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品:《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四周的洗牌声、说笑声,忽然就远了,模糊了。只剩下手心叠着手心,那一点扎实的,发烫的触感,和胸口底下,一时找不准节奏的怦怦声。
    第50章 野火
    麻将打到后半夜, 易姚沉默地坐在副驾驶,窗外的流光溢彩在她眼前闪过,车厢出奇安静。
    美心发来微信, 是个表情包, 底下一行字–––有奸情!
    「坦白从宽,这帅哥跟你什么关系?」
    「表哥。」
    「你就装吧!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
    易姚能想象到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眉飞色舞的表情。
    易姚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奸夫。」
    「......」
    「姐妹, 你俩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都是成年人,真当我没开过荤?」
    易姚无奈地勾了勾唇。
    「隔壁酒吧的男模看多了吧,都看出幻觉了。」
    「你就嘴硬吧, 别怪姐妹没提醒你, 睡睡得了,别睡出真感情, 你老公看着也不是好惹的。」
    ......
    她还不知道易姚离婚的事。
    仔细回想, 刚才陈时序握住她手的时候,她没躲, 反而鬼使神差地跟他十指紧扣。美心没说错, 他们当时就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奸/夫/淫/妇, 表面不动声色, 甚至因为他抽不开手打牌, 易姚索性用另一只手帮他打牌,私底下却在暗度陈仓。
    一时被荷尔蒙支配了身体,等理智回笼,易姚心下一团乱麻。
    陈时序面色平静,等绿灯的间隙匆匆看她一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云淡风轻地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也好在他没提起。
    “不困吗?”
    “不困。”
    “很晚了。”
    “睡不着。”
    易姚挺直背脊,目光扫过复杂的中控台,手指探出又缩回,犹犹豫豫。直到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陈时序,他才仿佛心有灵犀般按下广播键。
    五年前,他就这样,总能无声地洞悉她所有未言的踌躇。
    “驾照没考出吗?”
    “嗯,科目三没过。”
    “为什么?不熟练?”
    “前面那傻子在我直线行驶的时候突然刹车了,我避让不及......不小心打了方向盘。”
    她说话时带着怨气,嘀咕道:“我下次去考,要在菩萨面前三拜九叩以表诚心。”
    “其实我只是运气差点,以我的专注度,科目三早就过了。和我同期的几个女孩都是一次就过,偏偏剩我一个。”
    陈时序享受她毫不设防的碎碎念,目光不自觉柔软逗留。
    “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过完年。”
    “陈时序。”
    “嗯?”
    易姚突然想到什么,侧着身靠窗支起脑袋,似笑非笑地问:“你刚才输了多少?”
    “不少。”
    “那你一个月赚多少?”
    “也不少。”
    易姚撇撇嘴,嘟囔道:“问了等于白问。”
    陈时序嘴角含笑,口吻寻常:“以后你会知道的。包括我的房子、工资、存款,和所有。”
    只要你想。
    即便是后半夜,喧嚣退潮,却依然留有新年的痕迹,远处偶尔闪过的烟花,由远及近的松散爆竹声,深幽小巷里春晚的重播,未眠人的私语。恍惚间,易姚的思绪被扯回从前,少男少女天真地笃定,未来顺遂,永不分离。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家门口。夜色沉沉,两座老宅沉默相对。
    陈时序停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那道纤丽身影摸出 钥匙,金属碰撞声清晰可闻。她推开门,打开灯,客厅暖黄的光流淌过石阶,悄无声息地抵达他鞋尖。
    易姚半侧过身,目光直白,明目张胆地落在他脸上。路灯从斜上方洒下,像特意为这方寸舞台打的聚光灯,将两人笼在柔光里。戏已开场,台词却悬而未决,他们只是看着彼此,看了很久,久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
    半晌,易姚脑袋轻轻一歪,发梢滑过肩头,眼底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陈时序,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陈时序望着她映有光的眼睛,唇角同样弯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无声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所以呢?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衣角微微摆动。门内的光静静铺展,邀请一般,漫过门槛,漫进夜色。
    易姚双手插兜,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后不等他答,自顾自进了门,门没合实,留下一条若有似无的缝隙。
    陈时序进门换鞋,客厅没人,厨房飘来餐具碰撞的细碎声音,他循声走去,看到易姚正站在冰箱旁一通捣鼓。
    “找什么?”
