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品:《和神尊断情后

    又是一年银月夜。羽泽静默了一瞬,声音更沉,可惜了。
    他的目光亦很沉,夹杂了几分复杂的神思,口中说着惋惜,更多的却像是忧心。
    清柠菀瞧见他眸底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感伤,心中不免也有些酸涩,不过还是镇定地又笑了下。
    你何时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羽泽侧过头,温柔否了:没有。
    清柠菀看着她,调笑:这可不比当年那个
    她特意止住,果然引得羽泽捕风捉影:当年如何?
    清柠菀莫名忆起了当年她一口气切片、榨汁喝下的那后劲十足的绿啡果。
    当年你
    嗯?
    清柠菀假意思忖:无论是何难事,你那套唬人的话术还不是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羽泽微微一愣,忽而又想起了当年的槐树心,又想起了琴音谷,想起了他那时的孤高自许与自以为是,想起了他与她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其实一路以来都是坎坷的,不是风雨交加就是荆棘丛生,她跟着他好像从未有过非常平顺的时光,他忽而觉得自己实在亏欠她太多,又忽而觉得自己不知该如何弥补。
    良久,他苦涩地开口,居然说了声:抱歉。
    我不是想听抱歉羽泽。清柠菀微微怔愣后打断他,她将魔契轻轻点入沉睡的婴儿身上。
    我的意思是,无论多难,我们一定会挺过去。从前是,今后也是,我会跟你一起。
    她的语气笃定,望向他的眼神中闪着坚毅不灭的光,令羽泽略微焦躁不太平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我们会的。最后,他坚定地回道。
    次日,也就是银月夜的前一日,羽泽天不亮就离开了钰轩宫。
    清柠菀一夜没睡,但为了让他安心,还是装模作样地睡着了,她在他怀中睡得很香,直到清晨才懒懒换了个方位,他不敢乱动,故而也只能浅浅眯了会儿,是以灵力并未耗损太多。
    临行前,他轻轻在她额间烙下一个吻,而后拎起亭亭立于屋角的玉石花树走了出去。
    第81章 栖云梦川
    那里有一棵盛放的流苏树,很美
    待至殿内彻底无声,清柠菀缓缓睁开了眼,起身,将被褥理好。
    殿外划过几阵清脆的鸣音,今日似乎又会是个好天气。
    昨夜羽泽同她说要去见见栩麟,想将这棵拖欠了很久的玉石花树捎去,问她要不要一起。
    他虽这么说,清柠菀却知道他是在做告别的打算,玉石花树有障眼之效,他不打算将栩麟卷入进来。
    清柠菀想了想,没跟他去。
    晦明虽难期,磐石却难移,但遑论风雨是否不测,她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其实清柠菀如今已经不怕这种黑鸟了,但羽泽还是留了一只最漂亮却包裹得最保守的黑凤给她,让清柠菀得以安然进入陌阳殿。
    殿门敞开后,清柠菀没有着急进入,而是凝视着一旁为她引路的乖巧顺服的黑凤,很久。很久后,她抬手解开了缠绕在黑凤身上的枷锁,上前轻轻抚了抚它重新泛起光泽的羽翼。
    黑凤似有些受宠若惊,半响没动,直到她入了殿,才恭恭敬敬飞回了檐角。
    有了魔契的束缚,婴儿很安分,长长的睫毛依旧扫在细嫩的小脸上,静静躺着,不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容器,更像是生灵活现之人,令人动容,心生怜惜。清柠菀简单查看了几眼,确保其无异样,便不再去看他。
    清柠菀从陌阳殿回来后,径直去了栖云梦川。
    栖云梦川本就是雪猫族内山川湖海中一处极美之地,也是清柠菀为数不多的私人赏景之地,她很喜欢这里,她喜欢记事,或是特殊的时刻,或是特别的心思,一笔一笔记在这里,藏入景中。栖云梦川中有一棵盛放的流苏树,萤火作枝,繁星为叶,是她在星光之夜后种下的。
    流苏树以天地光泽为养分,汲日月星辰以生长,遥遥望去犹如万千灯火聚成的一个盛大琉璃球,将整片天地映衬得光华无比。
    花期正逢春,更显华美。
    清柠菀从前是很想带羽泽来看的,只不过那时流苏树还是小小一棵,她就想着再等等,想等到流苏树大了些,再去喊他,可是等着等着,她便再也没来过。
    此刻她重新回到这片很久之前来过的天地,抬眸望见流苏树的那瞬,宛若回到了星光之夜,心中思潮顿然澎湃不已。
    原来,它已经长那么大了。
    步子一寸寸靠近,挂在流苏树上满满当当的思念愈加清晰,清柠菀在树前停下,驻足观赏了好一会儿,才将指节抬起,顺着树干上沟壑纵横、深深浅浅的纹路郑重地抚摸了一下,而后将临时存放于木匣中的信物一件件挂了上去。
    经年深藏的情思漫过枝叶卷入树身,流苏树登时又亮了些。
    午时后,羽泽从章莪山回来。
    清柠菀在等他。
    春日的光洒在她随风漾动的发丝间,不冷不暖,恰巧镀了层温度适宜的金色。
    又恰巧适配远处缓缓飘近的金色云彩。
    羽泽一路上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却在见到清柠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低沉的情绪,他扬唇笑了笑,故作无事地将她揽入怀,头靠上去的瞬息,清柠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一丝未掩饰好的疲态。
    羽泽。清柠菀在他耳侧柔声道,我也有份礼物要送你。
    她动了动唇没有发声。
    嗯?是什么?
