第206章

作品:《曲线救鬼指南

    于是没有刨根问底,伸手将人接过:“那,我带走了?”
    叶甚便郑而重之地抱了一拳:“之后我还有太多事要做,恕不能相送,朱儿就拜托大风了,烦请让乡亲们多照拂照拂,另外……”
    拳轻晃两下,咬字却更重:“水患将至,请多保重。”
    风满楼一时恍惚,实在难理解这八个字从何说起。
    但面前好友的眼神,无论如何,都不像在开玩笑。
    仿佛此一别后,再难有相见之期。
    纵然再得相见,或许已物是人非。
    “记住了,多保重。”他回过神,笑容坦荡,赤子依旧,“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风满楼都相信醒骨真人。”目光稍移向一边,扬眉道,“也信天璇教太师。”
    阮誉微怔,继而亦回以真心一礼:“保重。”
    临到别时,已走出数步,叶甚又想到什么,提声道:“等等,朱儿这种敷衍的名字,还是让她一并忘了吧。”
    风满楼没有回头:“好啊,那叫什么?”
    叶甚倚在元弼殿门前,仰头望着骄阳穿过挂铃的孔透过来,倏地笑了。
    “等她醒来,告诉她,她叫朱明,明亮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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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叶甚:狗男男。
    阮誉:狗男男。
    何姣:狗男男。
    柳浥尘:狗男男。
    范以棠:狗男男。
    叶无疾:?轮得到你个死人渣来骂我?
    樾佬:……吵什么吵,都一样狗和渣,打包送走┐(‘~`;)
    第158章 幽林旧湖魂难断
    【一生二三四, 一家同姓氏。】
    【四四一十六,四海暴怒时。】
    几句久远的调调在脑中不知来回唱了多少遍,叶甚终于没忍住坐了起来 。
    窗外一派静谧, 仰头也只见圆月净空, 十五本应是个安眠之夜,可是对她却并不像那么一回事。
    身后有温香的怀抱靠近, 叶甚没拦着,嘴上却叹气道:“这也能醒,你睡的什么觉啊。”
    都刻意用移形换影下的床, 按理不可能惊动枕边人才对。
    “隔这么近, 我哪怕闭着眼, 也能觉察到甚甚烦躁得很。”阮誉轻声一笑,“怎么了?”
    叶甚指了指耳朵,无奈道:“大概被那只邪耳传染了,感觉耳边吵得要死。”
    阮誉默了下:“……什么吵?”
    “一首民谣。”说这话时那调子又在耳边打转, 转得叶甚直叹气, “当年发生水患的时候,它不知打哪传出来的,反正颇有水准, 在难民间传得不要更洗脑, 哪怕我不曾出过邺京亲眼见证,也能下意识哼哼两句。”
    说着便将那首民谣哼出了口。
    短短数十字,唱的却是清晰易懂的惨烈。
    那是承乾二十七年。
    亦是天璇历一千二百一十九年。
    而无论是按承乾年号抑或天璇历,这场水患都发生在最后一个四月十六。
    只因那之后的下一个四月十六, 天璇教已不复存在,年号亦改为了新任女皇定下的盛昌。
    但毕竟时隔太久,叶甚哼了一半便卡了, 调子分明就挂在嘴边,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
    不料阮誉居然接着她,哼出了余下的一半。
    【七七四十九,七城连片死。】
    【九九八十一,九族无全尸。】
    叶甚愣愣听完,顿觉哭笑不得:“不誉的记性未免也太夸张了,说刻入脑髓都是谦虚了罢,这到底是我的记忆还是你的……”
    阮誉难得没接她的玩笑,握住那根戳来的食指:“既然睡不着,甚甚要不要最后去览上一眼?”
    他本就生了对法眼星目,此刻格外认真地看过来,炯然如双蟾并照不可方物,比入室星光更清亮迫人。
    与那光对视良久,叶甚终是莞尔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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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隐了身形,御剑而下五行山。
    一夜太短,他们当然也没打算飞多远,仅随意就近去了几城,正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
    深更之际,除了守城衙役的打瞌睡声和个别夜行客的脚步声,便只剩下草木沙沙风声瑟瑟,并无多少动静。
    最后的平静,果然很静。
    由于懒得浪费哪怕一丁点仙力,叶甚向来能蹭言辛剑就蹭,这一趟下来倒是一反常态,亲自御着天璇剑四处游荡。
    待览尽最后的平静后,才飘飘然停在了海上。
    离海面尚有几丈高,仍能感到迎面扑来带着咸涩潮湿的冷意。
    她干脆坐在剑上,俯瞰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即使是半仙之躯的目力,也无法看清此等自然所造的极致的深。
    但足以听见海涛翻涌下的异常汩动声,且正变得越来越大。
    凝听片刻,叶甚突然开口:“唉,感觉我这个仙修的,有点太不作为了。”
    言辛剑悄然贴了过来,令其主恰能坐在她身侧:“嗯?”
