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品:《心跳听见了

    天色被一层深黑色的被褥笼罩, 小区里黑蒙蒙的,仅仅靠着两旁路灯的白光看清一道人影。
    贺嘉名还没走,灯光打照在他宽薄的脊背上。
    他守坐在长椅那似乎固执的等着谁,低垂着头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只是他交握的手攥成拳克制着什么,像一尊孤寂的佛像, 一动不动。
    忽然心灵感应一样,他转过脸穿过晚风望过来。
    这一瞬,白穗子浑身僵硬成木头,离得也算近,他的眼睫毛被打湿,下巴还挂着一滴泪。
    他的神情再没记忆中的骄傲,更丧失了骨子里天生的冷淡感。
    仅剩下满满的落寞,就仿佛一个流落街头的流浪小狗,等着主人领他回家,令她愧疚和依依不舍。
    白穗子也没躲,隔着一扇窗户,他望着她,她也静静看他,两人交缠的目光像在亲吻。
    没过多久,她身子藏到窗帘后面,变得不敢直视他。
    时间无声无息地一分一秒消逝,白穗子没撑住困意,她抱着膝盖倚着墙壁睡着了。
    天光大亮,一声鸟振翅落在枝头叽喳的叫声惊醒她。
    白穗子立马爬起来,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往下看,他,他还没有走?
    他等了她一晚上。
    没一会儿,贺嘉名再次仰起头看向二楼窗户,一晚上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终于又看见她,贺嘉名明白,她不会下来的。
    是啊,她是多么坚韧的女孩,小草在荒野,在悬崖峭壁上,在石头缝中,任凭疾风吹,骤雨打,她肆意的生长着,才长成了有野性的大树。
    烈日当头下,阳光闪了闪男生的俊脸,他笑了下,嘴角也扯出一抹释怀的笑,像自嘲,又像是告别。
    然后,贺嘉名支撑着扶手站直了,颀长的身子摇晃得如薄柳,喟叹一声,算了,原谅她吧。
    他也不是渴望她来追回他,只是想和她说上几句话,或者抱一下,还想多看她一眼,回去就看不到她了啊。
    这姑娘也不够狠心啊,还知道偷看他,贺嘉名心中的憋闷消散许多,他知足地想,她不让他等,他就不等了?
    笑话,哪那么容易放弃,他又不是滥情的人,不就是一年吗,他等得起。
    这条路静得出奇,路边草木茂盛,木芙蓉花开得正艳。
    贺嘉名手抄进裤兜,迎着风离去,那就明年见吧,宝贝。
    白穗子没动弹半分,她跟迎送他一样看着他走过石子路,转过弯,在一棵大树后消失。
    她这才缓慢地垂下眼眸,指甲印差点要掐破手心,留下一个个月牙,透着深红。
    叮咚一声响,书桌的手机唤醒她,白穗子心情不好地走过去,解锁一看,来自未来的男朋友发给她的一条微信:
    [今年冬天下雪,就别想我了。]
    白穗子眼眶又变红了。
    ……
    早上白穗子洗漱完,下楼到餐厅吃早饭,做的她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她没什么胃口,吃得贼慢。
    “你哭过?眼睛都肿了。”夏惠兰抿了抿加冰的咖啡,温和却笃定地问:“你跟贺嘉名分开了?”
    白穗子装作平淡地说:“本来就没在一起。”
    “好吧,我也跟你贺叔叔商量了。”夏惠兰说:“我和他还是更适合做生意伙伴,结婚就不必了,将来能当亲家更好,只是你和嘉名……”
    白穗子唇瓣被她咬得红透了,说:“妈,我怕我考不好……”
    夏惠兰跟她谈起心来:“没事,你也不要太看重高考,妈妈对你的期望降低了,考个一本二本的都行,只要你开心就好了,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她闷闷地嗯了声。
    ……
    往后的日子漫长而飞逝,原因是白穗子煎熬又焦虑。
    她的肩膀上有两座无形的山,一座是怕考不上东临大学,另一座是某个人,她纠结地想,她要是考上了,贺嘉名还会不会喜欢她?
