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同人] 白鸟》 第1章 [bl同人] 《(咒回同人)白鸟》作者:左祁【完结】 文案: 白鸟,是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和怨恨之中的咒灵。 和绝大部分咒灵不一样的是,他厌恶暴行带来的痛苦,厌恶施暴者的不以为意,也厌恶诞生于此的自己。 白鸟最想做的,就是把策划了涉谷事变和死灭洄游的家伙找出来解决掉,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毁灭了东京,他也不会诞生。 现在他有了试试的机会。 tips: 1.主角名字及灵感来源为ilem老师的原创歌曲《白鸟过河滩》,建议搭配本文一起食用2.感情线看手感,但cp一定出自高专dk二人组 3.解决罪魁祸首从我做起,更多食用须知请看第一章 作话 4.角色属于jjxx,ooc属于我,魔改都是我的锅5.本文充满了作者对烂橘子和脑花的黑泥,请谨慎食用 内容标签:强强 少年漫 爽文 咒回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鸟 ┃ 配角:咒回众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咒术界不可回收垃圾处理中 立意:事物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 第1章 诞生 在阳光穿过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缓慢来到东京的废墟上空时,一个至少看起来是人类的生物,在已经几乎要沦为死城的日本首都睁开了眼。 外表像是个人类青年的存在有着枯败灰白的短发和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右边耳朵上带着一个绿色晶体样的耳坠,身上穿着一袭白色的有点类似神官的带披肩长袍,披肩领子上绣着橄榄枝的纹样。 他光脚漂浮在距离地面十几公分的高度,瘦削的赤足和袖中露出的缠着绷带的细瘦手腕衬得他似乎摇摇欲坠。 一眼看过去,青年全身上下能给人感受到生命力的部分,就只有翠绿的右眼和斜斜压在他发间,挡住了另一只眼睛的橄榄枝花环。 “白…鸟,我是白鸟。”他抬起瘦骨伶仃的手轻触自己头上的橄榄枝,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惊起地上厚厚的尘埃又晕染成不规则的花。 如果可以的话,白鸟并不想诞生。 作为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和怨恨之中的特级咒灵,白鸟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拥有了意识,但他只是把自己的咒胎藏起来,不去看,不去听,也不去想。 可能白鸟确实是个怪胎,虽然身为咒灵,却记住了人类面对无力反抗的暴行时的痛苦感觉,不愿做出伤害无辜人类的事情。 他记得人们厮杀时血液流淌在地上被阳光暴晒后的难闻味道,记得被贵族踩入尘埃里的游女卑微的笑容,记得战争时期带着报效国家的愿望前去军队慰安的少女只剩下空洞的眼神,记得踏入极道组织就无法离开的年轻人最终被搅碎在争斗中的样子。 白鸟讨厌这些,一如他讨厌自己。 也可能因为人类面对暴行时除了恐惧,还会对施暴者不可避免地产生怨恨的原因,白鸟也会怨恨,他所怨恨的是直接催发了他的诞生的那个家伙,那个毁灭了东京二十三个地区,人类在死亡前的怨恨浓郁到令白鸟无处躲藏的家伙。 原本白鸟可能还能在咒胎中自欺欺人一段很长的时间,就像他有意识以来一直做的那样。 一个地方人们对暴行的负面情感如果含量过多,白鸟就移动咒胎去找一个幸福度高一点的地方,沐浴在他所喜欢的人类的幸福感中沉睡。 但现在一切的平衡都被打破,新生的特级咒灵站在荒芜的废墟之上,身边只有一片寂静。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白鸟很茫然,如想果让人类停止恐惧与对造成了这一切的施暴者的怨恨,那除非是将一切都恢复所有事情都未发生的原样。 可时间是公平又无情的线性存在,想要抹去灾难的发生,就算白鸟身上积累的咒力在特级之中也是顶层,他却仍然无能为力。 那就去杀死导致了一切发生的家伙吧,至少人类在面对暴行的时候,成功的反抗会消弭一些曾经的痛苦,不是吗? 这样想着,白鸟犹豫着迈出的步伐又停在了原地。 因为他甚至连罪魁祸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在曾经的那些还是咒胎的时光里,白鸟仍然获得了一些信息,比如人类会去图书馆获取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知识。 曾经还是咒胎的白鸟比较喜欢躲起来睡觉的地方之一,就是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那里的人大多都是一副向上的劲头,不会有太多的恐惧与怨恨来干扰特级咒胎的睡眠水平。 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这么想着,白鸟起身走向曾经国立国会图书馆的方向。 ------------------------------------- 站在图书馆的废墟上,白鸟露出了不出意外的苦笑。 “虽然整个东京都变成废墟了,但这个程度果然还是令人震惊。” 建筑物的碎块间散乱分布着变形的书籍,还有许多文件资料依稀可见,即使在失去了人类的痕迹之后,也在诉说着过去的文明。 取下发间的橄榄枝花环,白鸟将它抱在胸前,花环抽条成了青翠的枝叶,渐渐笼罩了整个图书馆的范围,枝条们小心搬开砖石,将书籍和资料拎出来抖抖灰尘,递到白鸟面前。 人类青年形象的咒灵那只原本被花环所遮挡的眼睛睁开,眼眶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眼球,只有一片黑色的像是漩涡一样的东西。 第2章 “记录开始。” 橄榄枝条快速地将书籍翻过了一遍,黑色的漩涡开始旋转。 承受暴行的时候,人类一般会干什么呢? 会对暴行产生恐惧,会怨恨施暴者,有些人会逃避,有些人会反抗。 白鸟原本的心态是逃避,只要找一个更加平静的地方,对痛苦的东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好了,反正它也没有诞生,谁又能对一个咒胎有什么高要求呢? 那些发生在人类身上的事情,他看到了也听到了,但也到此为止。 即使是相同物种的人类也无法对彼此的痛苦感同身受,何况他只是一只咒灵。 但是被灌注了太多负面能量不得不诞生之后,白鸟的怨恨超过了一个界限,他开始想反抗了。 而反抗的第一步就是记住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他那只常年藏在橄榄枝花环后的眼睛的作用——【记载】。 记录完国立国会图书馆中和咒术相关的古籍、法条、政策和国会议事录,白鸟又开始录入自己感兴趣的书籍,等到恍然回过神来才发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不知道到底用了多久,下次还是要注意一点,虽然说还在咒胎里的时候自己总是一觉就睡过去几个月半年的,但是既然现在有事要做。就不能再对时间没有一点概念了。 这样想着,白鸟站起身,在心底咀嚼着那个在咒术总监部上交的资料里被认定是罪魁祸首的男人的名字。 “最恶的诅咒师,盘星教教主夏油杰,就是他放出自己契约的咒灵毁灭了东京吗?” “那么下一个地方,就去咒术总监部吧。” 根据在图书馆的资料当中获得的地址,白鸟来到了同样化为废墟的咒术总监部。 从残骸里翻找到了很多任务和会议记录,白鸟对照着自己还是咒胎时隐隐约约听到关于咒术界天花板的一些消息,疑惑在心底堆积得越来越高。 “五条悟目前失踪,但是为什么要认为他叛逃?” 以六眼的战斗力,毁灭东京甚至不需要诅咒师夏油杰的咒灵,白鸟本能地感觉不对。 如果五条悟是夏油杰的同谋,那么以咒术总监部记录里对方的战斗力,目前的死伤不会只有这些,但倘若他不是诅咒师的同谋,拥有能够解决一切糟糕事态战力的六眼此刻又在哪里? “等等,而且夏油杰应该被五条悟在一年前的百鬼夜行杀死了才对…为什么说毁灭东京,还有现在的死灭洄游是他主导的?” 白鸟皱起眉头,为自相矛盾的任务记录感到头痛,突然从漫长的回忆里扒拉出来一点可疑的东西。 “说起来,涉谷事变的时候果然也有那个腐败的气息…似乎以前出现过很多次,但是以前我都避开了,这种气息会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五条悟不愧是最强啊,被所有人期待着呢。” 白鸟想起自己听到过的那些零碎的话语。 “如果五条老师/五条前辈/五条悟在的话就好了,”有很多声音都这样说过。 “被这样寄予厚望,算不算是一种诅咒呢?”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咒灵来说还是太过深奥了,白鸟很快就放弃继续思考,转而开始研究自己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既然自己想要杀掉的是诅咒师,那咒术师应当和自己目标相同,但是根据总监部关于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相关资料来看,他们拥有相对来说可控的咒灵作为同伴都被列为死刑对象,更不要说没有共生关系的自己了。 估计自己如果直接找上门去就会被直接祓除吧,叹了口气,白鸟躺在纸堆里缩成一团。 “等等,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是五条悟的学生?并且由他担保?” 猛地坐起来,白鸟在刚刚被自己拿来垫着的资料里翻找着,“以他的实力,应该有自信祓除我,如果立下束缚,应该能够在停止死灭洄游,和杀掉那个诅咒师上面达成一致的。” 而自己也有如果谈崩了至少能逃跑的自信。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特级,比他的学生更适合当打手吧?” “但是五条悟现在在哪里…?” 虽然有个可以尝试的方向,但是对于刚诞生了不是很久,信息来源全部是查阅资料的咒灵来说,无论是找五条悟还是找夏油杰,找人这种事还是有点超纲了。 调动眼中存储的地图,白鸟希望至少能找到一个五条悟的学生。 “也不知道东京咒术高专现在是否还在运转,在郊区的话也许能幸免于难?” 正在白鸟确认方向的时候,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身影骑着咒灵从天而降,落在新生的特级咒灵身边。 “是新出现的特级啊,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没想到自己想要杀死的罪魁祸首会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自己身边,白鸟瞳孔放大,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拽下了右耳的耳坠。 “嗯,算是哦,”男人眯眯眼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呢?” “我是白鸟。”抿了抿嘴唇,白鸟直接捏碎了耳坠的晶体。 “领域展开,【止战】。” 第2章 天元 头上的橄榄枝和破碎的晶体一起化作绿色的领域扩张开来,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痕迹的夏油杰刚想召唤咒灵反击,却骇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试图用意念召唤咒灵才意识到,就连咒力都如同一潭死水般无法调动。 第3章 “我的领域顾名思义,在这里禁止战斗,”白鸟之前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能用领域展开,但是实际上没试过,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绿色的光逐渐凝聚。 “速战速决,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杀了你,但是我想试试。” “夏油杰”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绿色的光芒凝聚出一个长筒状的东西,被白鸟扛到了背上。 “单发,大口径,有瞄准镜,是狙。” 白鸟点点头确认,瞄准被领域强行固定在原地的诅咒师发射。 如果这时候“夏油杰”能说话,他一定想吐槽究竟什么是人教的,让咒灵把rpg当成狙击枪。 就在白鸟的咒力即将击中诅咒师时,领域外突然飞入一个不起眼的光点,迅速扩大将领域主人包裹住而后消失不见。 在战斗的过程里却突然受到极大惊吓,白鸟下意识向后一跳,脱离了光芒笼罩的范畴,却发现四周情况不对。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脑门上带着一道缝合痕迹的夏油杰,而是一个头部像是带着奇怪帽子或是面具的,气息接近咒灵的存在,以及另一位拥有仿佛看透又或者说埋葬了不知道多少秘密的红色眼眸,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身穿华丽和服,手里的拿着一杆烟斗的高挑女性。 “欸?什么情况?” 虽然将整个国立国会图书馆的藏书以及总监部的资料都记录了下来,但与白鸟目前充足的理论知识相对应的,是他战斗经验的匮乏。 所以在变故出现,面前多了两个不认识的存在时,白鸟的第一反应只是谨慎地做出防御。 “初次见面,特级咒灵白鸟,”先开口说话的是比绿眼的特级咒灵更加不像人类的存在,并且一张嘴就说出了令白鸟目瞪口呆的自我介绍。 “我是天元,是维持整个日本大型结界的…曾经是人,我知道你很现在很迷惑,有很多问题,我会一一为你解释。” “请听完这一切再做决定。” 白鸟知道天元,之前在国立国会图书馆和总监部查找到的很多资料都与这个名字有关,是咒术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这里是什么地方…?”新生不久的特级咒灵有些迟疑。 “这里是时间与世界的狭间,”开口的人是一旁美丽的女性,她吸了一口烟斗,慢悠悠吐出烟雾,模糊了那双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 相较眸色则显得有些浅淡的唇向上挑起,女性身后形似蝶翼的和服腰带轻轻颤动,“你可以叫我壹原侑子,是一间可以实现愿望的商店的店主。” “之所以把你带来这里,是因为有事情想要你去做。” 天元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疲惫。 “什么事情?为什么是我?我是个咒灵啊,咒术界不应当是以祓除咒灵为己任吗?”白鸟听到天元要委托自己做事,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有什么事情能比天元找咒灵办事更离谱的呢。 “事情就是,侑子小姐会送你回到二十年前,希望你能杀死羂索,至少阻止死灭洄游,选择你是因为在这个目标上我们是一致的,而且在过去的时间线上你还没有诞生,羂索不会意识到有你的存在,他很喜欢做一个幕后黑手,而你可以藏在比他更隐蔽的地方。” 天元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至于身份是咒灵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我现在也接近于咒灵了。” “唔,”解决了上一个问题,白鸟又发现新的问题,并且觉得荒谬感更重了,“羂索是谁?而且为什么你说你是咒灵,你不是个人类吗?” “羂索就是和你对战的那个家伙,他的术式可以占据他人的身体,夏油杰就是他占据过的身体之一。” 天元与壹原侑子对视一眼,说话时语气带上了老人回忆从前的味道,短促地笑了一下,“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吧。” “所以说其实这个叫羂索的家伙发动了死灭洄游?”想起了自己曾经感知到的腐败气息,白鸟若有所思。 “对,就是羂索策划并发动了涉谷事变和死灭洄游,”天元表示白鸟的理解是正确的。 “至于我,我的术式是【不死】,但□□的承受时间是有限度的,每五百年,我需要同化星浆体来刷新术式时间。而在十年前,星浆体死了,所以我的同化失败了,进化为了类似咒灵的存在。” “进化,”白鸟琢磨着天元的用词,感到了一丝微妙,“为什么我觉得,你似乎并不在意同化失败,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天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哼笑了一声继续说到,“所谓同化,不过是一些胆小又贪恋权势的家伙想出来的让我维持人类状态的办法罢了,华国有句古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大概就是在害怕这个吧。” “而且比起只要有咒力就能复原的咒灵天元,一个连薨星宫都无法离开的衰弱老人,才是他们想要的工具,至于这个工具自己是怎么想的,谁会在意呢?” “但是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二十年前?直接杀了羂索不行吗?”听到咒术界内幕大瓜的新生咒灵已经开始迷糊了。 天元停顿了一下,然后解释到。 “死灭洄游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所以光杀了羂索还不行,必须要在死灭洄游开始前杀了他,那个家伙策划了千年,而把一个个体送回二十年前已经是我能付出代价的极限。” 第4章 “为什么不选五条悟?他不是最强吗?”暗暗记下了天元话里的“代价”,白鸟继续问道。 “他被封印了,而封印住他的咒具,现在还在羂索手里,而且那是很特别的特级咒具,名为[狱门疆],只有特定的东西才能打开它。”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白鸟突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天元?” 其实这个疑惑是合理的,因为从咒胎成熟没几天的白鸟并没有见过天元本人。 天元没有正面回答白鸟的问题,大概也是觉得这种“我证明我自己”的情况有些棘手。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你可以去二十年前的薨星宫找‘我’,高专的结界不会报警。” “那么,疑惑已经解决了吗?”不等白鸟问出更多问题,静立在一旁的壹原侑子再度吸了一口烟斗,向着白鸟所在的方向吐出烟雾。 “你该出发了。” “我…”想说我还有很多问题,可被烟雾笼罩的白鸟只是一晃神,就发现自己身边的景色再度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举目远眺也无法望进的废墟,也不再是奇异的空间,出现在特级咒灵面前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伸出手去触碰建筑,触感是真实存在的,试着去拉住一旁走过的人,那人趔趄了一下环视四周表情骤变,嘴里小声骂骂咧咧这真是见鬼,但包括这个人在内,附近所有人都对白鸟视若无物。 有些不知所措的白鸟站在原地,试图从自己的认知里找到一个符合现在情况的解释却失败了。 在记忆当中,对自称天元的存在和那位美丽女性最后的印象,就是女性带笑的声音。 她说,“那么另外一半的代价,我就收下了。” “我这是,被强买强卖了吗?”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白鸟张着嘴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表示瞠目结舌。 “喵——” 一只三花猫路过,可能是感知到有个非自然的存在停留在一个地方很久,有些好奇地在白鸟附近打转。 “啊,是猫。”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的快要石化的白鸟回过神来,伸手试图rua猫。 猫猫感觉到被摸,猫猫看不到谁在摸它,猫猫害怕,猫猫开溜。 “跑掉了…”有些失望,白鸟起身观察四周。 “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思路吧,感觉一下子知道了太多东西脑袋有点乱啊。” 好在现在的时间是某个繁忙工作日的上午,人类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没什么人会特别在意街角小公园里的儿童秋千,是不是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自顾自晃了起来。 白鸟坐在儿童秋千上,两条长腿可怜巴巴地在地上拖拉着,整只咒灵无精打采地嘀嘀咕咕。 “让我想想,首先,不管出于我自己的想法还是天元那个家伙的愿望,杀死那个开启死灭洄游的家伙都是要做的。” “其次,那个存在应该的确是天元,这种只要我去东京咒术高专对质就会被识破的谎言他应该不会说。” “关于祂的话,目前已知的是似乎和名为壹原侑子的存在做了交易,把我送来二十年前,还有天元本人其实对同化没什么好感?” 抬手拢了拢自己头上戴着的橄榄枝,白鸟站起身来,决定放过可怜的儿童秋千。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去东京咒术高专找天元确认一下吧。” 第3章 薨星宫 东京郊区,在这个偏僻到能够直接拦下99%探险者的深山里,藏在茂密的丛林当中的,就是日本唯二的两所培养咒术师的官方机构之一——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也是以一己之力维系笼罩日本上空大型结界的,名为天元的咒术师所在的地方——或许对祂自己而言,祂更愿称之为囚禁。 “这还真是够偏的,”赤足的瘦削青年走在山间的崎岖小道上,忍不住拿自己之前看到的大都市与这里进行对比。 “不管怎么说,高专的咒术师应该也是要出任务的吧?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方便吗?” 白鸟曾经在总监部的资料里,看到过历年的入学名单,知道咒术高专的招生数量简直可以说是少的可怜。 所以这也就并不意外,除非拥有强大到足以打破规则的能力,否则为什么咒术界是一个以血缘为尊的地方——只有血脉稳定的家族才能长时间产生咒术师,普通人的家庭里诞生咒术师的几率稀少到堪比中了彩票头奖。 不过话又说回来,很多出生于普通人家庭的咒术师也并没有在应当得到教育的时间被发掘,以日本追求从众的社会氛围,即使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对于很多人而言的第一反应也不过是将之隐藏起来,以免成为出格者,被自己所在的群体抛弃。 于是咒术界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循环当中,家系咒术师的大量出现导致了上层权力的垄断,而上层的权利越是归拢于家系咒术师,对于那些没有传承的普通术师而言,至少在权利这方面向上的空间就越小。 不过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站在一棵高大树木横生出来的枝干上,穿着相当具有教职人员色彩风格白袍的白鸟垂下眼,看着不远处东京咒高校门外的招牌。 对于白鸟而言,虽然他同样承认咒术界的管理方式必然会带来许多暴行——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优势,但是这样的暴行,无论换在人类的哪个领域,都并不鲜见。 第5章 他是诞生于人类恶劣情感的诅咒,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人类的事情就由人类自己解决,而自己还是去做一些诅咒擅长的事情比较好。 比如想办法杀了那个叫做羂索的家伙。 与广阔的占地面积相比,稀少的学生以及各种教职工人员就使得东京咒高的校园看上去无比空旷。 倒是方便了白鸟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学校里。 “居然真的没有被结界阻拦,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咒力波动。” 看着像是柔和的水波一样接纳了自己的结界,白鸟闭了闭眼睛,心底的最后一丝怀疑也迅速消散了——那个已经不是人类的家伙,原来真的是天元啊。 随便找了一栋像是寺庙大殿一样的建筑推门进去,出现在白鸟眼前的并不是接受香火供奉的塑像,而是通往幽深地底,长长的,长长的楼梯。 “所以说,高专里的大部分建筑的门都是由天元所控制的,这句话并不是假的?” 一时想起自己在总监部找到的,某本没有署名的笔记本上,一些与其说是官方资料,倒更不如说是个人随笔与备忘录的东西上记载的这条情报,白鸟只是突发奇想想要验证一下。 现在看起来那个本子上的信息可信度高了不少。 绿眼的特级咒灵将戴在头上的橄榄枝花环取下抱在怀里,不紧不慢地向通往未知的地下走去。 与自己之前在奇特空间里见到的,虽然失却了人类的形象与身份,但却看起来波澜不惊,即使是面对东京已经被完全毁灭的消息,仍然在想办法解决问题的形象不同。 呆在薨星宫地下古老而腐朽的村落里的老人,身上积累的怨恨浓郁到比白鸟更像是个咒灵。 也比二十年后已经成为咒灵的她更像。 “原来天元是女性啊,”没有对对方目前的形象做出太多评价,白鸟只是平静地从面前甚至已经没有办法用自己的力量支撑起身体的老人身上,找到了一些依稀能辨认出的性别差异。 “你是谁?” 以一个端坐的姿态被放置在宽大的椅子上,天元眯起只能看见模糊色块的眼睛,从咒力的属性判断者来者何人,“这种味道,是咒灵?你的身上带着我的标记,可我并不认识你。” “特级咒灵,白鸟。” 手中的花环延伸出两只新生的枝条,如同灵活的手臂一般扫去了另一把椅子上的浮尘,白鸟坐了下来。 “是你让我来到这里,”富有生机的翠绿色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羸弱的老人,白鸟忍不住有些疑惑。 以这样的状态,天元真的能帮到自己吗? “就在不久之前,原本应该诞生于20年后的我,被你弄到了这里。” 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一些不爽的成分,白鸟补充到,“已经变成咒灵的你,和另一个叫作壹原侑子的女性,你们两个一起。” “这样啊,”在听到老朋友名字的同时,天元就已经选择了相信,只不过事情可能与白鸟认为的不同,因为—— “很可惜的是,这里并不是你认为的20年前,”老人咳嗽了一声,肺部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 “时间是无法被轻易愚弄的,哪怕是被称为次元魔女的侑子小姐也不行。” 在来到咒术高专之前,白鸟从街边的广告里得知了现在的时间,与自己诞生时相比的确是20年前,特级咒灵有些没能理解天元的意思。 “这里只是,时间与你所在的世界相差了20年的,另一个世界。” 大概说话都会为天元的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她尽量精简着自己的语言,却仍然是断断续续。 “另一个世界?” 白鸟喃喃着,无论是穿越世界还是穿越时间,都不是自己的能力所能达到的范畴,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天元能够如此笃定的得出答案? 像是看出了特级咒灵的茫然,老人又咳嗽了几声,勉强打起精神,“我会这样说,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早在我上一次同化星浆体以前,我的那位友人,侑子小姐就已经死去了。” “诶?”没想过会收获这样的回答,白鸟愣在原地,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些方向,现在却变得更加疑惑。 “可是你说希望我能在死灭回游之前杀死羂索。” 如果不是在一个世界,那么即使解决了那个咒术师,也不会改变自己诞生的事实,白鸟有些无法接受。 “今天真是个特别的日子,老朋友的名字再一次出现了。” 天元低下头,像是有些疲惫,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既然是这样,那么看来另一个世界里,我的这位老熟人怕是做了些了不起的事情。” “他毁灭了东京全部23个地区,开启了名为死灭洄游的大逃杀结界,而且我听你说,羂索封印了五条悟。” 复述了一遍羂索的战绩,白鸟忍不住又变得烦躁起来。 算了,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另一个世界,既然有那个家伙的存在,就去把他解决掉好了,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恐怕也并不想诞生吧。 但如果是另一个世界,那么在这里,会同样存在着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与怨恨之中,名为白鸟的,现在应该还是特级咒胎的存在吗? “这还真是了不起的大动作,”天元的语速越来越慢,衰弱而年迈的身体没有精力支撑太长时间的交流。 第6章 “我想,另一个世界的我送你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改变世界线收束的结果。”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天元的话对于刚刚诞生不久的白鸟来说,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他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 “所以说只要杀了羂索就可以了吧?既然你认识他,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100多年前,他顶替了加茂家的加茂宪伦,制作出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天元勉强睁开眼睛,回忆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那也只是我猜测的…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加茂宪伦,可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他了。” “所以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吗?” 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白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碰见,像之前那样对方直接送上门来的好事。 “我也不是白白活了这么多年,”天元突然剧烈地喘息着,干枯的手攥住了胸口的衣服,“我可以帮你寻找他的踪迹,但有一个条件。” “明明让我去杀了他的也是你,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条件?” 就算自己的目标也的确是杀死羂索,但先是被自己世界的天元强买强卖丢来这里,又要听面前的天元提条件,白鸟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 “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天元摸索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咒具递给白鸟,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再过十年,就又到了我与星浆体同化的时间,你也说过,你见过的另一个我是进化成功的。” “我只是希望你到时候也能帮助我得到进化。” 既然另一个天元只是依靠自己都成功了,那么应该也不会很麻烦吧? 相当乐观的想着,白鸟点了点头,接过天元手里的咒具,“好吧,你要怎么找那个家伙?” “你拿着它去盘星教,那里是由信奉我的普通人组成的宗教…他们会帮你。” 天元的声音戛然而止,白鸟紧张地看过去,却发现老人只是睡着了。 “人类的衰老真是可怕,”白鸟耸了耸肩,在去找普通人之前,他更想先去找一下那个,无论是记录还是他人的目光中,都被奉为最强的家伙。 “比起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还是五条悟感觉更靠谱一些吧。” 第4章 五条悟 出于御三家在咒术界的特殊地位,总监部对他们的记录数量相对来说比较可观,其中就包括了御三家的本家所在。 这也方便了白鸟找人。 考虑到五条家对于百年难出的六眼肯定有重重保护,而且御三家传承千年,祖宅的防护怕是比薨星宫还强,白鸟不打算直接上门去送。 取下头上的橄榄枝花环,这是和白鸟一同诞生的咒具,也是他的领域概念的具现化,注入咒力之后可以变化成他想要的东西。 “其实对于咒灵来说,身体似乎重要但是又没那么重要,”白鸟捧着花环,准备做一点实验。 “至少对于特级咒灵来说,只要‘核心’的东西还在的话,获得足够咒力就还能恢复,比如说就剩个头的话问题不大。” “那我可不可以把核心转移到其他地方呢,比如说,我想有一个灵活又隐蔽的探查模式。”白鸟手中的花环融化成一个光团,逐渐变成一只白色圆滚滚憨态可掬的鸽子。 鸽子睁开眼,与缺乏黑色素所以眼睛呈现血红的普通鸽子不同,这只鸽子的眼睛是与白鸟如出一辙的翠绿色。 它试着走了两步,因为不熟悉身体构造的原因,摔成白色的一团向前滚去,又惊慌失措地扑腾着翅膀,想要保持平衡。 兵荒马乱了一段时间,白鸟终于熟悉了鸽子的构造,试着飞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于是摘下耳坠用绳子栓在鸽子的脖子上,又把晶体样的坠子往鸽子的绒毛里藏了藏。 感受着鸽子脖子上的坠子沉甸甸的重量,白鸟有点郁闷,“没办法,想要穿过五条家的结界不被发现就得开着领域,将就一下吧。” “希望一切顺利。” ------------------------------------- 京都,五条本家。 庞大的宅院里,越靠近中心探查和防御的结界就越是周密,在最中间象征着众星捧月和无可置疑的权力地位的院子里,仆人焦急却并不慌乱地进进出出,低声交换着长老的指示。 “悟大人又发热了,已经通知了长老们,大长老马上就到。” “治疗的咒术师大人说这是因为六眼承载的信息对悟大人的大脑压力太大了,没有办法治疗。” “大长老来了!” 仆从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匆匆赶来的老者欠身行礼,在老者经过身边后再度恢复手上的工作。 很快老者又从院里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凝重,但不复先前的急迫,于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仆人们明白,悟大人的身体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但也并不算很严重。 而这一切都被停留在院中枝头上的鸽子收入眼中。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六眼神子休息的房间,鸽子挥动翅膀从窗缝中把自己挤了进去。 看着眼前无意识逸散着庞大咒力却因为六眼给大脑带来的负担而发烧的小小少年,白鸟感觉自己的满腔干劲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可能是因为诞生之前听到的那些人类对最强者期待的话语,让白鸟下意识以为这位咒术界的天花板生来就立于天上。 第7章 他忘记了,人类的成长需要时间,而不是像特级咒灵一样从咒胎里孵化出来就可以了。 而现在的六眼神子,还只是一个会因为发烧难受而在被子里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孩子罢了。 因为鸽子的身体没办法想人类一样迈开腿走路,白鸟只能蹦蹦跳跳地从各个角度观察未来的人类最强,和自己缺乏生机的灰白色头发不同,五条悟的头发是雪白的,在窗缝中投射过来的阳光下,几乎像是某种非人的精灵。 白发的精灵睁开了他的眼睛——那双像是装进了整片天空又或是装进了天空所对应的大海的蔚蓝双眸,精准地锁定了白鸟所在的位置,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白鸟却诡异地生不起警惕的心思。 大约是因为所有的生物都会被这双眼睛的美丽所俘获吧。 “咒灵?为什么会在这里?”躺了一会身体有所恢复的五条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有些迟疑地抓向歪头看他的鸽子。 在六眼的视野里,所有靠近这只鸽子周身的咒力都停止了流动,就像是沼泽一样看起来十分平静,却无法探知它的深浅。 鸽子蹦跳着避开五条悟的手,像是不满一样用翅膀把他的枕头拍打的啪啪作响,羽毛也因为生气的原因变得更加蓬松,活像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你好像很聪明,和其他的咒灵不一样。”五条悟侧过身来看着气鼓鼓的鸽子,想起自己上课的时候被作为教具的那些奇形怪状七扭八歪的咒灵,语气肯定,“你比他们漂亮。” “我可以养你。”自小被关在大宅里背负着五条家对六眼理所当然的期待长大的五条悟,对于自己想养一个看起来很弱的咒灵家里会不会同意这件事一点都不担心,家族对于六眼的神子在大部分程度上都是予取予求。 但也因为他是神子,神子高坐神龛之上,没有父母,没有同伴,没有童年,只要用那双苍天之瞳凝视自己的信徒,满足信徒的愿望就好了。 五条家这样期待着。 而透过鸽子的眼睛看着五条悟的白鸟,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寂寞。 鸽子低下了头,示意小少年可以摸摸它。 于是白发的小少年肉眼可见的快乐了起来,之前被泪珠洗过的眼睛蓝得更加透彻起来,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试探着用指尖去触碰鸽子,在碰到的一瞬间原本六眼洪流一般向大脑倾泻的信息流如同发动机断电一样戛然而止,让年幼的神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诶…?好安静啊。” 大脑似乎在瞬间被清空,从出生以来海量信息没日没夜地冲刷着大脑让五条悟时时刻刻都能听到自己的脑子像是机器高速运转的轰鸣声,而现在一切都停了下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是我的领域哦,叫作【止战】。” 五条悟看到指尖的鸽子突然变成一个橄榄枝花环,被一只绑着绷带细瘦的手拿起来。 手的主人是一个人形的家伙,穿着死气沉沉的白色袍子,在一旁很自然地跪坐下来。五条悟记得长老说过的话,能开领域的咒灵一定是特级。 “我的领域,我本来以为它的能力应该是[禁止战斗],但是现在发现好像不完全是,准确的说应该是[停止],动作被停止,咒力的流动也被停止了。” 不请自来的特级咒灵解释着,是在进行术式公开吗? “啊啊,对了,忘了说,我是白鸟,是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和怨恨中的特级咒灵。” 白鸟轻拍了一下五条悟的肩,“我还是第一次试着在维持停止咒力流动的情况下开放动作许可呢,试试可以动了吗?” 五条悟这才恍然发觉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小孩谨慎地向后退了退,却又维持着大家族的体面,“你应该不是来杀我的吧?否则你刚才直接就动手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来杀你的啊,我只是想来看看最强是什么样子,结果发现还是个小孩子嘛。” 白鸟有点困惑于为什么话题会跑到刺杀上,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老子会是最强的!现在不是很快就会是了!”确定了来者不抱恶意,被小瞧了的猫崽子被气得喵喵大叫,试图让咒灵收回刚刚的话。 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只是叙述事实怎么就把人惹生气了,白鸟笨拙地试图哄炸毛猫崽,“啊,以后你肯定会是最强的。” “哼。”被发烧折磨了大半天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又被闯进来的特级咒灵关在了领域里,六眼和无下限都不运转了。 虽然大脑安静了心情有好一点,但是从小被捧到现在的五条悟,听到咒灵说自己不如传言里厉害还是感觉委屈,并且越想越委屈,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把小孩惹哭了的白鸟陷入了慌乱,手足无措地挪到五条悟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人类的幼崽都这么难搞吗? 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书里有说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吃甜食会好,白鸟赶紧把橄榄枝花环变回鸽子塞进小少爷怀里,又把两根手指伸进自己用来【记录】的眼眶里像是翻找着什么。 五条悟抱着乖乖不动的鸽子,偷偷抬头看咒灵在搞什么,在白鸟从眼眶里掏出想要的东西之后又迅速低头认真撸鸽子不理他。 “给你,吃糖心情就好了,不要哭了。” 白鸟从眼眶里掏出的是一颗透明玻璃纸包裹着的水果糖。 第8章 这是白鸟在国立国会图书馆收集资料的时候,从废墟里翻出来的一小包精心装饰过的糖果,可能是某人计划送给重要的人的礼物吧。 因为阳光照在玻璃纸上的样子太过美好,新生的特级咒灵想把它带走,试探着拿了几颗糖塞进眼眶里,没想到成功了。 第5章 束缚 拆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五条悟别别扭扭地开口,“怎么做到的啊,把糖藏在眼睛里。” 猫猫的心情阴晴不定,不过吃到喜欢的零食有了喜欢的玩具就很容易多云转晴。 “算是我的能力吧,不过只能比眼眶小的东西才能放进去。” 终于哄好了小少爷,白鸟想要溜之大吉了。 对着像只需要小心娇养的拥有一身昂贵顺滑皮毛的猫崽,特级咒灵说不出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与他结盟,从而杀死某个人的话。 果然还是去盘星教看看吧。 “你进到五条家来用的也是你的领域吗?”猫猫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没满足之前是不会停止喵喵叫的。 “对,用领域延展在鸽子表面,接触到结界的部分咒力会停止流动,结界就不会触发了。” 白鸟有些苦恼要怎么开口把鸽子要回来,如果直接开口的话小少爷肯定又会炸毛说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的吗。 “还真是方便呀。”五条猫猫的蓝眼睛滴溜溜打转,显然在想什么坏主意。 “好啦,我也看过六眼了,也回答你的问题了,把鸽子还给我吧,我要走了。” 对于思路简单的咒灵来说,寻找委婉的说辞实在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所以白鸟还是直接开口了。 “诶——不是送我了吗?居然还要要回去,白鸟你好过分啊。” 果然,五条悟抱着鸽子不撒手,拖长了声音撒娇。 “它不是真的鸽子,是我的咒具变的。”找盟友失败就算了,白鸟可不想连自己的咒具都搭进去。 “那你把我一起也带走吧!”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猫猫只是想逃家出去玩罢了。 “不行。”白鸟果断拒绝,一个特级咒灵偷走了五条家的六眼神子,他是觉得自己活的太轻松了才会这么做。 “那你今天不许走,陪我睡觉。” 猫猫的蓝色眼睛塞满了不开心,勉强退而求其次,“你的领域里好安静啊,感觉能睡个好觉。” 五条悟盯着白鸟的眼睛,满脸都写着你要再不答应我就要闹了。 ------------------------------------- 在开了一晚上领域之后,白鸟感觉自己要被榨干了。 连维持本体都觉得累,白鸟干脆只留下鸽子的形态在外面,把领域也只维持在身体表面,需要和五条悟接触才能把他也包裹起来。 “诶,你干嘛变成这样啊,”小少爷终于睡醒了,用两只手把鸽子举高高和鸽子对视,难得的好觉让嚣张的少爷气焰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为了让你睡个好觉,我可是开了一晚上的领域。” 鸽子口吐人言,场面有点惊悚,“你去问问哪个咒术师能开一晚上领域的,要不是我是咒灵,这会应该已经需要呼叫医生了。” “知道了知道了,”五条猫猫嘀嘀咕咕,又理直气壮起来,“来看六眼掏点门票钱是应该的吧!有多少人想杀我却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小小的翠绿眼睛里装满大大的疑惑。 “为什么想杀你,就算你的出生打破了和咒灵之间的平衡,但这种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又不是杀了你就能解决的。” “因为我注定会成为最强?” 有着碧蓝色眼眸的小小少年歪头,神情是不似人类的淡漠,就算讨论的内容是自己的生命也没什么波动,“因为我注定立于天上,他们也知道我注定立于天上,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暴行。”白鸟语气不虞,为了维护自己的权柄对一个孩子出手,这无疑是他所厌恶的暴行。 “你也不喜欢那些烂橘子吗?”五条悟笑容开朗,语气却充满恶意,“那些指手画脚的大人物,真讨厌啊。之前还来过家里想带走我呢,说什么六眼是全人类的六眼——” “嗯,讨厌他们,我有一个朋友,”白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天元。 但是作为自己目前唯一有些交集的存在,说是朋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一直在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果然烂橘子就是招人讨厌呢,”五条悟有点在意这个咒灵口中的朋友,但是以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关系,暂时还不适合往下问。 “不过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哦。” “如果你不伤害人类的话,我也不会拔除你,怎么样,要订下束缚吗?” 五条悟用指头把圆滚滚的鸽子戳倒,看着它扑腾的样子笑眯眯地问。 “…我有想要杀死的人,”犹豫了一下,白鸟还是决定不在五条悟面前隐瞒。 被那双苍天之瞳注视着,即使六眼暂停了运转,即使六眼还是个孩子,即使他还不是最强,白鸟仍然有一种五条悟能看穿一切的感觉。 “哇,我还以为你会想骗我,”五条悟有点被咒灵的坦诚惊到,干巴巴地说。 “束缚是不能骗人的吧?”白鸟反问,“如果要订立束缚的话,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主动伤害人类,也不会杀你,这样可以吗?毕竟如果被咒术师找上门我还是得反击的啊。” 第9章 “…行吧。”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勉勉强强答应了。 “不过这样的话,稍微有点不对等呢,”鸽子梳理着羽毛,像是在整理思绪,“再加一条吧,如果以后你遇到能沟通的特级咒灵,可以不要直接拔除吗?如果它们不愿意订立束缚再动手。” 白鸟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未来咒术师的天花板放弃祓除咒灵,只是想如果能遇到和自己一样咒灵,那他们也许会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同伴。 。…至少作为同类,共同语言应该会多一些吧。 “嗯,如果它们不惹我的话,我会宽容一点的哦,可以打个十分之九死。”五条悟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乱了鸽子刚刚梳理好的羽毛。 “啊你在干嘛!”白鸟气得羽毛都炸开来,飞起来去啄五条悟的脑门。 “你居然这时候开无下限?领域展开——” 经过少许时间的友(猫)好(鸟)交(大)流(战),白鸟和五条悟达(两)成(败)共(俱)识(伤),终于订下了束缚。 “下次来要给我带新的糖果——”撒娇耍赖要走了白鸟藏在眼眶里的全部糖果,五条悟站在廊下看鸽子逐渐飞远,挥着胳膊大声喊道。 听到五条悟的话,白鸟在半空中一下没控制好身体,失去平衡向下坠落了几米。 “真是服了这个小鬼。”特级咒灵的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完全忘记了自己诞生其实也没几天呢,白鸟。 离开五条家,白鸟本来的计划是告诉五条悟天元的事情以及东京毁灭和死灭洄游的事情,试着和他结盟,结果除了陪小孩睡了一觉之外也只是订立了束缚,毕竟其他的事情对于八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早了一点。 所以计划也必须要改变了。 实在是没什么头绪,在去盘星教之前,白鸟想去看看御三家的其他两家。 同为传承千年的咒术师家族,能与五条家齐名,那他们应该或多或少,有一些特别之处吧? 回忆着自己在总监部看过的资料,白鸟记得上面说加茂家是传统习俗遗留最深厚的家族,比如至今还会有纳侧室的情况,而禅院家则是嘴追求实力,家主本身就是家族里顶尖的强者。 不过这个地方…白色的鸽子扑闪着翅膀落在新干线的站牌上,它歪了歪小小的脑袋,记得这里应该是自己在记录当中看过的,与五条悟同为高专时期的同学,后来叛逃成为诅咒师的夏油杰从小生活的地方。 就是那个死了之后还被羂索占据了身体的倒霉蛋。 说起来他的术式好像是【咒灵操术】来着,相当稀有的术式呢,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咒灵的天敌? 就像人类对于食人癖的连环杀人犯会本能觉得更加恐怖那样,对于咒灵来说,夏油杰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 只是同样成长到特级的咒灵操使究竟是为什么会叛逃呢? 总监部的任务记录并没有相关的详细记载,毕竟这种像是日报周报月报一类令打工人身心俱疲的没什么意义的文字工作,或多或少都散发着一股敷衍的味道。 也自然不会有叛逃者的心路历程,或者是大人物们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共识。 干脆先去看看那个咒灵操使好了。 这样想着,白鸟拍拍翅膀,向着国小的方向飞去。 总监部里有夏油杰的履历,虽然没有精准到小时候家住在哪,但是从小到大读了什么学校都有记录,白鸟打算去小学蹲人。 鸽子飞到了记录上的学校,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以后找到了目标——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小男生。 找了个树枝落下,白鸟昨天开了一整晚的领域,今早又是赶路又是找人,这会也有些疲惫了。 “先休息会吧,等他们放学再说,”鸽子把头埋进了翅膀里,进入了安详的梦乡。 第6章 夏油杰 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小学生们没有强制的社团活动,大部分都是早早回家。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奇怪——哪怕根本没几个人能看到自己,白鸟仍然选择在校门外等夏油杰出来,可是等了两个小时都没看到人。 “他都不打算回家的吗?” 实在是等不下去了,白鸟向白天看到夏油杰的那间教室走去,“难道说是一个要做完作业才回家的孩子吗?这也太刻苦——” 看到了教室里的情形,白鸟明白了为什么夏油杰一直没出来。 空旷的教室里,半长发的小小少年跟一只三级诅咒大眼瞪小眼,看起来已经僵持了很久的样子,少年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着不愿转身就跑。 “补课——不参加——!” 诅咒的嘴里说着无意义的话语,奇形怪状的长相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白鸟拉开教室门,这只三级诅咒感知到强者的气息试图逃跑,却一照面就被特级咒灵用橄榄枝捆了起来。 夏油杰看到诅咒被制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却又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光着脚的怪人散发着有些奇怪的气息,让他没办法放下心来。 “你是夏油杰吗?”白鸟悲天悯人的神父装扮还是挺能唬人的,此时他闭着那只用来记录的眼睛,看起来就更像是个病弱青年。 “我叫白鸟,有些事情想要找你,在校门口等了很久都没看到你出来,就只能上来看看了。” “为什么要来找我?”夏油杰有些警惕,一只手拿着书包,做出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样子。 第10章 “你能看见这个吧?这可是特殊的才能。” 白鸟示意了一下那只三级诅咒,努力让自己的气息更加无害,“你就不想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犹豫了片刻,虽然脑内对于危险的雷达一直叫嚣着让他离面前的人远一点,但是夏油杰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示意白鸟边走边说。 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给夏油杰简单介绍了一下咒灵的成因、咒术和咒术界——用自己从总监部资料里获得的照本宣科的知识。 在讲咒术的时候白鸟不知道怎么描述比较好,于是把捆着的诅咒递到夏油杰面前,“咒术都是天生的,除了那些家族传承的术式之外,其他的术式很难讲明白,你可以试试,你在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想要怎么办?” 夏油杰盯着被捆成一团的诅咒,感觉身体里有一种想要吞噬的本能在叫嚣。 小小少年犹豫着伸出手抓住诅咒的一部分,直径超过一米五的诅咒逐渐扭曲缩小,变成了一颗大福大小的黑色丸子。 “我好像有点,想把它吃下去。”盯着手里的黑丸子,夏油杰斟酌着说。 “原来咒灵操术是这样的,”白鸟摸索着下巴嘟囔,“不过人类真的可以吃诅咒吗?感觉看起来就很难吃啊。” 见一旁的白鸟没有要阻拦自己的样子,夏油杰把咒灵玉塞进嘴里,瞬间脸色大变吐了出来,表情狰狞地开始干呕。 “果然很难吃啊,”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真实的,白鸟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勾起小小的幸灾乐祸笑容,明知故问。 “夏油君,咒灵是什么味道的啊?” 瞪了一眼不靠谱的大人,夏油杰勉强制止住了反胃的欲望,“就像擦过呕吐物的抹布一样,好奇的话你可以抓一只自己尝尝。” “啊,那还是不用了,听起来也太糟糕了。” 自己可没有吃这种家伙的兴趣,白鸟连连摆手以示嫌弃,“你的能力看起来是要把咒灵吸收进体内,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似乎是被夏油杰刚刚的狰狞表现感染到,绿色眼睛的青年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这个东西不管怎么说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我有什么办法!不是你说这是我的能力吗!”夏油杰无语,他真是信了这个人的鬼话,吃这种家伙也算是才能吗? 一人一咒灵大眼瞪小眼,对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感到茫然起来。 说真的,白鸟没想到咒灵操使吸收咒灵的方式居然是吃下去。 这谁能想到啊,毕竟咒灵吸收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的时候更多的是玩弄折磨人类,逼他们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也不是把人吃下去啊? 喜欢吃人的咒灵,在白鸟印象里也就只有总监部记载的两面宿傩一个,但是那家伙好像生前就吃人来着?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在自然界的丛林法则中败者的后果不就是被胜者将血肉一口一口吞吃殆尽吗? 思路已经飘远的白鸟被夏油杰的动作唤回了注意,只见小小少年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掐着自己的嘴把咒灵塞了进去又死死捂住,翻着白眼像是快被噎死一样把咒灵玉咽了下去。 “难吃你还吃?”白鸟大为震惊,果然人类狠起来比咒灵离谱多了。 咒灵通常只被最简单的欲望驱动,很少出现说为了达到一个目的愿意委屈自己的,欲望之外甚至说得上好说话。 毕竟绝大部分的咒灵只会停留在自己诞生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除了满足自己欲望之外的其他神经。 像白鸟这种只想弄死导致自己诞生的始作俑者的简直堪称罕见至极。 “…呕…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呕。” 即使已经吞进了肚子,咒灵残留的恶心味道还是令夏油杰的味觉难以接受,脑海内那个让他吞下咒灵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能力的明悟。 “我想要能面对这种怪物的能力,我不想再被堵在什么地方只能被戏弄着逃跑,也不想告诉父母他们却说我说谎。” 小孩子的脸上出现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厌恶与痛苦混合在一起的表情,抬手向街道旁小公园的沙坑一指,刚刚被吞下的咒灵出现冲向沙坑,扬起一片沙尘。 “我知道了,我的能力叫做【咒灵操术】,我能控制它们。” 这时的夏油杰才像个同龄孩子一样,沉稳的优等生形象被灿烂的、获得新玩具的笑容替代。 “呃,恭喜?”白鸟觉得现在这个场面真的奇怪极了。 特级咒灵见证了咒灵操使的诞生,并且送了咒灵操使一只咒灵吃。 是说给五条悟听,五条悟都要问白鸟脑子没问题吧的程度,不过还好,白鸟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 “对了,刚才忘了讲,”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赶出去,白鸟发现自己有很重要的常识没有告诉夏油杰。 “咒灵和咒术师都是有等级划分的,刚刚被你吃掉的那只是三级哦,从四级到特级一共五级,不过按照咒术界的评级方法,同等级的咒术师一定能祓除同级咒灵。” 这是因为咒灵的等级划分是根据祓除的难度,像是刚刚被夏油杰吃下去的那只三级就是用咒具手枪也可以勉强搞定的程度,至于到了特级,就连用集束炸弹进行地毯式轰炸都不足以解决,而咒术师的评级则是根据他们所能祓除的咒灵等级而定。 第11章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在特级这个范围里,基本上只要是会领域展开的话不管是咒灵还是咒术师都算特级,但是特级和特级之间的差距,可能比四级到特级还大。” “现在咒术界还没有特级咒术师,不过已经有一个特级预定了,记录在案的特级咒灵大概有十几个吧,都是封印或者隔离的状态。” 耸了耸肩,白鸟的表情带着微妙的恶意,“嘛,这么说有点抽象,但是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之间还大是一个道理。” “吃掉什么的也太恶心了,说是吸收也比吃掉好吧。” 小少年一听到“吃”就条件反射地皱紧了眉头,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眯得更小了。 尚且还是个小学生的夏油杰不是很能理解白鸟在说什么,只是本能的对眼前第一次接触到的和咒术界相关的家伙感到好奇。 “那么白鸟先生是几级咒术师呢?能打过刚刚那只三级咒灵的话,至少是三级啊,不过似乎很轻松的样子,是二级吗?还是一级?” “我吗?”白鸟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我是特级哦。” “只不过是特级咒灵。” “诶,你不是说现在还没有特级…嗯?!咒灵?!”原本在研究自己操纵咒灵能做些什么的夏油杰猛地转头看向白鸟,语气充斥着茫然和震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白鸟都只像是一个瘦弱的青年,和刚刚自己吞下去的家伙没有任何共同点,甚至把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仿佛都是一种冒犯。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白鸟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辜,“从你们学校走出来到现在,完全没有人看见我,那些人类只是觉得你在自言自语哦。” 抬起头环顾四周,夏油杰感受到来自周围人对他关爱孩(zhi)子(zhang)一般的目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你要是和那些怪物一样,你为什么不杀我?你还把教室里那只咒灵给我!” 第7章 渴望力量 “我为什么要杀你?” 白鸟反问,语气里的疑惑一度让夏油杰以为有问题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我前面说过,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就像人要吃饭一样,咒灵也会本能地寻找更多负面情绪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但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太多了,不同的咒灵诞生于不同的负面情绪,所需要的食粮也是不一样的,我又不像那种没有意识的家伙,连自己要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找到一个人就缠上去。” “当然啦,只要是咒灵,对人类都不报什么好想法就是了。” 白鸟轻飘飘的话让夏油杰更加费解,他清楚地察觉到,白鸟对他是真的没有杀意。 “可是你明明帮了我…而且你还告诉我咒术的这些东西,让我找到了自己的术式。” 就像是老师一样,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小少年又把它吞了回去。 “我只是对咒灵操使有些好奇,”就像人类会想去动物园看狮子老虎那样,对于伤害不到自己的猎食者的好奇,白鸟实话实说。 “因为从某种角度讲,一直都是咒灵捕食人类,突然出现了一个捕食咒灵的人类,会好奇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为了看我怎么‘捕食’咒灵,你就把同类亲手送给我吸收?” 夏油杰不理解,并且觉得咒灵属实不可理喻。 至少作为人类,他很难理解这种像是把同伴送给连环杀人魔的的做法。 “你要这样说也没错,不过我要纠正一点。” 白鸟双手摊开,一脸无辜,“我和被你吸收的那种家伙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像是人类和倭黑猩猩,二者之间基因相似度明明有98.7%,但是没人会觉得倭黑猩猩和人类是一个东西吧?” “而且你要怎么样去定义人类呢?”白鸟脸上带着捉摸不定的笑容,说出的话对于还是个小学生的夏油杰有些难以理解。 “决定人类是人类的,究竟是生物学上的基因,还是构成了你这个人的记忆和情感呢?” 白鸟早就觉得人类很有意思了,人类总是这样,大部分都对同类报以好感,却又恐惧那些和人类近似的东西,畏惧着其他的东西拥有和自己近似的感情机制,却又在密切相处之后轻易地接受它们。 本能地觉得再听下去不太妙,夏油杰选择转移话题。 “…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和之前的怪物不完全一样对吧。那你说咒灵对人类都抱有恶意,可是我没从你身上感觉到…?” 说出来有些诡异,那就是夏油杰在这个自称是特级咒灵的家伙身上居然感受到了一种悲悯,就像是某些神职人员。 “哈哈,因为我想杀的人不是你嘛。” 庞大的、属于猎食者的气场一放即收,白鸟笑着说出了要杀人的话,“而且对于像我一样的特级来说,就是因为人类的某种负面情绪大到无以复加且不可能消散,几乎成为了本能,我才会诞生啊。” “换句话说,我完全不用像那些依靠本能觅食的家伙一样,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向我涌来。” “至于我想杀的人,你暂时就把那家伙理解为我的父亲好了。” 羂索那个家伙,某种角度上说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未必想要自己这个一心要他死的孩子吧,白鸟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翠绿的眼睛里有真切的恶意流淌出来。 第12章 在短暂的零点几秒之间,半长头发的少年感觉自己像是在地狱的悬崖边踏出一脚又被拉了回来。 年幼的咒灵操使终于清楚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一直很好说话的特级咒灵与自己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如同天堑一样的差距。 这就是,特级吗? 少年迷迷糊糊地回过神,听到白鸟说想要杀死自己的父亲“诶?”