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作品:《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雪里卿转眸望向他,轻哼了声,骄矜地昂起下巴:“笑你二人臭味相投,是该合得来。”
    说完,他便钻进了车厢。
    周贤无奈跟进去,念叨道:“你小心我们联手,拿捏你。”
    厢内响起雪里卿的一声轻切。
    回去之后,雪里卿按老师的要求与习惯喜好,购置新家具,将林老夫子隔壁的那间腊梅小院收拾出来,只等隔离结束,将人接回。
    第266章
    接孙相旬回家时已是七月下旬。
    又一年的夏汛期刚过,山崖庄子内草木清新葳蕤,腊梅小院经周贤重新装点一遍,更格外幽致漂亮。
    孙相旬站在院内腊梅树下,轻抚过枝干感叹:“这腊梅养得真好哇,来年春天定然是道好风景。”
    周贤帮忙拎行李,慢孙相旬与雪里卿一步走进院子,闻言笑道:“这株腊梅的确生的好,开花时乌枝挂玉,格外雅致,我还专门照着它画了幅腊梅图挂在这院堂屋呢。”
    孙相旬哼了声,扬眉得意:“不好怎会被本道瞧上?”
    周贤忍笑点点脑袋。
    亲师徒,确实有些相像之处,听这哼出来的声调都差不多。
    欣赏了一番自己期待许久的小院子,孙相旬步入屋子,让周贤帮忙取下正堂后墙上的腊梅图,换成祖师像挂上。
    他摆炉上香,安置妥当,这才坐下说起正经事。
    忍了这么久,雪里卿终于能问出三世都未得解答的疑问:“当初老师为何与我做那般约定,您后来去了哪里,怎么不来见我?”
    孙相旬:“干架去了。”
    雪里卿蹙眉:“同谁?可有吃亏?为何不告诉我?”
    孙相旬抬眸,嗤笑了声,端起茶杯低头啜饮一口道:“为师同前任师门有些旧怨,我这个叛逃的徒弟呐,按约去做个了断。”
    *
    孙相旬的故事,比较狗血。
    他出身一普通农户,生来有双可窥前尘观未来的眼睛,因福得祸,先天便双目失明,但也因祸得福,刚出生便被抱去西南最大道教圣地正清观,拜入观主门下。
    他幼时天赋未显,正清观只知他失明与道法天赋有关,却不知天赋在何处,也说不清他会瞎多久。观主爱才,将其收入门下亲自教导,见孙相旬久久不展露与众不同之处,修行甚至比普通弟子还愚钝半分,逐渐也就不上心了。
    不显的天赋于师门没有价值,再无世家门第护持,孙相旬处境尴尬。
    在他人看来,孙相旬就是占着观主徒弟之名的废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废物的名头越来越响亮,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对他不满,甚至当面明嘲暗讽。
    同门笑他:“一个瞎子,我们光明正大站在这里,你分得清是谁打你、谁在骂你吗?”
    “废物。”
    孙相旬无法辩驳,只沉默寡言地诵背经文,打坐修行。
    名声甚至从瞎变成了又瞎又哑。
    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十九年,直到观主流落在外的小女儿曲静竺被寻回,终于有所改变。
    对方不仅从未出言嫌弃他,还时常陪伴安慰,鼓励他振作起来,那是孙相旬在师门中感受到的唯一温暖。他心中感动,自然而然升起几分少年的朦胧爱慕,但也自知配不上对方,只将那些许爱慕暗藏心底,不敢表露。
    不料一年后,观主竟忽然出面问他可愿娶曲静竺。
    孙相旬答:“徒儿不敢肖想。”
    观主真诚劝说:“静竺爱慕你,这一年对你多有照顾。她等不来你开口,便寻我为她主持婚事,为师不是棒打鸳鸯的人,你当真不愿?”
