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作品:《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雪里卿:“嗯,但不是张梦书。”
高知远难掩失落。
虽然昨夜没人来找他,便已能说明张梦书没回来,但高知远还是心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是张梦书不想打扰他和孩子,打算白天见面。
如今得到答案,终于死了心。
高知远垂眸,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两两,呢喃道:“一年多未见,也不知你爹爹过得好不好。”
早饭是鸡丝汤面和蒸苹果,都是冷了不能吃的。见雪里卿还要接着谈,周贤推碗让他趁热吃,替他开口。
“昨夜来的是徐明柒和副将,他们说张梦书骁勇善战,军功卓越,被接连提拔为参将。戍北军兵至昙城,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平宁府,你们一家三口很快便会团圆。”
骁勇善战,军功卓越。
这八个字在军中是荣誉,在家人耳朵里却是危险。高知远忍不住鼻酸,闪着泪光问:“梦书可有受伤?”
周贤:“没听他们说有受伤,应当无碍。你若不放心,人还在家里,尽管去问。”
高知远抿唇犹豫。
对戍北将军,他心中是畏惧的,既害怕对方上位者的官威与气势,更怕自己言行无状得罪将军,拖累在其手下任职的张梦书……
可人就是那么不禁念叨。
下一刻,房门再次被敲响,外面响起那位副将的声音:“周郎君与雪夫郎可起了?”
周贤啧了声,又去开门。
见果然是徐明柒来了,周贤的不欢迎不加掩饰:“一身的刀口子,不安生躺着,来这干嘛?”
徐明柒掸掸肩上的雪,就近坐到饭桌前道:“昨日谈好了条件,今日自然是应约来讨要雪夫郎的锦囊妙计。”
昨天大半夜找人疗伤,现在刚过一个整觉的时间,就来要成果,真不愧是封建顶级周扒皮。
周贤唾弃地呸他一口。
雪里卿对此习以为常,淡淡朝人丢了句“等着”,便又低下头,继续专心吃还有一大半的汤面,顺便还推了把周贤的胳膊,示意他也吃。
周贤弯眸,听话埋头干饭。
一时间,屋内静得只有吃饭声。
缩在壁炉那边的高知远,抬眼左瞧瞧,右看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起身过去朝徐明柒施了一礼。
“拜见徐将军。”
徐明柒转眸望去,认出了他:“你是张梦书家的夫郎?”
高知远颔首:“正是在下。我与梦书已有一年多未见,如今时局也不方便通书信,只好在此斗胆请问将军,梦书如今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面对军属的询问,徐明柒答得很有耐心:“张参军一切都好,今年领的几场战事未尝一败,不曾受过重伤。他平日口中最牵挂家中的夫郎,如今看来,还少想了一个。”
徐明柒望向高知远怀中的孩子,伸出双手:“可否给我瞧瞧?”
高知远忙将孩子小心交给他。
徐明柒家中有个同父异母、小他十岁的阿弟,性格乖软,小娃娃时徐明柒常抱来玩儿,如今抱孩子的动作倒也熟稔。
他逗了逗襁褓里的婴孩,问:“乳名还叫两两?”
听徐明柒竟知道这事,高知远心口不自觉松了口气,觉得对方说张梦书一切都好大概是可信的。
他轻轻点头:“是。”
徐明柒:“大名可起了?”
高知远答:“起了,叫张瑞安。”
“挺好,吉祥止止,顺意平安,他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日后定能如双亲所愿。”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陌生人怀里,两两撇嘴要哭,徐明柒及时将孩子还给高知远。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指尖敲敲桌面,沉声道:“算起来也是因为我才致使你们家人分离,让张梦书连自己有个孩子都不清楚,你独自一人生养孩子,辛苦。”
高知远闻言,立马惶恐跪下,语气都染上哭腔:“能追随将军是梦书的福气,我们从未这般想过。”
徐明柒:“……”
他明明在亲切地慰问军属,怎么就忽然跪下了?
随着徐明柒的沉默,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僵滞。
雪里卿啪嗒放下筷子。
他用丝帕擦擦嘴,将高知远从地上扶起来,温和道:“我吃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商议军机要务,知远,你先带两两回屋,去写封家书,徐将军返程时会帮你带给张梦书。”
徐明柒回神,点头首肯。
高知远也不敢在这待了,道了声失礼,带孩子匆匆回了西厢。
屋内,徐明柒张开双臂低头瞧了瞧自己,疑惑地问其他三人:“本将军方才难道不亲切吗?”