夏油杰觉得从遇到白鸟开始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发出的表示疑问的声音加起来比之前一年还要多,“你的父亲,是个人类?” “大概是吧,谁知道呢。” 但如果羂索=父亲的这个等式成立,那自己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来着?突然响起前边天元说过,羂索曾经用加茂宪伦的身体制作出名为咒胎九相图的特级咒物,白鸟有了奇妙的想法。 总监部记录的高专忌库库存里就有咒胎九相图的名字,下次去跟天元要来看看吧。 不知道亲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不想再给小孩答疑,白鸟抬手把自己等夏油杰的时候,去书店随手拿的《战争与和平》放在了小孩头上,松开手笑眯眯地说,“第一次见面,送你个见面礼吧。” 多读书,少想有的没的,如果你未来又死在五条悟手里 ,我肯定会帮你无公害处理掉,省的身体还要被羂索拿去作孽。 不知道白鸟脑子里正转着什么可怕的想法,夏油杰从头顶把书取下来抱在怀里。 “总之还是谢谢白鸟先生,今天教了我很多。” “真是好孩子啊,要订下束缚吗?” 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和五条悟订下束缚,那应该也不差夏油杰一个,而且咒灵操使与五条家的神子不同,在另一个世界有被羂索占据身体的前科,某些准备最好早点做。 “束缚就是一种契约,如果用咒力订下束缚,违反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你想要什么?” 夏油杰不觉得连三级咒灵都打不过的自己,值得白鸟用这种方法和他达成契约,毕竟人类也不会闲的没事,和自己撸了两把喂了几口零,偶然在路边遇见的猫签订契约吧? “我相信你的潜力,杰。”白鸟回想着那个脑门上有条缝合线的眯眯眼诅咒师,感觉自己为了阻止暴行真是牺牲颇多。 “那么第一条,我们之间不可以伤害彼此,而你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杀死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可以吗?” “我当然不会杀人,我已经拥有了力量,我应该保护他们。”夏油杰有些狐疑,咒灵为什么会主动提出不杀普通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就当我日行一善吧,”前因后果实在太过冗长,又带着过分浓厚的奇幻色彩,如果说出来估计也只会被小少年当成脑子有问题,不耐烦解释的白鸟耸了耸肩,“你最好一直这么想。” 想要从规则的层面阻止夏油杰以后想要杀死所有普通人的可能性,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希望咒灵操使以后不会拼着违背誓约还想去干这种事,而且不知道这种誓约对身体的约束力如何,万一还是被羂索弄到了夏油杰的身体,希望这条誓约能有点用。 “那我就当你接受了,第二条,在我有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要帮我。” “放心,一定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我不会让你杀人的。” 觉得在找到羂索这件事情上多一个人也算是多一份力量,而且只要自己投喂给他足够多的咒灵,咒灵操使的术式完全可以拿来当很多人用。 白鸟蹲下身盯着夏油杰的眼睛,“你可以向我提出对等的要求。”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想不到啊,”夏油杰苦恼地把下巴搭在怀里抱着的书上。 “而且明明刚才我吸收那只咒灵都是你抓来的,我真的能帮到你吗?”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也很容易满足,今天获得了能对抗自己见到的那些怪物的能力,夏油杰已经想不出自己还想要什么了。 “你可以。” 白鸟用眼神传达自己的肯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羂索,天元那边的盘星教据说是普通人组织,也不知道在面对诅咒师的时候能派上什么用场,咒灵操使的潜力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录中已经得到了证实,而且目前自己和他之间的信息差足以让自己主导这场交易。 “要不这样好了,你说你太弱,那我就给你力量,我会帮助你变得更强。” 这样说着,可白鸟并没有感觉到束缚能够达成的前兆,于是皱了皱眉。 所谓【束缚】,虽然以双方自愿作为前提,但在冥冥之中也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摆在天平两端的东西,必须在某种意义上拥有相等的价值,不多也不少,束缚才能够成立。 那么除了虚无缥缈的承诺之外,再加上另一个世界几乎已经沦为死城的东京一千四百万人类的恐惧与怨恨呢?天平能够达到平衡吗? 直直盯着面前的小小少年,白鸟说,“并且在我做到我想做的事情以后,我就自愿被你吸收,我可是特级,想要捕捉特级对你来说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对吧?” 没有忘记自己之所以来到这个不知道是二十年前,还是异世界的地方忙忙碌碌,说到底是为了在解决掉那个导致自己诞生的罪魁祸首之后重新获得安详的永眠,白鸟无所谓地想。 反正等自己杀了羂索之后,也就没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了,被咒灵操使吸收的话应该至少短时间之内就不会重新诞生了吧。 第13章 在无法被观测的维度里,命运的天平两侧被放上了等价的加码,感受到距离束缚达成就只剩下面前少年的点头,于是白鸟知道,自己给出的东西足够了。 年幼的咒灵操使听到白鸟开出的条件,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格外亢奋。 特级咒灵,对于目前只有一个三级咒灵还是这个特级随手送给自己的夏油杰的吸引力,大概就是明知道不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却仍然忍不住想要试试。 毕竟谁不渴望力量呢? “我答应你。” 第8章 禅院甚尔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虽说在一切结束以后愿意把自己作为束缚的条件之一支付给咒灵操使,但白鸟并不希望半长发的小少年会因为将自己看成他的既得所有物的一部分,从而影响到战斗或是其他方面。 “你要忘记这一条,直到我们的束缚已经全部达成,才会想起来。” “感觉好奇怪啊,”夏油杰形状狭长的眼睛眯了眯,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反正前面看上去更危险的要求都已经达成了,也不差这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一条。 忽悠着夏油杰也立下束缚,白鸟自觉排除了一个很危险的可能性,于是心情很好地再度变成了鸽子的形态,飞向了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 御三家还有两家没去,禅院家离自己稍微近一点,那就先去禅院家好了。 用鸽子的形态赶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方向感要比人形好很多,难道是因为鸽子能感知到磁场吗? 一边琢磨着用咒力构建的鸽子身体和真实的鸽子有什么相同点,白鸟一边飞到了外观看起来和五条家风格非常相近的禅院本家。 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御三家,兴盛的时间都差不多的原因,这种看起来就经过了很长岁月的洗刷的大宅子都散发着近似的陈腐气息。 与热闹的大城市相比,其实白鸟不太喜欢这种环境,毕竟在这种家系咒术师顶端的家族里,负面情绪的密度居然比学校或是医院还要更大,简直是有些离谱了吧。 层层叠叠覆盖在建筑物上的咒力残秽,简直是生动形象地说明了在这个家族里糟糕的生存环境。 但是禅院家听起来好像要比五条家更热闹一点…? 还在空中就能听到底下传来的打斗声和呵斥声,白鸟迟疑地眨了眨眼睛,这种时候是该说禅院家似乎比较有活力吗? 绿色眼睛的鸽子落到中庭的树上,歪着脑袋看向道场里正在发生的闹剧,发现一定要说的话,有活力的是一个男人——穿着似乎是大家族统一批发的和服,正一个人压着院子里所有人打。 这个人有着黑色的随意披散下来的短发,和兽类的带着残忍和狡猾的绿色眼睛。 我喜欢绿色,和我的眼睛很像,真不错,白鸟想。 男人留着疤的一侧嘴角勾起狞笑着冲向表情畏缩的对手,轻易将人踹飞再爬不起来之后游刃有余地对上下一个,从始至终没有使用过咒术,只是用体术就压着一群术式满天飞的家伙暴揍,并且出手毫不留情。 只是远远看着,特级咒灵就已经能够能够看到某些咒术师裸露在外的伤口当中,露出了刺破皮肉的骨骼断面。 。…真是看起来就疼。 这样想着,白鸟谨慎地向后退了退,挪去了更隐蔽的树枝上蹲着。 与那些被击飞出去,骂骂咧咧形象全无的咒术师不同,出手狠辣的男人表现得却很沉默,或者说是漫不经心会更加合适一些,对那些污言秽语充耳不闻,仿佛在场的人类里没有一个是值得他开口回应的存在。 “禅院甚尔,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一个穿着比其他人看起来要庄重许多的和服的男人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完全没有询问事情全貌的意思,张嘴就是呵斥。 “像你这种完全没有咒力的废物诞生在禅院家就已经是让禅院家的血脉蒙羞了,你居然还敢忤逆术师!完全没有自己是天与咒缚的一点认知吗!” 这个人怎么嘴里没一句好话啊?已经完全不知道他的糟糕长相和语言那边更具有攻击力了。 在心底进行了攻击力完全不弱的发言,白鸟跳来跳去换了一根看戏角度更好的树枝,对新来的人说出的血脉论和唯天赋论充满不屑。 不要小瞧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啊,虽然他们在面对咒灵的时候没什么伤害力,但是对于对付同类可是相当拿手,而咒术师还没进化成全员五条悟的水平吧? 自己术式的【极之番】就与普通人类最强的攻击手段有关,白鸟对于禅院扇关于咒力是否是决定强大程度的唯一因素的论断,持保留态度。 禅院家就算再枝繁叶茂加起来能有万人就顶天了,即使是再厉害的术式,效果又能达到多少当量呢? 就是这个禅院甚尔,听起来有些耳熟,是在哪看过呢? “我是废物,那连废物都不如的家伙算什么吗?垃圾吗?”不屑地笑了一声,禅院甚尔没兴趣和秉承[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观点的家伙说话,干脆地抬手攻了上去。 “扇老头,你也没比我这个废物厉害啊。” 表情一沉,禅院扇抽出腰间的刀向禅院甚尔斩去,灼热的咒力在咒具上流淌,连刀刃都被延长了一截。 禅院甚尔却丝毫不惧,拿着不知道从先前哪个术师手里抢到的棍状咒具,没有咒力却完全能够跟上禅院扇攻击的速度,甚至压着禅院扇在打。 第14章 作为完全拒绝了咒力的反向天与咒缚,咒术师的术式们在面对禅院甚尔的这具身体时,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但虽然天与咒缚的肉/体强度足够,然而他手里这把顶多是二级的咒具却先撑不住,被禅院扇砍成了两截。 “见到咒术师要保持尊敬,咒术师的力量不是你这样的废物可以理解的。” 自觉马上就能把禅院甚尔打趴下的禅院扇又开始自我感觉过分良好,话里的傲慢是树上的白鸟都想飞过去给他一巴掌的水平。 好聒噪啊,明明在总监部的记录里,禅院家是以实力为尊来着,可是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再是书籍上单薄字眼的禅院们,却对着一个没有咒力的强者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因为拥有咒术,就理所当然的高人一等,不允许反驳也不允许忤逆,毫无疑问的,这是暴行。 白鸟富有生机的翠绿色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冷淡下来,他终于意识到,总监部的那些资料里,恐怕有不少东西是经历过相当多的美化吧。 明明自己知晓人类强加于他们同类的所有暴行,之前又为什么会想当然忽视了这一点呢? 还用说吗? 那当然是因为,作为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中的产物,咒灵在很多时候也拥有与人类相同的行为模式——除非事情就发生在自己面前,否则装聋作哑乃至装疯卖傻都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情。 啊啊,我果然不喜欢与那些沉默的旁观者如出一辙的自己。 在树上驻足的白色鸽子突然变得没精打采,有气无力地俯在树枝上,观看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可在禅院扇想象当中,失去了武器应该很快倒地不起土下座认错的禅院甚尔只是嘁了一声,随手把已经报废的咒具扔掉,赤手空拳继续进攻。 天与咒缚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失去了咒具,禅院甚尔在禅院扇下一击到来时猛地矮下了身子躲过刀刃,拉近距离的同时一把抓住禅院扇拿刀的手腕使力向外掰去。 身居禅院家咒术师精锐部队【炳】首席之位的禅院扇,感觉此刻抓住自己的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铸铁的刑具,向外的力道之大让他如果不顺着方向卸力就真的会被掰断手腕。 卸力的动作正合了禅院甚尔的心意,猛地将禅院扇向前一拽,禅院甚尔一拳正中禅院扇的下巴。 “这咒具不错。”看上了禅院扇使用的日本刀,禅院甚尔试图夺刃,但禅院扇死不放手,很快失去耐心的禅院甚尔一脚踢断了禅院扇的胳膊,手里的刀也因为吃痛飞了出去。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拎着新到手的一级咒具,禅院甚尔转过身不再看爬不起来的禅院扇,向着院外走去,却直直撞见了一个依靠着院门喝酒的身影。 甩了个刀花,禅院甚尔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浓得不能再浓,“怎么,禅院家的家主也想被我这个零咒力的废物揍一顿吗?” 仰着头往嘴里灌酒,禅院直毘人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自己很欣赏大哥的这个完全零咒力的天与咒缚的孩子,觉得如果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禅院家的希望,但禅院家千百年来根植的传统却很难为这个孩子动摇。 “喂,”禅院甚尔语气嘲讽,“我要脱离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直直将一坛酒饮尽,语气半醉半醒。 “滚吧。” ------------------------------------- 看了好一场大戏,白鸟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名为禅院甚尔的家伙有印象。 在那本没有署名的手记里,这可是一个能单杀学会反转术式前的五条悟的家伙。 反正好像禅院家祖传的十影法是五条悟的学生来着,是从外面回来的,这会大概还没有出生。 觉得禅院家暂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剩下的人都不如禅院甚尔来的有价值,白鸟眼前一亮,拍着翅膀向禅院甚尔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9章 钱 跟在禅院甚尔身后,离开了地处深山中的禅院老宅没多久,白鸟就看见背着长刀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脚步。 “出来,”黑发的男人用仿佛豹子一样的犀利目光抬头看向郁郁葱葱的树冠,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我对你为什么跑到禅院家那个垃圾堆里没兴趣,但是别像个背后灵一样跟着我。” 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没有咒力的反向天与咒缚发现,白鸟犹豫着,从茂密的树枝当中跳了出来,落在男人面前的灌木上。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无论是战斗的经验和意识都相当匮乏的特级咒灵,歪了歪鸟类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发问。 “你是咒灵?” 因为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咒力波动以及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目光,所以禅院甚尔尝试着诈了对方一下,但也没想到出现在面前的会是一只口吐人言的鸽子,“不,既然会说话,那应该是某个咒术师的式神吧?还是说诅咒师?” 没意识到对方用提问代替了对自己的回答,白胖的鸽子扑腾了两下翅膀,变回青翠的橄榄枝花环,被白鸟重新带回头上。 “不,我不是咒术师的式神。” 瘦削的青年抬起头,皮肤和头发是同一种没有血色,不见天日的灰白,“初次见面,我是特级咒灵,白鸟。” “咒灵?” 天与咒缚挑了挑眉毛,白鸟只是一晃眼,就发现男人已经将背在背上的长刀握在了手里,刀尖直直指向自己的喉咙,“特级的话,应该很值钱吧,而且是会说话的特级。” 第15章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没有从禅院甚尔身上感受到太多杀意,但是之前在禅院家的道场,白鸟看到对方在暴揍那些禅院家的咒术师时也是一副同样轻描淡写的表情,于是谨慎地向后退了退。 “我有一个想要杀死的诅咒师,但是他很狡猾,而且我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的能力。” 说着说着,就连白鸟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但是他会造成很大的灾难…在二十年以后。” “所以我想要找到一些,也许能够在杀死他这件事当中派得上用场的人。” 觉得自己现在距离刀尖的位置还算安全,白鸟停下了磨蹭的脚步,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禅院甚尔与自己不尽相同的绿色眼睛,“你很强,是我在这个世界目前见到的最强的人,所以我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帮我做这件事,如果你有想要交换的条件,我可以和你定下束缚。” 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禅院甚尔犹疑的目光扫过白鸟身上像是教职人员的白色长袍,就差直接问对方是不是什么邪/教骗子。 但是当听到白鸟表情坦荡又认真地说自己是对方见过最强的人,即使能够以一己之力掀翻整个禅院家的咒术师部队[柄]以及没有咒力的躯俱留队,却在那个重视咒术师身份到扭曲的家族当中仍然得不到承认,所以愤而离开的年轻人表情怔愣,而后收起了长刀。 无论如何在那些体内与自己流淌着相同的血脉的家伙那里得不到的肯定,却没想到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特级咒灵这里得到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束缚那种东西对我没用,”禅院甚尔嗤笑一声,不得不说,虽然自己这副完全拒绝咒力的身体被垃圾家族称为废物,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咒力,自己才能逃过躯俱留队惯例的束缚。 但凡有点咒力的那些队员,在束缚的控制下,全部都是禅院家任凭驱使的狗。 “这样啊…完全的反向天与咒缚能达到这种强度,倒也说的过去。” 思考片刻,白鸟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就算没有束缚也可以,如果你有想要交换的条件,没有束缚我也会达成。” “只要你信得过我。” 这家伙,好像完全没想过如果自己这边可能会爽约的情况? 虽然之前也没有太多除了做任务之外与外界接触的经验,但光是像个透明人一样,旁观禅院家里那些为了争夺资源而进行的勾心斗角,禅院甚尔已经觉得自己想要糊弄这个看起来脑子有点不太聪明的特级咒灵,简直手到擒来。 涉世未深的年轻黑豹有些不好意思坑骗比自己更单纯的特级咒灵,不过话说回来,禅院甚尔也的确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啊,不对,还是有的。 “想让我帮你很简单,”想起自己曾经在某次做任务时,遇见刚刚入行没多久的黑市中介告诉自己的一些在普通人的世界生活所需要的东西,而其中能摆平绝大多数烦恼的,毫无疑问,那就是钱。 除了背上背的长刀和身上穿着的衣服之外一无所有,离开家族的青年表情坦荡地伸出手,在白鸟面前展开,“给钱,给钱我就帮你。” “钱?” 浑身上下只能说是兜比脸更干净,甚至从诞生之初到现在赶路都只靠飞行和双腿,白鸟向一旁歪过脑袋,开始紧急回忆自己在图书馆【记录】过的人类资料里,对钱的定义。 “通常代指货币,是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 自言自语地背诵着货币的定义,白鸟脸上浮现出苦恼的表情,“我没有钱啊,咒灵又不需要付出劳动换取货币,再用货币换取维持自己生存所需要的物资。” “也是,你们都不用吃饭的。” 啧了一声,禅院甚尔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那就算了,什么时候等你有钱再来找我吧。” 感觉对方拒绝的态度好像并不是非常坚定,于是白鸟亦步亦趋地跟在高大男人身侧,语气非常诚恳地向他询问,“你很需要钱吗?为什么?” “你是白痴吗?”语气当中的无奈要远远大于骂人,天与咒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招惹了一个这样毫无常识的家伙——好吧,鉴于对方是个咒灵,那一切都还算说得过去。 “人类干什么不用花钱?我又不是接受家族供奉的大少爷。” 在人类的定义当中,这种一方出钱一方出力的行为,应当是叫做雇佣。 雇佣禅院甚尔帮助自己寻找以及解决羂索,听起来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唯一的问题就是—— “那你能告诉我怎么赚钱吗?” 一边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向黑发的青年,白鸟一边在心里举一反三地嘀咕。 这么说来天元把自己丢来这里解决羂索,居然没有报酬的吗! 突然感觉有点不爽啊,下次去薨星宫的时候,让他把咒胎九相图给自己作为报酬吧。 已经暗自决定打算索要自己的不知道哥哥还是姐姐作为报酬,白鸟眨了眨眼睛,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怎么赚钱…” 事实上同样也没有接受过正常人类教育,禅院甚尔回忆着自己认知当中匮乏的赚钱方法,“咒术师通常都是依靠祓除咒灵来赚钱,但是躯俱留队的人只能靠任务赚到少量任务金,也就是杀人。” “这个不行,”听到禅院甚尔的话,白鸟期待的眼神马上就暗了下来,“我和别人立下过束缚,不会主动伤害人类。” 第16章 “明明是个咒灵,顾忌的事情怎么这么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禅院甚尔看着白鸟虽说缺乏血色,但整体也很俊秀的脸庞,摸了摸下巴。 “普通的人类能看到你吗?” “不行的,除非是我用咒具变成鸽子,”不知道对方刚才是想让自己去出卖色相,看着男人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犹豫着询问。 “还有其他的方法吗?” “那就只能是那个了——” 拖着长音,天与咒缚不是很有干劲地回答道,“你是会飞的吧?速度应该能再快一些?带我一程,我们要去赚钱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 ------------------------------------- 在纸醉金迷,空气中酒精的味道与香水交织成令人迅速微熏的迷幻香气的空间里,变成鸽子的白鸟站在禅院甚尔的肩膀上,欲哭无泪地努力躲避着女性白皙柔软的手。 事情还要从两小时前说起。 答应了暂时变成交通工具的白鸟背后生出两片巨大的雪白翅膀,配合他身上白色的神袍,就像是从宗教画里走出来的那样。 “不错啊!” 吹了个口哨,禅院甚尔的目光里是轻易就能分辨出来的可惜,“如果你这个卖相能被普通人看见,那些有钱的女人会为你疯狂的。” “为什么他们会为我疯狂?我可不是诞生于感情欺骗当中的咒灵。” 显然目前思维还相当单纯的白鸟,完全没能理解天与咒缚想要表达的意思,绿色眼睛的咒灵拍着翅膀飘在半空,直接将个头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些的男人扛在了肩上,“往哪边去?” “好吧,以你的这种水平,客人不会买账的。” 清晰感到自己的胃被单薄细瘦的肩颊骨顶了一下,好在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的黑发男人勾起自己带着伤疤的嘴角,在空中辨认方向,“那边,我们要到热闹一点的大城市去。” 在禅院甚尔的方位指引下,落在了新宿一条背街的小巷里,白鸟放下高大的男人,在对方的示意下重新缩小成一只绿色眼睛的雪白鸽子,落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白鸟所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脚下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歌舞伎町一番街——全亚洲最大的牛郎店聚集地。 禅院甚尔熟练地在各种快要闪瞎人眼的灯光招牌当中来回穿梭,推开了一家看起来规模还挺大的俱乐部的员工通道小门,向经理点头示意之后,闪身进入了单人更衣室内。 终于把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与图书馆杂志里带着暧昧气息的照片对应起来,白鸟站在椅背上,看着禅院甚尔迅速换上了凸显身材的无袖背心和牛仔裤,语气十分复杂。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 “这里吗?” 从化妆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几个袋装面包拆开塞进肚子,禅院甚尔看着镜子当中自己可以称得上相当不错的卖相,心情很好,“最开始是因为有一次出来做任务的时候,那群只知道排挤我的蠢货,自己坐着车先回去了。” 在禅院家,禅院甚尔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少有人会不知死活地单独挑战他的武力,可是所有人都会若有若无,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在这个没有咒力的废物身上寻找优越感。 出任务的时候被排挤都是家常便饭,只是在禅院甚尔眼中,这种行为简直幼稚的可笑。 毕竟以天与咒缚位于人类顶端的肉/体,他绝对不是什么被丢在外面一晚上就会被冻死的弱鸡。 只是新宿和禅院家祖宅之间的距离的确够远,要是没有执事的车来接,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与现在相比要略微显得单薄的青年,孤身一人游荡在歌舞伎町的灯红酒绿之间,被已经喝到上头的富婆随手拉进旁边的店里。 “小哥是第一天来这里工作吗?”涂着艳丽口红的女人挥了挥手,豪迈地示意旁边的服务生直接搭起香槟塔,“是个没见过的新面孔呢,值得庆祝一下。” 彼时还不会说些讨人喜欢的话,禅院甚尔只是将目光从女性身上转到面前堆着酒水的桌子,一直没有摄入能量的肚子饿的隐隐发痛。 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天与咒缚就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道灼热的目光,像只亚成年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的青年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向自己连连点头,用很小的声音拜托自己按照女性说的那样去做—— “今天晚上卖掉的酒都算你的。” 天与咒缚的敏锐感官让禅院甚尔听清了对方说的话,自小在那个残酷的家族里,无论是什么资源都必须争抢才能得到的青年迅速意识到了有利可图。 虽然还不熟练,不过禅院甚尔仍然动作爽快地连连干杯,无论身旁的女性想让自己喝下多少,他都照做了。 对于天与咒缚而言,酒精除了能够提供更多能量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作为这家店的新任牛郎,禅院甚尔一战成名。 “不过我也的确不讨厌这里,”甚尔用不是很喜欢吃的甜食垫了垫肚子,一把薅起白鸟放在肩膀上,向着外边走去。 “不如说只要不是禅院家那个垃圾堆,其他在哪里都无所谓吧?” 很快,作为珍稀宠物出场的白鸟就见识到了金牌小白脸的业务水平。 “这是冬至君新养的宠物吗?” 冬至是禅院甚尔作为牛郎的艺名,店里的每个牛郎都有自己专属的代称。 第17章 颈肩和耳垂上都带着价值不菲的祖母绿饰品的女性客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似乎有些炸毛的绿眼鸽子,语气里是一半埋怨一半撒娇。 “想要等到冬至君营业可真不容易,我天天晚上都来,等了一个半月才等到你。” “是的,这是我新养的宠物。” 并没有像其他大部分牛郎那样体现自己的温柔和体贴,禅院甚尔用一种懒洋洋的姿态靠坐在沙发里——他知道怎么样会是自己最好的卖相,嘴角勾起有些桀骜不驯的笑容,“因为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的事情,不过已经解决了。” “他很特别吧?”名为冬至的牛郎突然直起身子,将一侧肩膀上的鸽子送到今晚的客人面前。 “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就像你佩戴的宝石那样,很衬你。” “冬至君还是老样子,”客人的嘴角迅速上扬,又努力压下一点,以示自己的矜持,“就会说些讨人喜欢的话,我只是刚好看到它们很像你的眼睛,就在拍卖会上买回来了。” 显然对于英俊男人的赞美很是受用,客人一边展示着自己刚买回来不久的饰品新欢,一边招手让服务生去开酒,为禅院甚尔贡献了不少业绩。 虽然没有喝酒,但光是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酒精味道,白鸟都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这就是酒精吗…” 对于人类这种追求快乐的方法表示望而生畏,在化妆台上摊成一张饼的鸽子摇晃着脑袋抬起头,在房间角落的长条沙发上看到了没有任何异常的男人。 “居然没喝酒也会醉,太逊了吧?就这还特级咒灵?” 找出自己留在休息室的手机给某个黑市中介发了条短信,看着刚刚到账的汇款信息,禅院甚尔满意地挑起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 “虽然本来说好分你三成,但最后你居然醉倒在那里,我还要给客人解释,所以只能给两成。” 利用白鸟刷了一波新鲜度,创造了俱乐部单日消费额的新纪录,甚尔理直气壮地说。 “反正本来也都是要给你的报酬,”鸽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翅膀,“那就说好了,要帮我找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痕迹的家伙,然后干掉他。” “喂喂,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手机响起了收到短信的提示,禅院甚尔打开一看,是某个黑市中介说他已经到了俱乐部后门,于是拎起白鸟,走向狭窄的过道。 “昨晚的那点钱也就只够让孔时雨帮你收集信息的,杀人是另外的价钱。” “但是我不想再干这个了,”讨厌失去意识的不受控感觉,鸽子从禅院甚尔手中挣扎出来,落到男人头顶坐下,“人类太多了,对诅咒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你随意,我从来都不强买强卖,”哪怕在躯俱留队里也是拿钱干活,天与咒缚推开俱乐部的后门,我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边,向抽烟的男人打了个招呼。 “呦,过来了啊。” “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足够的钱,随时来找我都行。” “好吧,”不管怎么说,在禅院家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认识了禅院甚尔,白鸟还是相当满意的。 “那我再去找找别人,过段时间回来和你交换情报。” “ok” 黑发的男人拉开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轿车车门,目送着白色的鸽子向天空飞去。 第10章 加茂家 “御三家现在就差加茂家还没去了,”再次飞跃过热闹的城市边缘进入郁郁葱葱的森林,白鸟俯瞰山上越来越粗壮的树木,语气里有些郁闷。 “为什么御三家都喜欢把本家藏在这种地方,明明出来一趟一点都不方便,他们的宅子里不会连自来水管都还没接呢吧?” 并不是白鸟有多么关心御三家的生活水平,特级咒灵只是觉得这些大家族所坚持的那些美其名曰叫作传统,然而实际上不如说是除了给自己增加故作姿态的麻烦之外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有些多余。 不过事实上倒也并不完全是这样,虽然的确有体现本家的尊贵地位的考虑——毕竟在过去一切都依靠人力的时代,没有什么比不事生产更能体现他们的高贵。 但除此之外,御三家本家的所在千百年来都没什么变动的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因为历代咒术师对祖宅的层层加护。 这可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现代城市里的新生建筑很难照搬,而且由于咒术界的保密规则,咒术师也不适合与人类大规模混居。 虽然在白鸟看来所谓的保密原则其实没什么必要就是了。 对于人类而言,他们只在意自己能够真正看到的东西,看不见的存在远没有现实恐怖——在ddl面前,无论是学生还是社畜,都不会有心情去研究无法被证实更无法证伪的灵异事件。 “啊,到了,”落在式样大差不差的院落外的树冠里,借着枝叶的掩映,白鸟看向一片静谧的加茂家。 “比五条和禅院都要更安静啊,明明这会应该是午饭的时间吧?” 就算已经有了潜入御三家其二的成功经历,白鸟也并没有托大,而是谨慎地绕着整个宅院飞了一圈,发觉这里安静的程度简直有些不对劲了。 犹豫片刻后用展延的领域把自己包裹起来,白鸟和之前的两次一样,把自己塞进了古老家族的结界里。 第18章 “这不是有人吗?” 白色的鸽子落在半掩的窗台上,看着跪坐在空旷房间里的男人像是一台固定好程序的机器那样,安静地将面前的食物送进嘴里。 “资料里说加茂家是最注重传统的家族,”鸽子歪了歪脑袋,看向房间里的男人苍白的面色,“连这些形式主义的礼节也一并传承下来了吗?好无聊啊。” 动作精准地将碗中最后一小块米饭送入口中,男人咀嚼了三十下,轻轻放下筷子。 就在他停止了名为进食的动作的几秒钟后,收敛了自己的全部存在感,低着头的侍女姿态恭敬地从房间的角落中膝行出现,将餐盘举过头顶,倒退着离开房间。 而在侍女离开角落之前,白鸟甚至都没有主意到她的存在——比起具有生命和思想的人类,呆在角落里的侍女散发出的气息,要更加接近于花瓶或者是房间里的装饰品。 总感觉这里比五条家和禅院家更糟糕啊…在心里这样想着,白鸟突然想起天元曾经说过的,羂索使用过加茂家的咒术师的身体这件事。 虽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在这种仿佛连时间都一并凝固了的家族里,也许会有什么留下来的线索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鸽子蹦跳两步转过身,拍着翅膀向其他屋子飞去。 他自然没有看到自己离开以后,刚刚那个举手投足都像是大家族的礼仪规范样本一样的男人端坐在原地,却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鸽子刚才落脚的那片窗框,声带极其轻微地颤动着,发出微不可察的声音。 他说,“在这个家里,也许只有鸟儿才是自由的。” 飞飞停停,把整个加茂家都转了一圈,白鸟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但也并不是毫无发现。 比如鸽子在窗边停留时,听到了几个族人不详地说家主近期可能要纳侧室。 “其他院子里的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声音,”绿色眼睛的鸽子重新落回自己一开始进入的小院里,停在了庭院中间的树上。 “只有这里,安静得可怕。” 在探查的过程中,白鸟发现其他的加茂族人倒也没那么不正常,虽然的确动作和说话都放的很轻,但非要说是礼仪倒也说得过去。 只有这个院子,只要进入这里就仿佛是进入了某种真空的结界之中没有一点动静。 那个男人仍然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像是某种被人为赋予了意义的雕像。 “以这个院子的位置,居住在这里的应该是地位很高的人才对?” 太阳逐渐西行,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散发出一种无言的孤寂。 被拉长的影子落在物体表面变成有些扭曲的形状,倒像是映衬了日落是逢魔时分的传说。 鸽子洁白的羽毛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它站在树枝上,看到侍女毕恭毕敬却悄无声息地为男人送来晚饭。 “菠菜、红枣、参汤…他的饭好像和中午的时候差不多,这些食材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飞快调动着自己曾经在图书馆记录的知识,联系起加茂家的家传术式,白鸟恍然大悟,“都是用来补血的东西,看来这个男人肯定时加茂家的嫡支了。” 加茂家的祖传术式——【赤血操术】,需要依靠术师本身的血液来进行发动。 男人安静地吃着面前千篇一律的东西,速度也和中午分毫不差。 在他用餐结束后,静立的侍女重复了午间的流程,而在侍女离开房间以后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现代医院里的白大褂,手拎出诊箱的男人走进小院里。 与只着足袋在廊下行走的侍女不同,医生穿着做工精良的皮鞋,踩在青色的石板上时会发出有些沉闷的脚步声,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与这个沉寂的院落格格不入。 “加茂家主,我来为您抽血,”医生并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声音,姿态也只是最基本的礼貌,没有像侍女那样仿佛是对待什么易碎的雕像。 年轻的医生将自己的出诊箱在身旁放下,坐下来看到留着传统发型的男人苍白的脸,表情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恕我直言,家主,您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能支撑住四百毫升失血量的状态,之前我留下的补剂您有按时服用吗?” 原来那个男人是加茂家的家主啊。 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白鸟从枝头跳了下来,落在檐下,光明正大地仔细打量着面色苍白的男人。 唔…感觉加茂家主和禅院家主给人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白色的一团鸽子绿色的豆豆眼似乎有些呆滞,特级咒灵陷入了思考。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听到医生有些责备的语气,加茂家主的嘴唇开合了几下,脸上浮现出有些苦涩的笑容,“长老们不希望我吃那些,说是会影响血液的质量。” “就只是补铁而已,”医生大概已经是见怪不怪,丝毫不顾及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不会玷污你们加茂家神圣的血脉。” “那肝脏之类的食材,有多吃一些吗?” 加茂家主有些不安地摇了摇头,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长老们说内脏乃是不洁之物…” 还不等他说完,医生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充分理解了想要表达的东西,于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抽个屁的血,不抽了,”年轻的医生脸上浮出冷笑,站起身做势就要走,“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刽子手的,行医资格证我可还想要呢。” 第19章 “医生!”看着医生拎起出诊箱就打算离开,加茂家主慌忙起身,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努力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我没关系的,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肯定不会影响到您的职业生涯…” 站在障子门边的阴影里,白鸟看清了加茂家主比人类形态的自己还要细瘦的手腕。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生气什么!” 被一只看起来仿佛快要折断的手这样拉着,医生也不敢做出动作太大的挣扎,只能小心翼翼地僵持在原地。 “你看看你的脸色,你再看看你的胳膊,”医生重新放下手中的出诊箱,转而将男人的袖子挽了上去,“人类身体的造血和恢复功能都是有限度的,以你现在的状态,只要一场感冒就能要了你的命!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 “听到医生的话了吧,家主大人。” 就在加茂家主与医生僵持的这段时间里,白鸟看到小院中忽然来了许多人,其中为首的老者语气沉沉。 “您的身体状况非常危险,一旦出现意外家族祖传术式的传承就会从此断绝,所以纳侧室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者这样说着,站在他身后,穿着华丽却有些臃肿和服的女性猛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父亲!” “美和子,不要胡闹!” 老者没有回头,直接呵斥道,“家族的传承乃是大事,你没有生出家主的孩子,本就已经是作为家主夫人的失职!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11章 印记 等一下,如果那名应当是长老女儿的女性是家主夫人的话。 藏在不起眼的阴影当中,白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这不是近亲结婚了吗? 毕竟无论是家主还是长老,都一定是出自加茂本家,两者之间血缘说不好压根根本没出三代。 哪怕动物界近亲繁殖不算是太过稀奇的现象,可是人类不是自诩拥有超越动物的道德与伦理,更何况御三家还总是用尊贵的血脉作为区别自己与普通咒术师的标志。 嘛,说不定他们就是因为自认血脉太尊贵了才不想被外姓污染吧? 在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远时,从人群当中,白鸟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腐朽气味。 就像是在他还是咒胎时总是刻意避开的那样,也像是他在穿越之前,从披着夏油杰壳子的羂索身上闻到的那样。 这些人里面,会有羂索吗? 圆滚滚的鸽子原本一团傻气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从檐下振翅飞起,落在了高高上翘的檐角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气势汹汹的人群。 来者大多是中年以上的人类男性,身上有着长年浸泡在权力当中,不自觉的上位感,即使面对的是家主也没有几分尊敬,就像是面对一个像流水线上的人偶一样,只需要符合产品质检或者说是合他们心意的产品就已经足够。 在观察这些人的时候,白鸟恍惚间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加茂家主与禅院直毘人或是五条悟给人的感觉不同。 在御三家的三位家主当中,五条悟就像是从云端向下俯瞰的神明,虽然是个货真价实,难受的时候还会忍不住哭泣的小孩子,但只要被那双苍天之瞳所注视,无论是谁都会瞬间理解神子与人类之间存在的鸿沟一般的差距。 禅院家主禅院直毘人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使是禅院甚尔,面对他的态度比面对禅院家的其他人也要谨慎许多,而现在映照在白鸟的眼中的加茂家主却只是小心翼翼端坐在那里,就连发出一个表示拒绝的语气词都无法做到,只是低下头沉默着。 他仿佛是一个被强行穿上了名为家主的拘束衣的平凡人,不,甚至说懦弱都没什么问题。 看到名义上是家主的年轻人连反抗都不敢有的表现,为首的长老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皱纹丛生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法被称为好看的笑容,完全没有在意身后女儿一副牙都快要咬碎了的表情。 “家入医生,今天的抽血还要拜托你了,老夫也不愿意让家主的身体承受如此巨大的负担,奈何【赤血操术】对术师的限制太大了,只能在平时多做准备。” 但医生却并不买帐,直接冷笑着拎起了出诊箱。 “加茂长老,对于没有好好执行医嘱的客户,我拥有拒绝为其进行医疗操作的权利。” “大胆!” 一个从面相上就能看出脾气急躁的中年人忍不住呵斥到,“面对大长老时怎么可以如此不敬。” “真有意思,”姓氏为家入的医生慢慢抚平了之前自己的白大褂袖子,在与加茂家主的拉扯中出现的褶皱,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讽刺。 “加茂家对恭敬的要求,竟然不是对着家主…倒是很有意思的习俗,令人印象深刻。” 就在家入医生用相当犀利的语言将加茂家默契的潜规则直接揭下时,站在高处的白鸟也确认过,院中的这些人,并没有出现脑门上有一道缝合线的存在。 所以那股腐败的味道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白胖的鸽子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继续冷眼旁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你!”中年人涨红了脸,忍不住抬起手指向医生,在想要开口之前被大长老的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呵呵,家入医生误会了,”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却做出了长者的包容姿态,“只是因为医生和家主都是年轻人,想着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交流还是放松一些比较好,不必那么拘谨。” 第20章 “家主,您说是吗?” 加茂家主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捏紧却仍在颤抖的拳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啊,是,是这样的,长老说的是。” “我身体比较弱,没几个能说话的人,能和医生放松地聊几句也好。” 年轻的家主侧坐着,背对着长老们的方向,看向医生的眼中满是真切的恳求。 q羣八92○5柒五四4穫耳又朂亲斤輐拮嗹載 看到加茂家主的表现,医生轻轻转开目光,却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至于家主的身体,”大长老用拄着的拐杖敲了敲地面,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老夫听说家入家最近觉醒了一位反转术式,加茂家希望可以请反转术式的持有者来为家主进行治疗,价格方面一切好说。” “请恕我拒绝,”家入医生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一副不想再继续拉扯下去的样子,“小女还未到可以出诊的年纪,类似的要求请不必再提。” 说罢他没有要继续给加茂家的这些大人物面子的意思,径直向院外的方向走去。 家入…真是很熟悉的姓氏啊,自己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呢? 从檐角飞到中庭的树上落下,绿眼的鸽子歪着脑袋,在脑中迅速过滤自己曾经【记录】的资料。 反转术式…啊,有了。 在高专的历届学生名单里,白鸟找到了自己印象的来源——家入硝子,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家系咒术师入学,是五条悟与夏油杰的同期。 原来医生是家入硝子的父亲吗,历代传承的医疗咒术师家族,即使面对御三家时也同样不会做出谄媚的态度。 毕竟医疗术师一向是稀缺资源,反转术式就更稀少了,人类又不像咒灵一样只要有充足的咒力就可以再生。 医生与加茂家格格不入的清晰脚步声渐渐远去,在大长老阴沉下来的脸色下,整个小院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一个例外。 看到不姓加茂的医生离开,站在老者身后穿着层层叠叠和服的女性翻出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却也没说什么——鉴于自己身为大长老的父亲都在压抑火气。 而且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父亲,纳侧室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将家主夫人的身份视为自己最大的荣耀,女性试探着开口,并不想被别人在背后嘲笑。 因为生不出孩子,所以必须看着其他人来分润自己的利益,女人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但是生不出来孩子这件事又怎么能怪自己呢,明明是因为家主身体虚弱,所以根本就没有太多同房的机会,就算自己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草草了事… 越想越忍不住生气,女人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坐的年轻家主,等待着父亲的决定。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男人毫不留情的斥骂。 “纳侧室是已经订下的事情,不许再有质疑!” 因为家入家新出现的反转术式,大长老并不能现在与医生撕破脸皮——谁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日后有求于对方。 但是作为加茂家的实际掌权者,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面了。 一股无名火闷在心间,听到自己的女儿还在唧唧歪歪侧室的事情,大长老的怒火有了一个出口。 “加茂家祖传术式的延续是第一位的事情!五条家已经有了新的六眼,如果我们的【赤血操术】失去传承,加茂家在御三家内的话语权就会比禅院更低,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大长老大手一挥,做下了决定,“这几天就让分家把女儿都送过来,必须是身体健康,命格与家主相合的年轻女性!” 人群中有人连忙应是,大长老扭过头来盯着自己的女儿,看到对方脸上扭曲的表情,于是呵斥到:“你看你有没有一点家主夫人的样子!家主夫人是家主身后的影子,要照应家主房内的一应事务,不可以用自己的喜好轻率做事!” “如果你的脑子还不清楚,”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话里的威胁意味变得更加浓重,“那就让你的妹妹去帮帮你。” “…不用了,”女人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无法压抑的不甘,“我明白了,我会去做的。” 白鸟站在树上,看到女人背在身后的手中,保养得当的指甲生生刺入掌心的肉里。 而对于发生在自己所谓“妻子”身上的这一切,加茂家主只是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只是嘴角勾起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弧度。 真好啊,无论是纳侧室也好,还是要生孩子也好,都好像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自己这个家主,对于加茂家而言,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而树上冷静观察的白鸟并不在意年轻的男人在想什么,他只是发现,在家主夫人的感情波动变得更加剧烈时,那股腐败的气味就变得更加明显。 在女人穿着层层和服的颈后,一个奇怪的咒印若隐若现,而除了因为领域原因对咒力流动格外敏感的白鸟之外,似乎并没有人类发现它的存在。 第12章 狐狸的关东煮 最终,白鸟并没有在加茂家的任何人面前说明来意。 虽然同为御三家之一,但首先在之前记载过的资料里,加茂家本就是与五条悟为首的改革派针锋相对的保守派领头,而其次家主与长老之间的关系也散发着微妙的感觉。 第21章 出于对暴行的厌恶,白鸟并不喜欢那位实际掌握着权力的大长老,再者说来懦弱的家主就连枕边人身上都有羂索的味道,特级咒灵可不希望在自己找到那家伙之前,先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杀意。 入夜,待到整座祖宅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白鸟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家主夫人的房间,落在熟睡的女人枕边,仔细观察着先前注意到的奇怪咒印。 比起白天情绪激动的时候,携带者在入眠后印记散发出的腐败气息就要轻了许多。 家主夫人并不是咒术师,普通人因为大脑的某处构造与咒术师不同,所以无法储存咒力,那些负面情绪的力量平时只会从体内逸散出来。 但是白鸟从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感知不到食物的气息——诅咒以人类的负面情感为食,更何况她今天刚刚被大长老呵斥过,不甘愿地接受了家主需要纳侧室的局面,可她的身上,并没有散发出哪怕一分一毫对暴行的怨恨。 咒力并不会凭空消失,所以是被这枚印记吸收了吗? 暗暗决定以后要时常来加茂家观察情况,雪白的鸽子将自己的动作放得很轻,用【记载】的能力记下了那枚咒印图案上每一笔的走向,而后轻轻跳上窗台振翅飞起,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古老宅院。 “要不要去问问天元呢?她应该会知道这个咒印的作用吧?” 远离了咒术师探查的范围,雪白的鸽子重新变成翠绿的橄榄枝花环落在青年外表的特级咒灵头顶,白鸟一边思索着,一边用咒力在身后凝聚出巨大的翅膀。 “果然这样飞起来要更快一点,鸽子的体型还是太小了。” “不过还是等先去过盘星教之后再去找天元吧,顺便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星浆体是谁…之前忘了问天元了。” 飞过一片黑压压的山头,白鸟在夜深人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看到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诶?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在这里…”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愣了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向着灯光的方向飞去。 远远的,白鸟在空气中嗅到了诱人的味道。 与自己真正赖以维生的,人类在面对暴行时的恐惧与怨恨的咒力不同,这是一种懒洋洋的温暖味道,让人下意识就放松下来。 “总感觉,好像很好吃。” 飞到近前,白鸟看到在深夜里还亮着灯的,原来是一个不大的关东煮摊位。 小小的狐狸穿着和服,踮起脚将桌子上已经空下来的碗端了起来,走向小摊里侧,而在那里,一只体型明显要大了一圈的狐狸带着细边的眼镜,看到了在摊前驻足的白鸟。 “客人是第一次来呢,要进来吃点什么吗?” 大狐狸热情地招呼着,向白鸟挥了挥手,“嘛虽然这么说,我这里也只有关东煮罢了。” “但是我没有钱…”出生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尝试过普遍意义上的食物,白鸟明显被关东煮散发出的诱人香气吸引到了,可他也清楚地记得,禅院甚尔说过买东西是要给钱的。 “而且,居然是真的狐狸?” “是啊,是狐狸的关东煮,”听到白鸟说自己没钱的话,狐狸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发生改变,而是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过在这种偏僻的地方遇到客人本来就很不容易了,那这样吧,我能否请您帮我一个忙呢?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今天就当是我请客了。” “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听到狐狸摊主这样说,白鸟松了口气,在小摊前坐了下来,接过小狐狸递来的碗筷。 “呜哇,好好吃!” 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萝卜送进嘴里,浓郁鲜美的滋味随汤汁一同在齿间流淌,白鸟眼中有惊喜的光芒一闪而过。 “好吃吧?我们家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做关东煮了,还是有一些名气的。” 大狐狸收下了白鸟的赞美,脸上露出了一点自得。 “我还是第一次吃关东煮呢,真的很美味。” 又夹了一个鱼子福袋送进嘴里,特级咒灵自诞生之后就有些低沉的气息似乎也有了回春的迹象。 这种满足的味道是什么呢? 白鸟微微眯起那只盛满了生机的绿色眼睛,陷入了对遥远过往的回忆之中。 就像是,在丰收的村落里燃起庆祝的篝火时,新米蒸成的饭团与人类的欢呼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是幸福吗?是幸福吧。 从每种食材里各夹了一块,白鸟尝到了以前没有体验过的食物的味道,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多谢款待。” 特级咒灵抬起头,看向安静等待的狐狸摊主,“那么,请问需要我去做什么呢?” “客人不再吃一些了吗?” 狐狸摊主的表情有些惊讶,看到白鸟轻轻摇了摇头,于是放下了手中正在整理的食材,向特级咒灵解释到,“客人您是诅咒吧?” “啊,是的,”白鸟有些意外,因为自己并没有从狐狸摊主的身上感受到咒力或是其他强大的气息,还以为对方也许是将自己也认成了某种妖怪。 “您认出来了啊。” “嗯,虽然不擅长打打杀杀,不过我也算是见过很多各种各样的客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点了点头,狐狸摊主确认了白鸟的身份后松了口气,脸上又出现了有点苦恼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想要拜托您的事情也与这有关。” 第22章 “其实是这样的,几个月之前我们也遇到了一位诅咒客人,他很喜欢我们家的关东煮,所以邀请我们到他经常活动的地方,也就是这边山里来。” “当时我想着的确山里也有一些不经常到人类的世界去的老客人,所以来这边一段时间也好,但是几个月过去,很久不见的老客人也已经见到了,这边的人气比人类的世界还是要差了一些,毕竟我们摆摊的狐狸还是喜欢热闹更一点。” “我们计划要回去了,但那位诅咒的客人还是很喜欢吃我们店的关东煮,想着要给他说一声,可那位客人的性格稍微有点火爆…” 狐狸摊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叹了口气说到,“想要拜托客人您的,就是能否在稍晚一些那位客人过来时,帮我们保护一下这个摊子呢?因为对于能力很强的客人来说,稍微不注意就会把摊子毁掉了。” “您是说,在遇到我之前,您遇到了其他可以交流的诅咒吗?” 听狐狸摊主讲完了整个前因后果,白鸟翠绿的眼睛缓缓睁大,表情十分意外。 不是每个特级咒灵都拥有能够与其他生物交流的能力,不如说,特级只是门槛而已。 总监部的记录当中一共有十几只被封禁的特级咒灵,白鸟在观察御三家的同时也去观察过那些同为特级的家伙,却失望地发现没有一个是脑子清醒的。 即使是拥有领域的特级,也仍是被本能所驱使的野兽,完全无法成为可以交流的同伴。 明明在另一个世界总监部的记录里,应该还有其他可以交流的同类才对… 遍寻不得的白鸟只能暂且将之列入待办事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得到线索。 “是这样的,那是一位相当喜欢收藏有趣东西的先生,应该很快就很过来这边了,”狐狸摊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等他的!”按捺不住语气里的兴奋,白鸟露出了有些期待的表情。 就像狐狸摊主说的那样,很快,一个拄着拐杖,头部酷似火山,脸上有一只巨大独目的特级咒灵来到关东煮的小摊前坐了下来,在等待碗筷的时候,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向白鸟。 “新的妖怪吗…不,这种咒力的感觉,你也是咒灵?” “你好,初次见面,”脸上的神态几乎可以称得上雀跃,白鸟点了点头,自我介绍到,“我是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与怨恨之中的特级咒灵,我叫白鸟。” “老夫是漏瑚,诞生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之中,”将收藏品之一的手杖靠放在摊边,漏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新的同伴了,应该喝一杯的,可惜没有带老夫收藏的酒过来。” “那个,酒还是算了,”想起自己之前在禅院甚尔打工的牛郎店里,只是闻到酒的味道就已经醉了过去,白鸟连忙摆了摆手,“我实在是不怎么擅长。”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一点没有诅咒的样子,”夹了一块海带塞进嘴里,漏瑚不知道想起了谁,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不爽。 “所谓诅咒,不就应该是跟随自己的欲望,坦率地去行动吗?居然连酒都不喝,有够无趣的。” 第13章 另一个特级咒灵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你还见到过其他可以交流的特级咒灵吗?” 白鸟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在心底暗暗感慨果然还是自己诞生的时间太短了,都没遇见过什么同类。 “的确还有一个,”与人类的进食习惯相比,漏瑚看起来似乎并不怕烫,从翻滚的汤汁中夹起煮好的豆腐就直接放进了嘴里。 “那家伙就住在这附近,如果你想认识她我可以带你去。” “那就拜托了!”眼中闪过期待的光彩,白鸟安静下来,等待漏瑚吃完东西。 “多谢款待,”漏瑚放下筷子,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放在小摊上,神情中散发着一股满足感。 小狐狸眼前一亮,将竹管收了起来,又扯了扯狐狸摊主的袖子,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今天要说的事情。 “客人请留步,”看向准备起身的漏瑚,狐狸摊主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又向着白鸟眨了眨眼睛。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狐狸的关东煮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明天就准备启程前往别的地方去了,这段时间承蒙您的厚爱,所以觉得当面告知您一下比较好。” “什么?” 