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作品:《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我有时会猜测,是不是老师身负不治之症,分别后便有死劫,不想我难过才骗我做出这种约定。”
这个疑惑,雪里卿也问过。
孙相旬不可置信雪里卿居然会生出这种想法,道:“我当初死乞白赖哄来个徒弟,就是为了安度晚年,怎么可能白白死掉?我还指望以后退隐山林,让你给我养老呢。”
“你记住啊,老师我以后想住在山崖上,最好是一片前临断崖背靠峭壁的崖中台,阳光明媚,清风习习,青草一浪叠着一浪,哎呀舒服漂亮得很,那才符合我的高人身份,遇见一定要给我搞到手。”
周贤闻言,哭笑不得:“原来当初你又哭又闹,非得定居山崖,是为了老师?”
雪里卿不悦:“谁哭闹?”
周贤:“我,我抱着卿卿的腿,哭着求着要住山崖上的。”
雪里卿轻哼。
周贤失笑,揽着雪里卿的腰往怀里紧了紧,蹭蹭他的额角:“别多想了,索性老师现在已经现身,有什么疑惑直接去问就好,我觉得这次你肯定能得到答案的。”
雪里卿轻轻点头,也认可。
三年前,孙相旬经过泽鹿县,曾为雪里卿和周贤批过“三世缘分、四世终成”的断词,而今他又一反前几世的销声匿迹,主动找过来,雪里卿也觉察出了不一般。
说不定,这一次,他真的能从老师口中得到许多答案。
狂奔的马车逐渐放缓,终于抵达目的地。雪里卿和周贤对视一眼,一起下了马车。
安置点用于入境百姓隔离观察,任何人不可随意进出,凡进去的都得跟着隔离四十天才能回家。外人想要探视,只能由兵差将人唤到大门口,双方隔着几丈远相互喊话,带来的东西也由站岗的兵卒盘查,层层递进去。
周贤跟雪里卿一走过来,便有认识人的兵卒过来招待。
“二位来此,有何指示?”
周贤刚要请他找人,听见里面忽然响起吵嚷声。他寻声抬头,就看见安置点的篱笆墙里,一个白发长须、仙风道骨的青衣道士,正叉着腰跟一个壮年男子对峙。
中气十足的骂声清楚地传过来。
“你爹被医死,那是你为了省钱听信假扮成道士的江湖骗子鬼话,生病不给买药,一天三顿喂牛粪,硬生生给人膈应死!你个不肖子孙,自己又蠢又坏治死自己老子,还想把脏水泼我们道士头上,四处说我坏话毁我名声,联合众人赶我走?”
“哼,惹到我算你倒霉,今日我就叫你知道芝麻为什么节节高,你道爷爷为何是你道爷爷!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泽鹿县混不下去?!”
自家阴私都被抖落出来,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声音,那壮年男子被气得涨红了脸,不服气骂回去。
“你们这些妖道没一个好东西,全是只会妖言惑众、骗钱害人的害虫!我只是让大家看清你们的真面目,莫要再被骗失了小命,就算是知县大人知道也只会嘉奖我,我倒要看看谁会让我混不下去!”
老道士挑起嘴角,轻呵一声,扭过头便冲着大门喊:“乖徒儿,这里有人欺负你最尊敬爱戴的老师,你快来给老师做主哇!”
