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品:《满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游戏里几次放水,是江柏舟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揭穿的。
    所以这一万多,大家平分。
    走出了密室逃脱馆的大门,众人仍旧心绪未平,怎么着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实在不想就此分开。
    于是闻时序提议,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用这笔巨款在商城找个店坐下来,吃点烧烤或者大排档或者火锅什么的,聊一聊?认识一下。
    付了钱后剩下的再平分。
    都不是拖家带口死的,下来了孤零零一鬼鬼生地不熟的,朋友全靠自己出门互相认识。
    陈清高兴:“我可以啊!警长呢?”
    戚枫点点头:“我也可以。”
    满满听到有吃的,才从悲伤中暂时拔出来,紧抱着雪仙哥哥的棉花娃娃,啜泣一声:“我也要去,我想吃……都想吃……”
    戚枫问江柏舟:“叔叔你呢?”
    江柏舟笑眯眯:“跟你们年轻人玩很过瘾,我随你们去哪儿,我跟着。”
    闻时序打开手机看了一圈附近餐厅,挑了个评价不错的可以吃火锅烧烤的店,问了一圈都ok,也不远。就一起朝目的地走去。
    落座没多久,等着上菜的空档,奶茶也送来了,一鬼一杯。
    期间,大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还拉了个群,说以后有空可以再一起玩密室。
    几个鬼顺势结成了密室搭子。
    江柏舟一个个同意好友请求,自嘲地笑了一声:“再玩没问题,只不过以后不要再让我拿这么恶心的反派角色了。”
    菜上来了,他们一边吃一边讨论刚刚的游戏剧情,戚枫要了一打啤酒,和江柏舟一边喝一边互夸。
    戚枫夸江柏舟心思缜密,居然能短时间内记住那么多卧底文件,前期他们根本没发现他的异常。
    江柏舟夸戚枫胆大正义,慧眼如炬。
    戚枫就摆手:“没有没有,要不是您三番两次故意自爆破绽,我根本发现不了。”
    在他们互吹之中,陈清叹气:“希望麻雀儿能好好的吧,不要受他师父受过的这么多罪了。”
    满满听了这话,哇的一下就又哭起来了,放下手里的烤串,抱着柳雪仙娃娃伏在桌案上,哭得特别伤心。把隔壁几桌鬼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陈清夹了一片肉在蘸料碟里滚了滚,吃下肚去,手足无措:“满满,满满——哎哟不至于不至于!”
    闻时序连忙放下筷子安慰他,抱在怀里揉脑袋。
    “为啥哭得这么伤心啊?游戏结束都一个多小时了呢。”陈清说。
    闻时序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有所不知,故事里的柳雪仙,是满满现实的朋友。”
    “啊?!”
    闻时序就又把柳雪仙和满满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所以,”戚枫不可思议,“柳雪仙也早早就死了……”
    他没能像师父希望的那样,清清白白唱戏,干干净净做人。
    他重蹈了师父的覆辙,甚至,比师父死得更年轻。
    死后化作厉鬼,魂飞魄散。
    所以满满在得知麻雀儿的新名字之后反应才会那么大。
    他站在故事的开头,望向柳雪仙必死的结局。看他满怀希冀地奔向未来,而未来,是注定的一片深渊血海。
    那个腐朽的时代,注定就是这样,下九流的蝼蚁,谁也没法独善其身。
    江柏舟过来安慰悲伤的满满,没想到被嫉恶如仇的满满哼一声推开了,还把屁股下的凳子往旁边又挪了挪,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闻时序啧一声,板起脸就要教训:“你个傻满满,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是不是?杀害柳凤灵的是沈会长,又不是扮演沈会长的爸爸。”
    江柏舟笑着制止他:“难得的赤子心性。别教训他了。”
    “您就惯着他吧。”闻时序无奈摇头,招呼大家,“没事,我们吃我们的。等玉米烙上来了,他就好了。”
    玉米烙上来了,满满果然好了。悲伤归悲伤,好吃的还是不能不吃。
    满满默不作声地拿了一块自己吃起来,他今天决定叛逆一回,不给爸爸夹了。
    戚枫夹了块肉吃,问:“对了,江叔,您作为卧底,应该早就知道如果我们解锁了隐藏结局,这份两千多的大奖只有您一个人拿不到,反之,如果您一直隐藏到最后,就只有您一个人可以拿到。对吧?”
    江柏舟点点头:“是,卧底文件里一开始就写明了。”
    “那为什么……您还是要故意留下破绽,故意与奖金失之交臂呢?”