副将讪讪不敢言。
雪里卿撇开眼懒得理。
只有周贤,从刚吃空的海碗里抬起脑袋,难得捧场地拍了拍徐明柒的肩回答:“一直到抱孩子那块儿,都还挺温馨的。”
徐明柒:“后面呢?”
周贤:“像抓住军中细作,跟人彻底撕破脸前的阴阳怪气,连带着前面对孩子的温和都变成一种威吓。”
徐明柒:“……”
眼看着他的脸色僵硬下去,副将帮忙找补:“将军不怒自威。”
徐明柒更沉默。
周贤没忍住,噗嗤嘲笑出声。
*
到底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脸皮不可能薄,徐明柒很快抛开这点插曲,将注意力投入正事中。
跟朝堂势力政斗大不一样,各方筹码手段都可预料,战场瞬息万变,任何细节都可能影响战局。
雪里卿没有孙相旬那般奇能,虽有过上一世的经历,也无法对如今的昙城了如指掌。为保成功,他让徐明柒和副将详细说明昙城的情况,再结合经验,专门制定了一套计策。
至于其管辖下的城池治理,雪里卿早已准备好了。
他已将针对当今寒灾的整个治灾体系与要点整理成册,上至朝廷,下至县城,均有记录。
雪里卿将抄录的副本交给徐明柒,让他按照册中去布置。
若有意外,再来找他想办法。
徐明柒拿到册子,便已经开始意外了,反问:“这是什么意思?费尽心思让我允许女子哥儿科举为官,你自己却不当?”
雪里卿淡然:“我与周贤不是一直如此么?我只说帮你,又没说要入朝为官。”
徐明柒皱眉沉默。
雪里卿与周贤,一文一武,在中州东部与江南地区,身负极高威望与话语权,背后还有个治了南方瘟疫的医学师傅。得之,三地民心唾手可得,让他迅速把控天下最富庶的地方,解决攻破京城后收服南方的麻烦。
徐明柒答应那三条政令,很大一部分是看在能借此收拢雪里卿的份上。
只要雪里卿来了,周贤那个夫郎脑袋亦会为他所用,这样,除了收服中东与南方,麾下亦能多两位贤才。
他如今尚未功成,值得为此一搏。
只是没想到,这算盘珠子还没打多响,转天就被人釜底抽薪了?还抽得如此滴水不漏。
……看来是被摆了一道。
徐明柒又气又想笑,最后只能道一句:“雪里卿,好本事。”
雪里卿从容以对。
“地盘,声望,功绩,民心,徐将军都能如愿得到,我们此时在暗中助你,天下稳定后悄然退场,不贪任何权势名利,亦免了未来功高震主的可能。我们是在谋求闲云野鹤,明哲保身,但于将军而言,何尝不是少了一道心病?”
此话……徐明柒不得不认可。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帝王都渴望贤能英才,忌惮功臣名将。
雪里卿这般人物,善谋人心,现在坑人都能说成花,叫他明知被算了一道,还不禁打心底认可,甚至觉得自己占便宜,未来当上权臣,徐明柒不可能不忌惮猜疑。
但也正因如此,反过来又证明了雪里卿在此事上的正确与果决。
失此人才,终究是大遗憾。
雪里卿态度坚决,徐明柒清楚此事已定,无可更改,他不多纠结,转而谨慎回顾昨日言谈,思索自己还掉了什么坑。
察觉一事似有蹊跷,徐明柒直接问出来。
“雪夫郎明知我此行目的是请你出手协理治国,只要让我开口请求,你便能多得一条人情筹码。你为何不在我说报答救命之恩时让我施行那三道政令,亦或等我提出目的再提,而是自己主动凭此交易?”
雪里卿道:“你算计我,救命之恩是下套也是补偿,我将计就计,协理治国是诱饵亦是回礼。”
“况且,救你仅是救你这个人,换你保我后代平安恰合宜,若借此干涉朝政便是逾越,唯我有开国治世之功,方有资格干涉家国令法。此等分寸,我还是懂的。”
徐明柒点点头,继续沉思。
雪里卿瞥他一眼,嫌道:“我只希望天下早日安定,百姓顺遂,亲朋安康,坑害一位自己亲手扶持的皇帝对我没好处,放心吧。”
徐明柒闻言蓦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