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作品:《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顾家写信言明,同时送来许多棉花衣料,米粮银炭,让雪里卿遇到困难就给他们写信。
虽然这场寒灾祸及天下,但无论如何,南边总比北边好过些。
雪里卿回信表示一切都好,让对方万分小心疫病,同时委婉暗示了寒灾很可能继续,要提前做准备,谨防沿海可能出现的战乱。
沐州不靠海,却也属江南。
回信送出后,雪里卿立即去寻了一趟马之荣。
南方疫情的消息,由顾家的信过了明路,又确认朝廷不会有所作为,雪里卿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方疫乱。这不仅关系到千万南方百姓存亡,如今流民四处流窜,处理不妥,迟早也会如沐州那般影响到泽鹿县。
马之荣世代御医,广交医友,应当由合适的门路治理疫病。
第263章
“我去。”
“你去?”
午间的元康医馆,响起这样一老一青两声对话。
得知南方生瘟疫,朝廷不会派人认真治疫,马之荣身为医者立即想到会导致何种大灾难。
他直接毛遂自荐,将事情揽下。
马之荣接过周贤递来的一大碗干米饭,舀了两勺肉汁浇在上面,用勺子拌了拌道:“地方生瘟,应召前往治理本就是御医职责所在。我马家百年家学,三代御医,如今职务虽是退了,本事与医德却没退,老夫通晓治疫之法,如何能坐视不管?被同行知道,我岂不被他们耻笑一辈子。”
雪里卿敛眸,目露思忖。
治疫危险,惹上医闹被纠缠敲诈都是小事,还可能遭当地官府针对,甚至自己感染瘟疫。于私,雪里卿自然不希望马之荣一把年纪冒死前往,但哪一个医者前往不是冒着此等危险?
能力上而言,马之荣的确是他已知可用人选中,最合适的。
雪里卿没任何立场不同意。
马之荣认真道:“我不质疑你的良善,但德行是医者最重要的一课,师父必须得教。卿哥儿,今日师父便以身作则,教你医者仁心不是空谈。”
雪里卿注视着他,轻嗯一声。
马之荣乐呵呵一笑,捋捋胡须,扬着眉头颇有气概地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所有医书手札都已交给你,你且在家好好学,替我守好这医馆,等为师凯旋,再为你答疑解惑。”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做准备。”
马之荣雷厉风行,快速吃完饭,便开始着手准备。收拾的行李里,衣裳三两件,其余拿的全是药材,又叫闲着的雪里卿帮忙配几种疫病的通治方以备不时之需。
周贤带着姜云外出,打听近日可有南下的镖队启程或路过。
如今流民四窜,时局不稳,若非自己有足够的武力或养了许多护卫,远行最好还是跟着镖队走。
刚巧,隔日便有南下的镖队。
这只镖队是泽鹿县本地的,原本不太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护送人同行,可一听说是元康医馆的老大夫,那镖头立即改口答应了。
一来是马之荣冬日时在城中灾棚义诊,口碑好,二来是整个县城都知道雪里卿在那家医馆学医坐诊,里头唯一的老大夫就是他的师父。
如今泽鹿县里,除了少部分家资充沛的,几乎人人都在冬灾及春荒中得过雪里卿的捐助,即使自己没拿,也多多少少有亲族好友受过。夸张点说,全县八成人都欠雪里卿一份恩情,他的面子如何会不好使?
