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作品:《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反而是程雨流,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虽只是位次最低的东阁,却成为当朝内阁唯一一人。
    雪里卿轻叹:“这家伙,怕是跟京城八字不合。”
    周贤:“怎么了?”
    雪里卿把折簿朝他偏了偏。
    看清那行字,周贤扬眉:“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表面看上去是重用,实际对早早追随徐明柒、自北地起便跟他一起打江山之人而言,程雨流只是个打到平宁府才半道冒出来的年轻小子,却踩着所有人独得天子青睐,实在功不配位。
    这跟米糕出炉,让窜出的老鼠啃了没两样,之后少不得针对。
    周贤感慨:“还没上任呢,政敌先立满了,咱侄女婿这是入京自带腥风血雨,先天政斗圣体啊。”
    雪里卿目露无奈。
    出现这种局面,应是开国功臣中武风太盛,徐明柒想借程雨流和背后的雪里卿之手,扶持文脉,平衡朝局。这大概也是他在登基大典前书信,让雪里卿举荐文臣的目的之一。
    入朝政斗,不可避免,朝臣本就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
    只是这才刚建朝,皇帝就开始布局削弱开国功臣,还真是那股熟悉的烹狗风格。
    雪里卿轻哼,继续往下看。
    不出意外,赵永泓代表绥朝受二王三恪礼遇,保下了小命和王位,此后只要乖乖听话,便可富贵无忧。
    不过他的封地倒出乎预料。
    富庶的江南不可能保留,雪里卿以为徐明柒会如前世对赵永靖一般,将赵永泓封在京畿县城,表面礼遇,实为扣留监管,限制出行。
    眼下白纸黑字,写的竟是霖州。
    霖州属河东省,位于省东沿海,拥有一座仅次于江南的对外海港,与平宁府相距不过六百里,却离京城遥遥两千余里。
    雪里卿不信徐明柒无故如此。
    他迅速翻阅折簿,视线最终停留在武将之列。
    雪里卿指着上面张少辞的名字,抬眸问:“这是怎么回事?”
    凭他对张少辞的了解,即使对赵永靖失望,甚至亲手推了把绥朝覆灭,他始终效忠的都是赵永蘅,不可能心甘情愿为后朝办事。
    张梦书出言解释:“张将军为了他的宗亲,与皇上做了笔交易。”
    张少辞不止赵永泓这一门亲戚,还有个曾任吏部尚书的爹爹。赵永靖在位时,两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但始终是命运牵连的血脉亲族。
    登基大典少不了前朝皇裔,宣告新朝继承正统,乃名正言顺。早在三月战局明朗时,赵永泓和赵康琦便被徐明柒挟去随军,预备之后的登基事宜。
    张少辞不放心,也一同前往。
    期间,徐明柒得知张少辞整顿散兵抗击倭寇的事迹,几次递出橄榄枝,均不得如愿。
    随后他入主京城,开启清算。
    徐明柒对前朝官宦下手本就狠,张少辞的父亲及宗亲为官更不清白,张家喜提午门大铡全家桶,独张少辞抗倭有功,免去刑罚。
    张少辞无法眼睁睁看着全家老小去死,独自苟活。
    他知道徐明柒想要什么,负荆求见新皇,在殿前立下军令状,愿带水师渡海伐寇,将其收编为祈朝一省,永消此患,不成功便成仁。
    条件是留张家无辜妇幼一命,宽待赵永泓与小侄儿赵康琦。
    徐明柒爽快同意。
    他当场任张少辞为横海将军,将张家全族死刑宽赦为流放,还改了赵永泓原本拟定在京畿的封地,称:“霖州好山好水,适合赵王采风作画,也方便小世子拜访老师,他们都会在霖州海港等待横海将军的楼船凯旋。”
    得此承诺,张少辞彻底安心。
    张梦书道:“我离京前,张将军已连夜点兵,前往江南整军,估计过不多久就会启航东去了。”
    雪里卿揉了揉眉心。
    前面入了徐明柒的暗局,这个又中了他的阳谋,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但此局已定,没有更改的余地,雪里卿也鞭长莫及。
    只能祝愿张少辞顺利凯旋。
    正事办完,该谈家常了。
    周贤问张梦书:“这次过来,是要接高夫郎和两两进京的吧?”
    张梦书闻言,不禁扬起笑容,语气格外明朗:“不进京,回家。”
    周贤:“回家……邬州?”