    她尝试着放下这段喜欢,来日方长,他会忘了她,她可能也会忘了他吧,慢慢地,彼此的回忆也就淡忘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早,白穗子又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个骄傲的人了,她不想忘记他,他是惊艳了她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毛绒雪花像新疆的棉花,飞在阴沉的天空中飘来飘去。
    一天比一天冷,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变丑了,好在霜雪落下,乍一看,倒还挺美,挺浪漫。
    柏油路也结上厚厚的冰面,走路都要小心会摔跤。
    夏惠兰特意给她买了防滑的运动鞋,她也套上了圆滚滚的冬季校服,一天天早起上学,刷题复习,摸黑回来,又刷题。
    冬至来临,又过了一次平安夜和圣诞节,教室墙壁贴着的高考倒计时每一天都会被擦掉,重新写新的数字。
    北方的雪越下越大,南方的湿冷也一样难熬。
    这一天的跨年夜,免不了和室友聚餐,一波人约在了商场里的火锅店,贺嘉名端了两碟生菜放下。
    “不是吧,还吃素呢,贺嘉名你直接出家算了。”对面男生开玩笑说:“恋爱也不谈,肉也不吃。”
    贺嘉名也没太大的兴致享受美食,腔调无奈:“没办法啊,许了愿。”
    “你还整上封建迷信了,我们要相信科学!科学懂不。”男生说:“你书都白读了?”
    贺嘉名拎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片,丢进清汤锅里涮,语调慢悠悠地:“谁说我不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也就偶尔信一次。”
    坐在对面的戚明月端起羊肉卷倒进火锅,感兴趣地问:“你许了什么愿?跟你前女友有关吗。”
    “说了不灵了。”贺嘉名脸色很淡:“还有,是女朋友。”
    戚明月纳闷:“没分手吗,她一直没来看过你,我们大家都以为你成单身狗了呢。”
    “就是啊,明月跟我说,你那个前……不是,女朋友,长得贼漂亮。”男生说:“改天带出来见见呗,藏那么深,到底什么样的女神能把你拿下。”
    贺嘉名拧开矿泉水喝了口,轻轻笑了声为难道:“异地恋,不太方便啊。”
    “什么,异地恋?”男生大惊道:“听说过一句话没,异地恋十有九输,大学四年呢,你真不打算换一个?”
    他冷嗤:“我又不是那种烂人。”
    男生竖起大拇指:“那我是真真佩服你了。”
    “真羡慕,这个快餐的时代还有谈纯爱的吗?”戚明月咬着筷子,说:“搞得我也想谈一个了。”
    男生:“跟我谈啊。”
    戚明月:“切,我要帅哥,比如贺嘉名这种大帅比。”
    “劝你别痴心妄想了。”男生说:“你看多少女孩想追他,不都没成功,你要不也追一下?”
    戚明月偷瞥一眼没反应的贺嘉名,他总冷着脸,这半年他跟异性都保持疏离感,耸肩说:“我不想找虐。”
    男生大笑:“快过年了哎,真好,又能放寒假了,贺嘉名,我打算找几个朋友旅游一波,你来不。”
    贺嘉名握着手机在翻白穗子的空间,还没有新动态,退出前熟练的删掉访客记录,说:“不了,我要回去见女朋友。”
    男生失望:“好吧好吧好吧,虐狗能不能小声一点?”
    戚明月提议说:“那一会儿我拍个合照呗,发给你俩,都发个朋友圈什么的。”
    男生:“没问题。”
    “……”
    —
    今年过年高三生就放了十天假期,白穗子也不想闲着玩。
    她一无聊就会乱想,然后刷题就成了唯一放松的方式。
    除夕当晚,吃过年夜饭,白穗子不想被长辈们各种训话,就没跟着走亲戚。
    夏惠兰知道她心情一直低落,也没强迫她,只好领着欢天喜地的夏栀子开车走了,就留她一个人看家。
    她回到卧室缩在被窝里翻朋友圈,外头漆黑的天空烟花爆竹声不停。
    白穗子很久没有玩手机了,偶尔会跟姜乐葵聊几句,她没忍住点开置顶的边牧头像,她要不要说一句新年好。
    他也很少发动态,最近一条是跨年前的聚餐照片。
    她点开放大,火锅店内,镜头里是一个女生笑嘻嘻比耶,她身后一个陌生男生也龇牙比耶。
    离得最远的贺嘉名窝在皮质的沙发里,他衣领拉到顶端,黑卫衣帽子也罩住大半张脸,他都没看镜头,露出的鼻梁高度完美,薄唇轻抿透着冷意。
    这个女生……她见过,他交女朋友了吗,白穗子指尖的凉意钻进心脏,沉闷得喘不上气。
    她冷静的反复找两人亲密的蛛丝马迹,也不像,他发这张合照发的很敷衍,连配字都没有。
    她轻呼一口气,也就抿抿唇点了赞,还是有点酸……
    她要是考上大学,也能和他一起合照。
    这就是吃醋的感觉吗,有点不好受。
    忽然,屏幕被来电占满,备注是未来的男朋友:
    “……”她忘改备注了!白穗子微微瞪圆了眼睛,手忙脚乱地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