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品:《满满》 但戏院这么大,除了一无所知的麻雀儿之外,目前一个有用的真人都没有,他们要从哪里找起?
这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翻文件的会长忽然挑了挑眉,道:“戏院东南角临近邮局,收发室就在那里,要不过去看看?”
警长:“走——”
众人拔脚就要走,麻雀儿急忙跟上:“那个——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天这么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满满开口:“带上吧!”
警长思忖片刻:“那就带上吧。”
麻雀儿很高兴,拉着满满走在前面:“我带你们抄小路!”
他们俩走在最前面,法医、记者紧随其后,会长随行,警长殿后。
麻雀儿说的小路,要先穿过戏台然后从戏台左侧的小门进入,穿过去,从右面出来,步入一个狭窄的通道,具他说,这个通道是给那些达官贵族走的,不与平民走一条路。
掀开小道入口的墨绿色厚重帘子,大家紧随其后,记者提醒:“通道黑,慢点,别摔——”
说什么来什么,打头的两个扑通一下,摔了。
满满和麻雀儿的惊叫声同时响起。
“怎么了!”
“有死人!”
众人一惊,连忙围过来,电筒一照,一个人被割了喉,倒在地上,穿着一身军绿的邮差员装,一封信散落在一旁。
“法医,看看情况。”警长下达指令。
法医连忙上前,这都不用细看,是个稍微学医的就知道:“这人刚死不久!我操了,现在密室都搞这么逼真了吗?是被活活勒死的,尸体都还是温的。”
第一反应理所当然是柳凤灵杀的。
但很快,警长皱起双眉,摇头:“没道理,这就是个普通的邮差,柳凤灵杀他做什么?还要靠他给徒弟送信呢。”
闻时序也觉得不对,法医开始俯下身仔细查看他浑身:“是,没有闻到酒味,也没有发现血书。”
这时,大家的尾椎骨都爬上一阵寒气:“难道,这密室里还有别的npc,会互砍的那种?”
会长撇撇嘴,讪笑一声:“总不能是我们几个玩家砍的吧?这太诡异了。”
警长蹲下身先拆开了那个信封。
诡异的事又来了,信封事先被人拆过。
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警长抽出信舌展开,电筒一打,大家都围上来看。
一张薄薄的纸:
小麻雀儿,见信如面。
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已经离开了。
记得初见你时,你跪在为师的车架前嚎啕大哭,求师父救你一命。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你想成为师父这样受人追捧的戏子,师父却实在不愿你堕入险恶尘世,步师父的后尘。
可这世道,收你是错,不收你,你去了菜人市有去无回。亦是错。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罢,收了你,自要好好对待你。
为师替你选的这条路,是干净的。大帅府那封名帖沾了脏东西,你碰不得。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新名字吗?师父写在信后了,给你当做礼物。只盼你此生如高山新雪,不沾尘,不落地,只在松柳间,清风里,干干净净做个世外仙。
虽然不愿你洞察世界丑恶,但是一直捂着眼睛也没用,腌臜依旧无处不在。
为师床下左数第三砖,内有铁盒。你去取来,将它连同此信及所附几张照片,都交给《北平时报》的谭鑫先生。他若问起,你便说:“凤灵先生临终前说,您是这世间最后一面能照见鬼的镜子。”
最后,祝愿吾徒能如你的新名字一般,清清白白唱戏,干干净净做人。
永别了,我的徒儿。
师 柳凤灵 绝笔
第二页是一张洒金的朱红信笺,更厚实,更有质感。
洒金纸上三字秀丽端正:
柳雪仙。
第65章 密室逃脱·怨灵京戏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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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雪仙三个字,顿时像烧红的钢钉一般猛猛地凿进满满的瞳孔里。
满满看清笺上所写三字后,犹如五雷轰顶,面露惊愕的神情,呼吸都停了半拍,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成冰渣了。
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重名?巧合?
