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作品:《男主他总觉得我剧本不对

    所谓的莲刹寺,竟然是地底的暗室,四四方方, 久不见天日。
    纪十年盯着那一页书籍, 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暗室外的僧人也笑了:“施主是从外而来的变数, 此世诅咒背负之身,万千因果交错,代行四炁之主……但莲刹寺不问外因,因此贫僧有此问,只问本心。”
    纪十年看着面前翻开的书页,那点被愤怒激上来的决绝化为一种深深的悲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迷茫的绝望的路上,“那我问你,我想要改写此世的命运,萧疏的命运,我该如何?”
    僧人道:“……贫僧没看错的话,施主不为此界之人,如何做此想?”
    “因为我想。”
    纪十年坐的腿麻,干脆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天空,“不要问我这些虚的没边的事情,我来这里一趟,足足二十一年……二十一年,都足够我高考结束读个大学好了吗?结果你要我现在忙来忙去,等着看男主角把世界毁灭吗?”
    僧人道:“因为施主答应了上一位施主吗?”
    纪十年学着啁雨翻了个白眼,竟在迷茫中找到一点痛快,“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就行了,没有的话,打不了我把这书撕了再重来就是——”
    “有神器在,想回到过去的时间也不是问题吧?”
    僧人笑了笑,又慢慢的叹了起来,“施主想要的话,自然是有办法的。不过在有办法之前,不如听我讲个故事?”
    解决事情前都爱卖关子的习惯到底是谁给中霄界这些人安的设定?纪十年默默吐槽了一句,把手从神台上放下来,“那你讲吧。”
    “那这个故事,当真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了……”
    在大朝年尚未定下之前,神人妖魔鬼怪万物混居。一位修罗行于无垠厚土,孤寂绝倒,又失其所爱,为众神围困于中霄台上时,竟以身化血咒,席卷天下。
    歃血弑神咒,便为歃我血,弑尽天下神。
    这血咒幽绝无比,又暗含痛恨,本只为弑神之具。不料人生含八苦,实在是为血咒寄居的最好器具,有人的地方血咒愈多,神对此束手无策,于是做下决定:
    以血咒之源中霄做基,献祭人神,封血咒于其中。
    无所不能的神祇们,要做到这些事,简直是简单无比。他们哄骗了几位人杰,封为正神,以封地之中人之苦诱其入瓮。
    神之死当为万象阵,不为殿——这便是中霄界数众殿主的由来。
    而后,中霄界成,为确保血咒再无脱身之刻,司命神为此世埋下了“终将灭亡”的命书,更是催化四炁,落下不可冒犯的四极,使命运从无转圜。
    然而,中霄界成那一日,有一位神随血咒封存此界,祂被最初的周王所感,将窥见最终的命运告诉了王,自愿死去,为被中霄所求寻找破局之法。
    而同年,周王效仿真神,以邪术封人神,妄图破解神明的封印,然终败于命运。
    命书于世流转,使周王死去,后人渐溺于权柄,神死去的问仙台成为了无人问津之地。
    此后数年,一直到最后一位周太子无意闯入问仙台,其父追他而来,在问仙台重遇已死之身,终于明志。
    为助周王,万象阵中的神凭依分身而出,替他剔除命书的干扰,沉至地底打破命书。
    命书碎去,司命神震怒,薅去神分身之自我。自此,雪川玉诞生,她引周朝遗民遁入四极之一,并以雪川之名诅咒整个雪川。周太子受神所点,自甘化作水灵,假意被雪川玉驯服,实则撺掇其少君之位,立下诛己之人才能成为少君的雪祭,以求公平公正,使四炁之一生生世世守望雪川。
    命书松动三千年,柳氏嫡子因藏剑逐鹿出走北疆,却意外看到此世命运,为破解封印,他打算向神献上神器,斩破血咒;雪川新任少君偶遇回到故地,抛弃姓名的雪川玉,被其告知了神的计划,但诛己之心让他早已无寻常人五感,一心保留雪川;萧家新家主刀道有极,意图突破此界,不再受束缚;北疆一位赤足少年为救父母,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诡师之路……
    “故事到了这里,就是施主你看到的,由司命神为神器所书写的《弑天仙》的开始。”
    纪十年却道:“那么你是谁呢?是故事中的人,还是故事外的神……”
    “你告诉我这个故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僧人道:“贫僧曾经姓周……不过现在,我只是个信奉佛的僧人,此地既是命书曾经埋藏之地,施主要打破命运的话,只需如神祖写下故事那般,写下命运……”
    原来“难磨十年刀”是这么一个意思——纪十年想起这个他曾经和书迷们一起讨论的名字,突然觉得可悲:
    他们所以为戏剧的剧情,居然是一位神明百般遮掩,万般纠正的命运……
    纪十年问:“我写的命运,和难磨十年刀写的命运有什么区别吗?”
