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作品:《七零年代病弱白月光[万人迷]》 他说了一长串话,却一个磕绊都没有出现过。方秋芙不知道他背后究竟演练过多少次,又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考量这些现实。
赵驰讲完,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他握住方秋芙的肩膀,面带笑意,“放心吧,手续我会替你一一办妥,安排最快的车次送你回沪市。那张结婚证,我也会尽快提出手续,不会耽误你回家的进程。”
“赵驰!”方秋芙惊呼。她想要解释她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赵驰朝她淡淡摇头,灯光之下,竟然能捕捉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我认真的,蓉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对我来说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但这是正确的那条路。”
他无疑深爱着方秋芙。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沉重到灵魂都甘愿为之重蹈的爱意,他现在不得不放手让她离开。
方秋芙看着他,久久无法言语。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心血来潮,一拍脑袋想到要离婚。”赵驰喉结一滚,继续和她说,“如果不离婚,我是现役,你之后出国的手续会非常复杂,甚至可能无法成功下达护照和签证;即便运气好,一切顺利,日后我们也注定聚少离多,那样对感情实在是太残忍,你不应带着这份婚姻的枷锁离去。”
“蓉蓉,回家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赵驰轻轻搂住她,紧紧与她相拥,“过去五年,放在记忆里就好。”
客厅暖灯下,两道身影隔得很近很近,可等到白昼来临的那一刻,离别亦将到来。
知青返乡通知下达的第二天,整个驻地,乃至全国各大省市都热闹了起来。
家属楼下的空地上,几个平日里最爱闲聊的军嫂破天荒地没有聚在一起摘菜,而是凑在那台吱呀作响的公用收音机旁,耳朵贴得极近。
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恢复高考的安排。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有人已经在询问谁读过高中,好奇驻地里会不会有人报名。
天真的变了。
明明还是深秋,今天天幕却格外清冽。
方秋芙给学校告了假,她决定先去邮局写信联系父母,还有远在金城大学的岑攸宁。
回家不是第二天就能搭上火车的简单事,大家沟通好后续安排,才不至于到时候抓眼瞎。
驻地邮局里挤满了要和亲朋好友互道消息的人们,他们之中也有像方秋芙这样嫁过来的知青,写信时始终在抹泪,一封信写得磕磕绊绊,眼泪根本挂不住。
方秋芙排了会队。
这趟出来得急,她没有提前写。轮到她时,她向办事员要了张长途电报单和信纸。
下笔时,她写得很快。
方秋芙在心里转告父母,返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驻地,她会尽快回家,希望大家能尽快相逢。说完正事,中间大半张信纸的内容,她难以抑制地开始表述她对他们的思念。
最后的空白处,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和赵驰商量好的离婚手续写了进去。
那是他们夫妻最后一次共同做的决定。
然而,在写下“赵驰”两个字时,她的灵魂像是抽离了片刻,忽然觉得心口扎了什么。
不需要闭眼,她脑海中就能浮现出这些年和赵驰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
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她回到沪市,赵驰这个名字大概率就真的变成了她知青生涯的记忆。
此生还有机会这个人相遇吗?
她不清楚。
可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得不发生的分离。正如当年她和岑攸宁踏上那班火车,没得选。
在这个年代,婚姻不仅是感情,更是身份和地域的枷锁。赵驰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自毁婚约,还她羽翼。
方秋芙强忍住心中的酸楚,振作精神,提笔写下她与赵驰的结局。
岑攸宁那封信写得要简短许多。
她大概说明了她会尽快回沪市的情况,末尾也还是写上了她最近就会办理离婚手续。
两封信结束,她又想到了什么,重新拿起信纸给孙玉和谢青云匆匆写下了她要回沪市的消息,内容极其简单,一句话背后跟了一个她方家老宅的地址。
四封信准备齐全,方秋芙将信封封好,贴上邮票。投入邮筒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过去五年的生活彻底落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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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驰:爱是放手,爱是成全。
其余众人: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哥几个又可以复活了~
第101章
方秋芙正在办理回乡手续的消息很快在家属院里传开。倒不是谁故意说漏了嘴, 而是这个环节牵扯甚广,回乡的名单通过经办人,很快就传遍整个大院。
午后的水房烟雾缭绕, 几个平日就瞧不上方秋芙那股“清高劲儿”的老婶子们凑在一起, 一边搓着衣服, 一边压低声音嚼着舌根。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资本家大小姐的心, 哪里是咱们这黄土地能拴住的?”