    叶甚耸了耸肩:“我明知马上会发生灾患,却不先提前提醒一下,救民于水拯救世界造个七级浮屠喽。”
    阮誉心知她在说反话,却忍不住失笑:“怎么提醒?像上次那样到处发小报,大声吆喝水患要来了?”
    叶甚被说得一阵恶寒:“……算了吧,上次那是看热闹,这次落到自个头上,大约只会觉得——哈,腥骨假人终于修炼得走火入魔失智了。”
    “事发前如此,但若是事后应验了呢?”
    叶甚想了想,还是摇头:“那更算了吧,且不说马后炮的名声对我没什么用,须知预言应验,亦为一柄双刃剑,往好了说,是如有神算,往坏了说,也可以是自导自演。”
    说着望向邺京方向叹道:“我要是叶无仞,就懂得聪明点利用后者,把水患诱导成天璇教贼喊捉贼。”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
    换成叶无仞真这么做,那她才是有话没地方辩。
    “所以说,天灾躲不过,人祸逃不开。”阮誉扳回那颗脑袋,抵着额调侃道,“你连何姣一人都提醒不了,如何提醒千千万万的世人?”
    叶甚毫不解风情地磕回去一记,拉这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例子类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话糙理不糙,终究是这么个道理。
    别说自诩超然世外的天璇教,便是管着这五湖四海大小城池的叶国皇室,也不可能因为一句提醒,而动摇得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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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患爆发的消息,翌日果真送到了元弼殿,没过几天,一封密信也随后送到。
    信上盖的,正是叶国皇室独一无二的蕉叶纹蜡印。
    叶甚盯着沉思片刻,便拆了开来。
    看完不得不承认,叶无疾这厮着实谨慎,只在信中含糊说三件事均已办到,具体望同路线图一起,明晚当面详谈。
    别说落款,他甚至连地点都不肯说清楚。
    “奈何断魂处,幽林旧湖边。”叶甚念了数遍,语气渐寒,“好一个断魂处,要不是留你这条狗命还有点用……”
    字里行间装得假惺惺的诚恳,什么愿亲自私访上山会友,深意讲白了,还是狐朋狗友间不信任罢了。
    可惜,当年在那汪小湖边的那段秘语,并不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碰面地点还要打哑谜,定是叶无疾回去后,即便亲眼见何姣使了舍离剑,还是又起了疑心,所以迟迟不按她要求的动作,非要等到水患切实发生才肯。
    更可惜,麻烦是麻烦了点,却并不在她意料之外。
    阮誉自然知道她话中冷意缘何而来——那段往事,他又何尝不心疼。
    于是伸手抚平她的眉关,宽慰道:“有什么好想的,不是来得正好?”
    叶甚抬眼,见他冲自己清浅一笑,封印百年的戾气渐渐随记忆收了回去。
    可一想到现在的何姣,又叹了口气:“找她假装人渣模仿字迹都行,我就是觉得再像当年那样化作流萤,她八成会公报私仇,没准一脚就把我给踩扁了。”
    事实证明,知女莫若前闺中密友。
    深夜丑时,施了易容诀的何姣按事先嘱咐的披着黑袍,“独自”潜入复归林深处,行至那汪小湖边。
    只是她明知道叶无疾已到,正在暗处打量自己,还佯装不耐地来回走,逼得叶甚拖着圆润的小身子,在草丛里滚来滚去地躲。
    到最后滚麻了,秉着能屈能伸的美德,强忍不适滚去了某只狗腿子旁边。
    何姣也识趣地不再玩闹,拂袖一扫,舍离剑猛钉在了狗腿子藏身的树干上:“试探够了?本太师如今的耐心可相当有限。”
    见对方准时在秘密地点出现,叶无疾疑窦暂消,现身说道:“上位三公之首,架子果真不一样了,虽然要我说,你以前的耐心也不见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