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十一年心有余悸

    林爸说:“不用麻烦,我们吃了飞机餐。”
    “那我去给你们准备夜宵。”顾清泽提上购物袋,“我公寓在对面,我去那边做。”
    林爸立即站起来,“那我给你打个下手。”
    大门重新关上后,宋靖耘问陶涓,“上周末你回滨市了?”
    陶涓抿下嘴唇,“嗯。”
    “那为什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呢?”
    宋靖耘最气的还不是“女儿被富豪公子包养在豪宅”这样的噩耗,而是——
    “你要赶上大禹了,三过家门而不入?什么事啊?你回家一趟急匆匆的,不能跟妈妈说一句?”
    周日晚上她去老房子做定期打扫,遇见楼下邻居,说昨天好像看见陶涓了,再进屋一看,确实来过人。
    陶涓不好意思,“我的错。唉,其实我不是故意躲着你们,是这么回事……顾清泽你见过的,对吧?过年回家的时候你还问起来呢……”这话说来话长,她还想剪掉他小时候被亲妈绑架的事,还有他爸爸那些事,谁知,宋靖耘早知道了。
    “我那时候问起来他,是不知道他们家那么复杂!”宋靖耘盯着女儿,“周测都告诉我了。陶涓,你说实话,你跑回家是要干什么?”
    啊……周测。
    陶涓咬了咬嘴唇里的肉。还以为他下午打电话时欲言又止是对她余情未了,又或者想提醒她小心方舟那帮混蛋呢,原来是这样!
    哎,不是——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家长告状呢!
    “哼!他还好意思告状!”陶涓恼了,把他怎么承认删了顾清泽给她的邮件,怎么说顾清泽坏话的全跟妈妈说了,“幸好我有备份一切邮件的习惯!我每一年都有一块硬盘,什么都存着呢!不然还真让他颠倒黑白了。”
    她告诉妈妈,良鹿、白马、吉水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顾清泽会用这些地名命名他的项目,他和她去白马村一路上发生的事……
    顾清泽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跟那些公子哥、富二代不一样!
    还有,那封邮件到底写了什么。
    “妈,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现在打开给你看,我下载了备份……周测他没跟我去山村送温暖,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他总是把顾清泽想得很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联想!”嘿,本来准备周测再大放厥词她就打印出来邮件甩他脸上,没想到这小子比她想的还损!
    宋靖耘摆摆手,“不用了。”
    她听懂了。
    那封电邮,是一封迟到了十年的情书。
    在十年前——或者一年前,它绝对没有现在的重要性。
    但现在,陶涓把它当成一件一直在她身边藏着的宝物。得知这件宝物存在后,她在各种极度强烈的情绪下失去一贯的理智和冷静。她冲动,莽撞,不再是所有人印象里那个行事周全的人。
    对一封电邮尚且如此,何况写这封电邮的人。
    宋靖耘垂头叹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顾清泽这十年来的每一步行动,既可能是出于对你的爱慕、思念,也可能是一位耐心的猎手在精心编制一张网,终于出手,一击制胜?”
    “当然想过。可我选择相信他。”陶涓答得毫无犹豫。
    宋靖耘并不惊讶,只是看着女儿,隐隐忧虑,如果,她选错了呢?
    陶涓好像看出了她在忧虑什么,“别担心。就算我选错了,我相信我付得起‘信错’的代价——我会很受伤,会难过,没准还会喝大了吐在自己身上,可我知道我能重新站起来,我这么多年学的东西没忘掉,我和他在一起这段日子还见识了更多学到了更多呢,我会继续过好我的日子,我一定会幸福的。”
    宋靖耘无奈地笑,“对,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去继承你大舅的水果店!”说完,又叹一口气。
    陶涓把头靠在妈妈肩膀上,“妈,你当初跟林爸,是怎么下决心跟他在一起的?”
    宋靖耘心口一震,原本想劝女儿“齐大非偶”的话又全数咽回肚子。是啊,当初是怎么下决心的呢?无非是因为这个人。
    这时林爸敲了敲门:“夜宵做好了,两位女士赏脸吃点吧?”
    陶涓拉着妈妈出来,悄悄给林爸比赞,林爸,永远可爱的老好人!