可眼前这副干净到极致的眉眼,怯生生却已初具风华的姿态……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噼啪炸响,瞬间串联成一条让他灵魂战栗的闪电——
这个被他当成npc、需要保护的民国小可怜“麻雀儿”……
请他吃糖果,给他盖衣服,说他笨……
还是唱戏的……
如此种种,与过往记忆中那张温和的脸,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这就是他在现实世界里,那个为他挡下怨气、碎成万千光尘、温柔唤他“满满”的……
雪、仙、哥、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麻雀儿——不,是柳雪仙。视线从对方尚且稚嫩的脸庞,滑到他怀里小心揣着的、那张写着新名字的洒金笺上。
水雾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眼眶,瞬间凝成滚烫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闻时序也不遑多让,目光盯着那张信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柳凤灵用性命保护的徒儿,最后,落得和他一样甚至更悲惨的下场。
周围光线昏暗,没有人注意到两个记者的表情。
柳雪仙高兴得蹦起来,低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
法医抹了把脸,稍有些哽咽:“是,是个很干净很好听的名字。”
柳雪仙把那张写着他新名字的洒金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转而去扒拉警长的手:“警长先生,这是师父写给我的信对吗?他写了什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给我看看!”
他个子还不高,刚刚根本什么都没看清楚。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给他看。
让他知道自己的师父真真正正死去了,让他一个孩子……怎么接受呢?
踌躇中,会长先开了口:“给他看看吧。我们没有资格剥夺他知晓一切的权利。”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每一个孩子这一生,终究要学会在无人护持的风雪中慢慢长大。
只是麻雀儿的来得早了些。
像他的小苹果一样。
警长把那封书信交给他,说了一句:“你的师父很爱你。”
警长、法医、会长,他们都不知道柳雪仙和在座两个玩家的故事,没有察觉两个记者的异样,迅速进入推理。
回忆信上内容,里面提到一个人,《北平时报》的谭鑫先生。闻时序一愣,匆忙摸索口袋,任务卡上清楚写明,他就是谭鑫先生。
警长早已察觉这封信的不对劲之处,因为信上提到,随信附有几张照片,但他们没有看到照片的存在。信封被人提前拆开过,说明,拆信的人拿走了里面的照片。
谁会是这个拆信的人?
法医说:“我觉得拆信的人和杀害邮差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否则邮差不会带着一封明显有拆开痕迹的信件来送。”
众人都觉得所言在理。
会长点点头,道:“会不会照片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触及了谁的利益?信上不是说了,要麻雀儿把附带的照片送给报社?我猜,凶手是不想让照片公之于众,所以才会半路截杀邮差,偷走照片。”
警长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会长一眼。
柳雪仙接过信,满满为他打着手电筒,两个少年有些吃力地头抵着头一起看信。柳雪仙脸上还挂着得到新名字的、小动物般纯然的喜悦。他识字不多,但师父的字是认得的,看得极认真,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拼读那些笔画。
昏暗的光线下,他嘴角的笑意,随着目光一行行下移,一点点冻结、消散。
他有些困惑,像是不理解为师已经离开了是什么意思。睫毛颤了颤,又看一遍。
然后,那尚未完全长开的脸颊上,颊肉在微微抽搐,眼眶雾气凝做水珠,一滴滴打在信面上,捏着信纸的指尖开始发抖,薄薄的纸张发出簌簌的哀鸣。
他吃吃地抬起头,目光轮转过周围的每一个人,眼神空茫,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闻时序和满满脸上,那两个从一开始就对他流露出异样关注的记者。
他们的眼睛里,有他此刻还无法理解的、深重的悲恸,还有一种……哀悼。
“师父……”他终于滞涩地发出了声音,开口,声音哑得劈了叉,“师父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法医别过脸,用力压抑心中的酸涩,警长沉默着,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会长靠着通道墙壁,默默无言地摩挲手里的戒指。
通道里响起了孩子无助的哭声,从哽咽到抽泣,然后放声大哭。
满满紧紧抱住他,感受着那冰凉剧烈的颤抖,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成年后温柔坚韧的雪仙哥哥有七分相似、却稚嫩脆弱太多的脸孔,只觉心口被钝刀反复碾磨,痛得几乎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