    明月高悬,偏照己身。
    孙相旬惊喜,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场婚礼似乎很盛大,孙相旬什么都看不见,只被人牵着四处走,祭天跪拜诵誓词,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新婚夜,曲静竺有事外出。
    孙相旬坐在婚床边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微微偏头疑惑,刚要出声试探询问,瞎了二十年的眼睛忽然透入光。
    视野逐渐清晰,入目喜服红帐,地面衣物散乱,前方圆桌上有对男女赤身缠绵。
    那男子压声笑道:“静竺,他好像在看我们。”
    女子无声冷笑,撑着桌子起伏,望来的眼神满是厌恶。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孙相旬心中的第一想法是恍然大悟,原来曾经那些温柔话语背后,是这样一双眼神啊。
    紧接着,他脑袋瞬间通达,凭空知道了曲静竺的过往。
    原来,这一切都是观主的算计。
    两年前,观主获得一部古籍,自其中得知孙相旬的真正天赋是天眼。
    伴生天眼者先天失明,修行迟滞,觉醒后可洞察过往未来,人间仙人。此乃极品天赋,千年难遇,但也极难觉醒。
    过往天赋者,九成九当了一辈子碌碌无为的瞎子,少有成功,余下的几位成功者却无一不是曾经惊才绝艳、甚至传闻证道飞升之辈。
    古籍中还提及,天眼可转渡他人,只需满足三个条件。
    其一,天眼尚未觉醒;其二,双方心甘情愿;其三,接受者必须为天眼拥有者的亲缘之人,此亲缘要么是血亲,要么是配偶。
    没有什么比成仙证道更诱道士,观主也不例外。看完古籍的瞬间,他便决定要替自己谋这天眼,刚巧,这天眼转渡恰好有一条路。
    先由夫君,渡向娘子。
    再由娘子,渡向爹爹。
    之后,观主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十分幸运地从青年时的风月经历中寻到一位适龄女儿。
    这女儿便是曲静竺。
    曲静竺比孙相旬小两岁,是个又争又抢不服输的性子。得知自己被正清观观主认回,是为了让她嫁给一个废物瞎子,即使只是给人做局,虚情假意逼瞎子自愿献上天赋,她也不服。
    观主对她只生不养,从未给过任何好处,却要她牺牲清白哄诱一个瞎子,为观主做嫁衣,凭什么?!
    曲静竺恨,但无力反抗大局。
    她无力反抗大局,却能做些观主必须忍受的小算计报复。
    进入正清观后,曲静竺凭一张美貌的脸,顶着观主最宠爱的小女儿身份,明目张胆地四处勾搭观中男子,即要给观主染污名,也要给孙相旬带绿帽子。
    不仅如此,她还不愿去委身敷衍孙相旬,为此精心选了个替身。
    曲静竺寻到孙相旬在民间唯一在世的亲人,妹妹孙小梅,告知对方孙相旬这些年在正清观遭遇的所有不公与歧视,谎称孙相旬认定自己当年是被家人丢弃,对家人十分记恨,不可提及,以亲情之名哄诱心性单纯的妹妹过来,伪装她的声音,替她去跟孙相旬相处。
    孙小梅便披着这层身份,努力安慰哥哥、鼓励哥哥,希望哥哥不要沉溺于他人的恶念与过去的伤痛,要向前看。
    未来开心幸福,平安喜乐。
    每每看见兄妹二人相处,曲静竺都不无恶意地想,若是孙相旬得知心悦之人皮下是自己的亲妹妹,该多快意。
    新婚夜,她甚至想让孙小梅去!
    就在曲静竺买.春药,预备实施时,观主终于现身阻止。他阻止也不是因此事罔顾人伦,而是担心计划出差错。
    “别再胡闹了!从前你使些小性子作怪,我都能忍,此事绝不允许,你必须跟他圆房,做实夫妻的因果!若是事情在这里出了差错,哼,你知道后果!”
    观主不放心,再三叮嘱威胁曲静竺大婚前安分守己,清理好尾巴。
    但曲静竺岂会甘愿任他摆布?
    婚礼当天,她让妹妹全程观礼,高高兴兴看哥哥成婚,礼成后又找到妹妹告知一切真相,杀人先诛心,而后伙同奸夫吊死妹妹,将尸骨埋在孙相旬的院子里,让兄妹二人永远相见不相识!
    结束后,两人还一起进入婚房,当着孙相旬的面行苟且事。
    看完真相,孙相旬浑身颤抖。
    他猛地起身,冲出房间,跑到庭中花树下,跪地用双手刨开新盖的泥土。
    正月天,小雪点点,鲜红的梅花开得正艳,瘦小的少女尸体被一点点挖出,鹅黄小袄尽是泥污。孙相旬跪在土里,伸手轻碰了下妹妹青白的脸颊。
    尚有余温,却无力回天。
    就在刚刚,他等待曲静竺时,他的妹妹被埋在一墙之外……
    见事情败露,曲静竺下意识慌乱,胡乱套了件衣裳追出来。看见孙相旬狼狈挖尸体的模样,她缓步停在不远处,意识到计划已经彻底败露,自己一定会被观主报复,曲静竺忽然快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孙相旬站起身,赤红眼望向她。
    “为什么!她何其无辜,你们对我如何我都不怨,为何要害她?”
    曲静竺恨道:“你们欠我的!”
    孙相旬注视她怨毒的双眼,忽而笑了下,反问:“曲静竺,你不会以为替师父骗走我的双眼,就能作为世家小姐坐享荣华富贵一辈子吧?失去天眼之人都将七窍流血而亡,你不过是将天眼由我渡向他的容器,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共犯,观主怎么可能会容留你活下来,成为威胁他声名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