    顾清泽做了两样家常菜,还煮了皮蛋瘦肉粥。
    宋靖耘看到他盛给陶涓那碗粥,心中的忐忑终于放下。
    七月是北市正热的时候,跟滨市气温能相差十几度,绝不是游玩的时机,宋靖耘放下了心,第二天就返回滨市。
    顾清泽送他们夫妇去机场。
    临别时郑重跟宋靖耘说:“阿姨,我一定对陶涓好。”
    宋靖耘看看他这样子,想起十几年前在机场见到的少年,有点感慨,又有点想笑,“好。”
    回家路上,陶涓收到李律师的微信,跟顾清泽嘟囔,“我最近是不是犯小人啊?”
    方舟真的给她寄了封律师函。
    主要内容是指责她违反竞业限制条款,通过自营和提供咨询的方式与方舟进行竞争,她提供的服务与方舟的业务核心高度相同——也就是各种ai算法和模拟应用的研发、使用。
    方舟要求她立刻停止这种侵权行为,同时,已经保留并收集证据,随时可以跟她对薄公堂,还规定了期限,在收到这封律师函三个工作日内,如果陶涓还不关门大吉,方舟就要追究她的违约责任,并要求她“赔偿因违约给我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业务损失、调查取证费用等)……”
    陶涓读到这里大怒:“我都没告他们故意拖延、拒付补偿金呢,他们竟然想先告我?还想让我赔他们钱?让他们告去!”
    “哈,喝茶喝茶,消消气!”李律师见惯了被一封律师函气爆炸的当事人,“我先讲讲惯例是怎么处理这类事的。”
    惯例就是,大家先互
    发律师函放狠话,然后坐下来谈。
    “这个叫协商和解。大部分案子在这个阶段就解决了,结束了。”李律师的建议也是先协商,这是耗时最短,成本最低的做法,如果协商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那么下一步是仲裁,民事诉讼、刑事报案是最后一步,真要上法院,是这一步之后的事了。
    “不过,坐下来协商不代表要打无准备之战,咱们把证据准备好了,绝不陷入被动局面。”李律师征得了陶涓同意,起草回函,“希望方舟的法务不是一帮废物。”
    两天后,双方在李律师的律所进行第一次调解。
    黄霸天一行人早早到了,一见陶涓和顾清泽一同出场,顿时跳起来,几乎想要指着顾清泽鼻子大骂:“原来是你——顾先生,你也算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打着融资的旗号把方舟的人挖走,又抢我们业务——”
    他们早觉得陶涓一个人不可能干出这种大事,背后一定有强大的资本在支持,现在图穷匕见,果然如此!
    顾清泽立即表明:“我和陶涓从来没有雇佣关系。不要乱讲话。”
    黄霸天冷笑,“那您今天是来看热闹的吗?”
    顾清泽握住陶涓的手,“我今天是作为她的伴侣,来给她精神支持的。”
    “啊?”黄霸天倒抽一口气,和一帮律师互相看看。
    他们再看向陶涓顾清泽两人,就发现这两人果然亲密,不像装的!
    啊……没想到啊,顾清泽为了挖方舟墙角,竟然还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天哪,业内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律师看到气氛不对,赶紧招呼众人,“大家坐,有话慢慢说。”
    大家坐下后,张律师先说话,“陶涓,你在方舟十年了,合同更换过几次,但是每一次都有更严的非竟条款,这你是知道的,你这些年的合同都在这儿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哦,这是你的工作室的电子注册书,上面有经营范围,你可以对比一下,是不是跟方舟的劳务合同里规定的离职后不能进行的业务一样?”
    他的助手同时递来一沓资料,一一摆在桌面上,“这是太平宣发电影破五十亿的庆功宴合影,喏,里面有你;这是你在太平大厦租的办公间,正在装修,不过招牌已经放上了,和你注册的名称一样……还有别的证据,我们可以证明你要跟方舟竞争,让几个原本使用方舟ai模拟应用的公立医院采用你工作室制作的模拟应用。”
    蛙趣。
    这阵仗,方舟的法务还真收集了不少证据。
    陶涓看向李律师,怎么办?
    李律师看都没看一眼那些资料,也让助手往桌上摆牌,“这是方舟决定和陶涓结束劳务合同的电邮通知,这是她交还她在方舟使用的所有工作设备的回执,这封电邮是设备部确认收到了她的所有工作设备,这一封,是人事部的电邮,告诉她离开时把员工卡交还给前台,这是前台访客登记表和她交还的员工卡的照片,所有这些,显示的日期全部一致,都是去年11月15日。”
    帮陶涓注册工作室的时候李律师就惊到了,从未见过像陶涓这样将“工作留痕”做到极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