更不要说本就想巴结的了。
那镖头言说,江湖之人最重义气恩情,此行定会把本县衣食父母的师父照顾得妥妥的,万万不能收钱。
但周贤不仅给了原本的钱,还是坚持多塞了两锭银子,顺道给整个镖队的镖师都请了顿好酒菜。
人心隔肚皮,陌生人之间,什么义气恩情都没有利益来的实在。马之荣那种小老头,这镖头抡起他的蒲扇大掌能一口气扇八个,还是花钱安心点。
一切打点好,后日准时启程。
临行前,雪里卿递给马之荣一沓小额银票与两袋便于使用的碎银,向他认真叮嘱:“出门在外,多带些银钱总有好处。如此世情,钱庄不一定可靠,银票务必遇见安定的城池时再兑。”
马之荣没有客气,揣进怀里。
他放缓语气安慰:“我这把老鬼精的年纪,吃什么也不会吃亏。再说,我半路还找了个靠山一道,那方老头有钱有势门徒众多,同我是过命的老友,你把心放肚子里。”
马之荣拍拍袖里藏的刀。
雪里卿轻嗯。
趁着镖队最后盘货的时间,马之荣再三叮嘱周贤照顾好雪里卿,又跟雪里卿迅速交代了一遍治疫心得、通治方及预防药方,以防自己走后泽鹿县出状况无人主持大局。
“你若有事,写信送去方老头那边儿,他们自会转交给我。”
说完这句,镖队那边便响起预备启程的喊声。马之荣望着面前的雪里卿和周贤,拍拍两人的肩,转身上了马车。
周贤扬声:“一路保重。”
马之荣从窗帘缝身出一只手晃了晃回应。
片刻后,目送镖队离去。
周贤调侃:“这老头,一把年纪还哭了。上车时嘴撅得老高,还以为没人瞧见呢。”
雪里卿被逗笑了下。
他轻声道:“希望此行顺利。”
希望治疫顺利,南方受害的百姓脱离苦海,也希望马之荣与其他医者安全无虞,命运不负他们的仁心。
*
南方的疫情刚刚起苗头,消息尚未扩散,如今还有源源不断的北方百姓南下逃荒。雪里卿让程雨流书信一封递给知府齐远绅,让他安排人通告过境流民瘟疫一事,劝往西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过多久,西北与西南接连传出暴发战事是消息。
正南方生疫,西北西南战乱,北地有戍北军护着也还算安定,但整个北方都因寒灾打击面临资源匮乏之困境。因活捉了倭寇刺客,江南有所防范,东南方沿海倒是尚未起倭乱,但也夹在战事与瘟疫的不安中。
反倒是泽鹿县,夹在这东北与东南之间,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如今成了难得的安稳之地。
因此,四方涌入想留下的流民也骤然增多,管控更艰难。
尤其是南边,许多已经离开的流民听说南方生了瘟疫,掉头往回跑,还有许多南方人北逃躲瘟,很可能一不小心就将瘟疫带进来了。
县衙再次扩招兵卒衙差,将边境直接管控起来。
那边临时搭建了许多棚舍,作为临时安置点,凡外来者入境,必须在此住满十日,确认无病后再转去沿边境专门划定的几处流民村开荒定居,之后他们还必须在此再住满一月,才能在泽鹿县境内自由行动。
至于简单的货物商贸,四十日的时间的确太长,但也绝不能放行,只针对此情况开设“人停物通”之策,允许双方在边境处交接,货物留置三日再带进去。
在如此严格的管理下,泽鹿县勉强维持着安全。
于县内管理上,程雨流行事愈发全面稳妥,雪里卿只替他把控大局,铺子工坊和家中有周贤和管事掌柜们去管,无需担忧。
他的大部分精力仍放在学医上。
此前,马之荣曾提过让雪里卿同府城那位蒋老大夫学习疡医,后来因接二连三的事情搁置。那日周贤受伤,雪里卿想起此事,心中本预备处理好瘟疫之事,便前往府城拜访求学。
谁知他们正收拾行李,蒋老大夫先带着大包小包上门了。
原来是马之荣南下之前书信一封给蒋老大夫,说自己要南下治疫,将唯一的好徒弟托付给孤寡老友,反正他那个府城的医馆也没人进,不如直接来泽鹿县,说不定还能得几个病人治治,顺便指导指导雪里卿。
提起被嘲讽没找自己看病,蒋老大夫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结果去元康医馆坐诊的第一天,他一口气治了十一位病人,当夜就收拾安置在山崖的行李,搬进医馆,说要住在这里。
雪里卿便一边在医馆坐诊,一边同蒋老大夫学习疡医。
值得一提的是,二人讨论时,周贤这个读了临床医学一年的半吊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倒是让蒋老大夫另眼相看,几次提出想收周贤当关门弟子。
周贤笑说:“我早弃医从武了,如今衙门人手不足,招的都是没有底子的普通人,我那知县侄女婿正请我去帮忙训练县衙新招的兵卒呢,没空,我家卿卿很有天分,您教他也一样。”
雪里卿的天赋在细致沉稳、善于思辨,周贤则在认知想法与果断应变,蒋老大夫认为后者更适合殇医。
何况前者已经是别人的徒弟了,他教的名不正言不顺,只图别将一身本领带进棺材罢了。若能有个有天赋的正经徒弟做传承,谁不想呢?
但看周贤的确无意于此道,蒋老大夫叹了口气,只能放弃。
如此,过了两月。
六月中旬,雪里卿正在医馆研读医书,忽然收到一名衙差带来的口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