    羽泽凑近了一些听。
    清柠菀便大张旗鼓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随我来。
    她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羽泽浅笑着紧紧回握:好。
    他们牵手,依偎在一处,从时不时掀起的惊呼与低语声中淡然穿过,而后来到栖云梦川。
    栖云梦川很美,很静,水很清,没有矫揉造作的华丽,也没有独树一帜的风味,明明与天族中很多景色相似,但羽泽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讶然走近几步后,羽泽终于得知,这种美感来自于那棵生长在栖云梦川中的流苏树。
    流苏树枝繁叶茂,星光熠熠,很张扬。
    清柠菀将羽泽带到的是树另一边,她将所有珍存的关于他的都一一镌入了叶中,杀伐决断的、柔情似水的、丰神俊朗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记不清的记得清的,想留念的想回忆的想在乎的,竟都被人珍重地收藏着,羽泽抬手一碰,便有无数星光散出。
    散在他身上,化作眼里的动容。
    很多曾经想记下的时刻他觉得自己都快不记得了,清柠菀却不知从哪里收集了过来。
    这里,倒更像是为他量身镌刻的浮生画卷。
    这里,每一页都是永不褪色的华章。
    羽泽认真看着,心中暖意升腾,星光散入心口,将那些晦涩的迷惘吞噬。
    流苏树共有三面。
    羽泽绕了过去。
    另一面,是他们携手共度的每一瞬惊鸿照影。
    羽泽身子微凝,忽而俯身看去:这是什么?
    像是他给她的信笺,却被叠作青鸾、仙鹤、灵龟云云,吊在星光上坠下来,很显眼。
    没什么。
    清柠菀顺着他弯起的唇角望过去,脸上倏然有些热,立时伸手上去抢,胡乱挥动的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羽泽深邃的眸光凝来时,手中的信笺已经被摊开。
    那些圈圈画画的情思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画面中的人就站在跟前,垂眸看她。
    小莞。他刻意又无奈,你想的话可以来找我,不用画。
    嗯。
    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却硬说了出来,清柠菀耳尖红得似在滴血,慌忙挣开他的手,抢过信笺沿着折痕叠了回去。
    折回去之后,清柠菀松了一口气,想着幸好他看见的是最普通的一个,定了定羞意,淡然笑:流苏树还有一面。
    羽泽目光掠过其余叠得千姿百态的信笺,挑了挑眉,也没再去翻。
    流苏树的西北面恰好在背侧,空净单调,没有任何饰物,只有几粒星光零星浮在稀疏的枝条上,宛若一本精美的书籍特意留了一张空白的页,静候心血来潮之人提笔撰写。
    眼前明媚无比的光倏然淡了许多,羽泽不明所以,却更为专注地望着,手中攒出团灯火挂了上,又思忖了一会儿。
    差个你。
    几乎同时,清柠菀也道:此面我想留给自己。
    他们对视。
    清柠菀露出一个清清淡淡的笑,又道:不过,希望殿下代绘。
    她对他自来都是大方讨要,而只要她开口,他便会竭尽所能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