    暗室内一静,须臾,僧人开口:“身在此方,万般由命。施主是执意要撕毁命运吗?神器为时间的锚点,您如此做,也不过是重来一次。”
    纪十年道:“对啊,重来一次有什么意思……”
    他说把自己练为器,重塑萧疏,可就算这样,也不过是在毁天灭地和重新轮回间选一个而已……纪十年看着书上工整的笔迹,忽然想到了什么。
    天算。
    自从他醒来,这个伪装成系统的武器就没有再说什么。纪十年并不介意这个无名留下的武器,可他如今想起天算真正的形态,突然明白了它到底是什么。
    无名是萧疏抛弃的神魂,那么作为一位知道命运,记忆或许没有问题的萧疏,他会做出什么武器几乎是昭然若示。
    更别提天算之前天天说剧情和它的原型,几乎是毫无掩饰——这大概是一个能够拷贝命运的“假命书”。
    他沉默了一会,伸手探向自己的脑袋。
    过了这么久,希望天算没有随着他的反复“死亡”而损伤。
    “施主,您这是要做……”僧人道,“肯定还有办法的……”
    “我没有自杀的爱好。”纪十年看着神台上碎成几片的剑,“我要进入心境,我的心境……但是我现在没有灵力,这个你能办到吗?”
    暗室外的僧人松了口气,“能。”
    话音刚落,纪十年就感到无数的灵力从不知何地充盈他身,随着指尖点在他的额心上。
    像是搅动了什么,纪十年额头的三相印疯狂闪烁着光芒,从那光芒之中,有无数鲜红的血丝涌动,本来平稳的暗室都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
    僧人略带慌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会,你的心境……”
    然而纪十年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红丝在空气中爆开,淹没了他的视线,他的听觉,甚至于他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水声。
    那声音起初十分微弱,渐渐的,随着红丝落地,纪十年手下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原本是坐在暗室,地面光滑冰凉,可现下他的手下却能摸到湿凉温润的,一茬一茬的东西。
    有人替他拂开了眼上的血丝。
    天高云淡,他坐在一处空旷的平原,远处有宽阔的江流,水流湍急,好似要奔流一去不复回。
    他的面前站着蓝衣的青年,眉眼锋利不羁,一如初见。
    青年朝着他伸出手,笑得温和,“好久不见,十年。”
    纪十年几乎忘了怎么说话,他呆滞地看着那张熟悉无比,却又不会再忘记的脸好久好久,才想起怎么开口。
    他没递出手,“我现在该叫你萧疏,还是无名?”
    萧疏蹲下身,把手递得往前了一些,似乎斟酌了一下,“叫我男主也可以?小读者?”
    “滚蛋,我是你黑粉。”纪十年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把他的手一推,利落地爬了起来,“我自己会走。”
    萧疏被他一推,却是看了会自己的手,复收手也跟了起来,“我能像他那样扣上来吗?”
    纪十年嘴角抽了抽,“不能,就算是他……你和他不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你人格分裂啊?”
    萧疏略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道:“那倒没有。”
    纪十年没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他走到河边,水声更大,可他环顾四周,除开萧疏这个背后灵,根本没有天算的影子。
    纪十年立刻看向萧疏,疑惑道:“天算去哪了,还是说它不在心境——可是它不在心境还能在哪?”
    萧疏伸手指江,“在它最后一次见过你后,似乎是身体撑不住了,我就把它扔进去了。”
    “我猜,大概是你魂归于完整时,它受不住血咒的冲击。”
    纪十年被他这熟稔的语气搞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哦,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看我吧……不对,你把它扔进江里干嘛?”
    这还是纪十年第一次来自己心境,虽然不知道这条江有什么用,但他好歹也是想起柳宁铳曾经说过的那句“心如明江,不可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