    “酒。”
    易姚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梅子土烧,这酒是方芳从老家带来的,农村自家酿的,没有精准度数。她喝过一次,口感不错,后劲很足。由于是白酒泡的,不敢贪杯,打算留着慢慢喝。奈何她记性实在太差,往冰箱里面一塞,混在各种瓶瓶罐罐之间,完全忘了这酒的存在。
    这会儿,倒是记起来了。
    陈时序看了眼玻璃瓶中泡肿的梅子,扭头去看易姚。
    “这个点,喝酒?”
    凌晨两点半,不像突发雅兴喝酒的时间。
    易姚不以为意,夹了颗玻璃罐里的梅子塞进嘴,轻轻一咬,混着梅香的酒汁在唇齿间炸开,辛辣冲鼻,她眯起眼,“嘶”了一声。
    陈时序瞧她苦痛又享受的表情,抽出她手里的筷子,夹了一颗塞进嘴,同样是爆裂的刺激,他却只是浅皱眉头,客观评价:“这酒度数不低,喝两口解解馋就好。”
    易姚悻悻地瞟他一眼,弯腰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玻璃杯,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问他:“你喝吗?”
    陈时序:“喝。”
    冰箱里没有配菜,易姚懒得动手,从零食柜子里找了一袋果干,装盘充当配菜。
    酒这玩意儿,干喝实在无趣,于是易姚把灯熄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喝酒。
    屏幕的光线混着绯色鱼灯的光晕频频闪烁,投向四周墙壁。
    易姚赤脚盘坐在沙发上,捏着一块果干细嚼慢咽,偶尔小酌一口,表情随电影中跌宕起伏的剧情而变化,时而微笑,时而蹙眉,鲜活生动,妩媚娇俏。
    满满一杯酒,不知不觉间,全部下肚。
    而陈时序静坐在沙发一角,半依着扶手,目光屡屡瞥向她。
    播的是部知名英剧,屏幕上晨雾浓重,男主的身影自氤氲中渐渐清晰,走到女主眼前。两人目光交缠,紧紧拥抱,然后是一个绵长的吻。
    易姚抱臂懒散地歪在沙发里,如雕塑般静了很久,胸脯轻轻一颤,莫名笑了声,偏过头,迎上那道久久凝滞在她身上,专注又深沉的视线。
    她明知故问,语气散漫而戏谑:“好看吗?”
    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睛在某个瞬间愈发晦涩,他说:“看不清。”
    易姚唇角极浅地一勾,扶着沙发靠背直起身,膝盖抵着沙发,一点一点挪近,羊毛裙摆摩擦过他裤子,最后停在他腿旁,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上。
    咫尺之间,他闻到她身上温热的淡香,醇厚酒香和果干甜气。
    她的脸停在他鼻尖前,红唇翕动,声音又低又缓:
    “现在呢,看清了么?”
    陈时序不言不语,而视线已然落到她饱满温润的唇上。
    易姚:“你想尝尝吗?”
    他的视线分毫未动:“什么?”
    “我的嘴。”
    话音落下,陈时序倾身向前,径直寻向她的唇。然而就在这时,易姚肩膀极细微地向后一缩,下颌轻低,那吻堪堪擦过她唇角。
    “陈时序,我喝酒了。”
    她顿了顿,修长睫羽簌簌垂落,声音又软又棉,像在确认,也像提醒。
    “今晚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就统统不作数了。”
    陈时序锁定她的眼睛,沉默半晌,极淡地哼笑一声。
    “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说完,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易姚后背不由发紧。那不是一个试探的吻,而是近乎执着的侵占,他的气息彻底盖过了先前那点浮动的酒甜,变得清晰灼人。
    易姚拽着他胸前的衣料,下意识地推拒。又在唇齿交缠的某个瞬间渐渐发软,闭上双眼,全部接纳。他吻得很深,像是要印证什么,又像单纯为了抹去她刚才那句划清界限的话。
    昏暗里只有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挲的细微响动。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仍抵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