雪里卿&周贤:“……”
第265章
在马车里听雪里卿讲了一路的恩师情谊,周贤以为孙相旬是位鹤发童颜、神秘莫测、和蔼可亲又治学严谨的白胡老道,形象就跟孙悟空的师父菩提道祖差不多。
此刻滤镜已然碎了个干净。
看着远处叉着腰跟人骂仗、还吆喝徒弟快来撑腰的老者,周贤哭笑不得,下意识望向雪里卿,心底还在考虑他若扭头要走,究竟劝还是不劝。
出乎预料的是,面对这种场景,雪里卿一脸淡定。他转身安排人将带来的东西往里搬,俨然一副习以为常、要等对方骂完这架再谈的样子。
周贤视线在师生二人之间来回摆了两圈,无奈摇摇头,扬声给孙相旬递了个台阶。
“老师,我是周贤,您的徒婿,可还记得?一收到您的消息,我们立马就赶过来了,还给您带了许多东西,快来瞧瞧合不合适,还有什么缺的。”
孙相旬闻言,朝那壮年男子啐了一口,这才快步走到门口。
时间太赶,雪里卿买的东西来不及收整,有些用油纸包着,有些是布袋和木盒,大大小小有些零碎。
“铺里没有道袍成衣,只买到几身圆领袍,应当合身。里面有米面菜肉,安置点分发的食物粗简,你拿去找厨子帮你做些可口的小灶。还有十副预防疫病的药包,安置区内风险高,你每日早晚饭前煎服……”
雪里卿缓声叮嘱。
孙相旬哎声应答,视线从面前的物品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不远处身姿笔挺的年轻哥儿身上。
雪里卿抿唇,住了声。
夏风吹拂浓绿枝叶,沙沙作响,师徒二人静静对视。
孙相旬了然笑道:“别着急,我这次来就是要赖着让你养老的,不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隔离期结束,回家有的是时间,届时为师将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记得先回去给我收拾个小院,要院西角种腊梅的那所,老道我可不想跟你们小夫夫住一个院子讨嫌。”
听他对自家讲得那样详细,周贤暗暗心惊,又忍不住失笑。
雪里卿用手肘轻捅了下他。
来的时候那样急切,到了地方,却只隔着篱笆说上寥寥几句话。虽匆匆结束,双方的心却安定许多。
目视安置区内部巡护的兵差搬起地上堆叠的物品,同孙相旬一起走向里面的木排舍,雪里卿唤来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官差。
负责人已听说了这边的事,不用雪里卿开口,主动交代:“令师与方才那男子都是今早进来的,分配到同一间屋里住。那人声称自己爹爹被道士骗钱治死,所有道士都草菅人命,联合同伴欲将令师赶走,方才刚争吵到外面,您就来了……”
“赶走。”
负责人:“嗯?”
雪里卿冷道:“寻衅滋事者,全部赶出泽鹿县,给老师安排一间单独的房间,他喜欢清净。”
面前这位,顶头的知县来了也得听他的安排,负责人哪敢怠慢,听清要求后立即答应。
见他扭头要走,周贤叫住人。
他笑眯眯道:“作奸犯科、寻衅滋事之人泽鹿县本就不容,外面流民那么多,泽鹿县土地有限,里卿捐的物资银钱数量更有限,自然得紧着老实本分的好人帮助。若今日不是我们的老师,换个没靠山的人来,难道能任由他被那群人欺负排挤出去么?”
负责人闻言,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您二位,这种事我们也定然会好生处理,安置点绝不能纵容欺凌发生!”
周贤弯眸,竖起拇指夸奖:“差爷公正严明,思虑周到,真是官府的表率啊。安置点是咱们泽鹿县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此处一旦不慎让流民生事,县内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你这次杀鸡儆猴,震慑住百姓,程知县得知定会赞许有加。”
“多谢郎君提点!”
经周贤一套话术下来,这处安置点的负责人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保证会帮忙照看好孙相旬,欢天喜地去办事了。
雪里卿抬眸:“你倒是周全,替我仗势报复人找补,安抚人心。”
周贤义正辞严:“咱们老师被欺负了,这么办有理有据,合情合法,怎么能叫仗势报复呢?卿卿明明是伸张正义,惩恶扬善,维护我县治安,守护天下的公序良俗,简直正得发邪!此等好心必不能教外人误解。”
雪里卿轻笑。
他牵着周贤的手转身,往一旁停靠的马车走,缓声解释。
“老师看相卜算十分厉害,行走世间几十年,历练修行,养出了些窥算人过往的毛病,还时常因算到些看不过眼的事与人置气争执,我早就习惯了。周贤,老师口业造得多,却从无坏心,不是仗势欺人之人。”
周贤轻笑:“我明白。”
“而且咱老师这本事多好哇,跟自带吃瓜系统似的,以后宝山村大舞台,我再帮他老人家跟王阿奶建个交,两人联手,那才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卿卿别担心,我跟老师的师婿关系保管和谐,不会叫你为难。”
周贤晃晃两人交握的手低哄。
雪里卿:“我不担心,他定然喜欢你。”
周贤扬眉:“这么笃定?”
雪里卿颔首。
正如人多记苦难,少记幸福,放眼望去,人之命途中最先看到的也是苦海与罪孽。孙相旬窥见万人过往,心中如何没有伤?
雪里卿觉得老师与自己是差不多的人,他喜欢周贤,老师也一定满意。否则三年前,老师途经泽鹿县,就不是给他们的婚事批命,而是跳出来指着周贤鼻子骂了。
见聊着聊着,雪里卿忽然笑了,周贤不禁好笑,扶住他的胳膊踩轿凳上马车道:“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是不是觉得夫君我人见人爱,特别拿得出手,一想就很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