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品:《满满》 柳凤灵的房间没有想象中阴森可怖,台桌上还有一盏西洋电灯可以开。
灯辉洒落满室,暂时安抚了众人心中的紧张情绪。
书桌上摆着几束枯萎的鲜花,从贺卡的祝福上看,大概都是戏迷送的。
警长走到床边蹲下身,爬到床底,依信中所言撬动左边第三块砖,下面果然有个小铁盒,但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事情又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围过来,在周围又找了找,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法医疑惑:“怎么会这样?”
记者说:“柳凤灵说这里有东西那就一定有,怎么会不见了?被人拿走了?可是谁还会知道这么隐蔽的地方?”
警长冷哼一声:“那就说明,也被偷照片的人拿走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恍然明白过来,都把信封里的照片偷了,顺便把信的内容一并看了有什么奇怪?看了不就知道位置了?
信封里的照片是证据,这铁盒里面的必定也是证据,那一起被偷走就在情理之中。
警长忽然站起身,直面会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问道:“我们在化妆室的时候,你说过你到过柳凤灵的房间,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比如人影,或者……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
闻时序察觉气氛不对,仰起头疑惑地看过来,房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会长挑起眉头,温和儒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疑惑警长为什么会问出最后一句话,但他依旧保持理解,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在包容年轻人的急躁:“我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人影,至于搜查线索,这里能让我翻的,似乎只有书桌、柜子和床吧?不然,警长觉得我还能翻哪里?”
法医说了一句:“警长,这是密室,我们都是玩家。”
警长垂目片刻,点了点头:“对,抱歉。职业病犯了,看谁都像坏人。”
会长优雅地摆摆手,道:“理解。确实,只有我进过柳凤灵房间,你的质疑很有分量,并非空穴来风。”
事件再次陷入僵局,众人蹲在床边认真梳理案件,6旬老人大概腿脚不利索,没有蹲下,转了转戒指,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个一筹不展的年轻人,开口道:“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6旬老玩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上空传来,众人疑惑回头,灯光下,儒雅的男人语调温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想想。”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铁盒和众人束手无策的脸,温柔地说:“凶手两次出手,先偷照片在偷盒中信物,手段利落,这说明了他要掩盖的东西至关重要,甚至能决定整件案件的走向。”
“他如此急于抹去这些证据,为什么?因为暴露了他的恐惧。他害怕这些东西一旦见光,他的真面目就会无所遁形。这就像在黑暗里行走,越是心虚的人,才越要拼命吹熄别人的灯火。”
满满听不懂,但他觉得爸爸现在这样简直帅呆了。
会长了然一笑:“既然他费尽心思拿走了‘物证’,那我们就去找他拿不到的‘人证’。试想一下,一定知道信封和铁盒里面内容的人,还会是谁?”
众人反复消化着这句话,警长反应过来了, 看向会长,说:“你是说,柳凤灵自己?”
会长点点头:“没错。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闻时序道:“可是柳凤灵已经死了。现在飘在这里的就是个鬼魂,他怎么告诉我们?”
会长笑了:“如果鬼魂不能告诉我们线索,那么请问你是什么?我们几个又是什么?我们这中间,有人吗?”
“……”
听他们说要去和鬼正面硬刚了,满满顿时又有些腿软:“啊……?我们要去找柳凤灵吗?我、我害怕!”
法医拍拍他的肩膀:“大家一起行动,不怕。你要是害怕,躲在我们后面就好。”
闻时序打趣了一声:“你要是实在害怕,就一个人呆在这里好了。等我们完事儿了回来找你。”
满满头摇似拨浪鼓,开玩笑,恐怖片最忌一个人落单好不好?于是满满赶紧抓住了爸爸的手,紧紧的,仿佛要挂在他身上当个挂件。
会长亲昵地揉了揉儿子的圆脑壳:“其实,满满,鬼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心。”
“人心?”满满觉得不对,“人有什么吓人的,鬼才可怕呢!”
会长说:“鬼站在你面前,至少你知道他是鬼,畏光,你可以走到光明的地方中去。但一个人站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会不会把你推向深渊。”
满满挠挠头,似懂非懂:“哦。”
第66章 密室逃脱·怨灵京戏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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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见了鬼会跑,鬼顺势而追。
那倘若,人见到鬼不但不跑,反而上来就抓它,鬼又作何解?