脑袋的形状就像是富士山一样的特级咒灵睁大了自己的独眼,有火焰从头顶的火山和两边耳朵喷发出来。 在狐狸摊主与漏瑚说话的时候,白鸟就已经暗暗做好了准备,斜戴在头上的橄榄枝花环迅速抽条,形成了一堵绿色的墙壁,将整个关东煮的小摊与两只狐狸都护在后面。 “摊主对漏瑚的判断相当准确啊。” 漏瑚也意识到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差点将整个小摊毁掉,于是很快调整过来,收起了温度比岩浆更加炽热的火焰。 只是整个咒灵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老夫很喜欢你们家关东煮的味道,不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是,有缘终将再会。” 一直到白鸟跟着漏瑚离开了很远,狐狸摊主才带着小狐狸一起直起身体,将整个摊子都收起来,“说起来,四月一日先生传信来说有些怀念我们的关东煮的味道了,那我们明天就先去他那边吧。” 第23章 “嗯!”小狐狸快乐地甩了甩尾巴。 ------------------------------------- “那个,漏瑚刚才给摊主先生的是什么呢?” 与新认识的同类一同走在寂静的山间,白鸟想要试着找些话题。 当然他也是真的好奇,毕竟看起来那个竹筒并不像是用来装钱的东西。 “是我的[火砾虫],”漏瑚也在观察着白鸟,从刚才能轻松拦下自己火焰的情况来看,实力应该也还不错。 找个机会切磋一下好了。 看到白鸟愣愣的表情,漏瑚说话时也带上了一点好笑的意思,“那是妖怪的摊位,而我们是咒灵,你不会以为我们之间的交易会用人类的钱币吧?” “说的也是啊,”白鸟歪了歪脑袋,觉得漏瑚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如说自己先前完全是先入为主了才对。 “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对白鸟的来历有些好奇,漏瑚问到。 “我们诅咒在诞生之后绝大部分都只会停留在原地,像我是因为来源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所以在陆地的任何一个地方对我而言都是同样的感觉,而你又为什么四处游荡呢?” “我是在前不久刚刚诞生的,”白鸟微微低着头,橄榄枝花环遮住了他那只翠绿色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我”应该还没诞生才对。 不过除了天元之外,白鸟暂时并不打算将自己的来历告诉任何一个存在,无论是人类还是咒灵。 “我想要,杀死一个人。” 白鸟想了想,补充到,“一个脑门上有一条缝合线的诅咒师,我在找他。” “唔,是仇人吗?”漏瑚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语气当中的感情色彩满是嫌弃。 “只有这一点特征会很难找,毕竟人类就像是蝼蚁一样,实在是太多了。” “是的,但是我不会放弃的,”白鸟点了点头,表情坚定起来,“只有杀了他这件事,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漏瑚扭过头,两边嘴角一同向上咧起,成功到达一个人类无法完成的弧度。 “但是是有条件的。” “请说,”对于自己还没有提出的请求被漏瑚先提出来了这件事,白鸟感到十分惊喜,至于条件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如果是我先找到那家伙,不管是把他抓来给你还是我直接解决掉,你都要用你头上的咒具作为交换。” 抬起拐杖点了点白鸟斜斜戴在发间的花环,漏瑚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收藏咒具是老夫的乐趣,你的这个花环很有趣。” “但它是与我一同诞生的东西,”摸了摸橄榄枝,白鸟的语气有些无奈,“与我的距离太远就会消失了。” “没办法,”郁闷地叹了口气,漏瑚转过身,兴致变低了不少,“那到时候,你就去给我找一个特级或者是作用很特殊,有些收藏价值的咒具吧。” “好的,我明白了。” 在白鸟应下的同时,自己与漏瑚之间的束缚就形成了。 “到了。” 不知道在茂密的树林间穿行了多久,来到一颗巨大到需要几人才能环抱的树下,漏瑚停下了脚步,“就是那家伙,我们的另一个同类。” “不过听她说话太难受了。” “漏瑚,你带谁过来了?” 坐在树下,身上满是神秘符文,两只眼睛处生出向上的树枝的特级咒灵抬起头,看向面露好奇的白鸟。 一阵奇妙的声音直接在白鸟的脑海当中响起,不是属于任何一个物种的语言,可白鸟却发现自己能够清楚理解其中的意思。 “烦死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每次都这样。” 漏瑚捏了捏拳头,白鸟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是真不喜欢另一位同类的说话方式。 “他是我们新诞生的同伴,”不过大概是看在可以交流的同类太过稀少的份上,漏瑚抱怨了一句就停了下来。 “你好,我是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怨恨与恐惧之中的特级咒灵,白鸟。” 从漏瑚身后走到树下的特级咒灵面前,白鸟也干脆坐了下来。 “我是花御,”身材高大健硕,可声音却是知性女性的特级咒灵点了点头,奇妙的声音再度流淌出来。 “你的身上,有很浓郁的憎恨的味道。” 第14章 所谓人类 听到花御这样说,白鸟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的,因为那些使我诞生的怨恨与我本身的怨恨一起,全部指向同一个人,仿佛是在阴暗处窃窃私语的毒蛇,每天都在都在我的耳边问我。” 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笑起来的时候温温和和,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问我怎么还没有杀了他。” “有意思,”看到白鸟用无害的样子说着满是诅咒意味的话,漏瑚脸上浮现出恶意满满的笑容。 “终于有点诅咒的样子了,之前像个令人作呕的人类好学生一样。” “怨恨…”花御奇妙的声音微微拉长了一些,高大的女性咒灵侧过身,意味深长地说。 “怨恨与恐惧不同,人类只想逃离恐惧,而他们当中的很大一部分却会直面怨恨。” “所以我才想要杀掉那个家伙,”白鸟垂下眼睛,细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膝盖上,光看画面倒是显得岁月静好。 “当逃避失去作用的时候,剩下的就只能是面对了。” 第24章 一阵清风拂面,灿烂的花海像是一张被铺开的画卷一样,从花御的脚下迅速向外展开。 身居花海之中,白鸟感觉自己的心境突然变得平和下来。 “这是花御的术式吗?谢谢你。” “是的,我想也许这样你会感觉好受一些。” 度过了一开始不适应的那段时间,当花御的声音再度直接进入大脑时,白鸟已经不再觉得奇怪了。 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更加接近于大自然当中天然诞生的精灵,花御向着白鸟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在掌心里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来。 “送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闻闻它,也许会好一些。” 小心翼翼地将花朵摘下,白鸟将花递到鼻尖轻嗅,一股清新的香气以一种持续而稳定的姿态,缓慢地飘散出来。 “谢谢你啦,花御。”十分珍惜地将花朵塞进被橄榄枝挡住的左眼当中,身边阴郁空气散去的白鸟,看起来又像是悲天悯人的神职人员了。 “不过虽然这里的确很美丽,”抬起头,白鸟从枝叶间看到天空中闪烁的灿烂星辰,“但是也太偏僻了…住在这里,花御会寂寞吗?” “不会,我并不喜欢人类,”就像是呼应着花御的话一样,一阵风吹过,周遭的草木摇摆着身体,枝条与叶片互相碰撞,发出刷拉刷拉的响声。 “在这里,有其他的动物和植物陪着我,还有很多妖怪,只是没有人类而已,并不冷清。” “真是的,简直像怕了人类一样,”漏瑚对花御的表态嗤之以鼻,将手撑在膝盖上,巨大的独目向另一边转去。 “要我说,明明应该把那些碍事的人类全都杀掉,建立一个咒灵的世界才对。” “所谓的爱与幸福,不过是千篇一律的虚假存在,”能力来源于火山的咒灵,说出了与他能力一样危险的发言。 “只有那些扭曲的负面情感才是人类的真实,而诞生于其中的我们咒灵,才是真正的人类!” “你说对吗?白鸟,我们咒灵应该去争取我们自己的新世界,而不是像某个奇怪的家伙一样明明不喜欢人类,却只是做出躲避的事情。” 漏瑚扭过头,向白鸟寻求认同,却看到肤色灰白的同类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很快回过神来,白鸟的脸上再度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原来不只是我一个对活着没什么兴趣啊,太好了,本来还担心要是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事情,会被当成奇怪的家伙呢。” “哈…?你是什么意思!” 脾气火爆的漏瑚头顶的火山口喷发出火焰,看起来相当生气,“你说谁不想活了?” “可是漏瑚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不解地歪着头,白鸟对于同类突然爆发的脾气有些费解。 “咒灵诞生于人类负面情绪的累积,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其他的繁殖方式,并且也没有可以稳定产生具有理性以及思维能力的同类的方法。” 摊开双手,绿色眼眸的特级咒灵此刻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无辜,“杀掉所有的人类,我们就不会再有新的同伴,并且也会因为失去了咒力的补充而逐渐削弱下去,最后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我并不讨厌这种结局,但漏瑚这样做的话,对于人类来说是暴行呢,所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注意到完全没想过这些,因此陷入了深深怀疑中的漏瑚的表情,白鸟还在认真说着,“而且我和咒术师达成过束缚,为了避免以后发生一件不可挽回的事情,作为代价我不会主动伤害人类。” “我也不会反对你,漏瑚,”花御的奇妙声音在在场的两个咒灵脑中响起。 “出于我自己的意见,我会希望人类全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给其他的生物留出更多的空间。” “但是我所认识的妖怪们不行…就像咒灵需要人类的负面情绪才能维系存在一样,很多妖怪也需要人类的观测和记忆才会存在。” 高大的咒灵缓缓捏起拳头又松开,语气听起来很平和,显然现在说出的都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人类是被这个世界偏爱却不自知的生物,他们傲慢、贪婪又不知餍足,所以我不会像他们一样,认为自己是其他存在的主宰。” “我不在意自己是否存在,但我不能决定妖怪们的命运,同样的,我也不会去干扰你的判断,漏瑚,所以对你的想法,我不会反对。” “够了!”听完了两个同类的长篇大论,漏瑚的眼睛向上翻去,似乎心情并不是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这次的生气,并没有使得他的火焰喷发出来。 “说了一堆还不是不打算参加,一点诅咒的样子都没有,”捏紧了自己的手杖,漏瑚站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我才不是要带着所有诅咒奔向一条看不见明天的道路,在解决人类之前,我会找到办法的。” 白鸟仰过头,从侧边看到漏瑚坚定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有些愣住。 该怎么说呢,白鸟想。 漏瑚他,比起加茂家的那些自诩高贵的咒术师,要更加坚定,也更加清楚自己所追寻的东西是什么吧。 目送着漏瑚的身影被笼罩森林的夜色所吞噬,白鸟也站起身,准备回到城市里去。 明天是自己约好要给夏油杰讲一些咒术界的事情的时间,还要去盘星教的本部,看看他们是否能在寻找羂索的事情上帮到忙。 第25章 啊,不如就带着夏油杰一起去好了,反正自己只能以鸽子的状态出现在普通人面前,说点什么还挺麻烦的。 “花御,那我也走啦,”背后生出巨大的白色翅膀,白鸟转过身向高大的咒灵道别。 “你会一直都在这里吗?如果遇见有趣的事情,我会来找你分享的。” “我一直都在,”凝视着今天刚刚认识的同伴,花御挥了挥手,“这里距离灵山很近,有很多纯净的妖怪住在哪里,有时我们会聚在一起。” “如果想过来这里,随时欢迎你。” ------------------------------------- 离开植被茂密的深山,白鸟在夏油杰窗外的树梢上小睡了一会,收获了少年在一大早起床后拉窗帘时的惊呼。 “白鸟…先生?” 原本只是觉得停留在窗外的那只白色鸽子给自己的即视感实在太强,夏油杰下意识说出了自己之前遇见过的特级咒灵的名字,却在看到鸽子的绿色眼睛时,连称谓也一并加上了。 除了那个脑回路有些奇怪的特级咒灵之外,年幼的咒灵操使并不认为会有哪只鸽子的眼睛能是绿色的。 “早上好,杰。” 大概是自己并没有姓氏的原因,白鸟也更喜欢称呼他人的名字,“今天是说好要来教你一些东西的时间,刚好我今天也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去做。” 听到白鸟这样说,夏油杰下意识心底一紧。 虽然在束缚当中,已经答应了白鸟会替他去做一些事情,但是面对特级咒灵,夏油杰还是心里没底。 “今天你需要去上学吗?” 动作非常自然地把自己从拉开的窗缝里挤了进来,白鸟落在小少年的肩膀上,态度友好的就像是一只家养宠物。 “不用,”略显僵硬地摇了摇头,夏油杰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今天是周六,可以在家休息。” “那刚好,”像一只真正的鸽子那样用喙给自己梳理羽毛,白鸟确保自己的每一根飞羽都处在完美的状态。 “那么等你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吧。” 翻阅了自己记载过的地图,白鸟确定盘星教的本部——星之子之家离这里并不远,小学还没毕业的夏油杰小朋友来说是件好事。 虽然对今天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些忐忑,不过在母亲的呼唤下,夏油杰还是老老实实走出了房间,来到一楼的餐厅,看到手里拿着报纸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座位上。 “杰,这只鸽子是?” 夏油爸爸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的肩膀上,正在自顾自东张西望的白色鸽子,“不要在家里养这种鸟类宠物,飞来飞去把东西都弄乱了不说,到处上厕所也很令人头疼。” “不是的,他才不是我的宠物,”慌忙摆了摆手,不擅长撒谎的好学生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只是我之前投喂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就停在我的窗台边了。” 更改了先前投喂者和被投喂者的关系,夏油杰在匆忙之中也只能想出这么个理由糊弄一下。 “倒是很聪明,”听到儿子这样说,男人终于把头从报纸前抬了起来,认认真真的打量着看起来品相很好的白鸽。 “绿色的眼睛,是什么特殊培育的品种吗?不过鸽子一般都会自己回家去吧,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什么没什么问题?” 端着早餐餐盘的夏油妈妈走出厨房,只听到了夏油爸爸的后半句话。 “杰之前喂过的鸽子飞进来了,”对目前的情况进行了高度概括,夏油爸爸向夏油妈妈示意儿子肩膀的方向。 “似乎是个非常自来熟的小家伙。” “是鸽子啊!” 语气里有些惊讶,夏油妈妈放下餐盘,转头回到厨房里,抓了一把煮杂豆粥用的豆子,“他会吃这些吗?” “应该会…吧?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看到妈妈试图用豆子投喂特级咒灵的画面,夏油杰的额头上几乎要有冷汗滑下。 好在白鸟倒是很给面子,动作矜持地从温柔的女士手中挑挑拣拣地叨走了几颗,看起来和普通的鸽子也没什么区别。 “啊,对了,”看到白鸟的动作,喜欢小动物的夏油妈妈语气里有些惊喜,“杰学校里之前要求的亲子作业,我们不如来给它做一个可以放在树上的鸟窝如何?” “啊…说的也是呢,”光是维持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就已经用光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夏油杰根本没仔细听妈妈究竟说了什么。 圍-月孛-寔-曐-煋-鴨 “那我们就趁着这个周末开始做吧?” 夏油妈妈看起来干劲十足。 “抱歉…可能得明天,”用没有停着鸽子的那边手挠了挠头,夏油杰的目光向一边飘去。 “今天我和朋友们约好要去踢足球。” 因为注意力都被突然出现的鸽子所吸引,夏油父母没有太在意自家儿子心虚的表现,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明天再说。” “那么刚好今天我在家里找一找之前剩下的木板吧,”将妻子做的饭团送进嘴里,夏油爸爸对于做鸟窝的亲子活动并没有表现出抵触的情绪。 “之前搭书架的时候剩下的,有些想不起来放到哪里了。” “好像都在杂物间里,”与丈夫讨论着木板的下落,夏油妈妈一转头,就看到夏油杰用一种几乎是要噎死自己的气势,把整杯牛奶都灌进了肚子里。 第26章 “啊啦,不要喝那么快,容易肚子痛。” “没事的,”摇了摇头,已经在父母讨论的时间飞速解决了早餐的夏油杰头也不回地玄关跑去。 “我出发了!” “这孩子真是的,”摇了摇头,夏有妈妈不理解为什么夏油杰要这么着急。 “难道是快要迟到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早些起床的。” 第15章 盘星教 像是逃跑一样离开家里,夏油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松了口气。 “不用这么着急,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更有利于人类身体的吸收。” 停在少年肩膀上的鸽子用安抚的语气说着,伸出翅膀轻轻拍了拍男孩。 在家里时太过匆忙,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半长头发的小少年皱着眉头,终于发现了违和的地方。 “白鸟先生,我记得您说过普通人类是没办法看到咒灵的,包括我之前用咒灵操术收服的咒灵,我的父母还是没办法看到,但是为什么刚才他们可以看到你呢?” “不用对我用敬称吧,感觉好奇怪,我也不是什么正经老师,”鸽子从少年的肩膀上跳下,落在一旁的围墙上。 “因为普通人看不到咒灵,但是可以看到咒物,至于咒物是什么…” 重新变回青年的外形,白鸟将橄榄枝花环抱在怀里,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伸进了没有眼球的那边眼眶,在里边翻找着先前天元送给自己的作为信物的东西。 看到这种通常只会在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夏油杰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吐槽。 就是因为害怕你会在家里做些什么所以才要快点出来的啊… 自己的记性可不像金鱼那么差,小少年还清晰记得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特级咒灵放出气势时,自己仿佛是被狮子盯上的刚出生不久的羚羊那样,连怎么逃跑都忘记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自己想多了,但果然还是不能大意。 在脑海中提醒自己,半长头发的少年对于白鸟的行为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找东西吗?” “对,我在找一个咒具,它是我们今天要用的信物。” 一边说着,白鸟一边也在眼眶里摸索到了那个小小的像是星星碎片一样的东西,将它取了出来,“啊,找到了。” “这是什么?” 夏油杰微微踮起脚看向特级咒灵手中散发着微光的不规则碎片,语气里充满好奇。 “这是咒具,”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少年面前,白鸟解释到,“所谓咒具,可以说是咒物的其中一种,而咒物就是附着着诅咒的物体,因为是实物的存在,所以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看到。” “而在咒物当中,那些可以被使用的就是咒具,比如这个,”白鸟抛了抛手里的像是星星碎片一样的东西,“这是天元的小型结界,但是与术式不同,即使是普通人,只要掌握了方法,就也可以使用它。” “不过咒物和咒具还有一点点不同,”突然想起咒术界还有专门的咒具匠人,白鸟补充到,“很多咒物都是自发形成,没有经历过其他的催化,但是作为武器的咒具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用来给本身实力不强的咒术师增加战斗力。” “是因为普通的武器无法对咒灵造成伤害吗?” 夏油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的确有着对于咒力相关的东西的极高天分,无论是理解还是举一反三,“如果把武器变成咒具,那么普通人也可以在面对咒灵时保护自己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想起自己记录的总监部的资料里,那低下到感人的咒具生产数量,白鸟就觉得至少这种生产效率完全不可能将咒具普及开。 “是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长发的小少年还来不及更加深入地思考白鸟话中那句微妙的“理论上”,就看到在对方的带领下自己已经走到了一座占地面积不小的建筑前。 “盘星教——星之子之家,”抬起头看着门口挂着的牌子,夏油杰有些疑惑,“这里看起来像是某种宗教的场所,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盘星教是以普通人组成的宗教,而他们所信仰的,是名为天元,在咒术界的地位很高的存在。” 大概是刚好遇到了教众集体活动的时间,白鸟看到许多陆陆续续赶来的人纷纷走进了一个类似教堂的建筑。 与少年的咒术师也一同向着建筑里走去,白鸟提示一直做出聆听姿态的夏油杰,“杰,你太明显了哦,会被当成奇怪的人的。” 连忙将侧着的身体转回来,夏油杰耳廓隐隐泛红,“我忘记了…所以我们今天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来找他们帮一个忙,”白鸟将天元的信物放进小少年手里,看到走廊尽头走来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在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时表情隐隐有些不对。 “这是注意到我了吗?” “嗯?有其他的咒术师在吗?” 半长发的少年眼前一亮,虽然已经从白鸟那里知道了很多咒术界相关的事情,但是只要一想到灰白头发的青年是一只特级咒灵而非人类,夏油杰下心里还是会有些犹疑。 但是认识了其他的咒术师的话,只要从他们那里知道更多的事情,就能确定白鸟是不是可信了吧。 “不,不是咒术师,”白鸟看着戴眼镜的男人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假装没看到自己,头上却冒出冷汗的样子,挑了挑眉毛。 第27章 “是普通人哦,只不过带了特殊的,可以看到我的咒具。” “我还以为是…”有些泄气地嘟囔着,夏油杰和白鸟一起,走进了活动的大厅,在最角落里坐下。 园田茂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快把西装外套都浸透了。 作为盘星教的法人代表,他时不时会像今天一样,戴上可以看到咒灵的眼镜以及一把二级咒具——复制品八咫镜,来到教众们每月集体活动的现场,为虔诚的教徒驱邪。 事实上大部分所谓的邪灵都只不过是三四级的咒灵,只要拿着天元大人赐予的咒具,解决它们只是举手之劳。 但是今天的场地里,来了一个厉害的家伙。 吞咽了一口口水,园田茂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向着大厅角落的方向看去。 咒灵通常不会离开它们诞生的地方太远,而且并不具有神智和理性,但是刚才自己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家伙,他和人类完全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因为他穿着神父的袍子还光着脚,让自己以为是什么其他的教派的狂信者来盘星教捣乱的话,自己甚至可能只会把他当作是面生的教徒吧。 不过那家伙也可能是其他的存在也说不定,比如说妖怪什么的,既然到现在对方都没有闹事,就证明也许并不是恶客… 努力寻找着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园田茂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一些,镇定地走到台前,开始像每一次一样,进行驱除邪灵的仪式。 “他手里拿的那个镜子,就是咒具吗?” 因为白鸟说了这里没有咒术师,所以看到趴在教众背上的咒灵被台上的男人祓除之后,夏油杰只是短暂地愣了一小会,迅速将目光放在了男人手中造型古朴的镜子身上。 “是的,是一个很适合普通人使用的咒具,”白鸟点了点头,“并非是常规的武器,镜子的造型很有宗教器具的感觉,而且也不会误伤到人类。” “所以他们的驱邪仪式就是帮助教众祓除咒灵,”大厅里的椅子对于小少年来说略微有些高,掂着脚坐进去之后碰不到地面的脚尖一晃一晃。 “咒力是人类负面情绪的力量,所以要说是驱邪,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吧?” “对于人类来说,的确如此。” 点了点头,驱邪仪式结束之后,四周的教众渐渐散去,在空旷的大厅里,白鸟与台上的男人对视着,清楚明白地用肢体语言告诉对方。 【我知道你看见我了】 整场仪式下来,那个像人类一样的奇怪咒灵并没有做出什么捣乱的举动,还不等园田茂彻底放松下来,就发现原来那个家伙是在等自己。 通常咒灵会无意识靠近散发着能作为自身食物的负面情绪的人类,对于人类来说,低等级咒灵的靠近会带来一些身体不适或者其他的糟糕感觉。 但这是在双方都不能观测到彼此存在的情况下。 如果某个人看见咒灵,那么同时也就意味着,他被咒灵“看见”了,为了消除被发现的不安定感,咒灵会想办法去解决看到自己的存在。 先前,园田茂努力装作自己没有看到那个咒灵,也是出于这一点的考虑,不过很明显,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目送最后一个教众向自己道别之后走出大厅,园田茂有些紧张的握紧了手中镜子形状的咒具,而后不再犹豫,向着那个咒灵的方向走去。 “初次见面,”与自己脑海中想象的一万种惊悚场景不同,人形的咒灵只是点了点头,礼貌地向自己打着招呼。 “我是白鸟。” 而园田茂只是觉得更加恐怖了。 好在那个只是看起来就知道很强的家伙,并没有要玩弄可怜的盘星教法人经理的恐惧的意思,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我来这里,是想请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坐在咒灵身边的小男孩张开双手,一个星星碎片一样的咒具飘了出来,停在园田茂的面前。 “我带来了这个,天元说,我拿着它,你们就会帮我。” 第16章 合作达成 “天元大人!” 在看到飘向自己面前的咒具时,园田茂的心神就已经完全被之吸引,先前对奇怪咒灵的恐惧感被全部抛之脑后。 盘星教的法人代表小心翼翼地将小小的星星碎片捧入手中,按照教内记载的方法,将这个小型结界唤醒,把在场的两人一咒灵都包裹了起来。 “这的确是天元大人的信物。” 园田茂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慌张与不安,而是虔诚又狂热地看向白鸟,“既然这是天元大人的意思,我们盘星教上下必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助您,那么,请问您要找的是谁呢?” 夏油杰盯着男人在几分钟内感情色彩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脸,有些懵懵懂懂地疑惑着。 那个天元大人,是一位被如此信仰着的存在吗? 还没到可以藏得住好奇的年纪,半长发的少年直接问出了声。 “那是当然的!”园田茂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不是天元大人的结界,那么我们只会陷入更深更可怕的恐惧之中,过去的咒术师只为贵族服务,从天元大人开始,咒术师才算是低下头颅,看向了我们。” “如果不是天元的结界,日本的咒灵就不会这么密集了,说不定我也不至于…”白鸟小声吐槽着,在园田茂转过头来的时候又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第28章 “比起这个,过去的咒术师是什么情况?” “这个说来话长,”法人代表先生的语气里满是崇敬,“在过去的奈良时代,当时日本的权力掌握在摄关家藤原家手中,以藤原家为代表的贵族被称为公家,而当时的咒术师就是依附于公家而存在。” “像其中的御三家,甚至可以说是公家出身。” “倒也不意外,”想起御三家庞大而古老的宅院,白鸟依稀能从其中窥探到一点御三家过去的显赫。 当然现在仍然很显赫就是了。 “御三家是什么?”对于白鸟和园田茂的对话内容,夏油杰的疑惑都已经快要从整个脸上飘出去了。 “是咒术界顶点的三个最强的咒术师家族,不过现在嘛…”白鸟觉得至少以加茂家的情况,不太像是能担得起御三家名号的样子,而禅院家能干出把禅院甚尔赶出家门的事情,至少眼光这方面也要扣大分。 “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倒是刚好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如果你以后去咒术高专上学,说不定你们会是同学。” “真的?”小少年的眼睛忽然亮起,满脸都写满了期待。 “真的,他很强哦,那种肉眼可见的强。” 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哭包猫猫,虽然和自己心里有点落差,但那也是因为自己已经看过了二十年后的总监部任务记录里五条悟的丰功伟绩。 即使还是个小孩子,也没有人会认为六眼神子是弱者,五条悟就是这样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鸟理所当然夸奖五条悟的样子,夏油杰原本期待同类的心情突然就没那么开心了。 明明特级咒灵也夸奖过自己的术式稀有,但是他完全没说过自己强啊。 回忆了一下与白鸟的初见,半长头发的少年低下头,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脸颊鼓了鼓,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自己正在生气。 “总之就是这样,到了奈良时代的时候,随着佛教的传入,作为当世顶尖的咒术师,天元大人开始致力于佛教的推广。” 将话题带回到天元在过去所做的事情上来,园田茂继续说着,“天元大人认为,佛教可以帮助人们保持一个平和的心境,减少负面情绪的产生,就可以从根本上减少咒灵的数量。” “自天元大人开始,咒术师开始逐渐脱离公家,远离政治的斗争,转入了寺家的道路。” “也就是说,在天元大人的带领下,咒术师从与他人斗法的马前卒,真正成为了以祓除咒灵为己任,而我们盘星教,就是由信仰天元大人的,得到了【星】的照耀的普通人组成的。” 白鸟看到盘星教的法人代表先生越说情绪越发亢奋,于是明智地保持了沉默,等到对方慷慨激昂的演说结束,表示要刚才的情绪实在是太过激动,想将自己和夏油杰带去会客室时,也没有多说什么,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白鸟先生,天元大人原来是如此伟大的存在吗?” 走在因为要做一些待客的准备,所以与自己和特级咒灵拉开了一些距离的男人身后,夏油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白鸟。 “我不知道,”绿眼的特级咒灵明显并不激动,只是摇了摇头,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但是在你们人类自己记载的历史上,古代的寺家可不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存在,有许多著名的禅师被封为法王,同样执掌着巨大的权柄。” “诶?”白鸟这种并不是直接说明的叙述方式,对于还在上小学的孩子来说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夏油杰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心底也本能地感到微妙。 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白鸟捧起面前的茶杯,看到一根茶梗刚好在杯子里立起。 “白鸟先生,这是好兆头呢!” 有着一双细长狐狸眼的少年探过头,语气快活。 小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这样感慨着,白鸟的嘴角也勾起浅浅的笑意,看着茶叶梗在杯中浮浮沉沉。 “刚才的招待不周还请谅解,”在关上门的会客室里,园田茂的态度似乎又更加自然了一些,当然也不排除是作为同为天元方的“自己人”的原因。 “忘记了自我介绍真是失礼,我是园田茂,是盘星教的法人代表,您的委托我会向其他的教众及时传达。” “园田先生,如你所见,”轻啜一口茶水后抬起头,白鸟的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虔诚的教徒先生如闻惊雷。 “我并非人类,但是关于我要寻找的人,我和天元却达成了共识,因为那个家伙会掀起将整个咒术界,甚至是整个世界都颠覆的巨浪,而天元在其中也无法独善其身。” “竟会如此严重!”园田茂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脑门上有一道像是做了开颅手术的缝合痕迹的诅咒师,不,也可能是普通人,”不清楚羂索在使用夏油杰的身体之前以什么姿态行走在世间,白鸟能够给出的线索也只有这些。 “它有可能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有可能年老也有可能年少,面貌也没有固定的特征,除了那道缝合线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标志。” 在园田茂完全不能说好看的神情下,白鸟补充到。 “除了可以更换不同的身体之外,我并不清楚他的其他能力,似乎是可以使用身体本身的术式,所以如果发现了怀疑的目标,请你们的人不要盲目试探,毕竟对方似乎也是与天元同一时代的存在,很难说都有什么手段。” 第29章 “我知道,”点了点头,园田茂清楚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的差距,自然也不会逞强,“我们只是负责搜寻信息和监视可疑的目标。” “就是这个意思,我会定期过来找你了解进展。”点了点头,确认过合作能够达成,白鸟转过头看向被大人之间的气氛感染得同样小脸紧绷的夏油杰。 “杰,你如果遇见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存在,不要被对方发现,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离他远点,明白吗?” “我明白了,”用力点了点头,夏油杰稚嫩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的神色。 “那么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白鸟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表情的温度也上升了些许。 “距离天元的进化只剩下几年时间,你们知道现在的星浆体是谁吗?” “星浆体是咒术界保密程度极高的事项,我们也…”不清楚面前的咒灵突然提起星浆体是为什么,园田茂一边说着搪塞的话,一边观察白鸟的表情。 “我只知道一位叫作天内理子,”从自己记录过的文件里只找到了这个名字,白鸟还需要一些更详细的信息。 “作为我与天元约定当中的一部分,我会帮助她完成进化,所以我需要星浆体更详细的资料。” 没有在意园田茂眼中仿佛惊涛骇浪一样的波动,白鸟的语气平铺直叙,“如果可以在同化的仪式开始之前就说服被同化者不要参加仪式,无疑是最简单的方法。” “…作为天元大人的信仰者,我们当然希望天元大人能都到达更高的层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园田茂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文件柜前,又迟疑着看向夏油杰。 “与星浆体有关的都是很机密的资料,这孩子…” “没关系,这孩子是特别的,”白鸟摇了摇头,拍了拍有些不安的夏油杰的手臂安抚他。 “这孩子的术式是【咒灵操术】,所以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即将进化的天元来说,他都是特别的。” 第17章 梦 白鸟先生说,我是特别的? 转过半边身子看向表情平淡,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极其自然的特级咒灵,年少的孩子一时间有些不理解对方话里的“特别”的意思。 这是夸奖吗? 但是想起自己在以前,刚刚发现自己能够看到名为咒灵的怪物时,想要告诉父母,却被要求做一个好孩子,不要总是干一些特别的事情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可如果“特别”是不好的意思,为什么站在对面的园田先生会那么吃惊,并且连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呢? 【咒灵操术】,在听到这个术式名字的瞬间,园田茂就瞬间意识到的这个懵懂孩子的价值所在。 他无疑是最适合成为面前咒灵和将要进化到更高层次的天元大人的担保人的存在,只要成长下去,这个孩子未来会达到什么高度,是自己以普通人的世界无法妄言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关系了,”郑重地点了点头,园田茂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文件袋。 “星浆体并不是某一个固定的个体,事实上,只要拥有在结界术一道成为特级天赋的女性术师,都可以成为星浆体。” 一边将文件袋里的资料拿出来,园田茂一边说到,“天元大人的是全知的,星浆体的备选一般都是由天元大人直接通报给总监部。” “总监部知道他们的情报会直接出现在你们的桌子上吗?” 比起疑问更多只是一句吐槽,白鸟并不在意园田茂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资料拿了起来,看着照片上年纪比夏油杰明显还要小不少的女孩,“天内理子,原来就是她啊。” “是的,原本天内理子在星浆体当中的排位并不是非常靠前,但由于她的父母刚刚在去年的车祸中意外去世,所以她成为了第一顺位。” 园田茂对于情报上的东西可以说完全是倒背如流,所以不需要再过多确认也非常相信自己的记忆。 “这个妹妹的家人都去世了吗?”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夏油杰无法理解园田茂话语当中的暗示。 “为什么她的父母出了事故,她就变成第一顺位了呢?” “因为她是最容易被舍弃的那个吧,特别在失去了家人以后,”白鸟又翻了翻后面几张其他人的资料,给半长头发的少年解释。 “像后边的这个,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的九十九由基,目前正在进行一级术师的考核,以她在咒术方面的成长速度,很有可能成为新的特级,如果不是没有其他人选,咒术总监部恐怕不会选择牺牲这个水平的战力。” 而且这个名字,在自己的记录中,她也的确成为了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前,这个时代的第一位特级咒术师。 “没有家人,就意味着她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够活下来,”摩挲着纸面上[派遣黑井美里成为其女仆及护卫]的字迹,白鸟意味深长地说。 “而在这种必须要有成年人照顾才能活下来的幼崽的年纪,就开始向她灌输她的使命就是与天元同化的思想,恐怕她也会信以为真,毫不抵抗地走向消失的命运。” 形状细长的眼睛睁得溜圆,少年憋了半天,一脸苦恼地说,“他们这样,算是杀人吗?” “嗯,怎么不算呢?不过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一定会告诉这个小姑娘,与天元同化是她的荣幸吧。” 第30章 心底再度浮起对咒术总监部的不喜,白鸟不期然间想起五条悟对他们的称呼——“还真是一堆腐烂的橘子。” “能够成为天元大人融合所需的星浆体,的确是她的荣幸,”园田茂的态度与白鸟不同,只不过是在关于天元的事情上面。 “但既然天元大人决定去往更高的层次,那么她也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她的,”不想在这种没有意义的细节与狂信徒争执,白鸟选择绕过话题,“只是五岁的小姑娘,她能听得懂我说话吗?稍微有点苦恼啊。” “白鸟先生也许可以带一点花去?”歪着脑袋想了想,夏油杰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班上的女孩子都很喜欢花。” “这样啊,我知道了,”决定采纳同为人类幼崽的少年的意见,白鸟郑重地点了点头,“杰,谢谢你。” ------------------------------------- 季节已经到了冬天,天空中隐隐有雪花落下,白鸟在暗沉的天色中飞行,几乎与厚重的云层融为一体。 “这个季节,要到哪里去找花呢?” 有些苦恼地思考着,白鸟知道人类的花店里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花朵,但是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他仍然是一个兜比脸干净的贫穷咒灵。 。…果然在这种时候还是会希望自己有点钱啊。 站在花店的玻璃窗外,白鸟感受着店里飘出的人类轻松愉悦的感情,抿了抿嘴。 的确自己直接把花拿走也不会被人类发现,但就像自己第一次去见夏油杰的时候从书店里拿走了的书一样,等自己下次再去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店里的店员身上的色彩变得灰暗了许多。 算了。 转身离开了空气中满是花朵清新香气的花店,白鸟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喃喃自语,“要是花御在的话…啊!” 赤脚踩在新雪上也完全没有感受到寒冷的特级咒灵停下脚步,小心翼翼从自己没有眼球的眼眶里取出了咒灵同伴送给自己的花朵。 由咒力构成的花朵即使在冬天也没有要凋零的迹象,惬意地舒展着自己的花瓣,持续而稳定地向外散发着能够让人安定下来的香气。 “这个应该也可以吧?” 找到了据说女孩子会喜欢的花朵,白鸟的背后重新构建出双翅,向着盘星教资料里天内理子的住处飞去。 天内理子又一次在噩梦中挣扎。 梦中的爸爸妈妈一开始还在笑着与自己挥手,说周末会带自己去游乐园玩,可他们的身影很快被一团黑色的不详怪物所吞噬,那怪物并没有满足,而是向着自己的方向追来。 自己在梦中慌不择路地奔跑着,想要摆脱可怕的怪物,可它还是很快追了上来,一边窃窃嘲笑着,一边向自己扑来。 “这孩子一直在做噩梦呢,从去年搬到这里开始。” 女孩的窗外,背后生着巨大白色翅膀的咒灵赤脚踩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听到一个手中抓着一大把气球,长得有些像河马却有着奇怪眉毛的奇特生物这样说。 “你认识她吗?” 从气息当中能感知到这个生物并不是咒灵,而是其他气息更为纯净的存在,白鸟好奇地问到。 “不不,我只是对梦的味道比较敏感罢了,”奇特的生物操着一口风味极浓的大阪腔,摆了摆手,“毕竟我是一个梦贩子。” “梦贩子?你所售卖的东西,是梦吗?” 指着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白鸟对于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东西产生了极强的兴趣。 “是啊,这些可全部都是我精心培育的吉梦,”自豪地晃了晃手中的气球,梦贩子热情地推销着,“小哥要来一个试试吗?买过的都说好哦!” “但是我没有钱…啊,我差点忘了,你们是不使用人类货币的吧?” 有些想买一个梦送给还在噩梦当中无法醒来的小姑娘,白鸟想起之前在狐狸的关东煮,漏瑚支付的是自己的火砾虫。 “人类的货币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不过有时候也不一定,我会更喜欢可以培育出大吉梦的材料。” 梦贩子扶了扶自己的帽子,目光在白鸟身上移动着,最后停到了白鸟发间的橄榄枝花环上。 “虽然诅咒的客人通常没什么适合培育吉梦的材料,不过小哥你是个例外啊,”伸出短短的手,梦贩子上下挥舞着,语气兴奋。 “小哥你的花环卖吗?不用是整个,我只要一段枝条就可以了!” “我的花环?”抬手摸上了发间的橄榄枝,白鸟起初有些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它是自己领域概念的具现化,所以这个橄榄枝所代表的,是人类在面对暴行时做出的反抗。 如果说勇气是一种好的兆头,倒也没错。 看到白鸟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梦贩子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像是做出了多么大的让步,“或者只要几片叶子就可以了…不,一片就可以!” “这可是最优惠的价格了!”梦贩子有些肉痛地从自己培育好的吉梦气球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期待地看向白鸟。 “因为是新客人,所以我才给你这么优惠的!” “啊,好的,”其实只是反应慢了一点,本身在梦贩子说用枝条换气球的时候,白鸟就想同意的,没想到对方似乎非常想要橄榄叶,生怕自己不答应。 第31章 将花环从头上取了下来递到梦贩子面前,白鸟看到对方认认真真挑选了一片比较大的叶子,又接过他递来的气球。 将翠绿的橄榄叶放进一个气球里,看它将整个气球都染成充满生机的绿色,梦贩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定会是一个不错的吉梦!” 第18章 使命 在梦中的怪物即将扑向自己的前一秒,天内理子看到天空中晃晃悠悠地飘来了一个淡蓝色的气球,气球下方的线绳就落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小姑娘下意识一把抓住了那根绳子,随即在气球的带动下飘了起来,飞到了怪物够不到的高度。 q君羊8九2○57544穫耳又朂薪唍袺璉載 看到漆黑的怪物在自己的脚下无能狂怒,天内理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抹去了眼前的泪水,慌张的心跳也终于逐渐平稳下来。 气球带着她缓慢地向前飘去,离开了被横冲直撞的怪物弄得一片狼藉的区域,落进了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里。 巨大的花瓣承托住女孩的身体,气球发出“砰”的爆裂声,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抬头向上看去,发现一把淡蓝色的玩具水枪从破掉的气球中落下来,稳稳掉进自己的怀里。 下意识将水枪抱紧,转过头,天内理子看到黑色的巨大怪物正向着花海跑来,在它身后,是七零八落被踩进泥土中的破碎花瓣。 明明这里刚刚还那么漂亮,这个家伙真的太讨厌了! 也许是怀里的武器带给了女孩勇气,想起被怪物吞掉的爸爸妈妈,天内理子突然就不想再继续逃跑,而是转过身,将水枪对准了看起来足足有自己几倍大的怪物。 闭着眼睛按住了水枪的发射键,女孩的身体还忍不住有些发抖,可是怪物的咆哮声却没有再度响起。 “理子,变得勇敢了呢,”熟悉的掌心带着暖暖的温度落在女孩的头顶,从去年起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的温柔声音响起,抗拒的身体语言下意识软化下来。 天内理子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妈妈正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而爸爸脸上也带着笑容,说着逗自家宝贝玩的话。 “怎么还哭鼻子了呀?像只红鼻子小猪一样。” “理子才不是小猪!” 忍不住用自家的脸颊去磨蹭妈妈的掌心,天内理子径直扑进最喜欢的妈妈怀里,气呼呼地扭过头,“爸爸好过分!” “哎呀,爸爸惹我们理子生气了,我们要怎么惩罚他呢?” 妈妈的语气也带上了笑意,“不如就罚爸爸带理子和妈妈去游乐园玩吧?” “好耶!”小小的女孩欢呼着,从妈妈怀里跳了出来,两只手分别拉住爸爸妈妈,向着花海尽头的游乐园走去。 “理子想坐旋转木马!坐两次!” “好,我们去坐那个南瓜马车好不好?理子可是爸爸和妈妈的小公主啊…” ------------------------------------- 白鸟轻巧地坐在少女房间的窗沿上,用咒力将冬日的冷风隔绝在窗外,看到睡在床上的女孩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恬静,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感受到对方身上负面情绪的味道慢慢地淡了下去。 看起来是个好梦呢。 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从梦中醒来,天内理子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回味着画面已经不甚清晰的梦里,自己和爸爸妈妈在游乐园里放声欢笑的样子。 现实中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在小姑娘的梦里实现了。 失去父母之后,迅速变得懂事起来的孩子抿起嘴角,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就像黑井小姐说的一样,爸爸妈妈果然会回来看自己的,所以等到与天元大人融合之后,自己就可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也是真的吧! 好!那么今天就自己起床,去给黑井小姐一个惊喜! 充满干劲的小姑娘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向窗外的阳光。 映入她眼帘的,是发丝在晨光中被晕染上了金色的光泽,身后背着巨大白色翅膀,手中拿着一朵红色的花,和一个破裂的蓝色气球的青年。 这个人…是谁? 在将疑问脱口而出之前,小姑娘的注意力就被那个眼熟的气球所吸引。 梦中的场景在大脑里闪回,记起了带着自己逃离开巨大怪物的蓝色气球,又记起了帮助自己夺回爸爸妈妈的蓝色水枪,天内理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人,就是传说中可以实现愿望的天使吧! 这样想着,兴奋的小姑娘也问出了声。 “天使吗?”没想到自己会被冠上这种幻想生物的名头,白鸟愣了愣,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是哦,我叫白鸟。” “初次见面,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将花朵送到还穿着睡裙的小姑娘面前,白鸟有些无法想象这样柔软的小团子,最终变成薨星宫里那个行将就木,浑身散发的怨恨比自己还要浓郁的老人的样子。 “你是天内理子对吧?我可以叫你理子吗?” 敏锐的幼崽从白鸟身上没察觉到什么恶意,小姑娘开开心心地接过花,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好奇地询问着。 “可以的,但是白鸟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昨天晚上我梦里的气球是你的吗?” “因为你是星浆体,”收起了在房间里有些碍事的翅膀,白鸟说,“气球是送给你的梦。” 第32章 “难道说…” 听到白鸟提起了星浆体,天内理子缓缓睁大眼睛,表情变得更加兴奋,“白鸟哥哥,你是天元大人派来的吗?一定是天元大人派来的吧!” 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提起天元的事情,白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小孩会这样想,但好像也不完全算错。 “你是怎么猜到的?” “黑井小姐说,我是注定要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的星浆体,”说起融合的事情,小姑娘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向往。 “天元大人时刻注视着我,因为天元大人就是我,我就是天元大人!” 这孩子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虽然对于天内理子会被灌输以融合为荣耀的观念并不感到意外,但是看到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这样说,白鸟还是觉得有点微妙的不爽。 啊啊,那些自以为是的上位者的手段,还真是与自己相性不合。 “可是你怎么知道天元大人想与你融合呢?” 弯下腰,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直直看向似乎已经将与天元融合当做自己使命的天内理子。 第19章 再会 “诶?可是黑井小姐,还有总监部的那些爷爷都是这么说的啊,”以前从来都没被询问过这个问题,天内理子脸上有些苦恼。 如果她是一个已经在人类社会里摸爬滚打了足够长时间的成熟个体,她就应该知道不要放任自己进入这种无谓的自证当中,但天内理子目前只是一个五岁的,还没有形成真正属于自我的意识,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反射着外界投射给她的一切的小孩子。 小孩子陷入了狡猾咒灵语言间的陷阱里。 “可是,可是,黑井小姐说,是天元大人选中了我,”天内理子皱着眉头,认认真真地苦恼着,“如果天元大人不想与我融合,我又为什么会被选中呢?” “你想去问问吗?” 白鸟伸出了手,用看似局外人的诚恳语气提议着,“去问问天元,为什么会选中你?” “这是可以的吗?”因为昨晚的好梦,天内理子仿佛天使一样的瘦削青年初始信任度很高。 低头嗅了嗅散发着清新香气的红色花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防线被来自另一位特级咒灵的术式削弱到了最低,小姑娘语气迟疑着。 “我曾经想去看看天元大人,但是他们都说现在还不可以。” “他们说星浆体只有在融合的时候才会见到天元大人。” 没有花费多余的口舌去询问天内理子话中的“他们”是谁,反正左右不过是希望能够让天元保持现状的咒术界上层,白鸟只是从窗沿上跳了下来,蹲在了小姑娘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她保持同一个高度。 “没关系,”故意把声音放的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悄悄话,白鸟说,“我可以带你去见天元…悄悄的,就只有我们两个。” 自己一个刚刚出现在星浆体面前身份不明的人,如果贸然说了太多与小姑娘现在被灌输的自我认知不同的话,难免会让在平日里露出痕迹。 现在还不是被总监部发现的时候,这样想着,白鸟打算将问题丢给天元,估计也只有她说的话能让小姑娘直接听进心里去——虽然这也要多亏了平日里总监部对她的不懈洗脑。 因为父母的早早离去,显然天内理子没有学到不要跟疑似诱拐犯的奇奇怪怪的陌生人走的知识。 当然也不排除是天元对于小姑娘来说,已经成为了支撑她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去见一见天元大人的可能性。 在太阳高过屋檐之前,天内理子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特级咒灵打着绷带的细瘦手腕。 “我想要去见天元大人。” “那我们就出发吧!” 反手将小小一只的小姑娘直接捞了起来,白鸟细致地操控橄榄枝清除了自己留下的咒力残秽,从窗户跳出了房间。 “啊!”没想到白鸟居然会是这样说干就干,短手短腿的小姑娘在特级咒灵手里蠕动了几下。 “可是我还没告诉黑井小姐…她会担心的!” “但是告诉她之后可能就不能去了哦?” 把挣扎幅度不大的小姑娘又向上拎了拎,白鸟展开翅膀,直接向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方向飞去,迎着风说,“之前你也说过想去拜访天元吧?他们不想让你去吧?” “你怎么知道!” 被迎面的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天内理子努力提高了自己的声音,“总监部的爷爷说我还太小了,还不是时候。” “因为天元是全知的嘛,”毫不客气地借用了天元全知术师的名头,白鸟看起来倒是毫不心虚,完全看不出来其实他也不了解天元的【全知】究竟是什么原理。 “真不愧是天元大人,”小姑娘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切的向往,又往白鸟的怀里缩了缩。 被特级咒灵直接从卧室直接拎了出来,天内理子只穿了冬季长长的睡裙,面对扑面而来的冷风很快开始瑟瑟发抖。 发现了星浆体的小动作,对冷热缺乏概念的白鸟这才迟钝地用咒力隔开了寒冷的空气,让小姑娘更加安定了一点。 ------------------------------------- 除了已经落下叶子的树木之外,咒术高专和白鸟之前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区别,仍然是安静到缺乏人气的感觉。 第33章 熟门熟路地用领域展延把小姑娘偷渡进高专的结界内侧,白鸟抱着看什么都很稀奇的天内理子,拉开了随意一间伪装用的建筑的门。 反正除了核心和常用建筑之外,其他的建筑物基本都是天元的障眼法,只要她愿意见你,走哪扇门其实都不重要。 穿着神父袍的瘦削青年怀里抱着年幼的女孩,身影消失在一栋并不起眼的建筑内部,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除了刚刚结束晨练的准一级术师,九十九由基。 被誉为这个时代最有可能成为特级的天才少女,九十九由基很早就意识到想要不被总监部那些麻烦的老头子指手画脚,就只剩下变强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她从不懈怠。 在这个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的清晨,九十九由基像往常一样在晨光刚刚冲破夜幕的第一时间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空无一人的操场,重复着已经进行过上千次的无趣练习。 在一切结束以后准备回到宿舍吃些早餐,等待辅助监督带来今天的任务,走在每天都会路过的小路上,九十九由基却在熟悉到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校园里,看到了两个陌生的存在。 一个在冬日里仍然赤着脚的瘦削青年,和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的小姑娘。 原本在高专的结界没有报警的前提下,九十九由基认为可能不需要太过大惊小怪,但问题是她没有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咒力的残秽。 即使是对咒灵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身上也会有负面情绪的力量流淌后留下的痕迹,而不是像这两个人的一片空白。 从墙边探出一个脑袋的咒术师少女举棋不定于是否要上前询问,可就在下一秒,她看到枯白头发的青年转过头,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投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发现自己了,敏锐的少女这样确定着。 可是那个家伙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消失在有些破旧的门背后。 在心底有一个从未告诉任何人的目标,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做到消除自己身上的咒力,认为他们可能会对自己的想法有所帮助,犹豫片刻,九十九由基也拉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进入天才咒术师眼中的,是通向地下,一眼望不到底,长长的楼梯。 与上次见到天元的时候不同,高专地底的薨星宫这次没有了浓郁到无法化解的怨恨,行将就木的老人换上了整洁的和服,满头银发整整齐齐地簪在脑后,面前的桌上放着温热的牛奶与造型可爱的点心。 “真不愧是【全知】的天元大人啊,”白鸟把怀里只穿着拖鞋的小姑娘放在有可爱靠枕的椅子上,语气里多少带着一点不爽。 “为什么【全知】的你不知道羂索在哪里呢?” “我的全知建立在我的结界术的基础上,”似乎从第一面开始,对于白鸟的问题,天元都是有问必答。 “如今日本的咒术师使用的结界术都是由我强化过的,而在这些结界里发生的事情,我自然可以探知。” “但羂索是不同的,他使用的仍然是千年之前的结界术,并且水平也并没有与我差距太大,我无法通过结界找到他。” 银发的老人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重新操控了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的身体,起身倒出了三杯牛奶,将其中两杯放在白鸟与天内理子面前,又将剩下那杯放在了一把空着的椅子前。 “看来今天我们还有一个小客人,快请坐吧。” 早就发现了身后的九十九由基,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放任了对方的跟踪,白鸟举起杯子什么也没说。 没想到天元居然会细心到往牛奶里加蜂蜜,不过挺好喝的。 用指腹拭去颜色浅淡的唇角沾到的奶渍,白鸟看到九十九由基犹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椅子上坐下,坐立不安的样子活像是屁股下面放了钉子。 这样星浆体里最特别的两个孩子就都在这里了。 垂下眼皮遮去了所有思绪,白鸟将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体积大了点的牛奶杯递给天内理子,却看到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元,一刻也没有转开。 “请问您就是天元大人吗?” 将过去总监部的爷爷和黑井小姐话语里,那个存在模糊不清的形象与面前笑容和蔼的老奶奶定格,天内理子迅速接受了这一设定,兴致勃勃地举起手臂,眼睛里是单纯的向往,“我是未来会与您融合的星浆体,我叫天内理子。” “非常感谢您选择了我!” 在听到小姑娘的提问时表情就凝固在了原地,九十九由基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女孩竟然是与自己一起同为星浆体的存在。 天才咒术师少女猛地抬起了头。 第20章 眼睛 与将和天元大人融合当作自己唯一使命的天内理子不同,九十九由基并不喜欢自己星浆体的身份。 甚至可以说,她所做的许多努力,都是为了能够摆脱星浆体要与天元大人融合的宿命。 天才的咒术师少女认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自我,她并不想为所谓的使命或是荣耀而成为别人的养料,更别说是为了所谓“咒术界和人类的未来”这种从总监部的老头子嘴里说出来更加令人作呕的东西。 既然选择成为一名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就已经做好了去拯救他人或是在战斗中死去的心理准备,但比起日复一日的祓除咒灵,她有着更加宏大的理想——她想要消灭所有咒灵,从根本上。 第34章 只不过目前也只是有这样一个想法,具体要怎么做,她也没什么头绪。 