    江柏舟饮了一口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同情的意味:“钱在良知面前,重量轻如鸿毛。虽然只是个游戏,但也实在不忍见公理正义因我一个人的利益,而长埋于永夜之中不见天日。我一个人的输赢在公理面前,微不足道。”
    “佩服。”戚枫给自己倒满酒,站起来举杯,“我敬您一杯!”
    陈清见状也满上,站起来:“还有我还有我——”
    满满听了这番话,扁了扁嘴,拿了一块第二大的玉米烙,扭扭捏捏地,也不说话,臭着脸举到爸爸面前,见他错愕,半天不接,还不悦地晃了晃。
    满桌哈哈大笑。
    陈清道:“满满也太可爱吧!”
    鬼城之中没有白天,又正逢清明假期,大家都不用上班,众人围桌畅谈,聊完游戏剧情聊自己的生平。
    戚枫死得晚,下来没多久,目前准备考地府司法局,生前做警察没过瘾,死了还想做。
    闻时序就说自己屋头刚好有之前考公的材料,让他别花钱买,自己改天打包了寄给他。
    至于陈清,那是再也不想干护士了,生前的梦想就是开个花店,每天捣鼓花花草草,也没机会实现,死了她要好好实现自己的梦想。
    最近已经在看店面了。
    聊着聊着发现戚枫和陈清家都住忘川公寓,还是隔壁栋。
    “哇塞这么巧!”陈清招呼他下次可以来自己家蹭饭吃。
    戚枫笑:“不怕我是坏人?”
    “我最相信人民警察。”陈清说,“何况坏人哪还能留在这啊,早下地狱去了。”
    戚枫问眼前一家三口:“你们呢?”
    闻时序说:“我们三个特殊一点,属于孤魂野鬼,不入地府,住在阳间的某座山里。不过目前都上岸了,哈哈。满满是驻人间的小土地,整片山都归他管呢。”
    “看不出来呀,你们还是公务员!”
    他们畅聊很久,玩到实在是累了,才平分了剩下的钱,依依不舍地告别,互相邀约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密室,一起吃饭聊天。
    闻时序点点头:“下次可以来我们家,小老头闲不住,就爱弄点好料喂小孩儿。”
    陈清:“行,下次见!”
    戚枫:“下次见。”
    满满招手:“拜拜。”
    回到山中小院已是人间的黄昏时分,大家都玩累了,准备休息,热闹散尽,满满抱着柳雪仙娃娃又开始难过起来了。
    他把那盒西洋糖果放在柳雪仙的石头屋坟包包上,抱着大头娃娃挨在墓碑前独自坐着,看眼前柳条飘舞,一言不发。
    闻时序几次来劝都无济于事。
    江柏舟端了碗热汤出来,示意闻时序也去喝一碗,喝完先去休息。
    闻时序应声进门,江柏舟走到孩子身边,把碗轻轻放到满满手边。
    “还在生爸爸的气?”他在满满身边坐下,声音更轻、更柔、更缓。
    满满没说话,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圆圆的下巴搁在上面,脸颊滚落的泪水把柳雪仙的大脑壳打湿了一片。短毛绒被泪浸湿,一缕缕打绺了。
    “我……”满满喉咙发紧,酸涩难当,“已经没有在生爸爸的气了……”
    “爸爸知道,”江柏舟的声音像夜色下流淌的,温暖的溪水,“知道你在难过什么。你在难过雪仙哥哥。那个会给你抢供品,唱戏哄你开心,教会你善有善报道理的鬼;那个送你领扣,又在你滑落深渊前一刻,拼尽全力拉你一把的鬼。”
    “你哭他最后还是没能像他师父希望的那样,清清白白唱戏,干干净净做人。哭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满满被戳破了心中所想,嘴更扁了,眼泪掉得更凶,终于压抑不住呜咽的哭声。
    江柏舟没有立刻安慰他别哭,堵在心里的悲伤情绪就是需要眼泪才能冲刷。
    江柏舟从怀里拿出了那盒被pe膜仔细包裹的破碎的领扣,正是柳雪仙送给满满的那一枚。领扣在黄昏的余晖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虽然他没能像他师父希望的那样‘清清白白唱戏’,但他用生命从始至终践行了后面那句。”
    “他的灵魂是干净的,那些欺负他、害死他的人,弄得脏他的肉体,但无法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任何污点。”江柏舟的手揽过孩子颤抖的肩膀,护在怀里,声音犹如磐石一般坚定,“爸爸今天演坏人,也让你看清楚了,雪仙哥哥当年面对的是怎样一群东西。那些东西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心里却装着比鬼更怕的东西。而你的雪仙哥哥,是从那样的地狱里爬出来,却还是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给了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