“人心啊!赵团长搭上大好前程护了她整整五年,结果风向一变,人家拍拍屁股就要回大城市享福去了。”
“我瞧她模样看起来安静,实际上心比石头还硬, 真是白眼狼。”
“是啊,嫁了人就该随夫,哪里有结了婚还要一门心思往外跑的?”
“赵驰这下后悔惨了吧!当初就不该和她结婚, 惹一身事儿不说,估计还要闹离婚叻!”
方秋芙和吴慧刚好拎着水壶进来,听见这些话, 吴慧比她反应还要大。
她猛地把水桶往地上一磕, 哐当一声,惊得屋内众人看过来。吴慧气得肩膀都在发抖,“你们懂个屁!秋芙那是平反, 是回家去看爸妈!怎么你们是都不兴回娘家的?还是娘家人不稀罕你们不让回啊?”
几个老婶子对视一眼, 有人想要把话茬给顶回来,吴慧噼里啪啦又继续输出。
“再说了,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外人在这里嚼舌根?显得你们长嘴了?整个家属院就你们几个拎得清?那干脆把你们家里那点事儿也拿出来给大家判一判呗!”
不远处,方秋芙拉了下吴慧, 朝她摇摇头。她当然听到了最近周围人对她的谩骂与指责,但脸上却没泛起半点波澜。
对于这些流言,她并无什么所谓。
这十年来,更难听的话她也听过了,如今回家在即,她反而觉得只要赵驰的名声无损,只要他的前途不因这桩婚姻的解体而受累,她来做那个活靶子倒也无所谓。
吴慧哪里看不懂她的意味,她用力握住方秋芙的手,回头还不忘给那些人重申,“别再这么说了,真是刀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的!人家小方不愿意计较,我也懒得和你们吵。”
说罢,她昂首挺胸拉着方秋芙去另一角水池,拧开水瓶盖子灌热水。
屋内,几个婶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哪里还敢当着方秋芙的面继续说?众人自觉尴尬,埋头搓起了衣服,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两人离开水房,也没有人再多嘴。
方秋芙拎着水壶回了家,没有多余提过。但三天后还是通过吴慧丈夫张明毅的嘴巴,传到了赵驰的耳朵里。
他不屑于去和老婶子们计较,却又不想让方秋芙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思来想去,他借着驻地食堂午餐的间隙,特意找到她们几人的家属关切了一番,吓得他们还以为犯了什么禁忌。
“赵团长?是有什么任务?”
“油田那边我已经在处理了。”
“难道是上次那个检讨……其实真的是误会,后勤那边我已经补上损耗了。”
赵驰板着脸,说得很严肃,“不是,是私事。我知道院里有些人对此有看法,但我爱人是应政策回家,她父母也即将平反,我不想再在家属院听到类似的流言。”
几人反应了好半晌,没回过味。
有个大概率是听自家媳妇说起过,反应过来赵驰实在为方秋芙鸣不平,先行道歉,“我明白的,回去我和我爱人也说清楚。”
第二天起,方秋芙和吴慧再在家属院活动时,往日那些打量的眼神全然变了味。
方秋芙并不在意那些无关人的目光。
反而是吴慧觉得奇怪,私下里和张明毅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俩夫妻真是天生一对,一个受了委屈不爱说,一个偷偷鸣不平。
得知方秋芙的手续即将办妥,吴慧深知与她在大院里闲聊的时光将一天比一天珍贵。
她来到家里替方秋芙打包行李时还在不舍,“唉,真的要离婚吗?彻底决定好了吗?是我的话,真的下不了这个狠心,明明你们也还有感情啊,怎么会这样……”
方秋芙将手中那件灰蓝色毛衫折好,那是她亲手用钩针打出的款式,原本想留到下半年降温时再穿,没想到变幻无常,只得带回家。
她偏过头回应吴慧,“正是因为还有感情,所以舍不得耽误彼此吧,我走了也好,他条件好又年轻,之后再找一个未尝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