今天会选择尾随白鸟和天内理子,也是因为想要知道他们身上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咒力的痕迹,但是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是来见天元大人的。 听到天内理子完全狂热信徒的发言,准一级术师抬起头,欲言又止。 出于自己的观念与思考,九十九由基想要阻止小姑娘将自己作为祭品的行为,可是她也明白,总有人会是星浆体,不是天内理子,就会是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人。 换言之,只要天内理子自愿奉献自己,那么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星浆体就不用失去自己的人生,更何况这都是穿着睡裙的小姑娘自愿的,不是吗? 大脑里的思绪一时间有些混乱,九十九由基握紧了手里的牛奶杯权作掩饰,却又在下一秒睁大了眼睛——就在刚才,她在天内理子身上感受到了咒力的流淌。 那么另一个人呢? 急切地转过身看向白鸟,九十九由基感受着瘦削青年身上的咒力,端着杯子的手下意识一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光滑的玻璃杯就这样向下滑落。 可是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并没有如期而至,因为在它落地之前,就已经被青色的橄榄枝托了起来。 “小心一点。” 控制着自己的咒具将牛奶放回准一级术师面前的桌子上,白鸟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天内理子身上,“理子,今天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牛奶要凉了哦?” “啊,是!” 从绿眼的特级咒灵手中接过杯子,天内理子看到天元大人脸上带着鼓励性质的和蔼笑容,于是大口大口地将牛奶灌进了肚子里。 “小理子,光喝牛奶怎么能饱呢?也要吃些点心啊,”大概是操控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的身体的确是一件消耗非常大的事情,天元只是端坐在椅子上,笑着让天内理子再吃一点别的东西。 “还有这边的孩子,是叫由基吧?每天早上的晨练都非常刻苦,也快来吃点什么吧,今天还要出任务吗?” 看着似乎其乐融融的一幕,九十九由基只觉得荒谬。 天元和她的养料和人形的等级不明可以交流的咒灵坐在一处喝牛奶吃点心,还想让自己也一起。 荒谬到自己简直找不到可以描述的语言,于是九十九由基气势汹汹地喝完了整杯牛奶,将点心塞进嘴里的表情一时间有些狰狞,把一旁抱着点心小口小口啃的天内理子吓了一跳。 “姐姐,黑井小姐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要那么快,被噎住了会很危险的。” 原本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听到天内理子这样说,九十九由基却咳嗽起来——因为一时的分心,她是真的被噎到了。 发现了年轻咒术师对自己的防备,白鸟没有起身,而是催动橄榄枝生长过去,给少女轻轻拍了拍背。 “还请小心一点。” “真是糟糕透了,”过了一会终于恢复过来,九十九由基咬牙切齿地说,还能有什么比咒术师被咒灵安抚更加丢人的事情了吗?没有了! 经过了闹剧的小小插曲,准一级术师也放弃了虚与委蛇的打算,而是看向白鸟,直接了当地问到,“咒灵,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叫白鸟,”先是一本正经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白鸟才理直气壮地说到,“理子想要见天元大人一面,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哈?这算什么理由?” 说的就好像是带着自己家小孩见朋友一样,九十九由基磨了磨牙,觉得可以说话的咒灵的难缠程度简直上升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这样,”耸了耸肩,白鸟虽然理解面前的小姑娘为什么生气,但是因为看她气呼呼的样子真的很好玩,所以故意没有解释地更详细一些。 “嘛嘛,不要生气了,由基,”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天元希望尽早进入正题,“白鸟他没什么坏心,我今天也正好有事情想告诉你和小理子。” “天元大人有事情想要告诉理子吗?” 就算刚刚听到九十九由基说白鸟是咒灵,但因为先入为主地将背着巨大翅膀的瘦削青年认作了天使,所以天内理子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身体前倾,整张小脸到写满了认真。 “是的呢,”语气十分慈爱,天元伸出手,动作迟缓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其实我呢,希望小理子可以有自己的梦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的梦想就是与天元大人融为一体!”这样大声说着,天内理子却看到天元摇了摇头。 为什么天元大人会拒绝我呢?小姑娘感到有些委屈,嘴角一瘪,几乎快要哭出来。 “小理子,在薨星宫生活五百年,是很寂寞的事情,”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掉下眼泪的小孩的背,天元缓缓说着。 “因为太寂寞了,所以会想去看看世界别的地方,想要吃到好吃的东西,想要交到有趣的朋友。” “但是我不能离开这里,至少现在不能,”老人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寂寞,是连只有五岁的天内理子都会被感染的程度,于是她停下哭泣,懵懵懂懂地听天元说。 “你是我选择的孩子,所以小理子,你可以成为我的眼睛,替我去看一看吗?” “去看看我没看到的风景,尝尝我吃不到的东西,遇见我没见过的人。” 第35章 天元的语气一只很温柔,却好像带着万钧的力量,让天内理子除了点头答应之外不作他想。 “如果这是天元大人的愿望,”小姑娘的表情十分郑重,伸出了小指,想要与天元勾指起誓,“我会去完成它的,我们约好了!” “嗯,我们约好了,”干枯苍老的手指与人类幼崽的柔软肢体拉勾,因为天内理子是拥有强大天赋的孩子,所以即使在她还不懂得什么是束缚的情况下,这个约定仍然以束缚的形式成立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天元看向从自己对待天内理子的态度里,似乎就已经懂得了什么,所以保持沉默的九十九由基。 “由基也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吧。” “是,我会的,”收敛起之前炸毛的表情,九十九由基认认真真地向天元鞠了一躬,“天元大人,我会解放您的,终有一天。” 天才的咒术师少女直起身,脸上出现了先前被刻意收敛起的锋芒,还不忘丢给白鸟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一定会找到从根本上消除咒灵的方法,到那时,您也会获得自由的。” “我期待着。” 点了点头,天元的神情当中出现了一丝疲态,“这副身体终究还是有些快要支撑不住了,理子,由基,可以拜托你们为今天发生的事情保密吗?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在九十九由基怀疑的目光到达之前,白鸟就已经非常识趣地表了态。 没想到被咒灵预判了自己的行为,准一级术师转过头,撇了撇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想被总监部那些老头找麻烦。” “那理子也不说,”小姑娘想了想,表情严肃,“就算是黑井小姐,理子也不会告诉她的,因为这是和天元大人之间的秘密。” “对了,有一个东西,是我在一个人身上发现的咒印,我觉得它可能和羂索之间有什么关系,”在天元送客之前,白鸟拿出了自己记录下的加茂家家主夫人身上的咒印,询问天元。 “你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吗?” “这还真是,很久都没见过了,”老人微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这是一个标记,用来作为受肉的标记,只要施术者将其发动,咒物就会进入被施术者的身体,将其受肉。” “就像我擅长结界术一样,”天元回忆起千年不见的老友,语气悠远,“羂索擅长的,是可以将强大的术师制作为咒物的技术。” 天元的一番话成功让白鸟的脸色黑了下来,以诅咒对人心的了解,如果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那么不知道多少人都会愿意被制作成咒物。 而羂索自然不可能福利大派送,他一定会向这些人索取些什么。 “看来麻烦可能还不止他一个啊。” 第21章 糖果 听到天元给出的关于咒印的情报,白鸟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不少——如果咒灵也有这东西的话。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合理的。 毕竟都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天元在完全不离开薨星宫的前提下仍然拥有盘星教的大量信徒,要说可以在外自由行走的羂索什么都没做,倒显得对方这一千年来都是在无所事事了。 要进行死灭洄游那样庞大的计划,想必对方肯定也做了不少前置工作。 也许咒胎九相图就是对方过去的实验之一? 这样想着,白鸟向天元伸出了手,“把咒胎九相图给我,按照人类的规矩,雇佣别人干活总不能不给钱吧?” 银发的老人肉眼可见地楞住了一会,而后失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你倒是很适应人类的生活。” 不知道对方的话题怎么会跑到这里,白鸟歪了歪头,表情满是不解,要东西的态度却很坚定,“而且理论上他们也算是我的哥哥,我也想知道人类的亲人是什么。” “我可以把他们给你,”天元思考片刻,手边出现了一扇小门。 “但如果你将他们受肉,就必须送我这里,与我订下一些避免麻烦的束缚。” “保险装置啊,我明白的,”白鸟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看着天元拉开像是神龛一样的小门,取出了一个长长的木盒。 “这就是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将包裹着层层封印咒符的木盒放在白鸟面前,天元提醒道,“在他们当中,只有前三位达到了可以受肉的强度,其余六个的咒力比较弱,无法完成受肉的过程。” “受肉的事情不着急,”白鸟撕掉了木盒外的咒符,打开盒子看到九个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的,装在某种溶液里像是还未发育完全的婴儿的肉团。 “我和别人有过束缚,所以不会随便就抓几个人做受肉的。” 【不会主动伤害人类】 既然要遵守这条束缚,白鸟自然不可能主动成为袭击者,但世界上总有自视甚高的诅咒师,送上门的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偶尔钓鱼执法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用温柔的笑容掩盖了糟糕的想法,白鸟拿起其中一个容器,感觉有种奇妙的亲近感,“这就是所谓亲人之间的羁绊吗?和面对羂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 “话已经说完,东西也给你了,你们该走了。” 强撑着打起了这么久的精神,天元感觉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于是下了逐客令,“老年人的睡眠时间是很宝贵的,我要休息了。” 第36章 “明明老年人应该觉少才对吧?” 虽然这样吐槽着,不过白鸟还是用橄榄枝将咒胎九相图层层包裹起来,又牵起了向天元鞠躬道别的天内理子的手,“那我走了,下次再带小理子来看你。” “你这咒灵的态度也太随意了,”同样向天元鞠躬道别,九十九由基看到白鸟随意的样子,忍不住磨了磨牙。 “我叫白鸟,咒灵只是种族名,如果天天被叫作人类你也不会开心的吧,由基?” 好脾气地纠正了九十九由基对自己的称呼,白鸟收获的却是反效果。 “那也绝对比被你直呼名字来的好吧…”露出了嫌弃的目光,九十九由基的防备比最开始倒是轻了一些。 从白鸟和天元的对话里,九十九由基大概明白了天元有某件事情委托给了这位咒灵,而且绿眼的人形咒灵似乎曾经立下过不能随意伤害人类的束缚,所以暂时不需要太过警惕。 “白鸟哥哥,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快一点吗?”穿着睡前的小姑娘踮起脚拉住白鸟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有点苦恼。 “理子今天还要去幼儿园,快要迟到了!” “没问题,”来到咒高的结界外,白鸟再度展开了那双巨大的白色翅膀,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会尽量让理子不要迟到的。” “翅膀倒是挺好看的,”带着一半监视,一半担心咒灵和小星浆体会被高专其他人发现的心情,九十九由基目送白色的身影在视野内消失,这才嘀嘀咕咕地转过身,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辅助监督好像说今天的任务是只一级咒灵来着,快点回去换衣服了。 回到了天内理子与她的女仆黑井美里居住的房子,白鸟像是离开时那样,从卧室的窗户把小姑娘重新塞了回去。 “那就再见啦小理子,”停留在窗外的树枝上,白鸟向穿着睡裙的小姑娘挥手告别。 “啊,白鸟哥哥,稍等一下!”手还没伸到一半,天内理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拉开了一旁柜子的抽屉,将半个身子都钻进里边翻找着。 “这个送给你,感谢你今天带我去见天元大人!” 看着小姑娘抱着的一小罐花花绿绿的糖果,白鸟有些意外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谢谢理子,我很喜欢哦。” 一直到白鸟已经离开,一大早就兴奋过度的小姑娘这才换下了睡衣,走到楼下的餐厅里,却发现除了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餐之外,向来兢兢业业的女仆小姐却不见身影。 “哎呀,黑井小姐不会是去找我了吧?” 目光在餐桌上的早餐与玄关之间犹疑不定,天内理子不知道现在是坐下吃饭比较好,还是应该尽快告诉黑井小姐自己已经回来了。 就在小姑娘举棋不定的时候,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带着着急和慌乱表情的女仆小姐推开门,看到星浆体像平时一样,快快乐乐地扑进了自己的怀抱。 “黑井小姐,早上好!” “天内大人!您去哪里了!”确认过天内理子并没有受伤,黑井美里终于松了口气。 记得自己与天元之间的约定,看向在父母去世之后照顾了自己一年时间的女仆,天内理子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笑容。 “黑井小姐,我跟你说,我看到天使了哦!” 小姑娘脸上带着满满的炫耀与满足,“天使带我看到了爸爸妈妈,黑井小姐,理子好开心啊。” 看着星浆体脸上完全不曾作伪的幸福,黑井美里更多想要说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只能把笑着的小姑娘揽进怀里。 ------------------------------------- 结束了一个相当充实的清晨,白鸟回到了自己最近落脚的地方——夏油杰的亲子作业,与父母一起在窗外的树枝上搭建的小房子里。 以鸽子的形态。 羽毛雪白的鸽子细致地梳理了在飞行当中弄乱的羽毛,然后整整齐齐地,将自己装在罐子里的九个哥哥排列在了小屋子里,又用橄榄枝将它们缠住,以自己的咒力做出了普通人无法打开的封印。 夏油妈妈会定时给鸽子的小屋更换清水和鸟粮,要是吓到她就不好了。 今天是约好要带着夏油杰锻炼的日子,在放学之后,半长发的小少年会尝试着自己去收服新的咒灵,而白鸟则会在一旁掠阵,如果情况变得糟糕再出手。 由于和夏油杰束缚的内容是不能伤害彼此,而非与五条悟的不能杀死彼此,白鸟对于给夏油杰喂招这件事有心无力,但是鉴于对方的咒灵操术,万一还是被羂索夺走了身体,这条束缚又是必要的。 白鸟也在思考是否要给夏油杰找个可以喂招的老师,不过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索性先丢到一边。 不过今天并不是个休息日,所以这些事情都要等到夏油杰放学回家之后了。 圆滚滚的鸽子背靠着天内理子送给自己的一小袋糖果,突然想到了五条家的某只爱吃糖的白毛猫崽。 说起来,不知道五条悟最近在干什么呢? 鸽子转过身面对着糖果,豆豆眼能看到一点思索的神色,自己上次答应了要给小少爷带糖果过去来着,只是因为没钱的原因去的很少,反倒是蹭了六眼神子的几回零食。 决定了!在夏油杰回来之前,先去见见五条悟吧! 放弃了补觉的诱人想法,鸽子倒退着从小屋里挤出来,叼着一袋有身体一半大的糖果,向着京都的方向飞去。 第37章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还远不足以让传承了千百年的五条家的宅院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越过一如既往的庭院围墙,白鸟熟门熟路地飞进那个代表权力中心的小院,轻轻落在半掩的窗框上。 然而与想象的不同,映入特级咒灵眼帘的,并不是正在学习咒术知识或者是锻炼术式的六眼神子,而是红得刺眼的血泊。 第22章 蛋糕 这些血迹当然不是五条悟的。 无视了一旁脑袋已经像是西瓜一样在墙上撞碎了半边的尸体,白鸟挥动翅膀越过血泊,落在六眼神子没有沾到血迹的那边腿上。 鸽子将叼着的糖果小心翼翼放在五条悟的膝盖上,而后歪着头看向半边的浅色和服都沾着血,却毫不在意地盘腿坐在地上,拿着勺子从面前的蛋糕里挖出一块就要往嘴里送的小少爷。 “这里被下了诅咒吧?” 鸽子从蛋糕当中感受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阴暗气息,提醒白毛猫崽。 “老子知道啊,”将夹着红色果酱的蛋糕送进嘴里,五条悟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快乐表情。 “老子看见了,不会有大问题的,但今天不吃的话,下次再吃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在六眼的视野里,蛋糕上缠绕着张牙舞爪的诅咒,想要跃跃欲试地扑向自己,只是以六眼对诅咒的判断,只是少吃一点不会致命。 “所以这是怎么了?” 重新变回人形,白鸟从尸体上方跨过,拿起放在一旁柜子上的帕子,给五条悟擦去脸上沾到的血迹,收获了小少爷嗯嗯唔唔的抗议声。 “轻点啊!虽然被这种人的血沾在脸上的确很恶心,但是你用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哼哼唧唧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奶油,五条悟感受着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肚子,不情不愿地将蛋糕放到一边。 看来只能吃这么多了。 “今天是老子的生日,原本按照惯例应该是晚上会有庆祝的家宴,”拉着白鸟的袖子让特级咒灵屈膝坐下,小少爷理直气壮地征用了特级咒灵的膝盖作为枕头,补充到,“很传统的那种,只有年糕。” “但是老子更想吃生日蛋糕啊!之前给长老说过,刚刚就有个长老带过来了。” “本来还以为院子里其他侍从不在是为了惊喜,但是看到蛋糕的时候老子就明白了。” 在看到蛋糕上的诅咒的那一刻,五条悟就瞬间理解了,对方来到这里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而是怀抱着憎恨与杀意,希望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只是有点可惜那个蛋糕,味道很好的。 “反正这样一来其他长老肯定会担心老子出事,大概几个月之内都会不让老子吃蛋糕这些了,”也许是因为要忍耐疼痛的原因,白毛猫崽又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得更小了一些。 “不如趁现在吃两口,只要控制在不会出事程度就好了。” “但还是会很难受吧?” 叹了口气,没有真正做出阻止五条悟的作死行为,白鸟自认自己也没什么责备对方的立场,于是从自己带来的糖果里取了一颗剥开,塞进六眼神子嘴里,“虽然想说你有数就好…不过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用舌头拨拉着散发出水果香气的硬糖,五条悟感受到舌尖传来的甜蜜滋味,背对着白鸟,没说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而是问到。 “白鸟,你知道御三家的家主是如何选出的吗?” “嗯?不知道啊,”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白鸟没有询问为什么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话题。 “御三家里,加茂家的家主代代都是传承了【赤血操术】的术式,”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就是已经失去了体温的人类躯体,五条悟冰蓝色的双眼大大地睁着,血迹在其中倒映成暗沉的紫。 “而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家主,则首先要看是否有祖传术式的诞生。” “禅院家还会稍微克制一点,等到上任家主死亡,再由【十种影法术】继承,而五条家不是这样。” 六眼神子转过身,用仿佛可以看破一切秘密与虚妄的苍天之瞳直视着白鸟,“从六眼诞生的那一刻起,六眼就是新任家主。” “虽然实际上的权力会因为家主的能力成长而逐步移交,但至少[家主]的头衔,从出生起就属于六眼,其他人对此不能抱有异议。” 每次与五条悟交流的时候,白鸟总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藏在六眼背后的灵魂既年幼又苍老。 五条悟时而与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个被宠坏了,喜欢撒娇发脾气的大少爷,时而就像是已经洞悉了人间的一切规则与无法说出口的潜规则,端坐在云端向下俯瞰的神明。 “这个人,”五条悟还在说着,用平静的叙述语气,“他是我出生之前,五条家的家主。” 神明洞察人类的一切阴暗,自然不会为之感到生气或是难过。 也许那个人的心情也是矛盾的,既怀念着过去的权柄,又清楚地明白六眼所背负的是什么,所以才会选择六眼能够看到的诅咒,而非物理层面的毒药。 但白鸟不是神明,白鸟是诞生于人类真实又剧烈的负面情感波动当中的诅咒,他比许多人类对情感的感知都要更加敏锐。 所以看到五条悟无悲无喜,只是可惜于那块不能再吃的蛋糕的样子,白鸟突然有些没来由的难过,语言比思维更快。 第38章 绿色眼眸的特级咒灵说,“没关系,今天是你的生日吗?以后我会记得,在这一天给你带蛋糕的。” 面无表情的五条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捂着疼痛变得剧烈的肚子,仍然嘻嘻哈哈地说,“虽然知道白鸟你超——穷的,但是老子当真了哦!如果以后没有蛋糕,老子要闹的!” “我会想办法的,”无奈地叹了口气,白鸟除了再一次加深了对咒术界上层的那些掌握权柄的大人物的不喜之外——能把五条悟院子里的人全部支走,特级咒灵并不认为凭借着仅仅一个前家主就能做到。 除了越发觉得他们讨厌之外,白鸟也是真的把想办法搞点钱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毕竟自己还是更喜欢看猫崽开开心心吃蛋糕的样子。 “咳咳…!” 吃下的诅咒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五条悟猛地坐起身,咳出一口鲜血。 皱起眉头,白鸟开始对六眼神子说的“没关系”抱有怀疑,“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随意用和服的袖子擦掉了嘴边的血迹,五条悟一边闷声咳嗽,一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死不了,六眼使用过度的时候脑袋比这个痛多了。” 没想到白毛猫崽判断没事的标准竟然是死不了,白鸟表情一黑,告诫自己以后绝对要把从前对他最强的滤镜全部丢掉。 绿眼的特级咒灵站起身,一把捞起还在咳嗽的少年,直接向着五条家祖宅之外的方向飞去。 “原来这样也是可以飞的吗?” 完全没有自己是不是被特级咒灵挟持了的担忧,五条悟抹去嘴角的血迹,兴致勃勃地从白鸟怀里探出头,看着两侧迅速退去地风景,“好耶!老子好久没出来玩了!” “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我把你卖了,”白鸟没好气地说着,向着自己记录当中,与五条悟是高专时期同期的家入硝子现在就读的小学的飞去,感觉自己简直要对五条悟的心大叹为观止。 “六眼很值钱的吧?” “也不是不行,”居然还很认真地想了想,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比划着,“但是要分给老子一半,感觉应该可以买一年份的喜久福了?” “让做喜久福的厨师给你签卖身契都够了。” 发现这种程度的警告完全不够让五条悟长记性的,白鸟有点泄气,“现在带你去找反转术式,要不然你就打算一直硬挺着吗?” “咳…没那么夸张,最多一个小时,侍女和其他长老应该就回来了,”六眼神子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理智而冷静的考量。 “为了晚上的家宴,要提前更换礼服,所以不会一直没人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听起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白鸟脸上的表情全部褪去,变成了像是机器失去响应的一片空白。 “但是我感觉更火大了,果然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与人类近似的感情机制。” 听到白鸟这样说,五条悟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拎着自己这个突然闯进五条家说是想看看六眼,会蹭自己的零食吃又给自己带了糖果,还许诺以后会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的奇怪的特级咒灵,好动的猫崽罕见地安静下来。 一人一咒灵没有再说话,沉默着来到白鸟记录中的小学,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找到了眼下有颗泪痣的短发姑娘。 家入硝子不喜欢体育课。 虽然以咒术师被咒力强化过的身体,就算是没什么攻击手段的治疗术师,家入硝子的身体素质也要高于绝大部分普通人,但她仍然不喜欢参与进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集体活动之中。 哪怕因此被那些幼稚的小团体排挤了也无所谓,家入硝子清楚自己未来走向的会是与他们不同的道路,过客的态度无需在意。 但这并不代表她希望在自己留在教室里发呆的时候,会遇到一个长得像是鸟人一样的咒灵,怀里还抱着目前咒术界最昂贵的咒术师——五条家的大少爷五条悟。 更别说对方还在吐血。 如果五条悟出了什么事,自己会不会被总监部列为处刑对象啊? 家入硝子认真思考着。 第23章 治疗 虽然已经觉醒了反转术式,但是家里出于对小姑娘日后已经可以预见的繁重工作的考虑,希望她至少可以拥有一个比较悠闲的童年,所以家入硝子并没有在这个年纪就游走于各大咒术师家族之间成为一名医者,她之所以会认出五条悟,是因为她的父亲。 曾经在某一次家入医生受邀去五条家,为五条家的新一代六眼神子治疗六眼过度烧脑带来的巨大痛苦时,发现拥有苍天之瞳的孩子似乎与自己的女儿同龄,二者以后免不了会打交道。 于是家入医生回到家之后,就以记忆当中的影像为参照,在家入硝子面前,为六眼神子画了一副速写。 拥有反转术式的小姑娘惊讶着表示了对画纸上同龄人那双璀璨眼睛的赞美,可是父亲告诉她。 “硝子,我所能画出来的,不足六眼的百分之一。” 家入硝子现在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那样说。 即使穿着血迹斑斑的和服,并且还在止不住地向外咳出血来,家入硝子看到五条悟的双眼仍然如同宝石一样璀璨,就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使他暗淡下去那样。 长着翅膀的咒灵抱着小少爷从教室的窗户翻了进来,动作之熟练,让眼下有泪痣的少女不禁怀疑对方恐怕是翻窗的惯犯。 第39章 巨大的翅膀在进入教室后消失,家入硝子看着表情介乎于担忧和生气之间的咒灵,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这个咒灵实在是太过于人性化了一些,如果不是刚才他那双巨大的翅膀,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几乎要疑心对方是个人类。 虽说知道像御三家这种大家族肯定有饲养咒灵作为给族里年轻人锻炼的道具,但是饲养的对象一般也只是二级以下,奇形怪状全凭本能行动的家伙。 像是这个穿着神父袍子,除了光着脚和头顶的装饰品之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于,如果要说是行为艺术者或者是什么宗教信徒所以这样做的话,也不是说不过去。 但是这个家伙因为太像人类,出于恐怖谷效应,让人感觉反而更可怕了。 好在白鸟并不算是什么恶客。 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抱着五条家的大少爷小心翼翼来到记录中的反转术式身边,弯下腰询问她。 “请问是家入硝子小姐吗?这孩子因为吃了有诅咒的蛋糕,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希望可以请你为他治疗。” “白鸟你为什么对待她的样子和对老子不一样!” 脸上和衣服上都已经被不知道是前任家主还是自己的血液弄得乱七八糟,五条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第一次见老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而且还故意气人!” 显然大少爷说的是白鸟之前说他不像传闻中的最强那件事,作为被举家供奉的神子,五条悟对于白鸟初见时的态度耿耿于怀,时不时就想翻一下旧账。 “别闹,”白鸟没好气地把真的像是猫崽一样扭来扭去的五条悟向上托了托,“看热闹和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肯定不一样吧?何况还是你自己闯祸。” 家入硝子看着似乎并不是主人和式神或是主人和被驯养的咒灵的关系的五条悟与白鸟,陷入了思考。 虽然五条悟的确出了什么问题是可以确定的,但是他们会找到自己真的很奇怪。 御三家族内都有自己的医疗术师应对紧急情况,像五条悟这种几百年出一个的大宝贝,如果出了什么医疗术师解决不了的问题必须用到反转术式,也不该是由咒灵直接将正主带过来。 反转术式的持有者见过五条家请自己父亲出诊的阵仗,通常会根据病人的身份决定来请人的会是长老还是执事,整个流程都要体现出御三家的尊贵与规矩——虽然偶尔父亲也会与自己吐槽明明病人的情况才是应该放在第一位的。 自己还没有正式出诊,就算要找自己,也该是先将拜帖送给父亲,再由父亲决定是否有自己必须出面的必要。 无论如何,也不能是把人直接抱到学校里来吧!而且来的是个咒灵就更奇怪了! 看着六眼神子衣角上的暗红,家入硝子暗暗吐槽如果再让他们在教室里多呆一会,一会下课之后其他同学就该闻到这股浓郁的血腥气了。 不想让自己还算平静的生活多出什么波澜,于是家入硝子伸出了手,在五条悟脸上找了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皮肤作为接触,开始调动自己的咒力。 居然真的是把诅咒吃下去了。 等到治疗告一段落,确定了自己应该不会成为总监部怀疑六眼死因的关系人,家入硝子才慢了半拍地想着。 不是说六眼可以看清全部的咒力走向吗?这种能被看到的东西怎么会被吃进去呢? “反转术式真好用啊,”感受到腹部如同腐蚀一样的剧痛逐渐转弱直至消失不见,五条悟从白鸟怀里跳下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非常感谢,下次我会带来可以作为报酬的东西。” 