这个问题,柳凤灵从来没想过。从来都是见了他的人慌忙逃窜,他追上去,今日之前,从来没想到鬼会被人追。
扮演成人的玩家围追堵截,追着鬼满戏院跑,从东到西,从南追到北,上楼又下楼,没完没了。法医为了跑起方便,羊皮小高跟都甩了。
柳凤灵逃至戏院大门前已是逃无可逃,只能躲在门前左侧的朱漆柱后,身后几人步步紧逼。一时竟不知到底谁是恶鬼。
相当于跑了个半马似的,所有人都气喘吁吁。
“柳凤灵——”警长打头冲锋,“出来!”
“师父!”柳雪仙一张嘴哭腔尽泄。在柳凤灵要逃匿隐身的前一刻,成功拖住了他的脚步。
柳凤灵僵在月色下,形单影只的身影终于从朱漆柱后探出来,与自己的徒儿四目相对。
“师父……”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恶鬼,是孩子苦苦等候再也不会回来的师长。柳雪仙一点也不害怕,不顾新朋友的阻拦,一步步朝师父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苦命的柳金蝉,终于于夜色中重逢,“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柳雪仙走动柳凤灵身边,想像以前一样扑上去抱住师父大哭,可穿过的,只是一片虚无。
他们能彼此碰到的,也就只有彼此的两片水袖了。
“师父……没有不要你。”柳凤灵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师父一直在麻雀儿身边,从不曾离开。”
柳雪仙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柳凤灵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蹲下身,拾起水袖,试图为徒弟擦泪,可是几遍隔着一层水袖,阴阳相隔,他们还是无法触碰到彼此,柳凤灵喉咙发紧:“你别哭——麻雀儿乖,不哭,师父……师父不能为你擦泪了。你别哭,要坚强。”
麻雀儿此刻真真切切意识到,师父已经不在了。戏院里闹鬼的传闻是真的,师父真的已经变成鬼了。
“是不是大帅府的王八蛋欺负你!”麻雀儿气得跺脚,“是不是!!我……我要去杀了他们!!!”
警长也迅速问道:“柳凤灵!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去大帅府的那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是谁对你痛下杀手?”
“……”柳凤灵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惨白的水袖垂落在地,脑后黑绢纱在寂静的夜色中飞舞,“是谁杀了我,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也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大帅府,夜宴。那日过后,我再也没有回来。”
警长道:“大帅、大帅夫人、杨李奎、班主、大帅部下,这五个人是全部的杀人凶手?还有别人么?”
6旬老人腿脚不灵清,受不了这种苦,实在累得不行了,落在最后。这会儿才慢悠悠走过来,没有再上前了,倚在他们身后的二进门廊柱边靠着休息。
“……”柳凤灵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这一行人。一个一个看过去,吃吃笑了,“帮我……”
“为虎作伥的人,怎么帮我——!!!”他的目光落在某一处,又犹如触电般急忙收回来。
“我这样的人,活着是下九流的蝼蚁,死了是忘川河下的泥。没有人可以帮我,没有人……”
记者上前一步,说:“我们可以帮你!你随附在信封里的照片,还有你房间里的铁盒,里面都是什么东西?!他们被凶手偷走了,我们找不到!”
“杀死你的不止这五个人,对不对?”记者问,“还有一个?还是几个?每一个杀害你的凶手我都拍了照片,我就是谭鑫先生,你告诉我,明日北平时报头版头条,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柳凤灵被说得已经有些动摇了,恨意滔天而起:“铁盒和照片里,是……是一些‘账目’……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还有……一张脸……”
警长迅速捕捉信息:“一张脸?!是谁的脸?照片吗?是杀害你的凶手之一吗?”
“……”柳凤灵的怨气肉眼可见在升腾,几乎咬碎一口牙,呼吸急促,剧烈颤抖。
见他没有说话,会长温文儒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站得偏后,整个人有一半都隐在阴影之下:“柳老板,我们此行只为求个明白,并无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