    张梦书笑着点头。
    因祈朝武将里仅有张梦书一个南方人,本地人好办事,徐明柒便将领兵巡行收整南方疆土、配合文钦差安排治理当地寒灾的活儿派给了他。
    张梦书受封镇南将军,将军府就定在他的家乡,安云省邬州。
    虽然身负皇命,之后还要去巡行南方州城,短时间内无法留在家里,但比起在北地长途跋涉方能相见的日子,终究是看见了希望。
    他和高知远终于能相守了。
    他们能带着两两一起回家,每年除夕清明到逝去的家人坟前扫墓祭拜,度过的每一天皆是团圆。
    高知远收拾着行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得雪里卿无奈。
    “高兴傻了?”
    高知远擦去眼泪道:“我高兴,也难过,此行回去便是定居,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舍不得你们。”
    雪里卿伸手逗了逗坐在床上玩耍的两两,莞尔道:“别哭了,两两三岁生辰时,我去邬州看你们。”
    高知远:“真的?”
    雪里卿轻嗯:“那时应当不忙了,我和周贤外出走走也好,到时你身为东道主,要好好招待。”
    高知远高兴地重重点头。
    *
    一朝圣旨封百官,这次要离开的不止一个。
    程雨流要上任,钟钰随之进京。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地位,钟家的境况已彻底安稳,无需畏怕什么,钟霖更不必闷在小小的宝山村。
    他如今已有十七岁。
    少年初长成,自有前程要走。
    新朝立,天下功名削一级,除皇帝钦封的官员以外,其余官员资质均需重新核定。
    圣旨昭告天下,开国设恩科,广纳文贤,接下来的三年时间,各级科考均改为一年一考。
    不论性别出身,能者居上。
    今年时间有些赶,但还是要求各地依照本地情况,尽快安排学子先后开考县试、府试、院试、乡试,次年京城会按时开启春闱与殿试。
    这是祈朝初年的首届科举考。
    此次考生众多,名额也多,定的官级普遍比寻常科举时更好,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钟霖读书沉淀那么久,是该下场磨砺了。他此去府城考功名,接连三年的机会,顺利的话不会再回来了。
    钟有仪和王井自然也回平宁府,那边还有生意要主持。
    此外还有程司竹。
    他得雪里卿举荐,去户部十三司任正五品郎中,另挂一层文钦差身份,被安排随张梦书同行治理南方寒灾,无需进京上任,即刻南下办公。
    因此,程司竹也要跟哥哥和旬丫儿告别,跟张梦书一道离开。
    ……
    从前将人一个个领进家门,现在一波又一波送走,总有些伤怀。
    旬丫儿跟育婴堂告了好几天假,专门在家陪雪里卿。上午,他们在山崖庄子里散步,绕了一圈,家里全是空房不说,连棚舍的猪圈都空了,写满了人去楼空的萧瑟。
    真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旬丫儿恼火道:“我这就去村里抱几窝猪崽回来,塞满!”
    雪里卿好笑:“也好,前段时间你二哥哥非要做烤乳猪,把今年新养的几只小猪都吃了,现在补上。走,我跟你同去。”
    旬丫儿点头。
    他们掉头往外走,途径空了的小院时,雪里卿道:“这里也要补上。”
    旬丫儿望向小院,讷讷道:“这么好的转瓦房,改成猪圈是不是有点可惜?”
    雪里卿:“谁说养猪?我的意思是把人补上。”
    旬丫儿目露疑惑。
    若是再请些长工,那也是去长工的排舍住,而非小院,难不成是又有什么人物要来家中常住了?
    她将猜测问出口。
    雪里卿再次摇头,带着她继续朝大门外去,缓声道:“如今女子哥儿科举为官,律法上不再受限,世道却有所不容,天下缺一所传授女子哥儿四书五经而非三从四德的学堂。”
    “我欲在此开堂授课,招收天下有志求学的女子哥儿教导。”
    旬丫儿开心:“那我就是阿哥的第一个学生!”
    雪里卿弯眸。
    他曲起食指,轻敲了下旬丫儿的脑门道:“所以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吧,也为我这学堂打响第一道名声。”
    旬丫儿微怔:“阿哥知道……”
    雪里卿轻笑:“程司竹走时,承诺一句明年定会在婚期前回来娶你,你便释然了,钟霖离开,你紧紧盯着人家的马车,那模样,恨不得扒在车厢顶跟着一起走。你既不是心悦他这个人,便是羡慕他去做的事了。”
    旬丫儿讪讪,挠挠后脑勺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