先是给家入硝子道过谢,确认猫崽恢复了活力,白鸟想也不想,直接就是一个爆栗敲了过去,“下次不要因为死不掉就乱吃东西了啊!” 在枯瘦的指节触碰到小孩温热细腻的皮肤时,饶是特级咒灵本身也愣了一下。 白鸟以为,以自己咒灵的身份,并且与五条悟要说多么熟悉那也没有,自己能敲到的应该会是无下限,没想到能敲到六眼神子本人。 看到湛蓝双眼的少年皮肤雪白的额头上泛起了突兀的红,白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刚才真没怎么留力。 “回去之后先研究一下反转术式的原理吧。” 但是与之前几次在白鸟面前故意大呼小叫不同,六眼神子没有对自己的额头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说到了其他的事情,“不过现在就回去也太可惜了!白鸟,带老子出去玩吧!” “你不是说晚上还有宴会,要提前换礼服吗?” 没想到猫崽被治好之后马上就恢复了旺盛的精力,甚至还想跑出去玩,白鸟抬起头,看到讲台前面挂着的时钟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距离夏油杰放学只剩半小时。 今天是自己和咒灵操使约好锻炼术式的日子,白鸟不是很想爽约。 “而且我还约人了,不赶快把你送回去的话我会迟到。” 然而这番话起到的却完全是反效果。 原本听到宴会时表情冷淡下来的大少爷听到白鸟继续说自己有约,就像是看到窗外有鸟雀的猫猫那样眼睛亮了起来。 “带老子去!”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不要,你现在这样,走在街上都会被以为是刚从变态杀人犯的作案现场逃出来吧,”白鸟看着五条悟身上已经被血迹糊到看不清原本纹样的和服,果断选择了拒绝。 第40章 “会把别人吓到当场报警的。” 五条悟的脸颊鼓了鼓,眼睛转向了津津有味在一旁看热闹的家入硝子。 “我还没放学,”家入硝子只想说家里让自己来普通人的学校上学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们学校的这条街背后就是垃圾处理站。” 鉴于六眼神子五条家家主的身份,家入硝子不介意小小地给人一点便利,“学校游泳馆有淋浴,而且有给学生准备的应急更换的制服。” “白鸟!”听到反转术式的持有者这样说,六眼神子重新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忍不住叹了口气,白鸟知道自己想把白毛猫崽丢回去的可能性是基本没有了。 “带你去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要和他好好相处。” “他?”知道白鸟说的应该是自己和他有约的人,五条悟对什么人会和特级咒灵有约也很感兴趣。 “是普通人家出身的术师,术式是【咒灵操术】,”在带着大少爷潜入游泳馆的路上,白鸟说到,“和你差不多同龄,好像要稍微小一点。” “我说好在他收服咒灵的时候掠阵。” “咒灵操术?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术式啊,”从名字就大概猜到了术式的内容,六眼神子摸了摸下巴。 “成长性很强,又没有背景可以随便发任务,要是被总监部的烂橘子们发现恐怕会欣喜若狂吧。” 想要吐槽白鸟为什么会去帮咒灵操使抓咒灵,但是想到好像到目前为止,除了白鸟也没有咒灵会跑到五条家去看自己长什么样,五条悟评价到,“但是你的爱好真的很奇怪。” “老子听说过有人喜欢收集咒具,可完全没听说过有人喜欢收集咒术师,特别还是咒灵。” “兴趣爱好而已,”白鸟耸了耸肩,拉着五条悟走进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对大少爷的生活常识保持了担忧的态度,“话说回来,你会用花洒吗?” “不要把老子当作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古董好不好,”六眼神子翻了个白眼,找出了学校的备用制服,大大咧咧地把自己身上的和服脱下来丢在一边。 “那种简陋的工具,当然看一眼就会了。” “那真是太好了,”任命地捡起血腥气经久不散的和服,白鸟将它卷成一团,向五条悟挥了挥手,“我去把这东西丢掉,马上就回来。” 第24章 两只幼崽 听到宣告放学的铃声响起,夏油杰拎起书包,迫不及待地冲向教室外。 自从遇到白鸟之后,在咒术方面尚且生涩的咒灵操使对原本抗拒的,每天需要独自走过的放学路多出了一点期待。 虽然咒灵的味道难吃到令人发指,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学男生而言,猎物与猎人关系的互换就足以点燃他兴奋的神经,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到显得不那么可恶了。 上周末的时候夏油杰在附近的废弃公寓楼里发现了一个大家伙,谨慎地评估过双方实力,少年觉得还是等到自己与白鸟约定的时间再去尝试捕捉那家伙比较好。 做事时追求卓越的习惯在这个孩子身上已经初见端倪,咒灵操使并不希望自己盲目自信然后翻车——有了白鸟做参照物,他在判断对手水平时也有了一些可以参考的东西。 那个很大只的咒灵对于白鸟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对自己而言绝对是个挑战。 放出两只咒灵浅浅试探后做出了判断,夏油杰没有贸然出击,而是耐下了性子。 现在到了去吃正餐的时间了。 这样想着,留着半长头发的少年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如约而至却表情无奈的特级咒灵,和他身边穿着其他学校校服,有着让人在第一次见面就会被吸去全部注意力的,仿佛将整片天空都倒映其中的湛蓝眼睛的男孩。 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夏油杰的学校门口,白鸟看着牵住自己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散发着愉悦气息的五条悟,叹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多少口气。 “悟,你这样拉着我,会被别人以为是奇怪的小孩的。” “那又怎样?”五条悟转过头,语气是毫不作伪的疑惑,“他们怎么想,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想起每次和自己说话说得太投入被路人用奇怪目光注视时,整张脸都会忍不住变红的夏油杰,白鸟心里忍不住感叹,果然从小被捧得极高的神子和在人群里长大的优等生之间的性格差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你就这么不想回去吗?”白鸟不觉得一会计划中的捕捉咒灵行动有什么好吸引六眼神子的地方——光是五条家养着拿来做教具的咒灵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总不可能是野生咒灵看起来更可爱一点吧? “晚一点要去偏僻的地方找咒灵,很无聊的。” “只要不是在祖宅里,都很有意思。” 猫咪天性热爱自由,和被关在家里相比,外边的一切都显得有趣得多。 更别说现在回去要面对的绝对是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场景,只要一想长老里有的喊人去追查下毒的人背后是谁,有的人看到自己没死又得装出开心的样子,还有他们只会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院子里的仆人侍奉不精心,希望能够依靠责罚那些人来让自己消气的样子。 想一想回去要面对的,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的场景,六眼神子就觉得厌烦。 果然还是白鸟比较有趣,一个对咒术师和人类没有太大恶意,但是又藏着某些秘密的特级咒灵,不比长了霉斑的腐烂橘子有意思的多吗? 第41章 就这样,五条悟看到了那个半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在看到白鸟的瞬间眼睛一亮,但是又掩饰不住对自己疑惑的少年。 “杰,这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五条家这一代的六眼神子,五条悟。” 觉得小少爷应该没有在见到陌生小伙伴的时候要先好好进行自我介绍的认知,所以白鸟决定自己代劳,“悟,这是夏油杰,术式是【咒灵操术】。” “今天因为悟过生日想出来玩,所以和我们一起。” 省略掉了对于现在还生活在普通人世界里的夏油杰来说,有些过于遥远和刺激的谋杀未遂,白鸟只说了今天的情况里最简单的那些。 “诶?白鸟你给他说过老子的事情吗?”十分好奇特级咒灵会怎么介绍自己,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扯了扯白鸟的袖子,但是看这家伙只是一副笑眯眯完全不打算说的样子,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咒灵操使。 “眯眯眼,白鸟他说过老子什么?” 第一眼看到五条悟的时候,夏油杰几乎疑心自己看到的是某种摆在商店橱窗里,周围放满糖果和毛绒公仔,会吸引整条街喜欢可爱事物的女性目光的人偶。 然而这美好的滤镜还不到30秒,就在五条悟毫不客气的自称和擅自给别人起的外号里破碎了。 白鸟说过,五条悟很强。 但是夏油杰觉得,如果对方只是这样一个眼高于顶的臭屁小孩,那自己未必不能赢过他。 “不要给我随便起外号,”少年人还不会把自己的情绪掩饰在固定的表情之下,夏油杰的表情也变得臭臭的,“我叫夏油杰,不叫眯眯眼。” “这样不是很好记吗?”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看着夏油杰生气的样子,觉得有些新奇。 在家族的宴会上,不管是自己随便用什么样的称呼去叫别人,那些人都一副非常荣幸的样子,笑着接受了。 五条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夏油杰要生气? 而夏油杰只觉得胸口那股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看着五条悟像是牵着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似的,理直气壮拉着白鸟袖子的手,咒灵操使后知后觉地开始不爽起来。 明明今天是白鸟答应陪自己去抓咒灵的时间吧?这家伙仗着自己过生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和自己抢补课时间吗? 就像白鸟猜的那样,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听到生日这个关键词,夏油杰能想到的只是借着过生日的机会,可以向家长提出一些平时可能不会答应的小小要求。 以为是大少爷用过生日的理由非要跟着白鸟跑出来玩占用自己的锻炼时间,又被对方起了奇奇怪怪的外号,夏油杰拉住白鸟的另一只手,语气糟糕地反问。 “不给别人乱起外号只是基本的礼貌,还有自称至少应该是[私]或者[仆],就算是大少爷也不应该用[俺]吧?” “哈?”没想到黑发的同龄人啰啰嗦嗦说了一堆,竟然是指责自己的礼貌问题,原本好奇的猫猫脸色也臭了下来。 上一个指责自己礼貌问题的,还是总监部派来五条家评估六眼的高层。 这个家伙以后就算进入咒术界,恐怕也会很快变成新的橘子吧。 舌甘。饣并。甲鸟。臫。整 赌气地想着,五条悟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做了个鬼脸。 看到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人类更像是一樽玉雕的六眼神子突然富有人类气息的动作,白鸟愣了愣,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还真是很喜欢和同龄人一起玩啊。 用领域展延暂时停住了两只人类幼崽差点打成一团的行动——主要是夏油杰差点被五条悟气疯,白鸟干脆在带着两个小孩走进了偏僻的小路之后展开翅膀,飞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白鸟,你的领域绝对是作弊吧,”再一次体验了六眼被强制停机的感受,五条悟皱了皱鼻子,晃悠着脑袋习惯被清空又开始疯狂流动的信息流。 “可以停止咒力和身体的动作,你的极之番会是什么?可以停止时间吗?” “时间不是我能够触及的领域,”如果可以触及时间,自己就不需要被塞到二十年前的世界来,白鸟摇了摇头否认到。 “我的极之番和领域是不太相似的能力。” “这样啊,”除了领域之外,连极之番也已经掌握了。 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打出过黑闪呢,五条悟转开视线,心里则是思索着白鸟应该是自己在资料和现实里见到的实力最强的特级咒灵。 “极之番是什么?” 因为场地的更换绷紧了神经,决定等干完正事在来好好和五条悟这个大少爷理论,夏油杰一边警惕着不知道会从哪个地方窜出来的咒灵,一边分心提问。 “极之番就是术式的极致,”回答问题的是已经看到了躲在楼梯拐角处准备偷袭的咒灵的五条悟,“想要使用极之番,就要完全理解自己的术式,并且有足够的咒力累积。” 无法完全理解六眼神子说的到底是什么,夏油杰先是囫囵记下,然后放出几只咒灵开始探查目标的踪迹。 看着夏油杰如临大敌的样子,五条悟站在白鸟身边,有些好奇,“完全是依靠本能的战斗方法,没有一点训练的痕迹,白鸟,你没有教他吗?” “我只能提供理论支持,”事实上自己的战斗经验也少得可怜,甚至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还是在闲暇时与漏瑚切磋,从同类那里学来的,白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东西可以教。 第42章 更何况—— “而且我与他的束缚,是不可以互相伤害。” 目光追随著已经把咒灵从藏身之处赶出来了的小少年,白鸟说,“他可是咒灵操使,多做点准备也是应该的。” “好狡猾啊,白鸟,”在特定的角度下,苍天之瞳看起来就像是看不到底的冰山,知道特级咒灵这是为了避免他会被强行吸收,五条悟伸展了一下身体,向着夏油杰的方向跑去。 “光是看着也太没意思了,老子也要一起!” 第25章 磨合 可惜的是,两只第一次见面的人类幼崽之间的磨合,并不是很友好。 在白鸟的视野里,一开始还勉强算是尝试合作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因为不熟悉彼此的战斗习惯,很快就开始不满对方的存在—— 六眼神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要和别人协作的意识,长老们也没有让他进行过这个方向的学习,毕竟作为拥有无下限的六眼,所有人都认为他未来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 而咒灵操使这边出岔子的原因要更单纯一些,原本就缺乏战斗经验的少年为了捕捉面前的庞大猎物,放出了自己大部分的咒灵存货,只是指挥这些家伙就足够让他手忙脚乱,更别说还要和横冲直撞进入战场的大少爷合作。 进行了几分钟的无效磨合,火气越来越大的两只幼崽,转头把攻击的对象更改成了对方。 “这算是正常的吗?” 因为自己也时不时会和漏瑚切磋,白鸟不太确定这种情况在人类当中算不算常见。 不过好在幼崽们打成一团的威力大概只停留在猫猫互挠,绿眼睛的特级咒灵觉得自己可以晚点再去分开两个少年。 当然,也不只是自己。 “稍安勿躁,他们大概暂时还顾不上你。” 从橄榄枝的花环上摘了一片叶子,白鸟轻轻地将叶子放在先前还被围攻的咒灵头顶,缺乏血色的细瘦手指轻轻抵在同样色素浅淡的唇上,“嘘,别弄掉了,陪我看一会。” 二级咒灵没有能与白鸟交流的理智,它只是单纯觉得面前这个散发着与自己相近的诅咒气息的存在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如果敢反抗的话,一定会被杀死的。 没有把注意力过多投注在不敢动弹的二级咒灵身上,白鸟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算是自己半个学生的夏油杰和比起在五条家的时候明显要活泼一些,话也变得密集起来的五条悟。 不知道几岁开始的咒术师教育,显然给五条悟在这场并不正规的切磋之中,带来了相当多的优势——只要距离拉近变成短身相接,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怎么打过的好孩子夏油杰就变得有些无法招架,攻击也没什么章法。 好在披散着半长头发的少年如果要按照网游里的职业进行分类,那应该是一名召唤师。 因为获得了力量所以在这些日子里都显得有些过度兴奋,咒灵操使一口气捕捉了为数不少的低级咒灵,几乎清空了家附近的整片街区。 现在这些低级咒灵都变成了由他操控的士兵,为术式的主人努力争取拉开距离的机会。 “你是泥鳅吗?”连着几次出拳却连咒灵操使的衣角都没能碰到,白毛猫崽的脸色臭了下来。 “哈?因为抓不到人就恼羞成怒什么的,你不会哭鼻子吧?” 之前与五条悟的短暂交流已经让夏油杰完全失去了对大少爷的尊敬,听到六眼神子这样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虽说现在短暂进入了双方好像都奈何对方不得的状态,但是夏油杰十分清楚,这样的场面并不会维持很久——自己的咒灵数量终究是有限的,而五条悟看起来相当有活力,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接近力竭的样子。 果然就像白鸟说的那样,五条家的大少爷很强。 可这也不代表自己就要轻易认输。 让自己收服的咒灵倾巢而出,夏油杰停下了躲避的脚步,转而与咒灵们一起,扑向了表情越来越不耐烦的五条悟。 “这样才有点意思啊!” 在六眼的世界里,也许是因为咒灵操使目前收服的咒灵等级都比较低,那些咒灵身上都散发着与主人完全相同的咒力波动。 也就是说,五条悟没办法凭借六眼来判断出夏油杰究竟藏身在咒灵群当中的哪里。 “还是很精彩的,对吧?” 作为vip席位上唯一…不对,应该说是唯二的观众之一,白鸟侧过头看向那只抖着身子站在原地的二级咒灵。 该说不愧是六眼和咒灵操使吗?单纯只是术式的起点,就已经是许多咒术师求而不得的终点了。 看着两个少年已经变得灰头土脸的形象,白鸟的思维逐渐跑偏。 等会要带他们再去找一趟家入硝子吗?不过比起身体,果然还是衣服遭到的损坏要更大一些。 在废弃公寓满是尘土的地上滚过几圈,原本干净的学校制服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深山里爬出来一样,杰这样子回去恐怕要被妈妈骂了。 白鸟的注意力随思路一起漫无目的地飘远,感受到旁边这个气息恐怖的存在好像没那么关注自己,二级咒灵依靠趋利避害的本能,爆发出最大的咒力,想要从特级的同类身边逃离。 它选择的是打成一团的两只幼崽的方向。 彼时在一团混乱之中,五条悟终于锁定了夏油杰的位置,将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少年骑在身下,想要压制对方。 第43章 而咒灵操使并不是躺平认命的性格,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只是凭借本能,将咒力灌注进自己的拳头里,准备给五条家的大少爷那张欠揍的脸狠狠来上一拳。 二级咒灵就这样用一种斗兽场上的公牛想要摧毁那块该死的红布的架势,出现在了两个火气旺盛的少年面前。 几乎只是下意识的,小少年们凝聚着咒力的拳头放过了彼此,重重落在了二级咒灵的身体上,将它整个砸得倒飞出去,又被白鸟的橄榄枝拦了下来丢在夏油杰面前。 “暂时到此为止吧,”太阳已经有了即将西斜的预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树上的鸟巢里,看到的夏油家的开饭时间,白鸟不得不宣布课外活动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而且下午吃了有诅咒的蛋糕,身体内部受到损伤,虽然经过了反转术式的治疗,可五条悟的精力也差不多快要到达极限了。 身体比较虚弱的时候,还是不要太高强度的使用六眼比较好。 “杰,快到晚饭的时间了,”不确定咒灵操到想不想被同龄人看见自己吞下咒灵玉的场景,白鸟看着夏油杰将二级咒灵缩小成一颗黑色的丸子,就转开了目光。 “还要稍微整理一下,否则回去会让家里人担心的吧?” 完全没办法控制在吸收咒灵的时候会露出狰狞的表情,夏油杰不服输的赌气心理并不想让五条悟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于是夏油杰迟疑了一下,将咒灵玉暂时塞进了兜里,表情僵硬地看着自己衣服上沾满的灰尘。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像是摔一跤就会出现的样子,恐怕只要看一眼,就会知道是自己和别人打架了吧? 有些头痛地想着,夏油杰弯下腰,试图拍打掉裤管上碍眼的尘土。 相比之下,五条悟就要随意的多,毕竟身上的制服也不是自己的衣服,估计回到五条本宅之后就会被仆从们拿去处理掉,现在也没什么整理的必要。 而且猫猫对于回家的心情没那么迫切,今天虽然是自己的生日,但坐在热闹的宴会上,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件吉祥物或是装饰品。 大人们永远有其他乱七八糟却没什么意义的事情要讨论,可自己对那些不感兴趣。 对于面前两只灰头土脸的幼崽,白鸟最终还是有些看不过去。 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橄榄枝迅速蔓延生长,动作轻柔地拎起小少年替他们拍打掉身上的尘土,让两只幼崽至少从外观上看起来不再那么像是拾荒者的样子。 看着自己重新变成可以见人的模样,夏油杰松了口气,跟在白鸟身后走出废弃公寓。 看着因为白鸟说要送他回家而脸色臭臭的五条悟,优等生抿了抿嘴,伸手摸了摸自己兜里装着零花钱的零钱包。 虽然性格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但就像白鸟说的一样,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大少爷真的很强,而且他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咒术师。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犹豫了片刻,在快要到家之前的前一条街,夏油杰动作飞快地跑进街边的甜品店里。 “给你!” 还不等白鸟和五条悟反应过来夏油杰去了哪里,咒灵操使就气势汹汹地将一个圆滚滚的塑料杯塞进了六眼神子怀里。 “生日快乐。” w.b.媞。★。煋。甲鸟 在打架的时候有些落入下风,夏油杰的表情还有些别扭,但是在伸出友谊的试探小手之后,又忍不住想看看五条悟的表情。 而五条悟手里捧着顶上点缀着一颗草莓的杯子蛋糕,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身边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第26章 蛋糕与搞钱 一开始的时候,五条悟并不是非常喜欢夏油杰。 这很正常,咒灵操使身上带着被人类社会所规训过的优等生的痕迹,对于生性热爱自由的猫猫来说,只会让他想到那些古板又无趣的烂橘子。 不过很快,在打了一架之后,六眼神子对咒灵操使的观感上升了一些——家里的孩子们大概都被长老们再三嘱咐过不可以顶撞悟大人,所以那些本来就没有自己强的家伙,在打架的时候还要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五条悟不由得感到无趣。 而夏油杰就算知道六眼神子是五条家的大少爷,却因为缺乏对大家族的认知和想象,而无从得知大少爷平日里都是什么做派,别人对他又是什么态度,不会真的把他当作神龛上的塑像。 对于夏油杰来说,大少爷只是一个很强的同龄人,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咒术师,仅此而已。 所以在收到咒灵操使投喂的生日礼物时,白毛猫崽才会这么兴奋——每一年家族的宴会上,自己都会收获许多昂贵又精致的礼物,但那些东西的象征意义远高于实际作用,六眼神子往往只是坐在高台上,听执事像唱戏一样念出长长的礼物单,甚至那些东西都不会真正到自己手上,就又被塞进了库房里。 五条家同龄的孩子没有资格给五条悟准备礼物,所以这是六眼神子第一次收到来自同龄人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日礼物。 更何况它是一块散发着甜美香气的小蛋糕。 夏油杰在五条悟心中的观感瞬间就变得美好起来。 他也不一定就会变成烂橘子嘛,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想,烂橘子可不会记得给别人买小蛋糕…放了诅咒的不算。 带着迫不及待地表情打开杯子蛋糕上防尘用的盖子,白毛猫猫用塑料叉舀出一块,快快乐乐地塞进嘴里。 第44章 海绵蛋糕的孔洞大小不一,导致口感有些粗糙,奶油似乎也不是六眼神子平日里吃到的那样顺滑,以这家街边小店用便宜的价格招揽附近居住者来消费的定位,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奶油只是植物制品,反正即使是廉价的工业产物,在糖分的甜腻这方面也不会逊色。 可是五条悟仍然很快乐,比起因为担心后面一段时间自己的食谱上不会出现蛋糕,所以即使是有诅咒的存在也会想要先吃两口,吃着街边小店杯子蛋糕的大少爷,仍然比那个时候要快乐得多得多。 果然在不那么臭屁的时候,这孩子看起来要可爱多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想的时候是不是有些老气横秋,夏油杰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大少爷,表情柔和下来。 露出快乐笑容的五条悟,白到透明的发丝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湛蓝的眼睛仿佛最顶级的璀璨宝石,任谁来看都像是一位小小的天使。 这样子看起来倒是好相处多了。 这样想着,已经走到家门口的夏油杰对着白鸟和同龄的咒术师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下次再见!” 将塑料叉子上的最后一点奶油也用舌头卷进嘴里,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之后,又有点遗憾于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已经单方面把咒灵操使划分进自己人的大少爷伸长胳膊,大声喊道。 “杰,下次见!下次我会让白鸟再带我出来找你玩的!” 听到五条悟已经自来熟到对自己省略了姓氏的称呼,夏油杰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想说我们才是初次见面,但又因为终于找到了自己身为咒术师的同类,有些不忍心反驳。 毕竟是缺乏常识的大少爷…想这么叫也没问题吧? 在心底嘀嘀咕咕,一直到换完鞋走过玄关,咒灵操使这才反应过来,大少爷把自称改成了[私]。 因为并不是像人类一样等级森严的社会动物,白鸟对于其他人的自称并不敏感,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五条物拿在手里,已经完全空了的蛋糕杯。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呢。 认为自己也许也应该给白毛猫崽送一份生日礼物,天内理子给的糖果不算,因为这是上一次说好的。 但现在自己也是真的没什么能送给幼崽做礼物的东西——而且也没钱。 把搞钱这件事认真提上日程,白鸟思索着,将猫崽拎回了已经人仰马翻,一片混乱的五条家。 两小时之前,被支开的仆从陆陆续续回到院子里,看到了空无一人的院子、被吃过两口的蛋糕以及失去了半边脑袋的尸体。 仆从掩盖不住脸上的惊慌,冲进了正在议事的长老们的院子。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惊慌的不止是仆从了,整个五条家都乱成了一锅粥。 从蛋糕里查验出了诅咒,长老们以为是中毒的五条悟被前任家主的同伙绑架带走,于是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绑匪开出条件,一边又将五条家的术师派出了大半。 可他们一无所获。 期间禅院家、加茂家以及咒术总监部都察觉到了五条家的骚乱,尝试联络后却只获得了客套的社交辞令。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这些人知道六眼神子丢了,那五条悟还能不能被找回来就更不好说了——在削弱五条家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面前,当然有的是人对六眼的消失乐见其成。 在骚乱开始蔓延的两个小时以后,五条悟就像他消失时那样,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院子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关于赚钱这件事,白鸟可以说是毫无想象力。 唯一且仅有的赚钱体验就只有作为禅院甚尔在牛郎店的噱头,而且事实上那笔钱也拜托天与咒缚直接转给了黑市中介孔时雨,作为帮忙寻找羂索消息的报酬,甚至自己都完全没有经手。 特级咒灵并不想再度尝试被当作稀有动物围观还被人类试图rua上一把的糟糕体验,更不要说牛郎店里的酒精浓度甚至达到了不需要喝酒也能让自己醉过去的高度。 但是总得想点办法吧,不管是雇佣天与咒缚还是想给五条悟和夏油杰准备礼物,还有家入硝子的诊费也没付… 体验到了一点人类的生活压力,白鸟晃了晃脑袋,鉴于自己匮乏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决定还是去寻找专业人士的帮助。 夏油家窗外树上的鸟窝内,白色的鸽子用翅膀挨个贴了贴仍然装在容器里的咒胎九相图们,转身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飞去。 绿眼睛的特级咒灵没有看到的是,在自己离开之后,九个胚胎里体积最大的那枚在器皿里浮浮沉沉,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 绿眼的鸽子挥动翅膀来到先前禅院甚尔留给自己的联系地址,发现这里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老旧公寓。 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公寓管理员不知所踪,也许与居住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一样,在某个狭窄的小房间里填饱自己的肚子。 跟在看不见自己的人类身后一同上楼,白鸟确认过门牌号,按响了门铃。 起初门后传来的只有一片寂静,几分钟的时间过去,门后的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确认了来客的身份,已经有了些年头的门锁发出了锁芯转动的声音,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你是白鸟吧?是来找禅院那家伙的吗?” 第45章 “孔先生,”点了点头打过招呼,白鸟知道这个男人,他是与禅院甚尔相熟的黑市中介孔时雨,而他戴着的眼镜型咒具恐怕就是为了可以看到自己——这位中介先生是一位知晓咒术界的存在,却并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走进层高很低的公寓,白鸟在电视机前看到了百无聊赖瘫在沙发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赛马节目上的禅院甚尔。 特级咒灵环视过这片狭窄的空间,吃完的饭盒与空掉的啤酒罐一起随意堆放着,房间的隔音并不是很好,隐约还能听见隔壁房间里的主妇的锅铲碰撞与呵斥调皮孩子的声音。 白鸟还记得上次在牛郎店的时候,店里的经理用掩饰不了激动的表情告诉禅院甚尔他又刷新了店里的单日营业额,饶是以特级咒灵稀薄的人类常识,也知道提成是一个非常好看的数字。 他又为什么会住在这个狭窄又逼仄的公寓里? 没有想掩饰自己疑惑的想法,绿眼的特级咒灵直接问出了声。 “因为没钱了,”之前的短暂相处让禅院甚尔知道这只外表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特级咒灵是个好脾气的家伙,所以在电视上的赛马即将进入关键时刻的时候,天与咒缚连头都没有回。 “买了个有用的咒具,又玩了两把…不过没事,马上就会翻盘的,我的眼光绝对没有问题!” 男人的语气信誓旦旦,听起来似乎可信度极高,白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注意到身后的黑市中介脸上惨不忍睹的表情。 第27章 仙人跳 “靠!” 禅院甚尔因为等待比赛结果而激动直起的上半身,狠狠砸回了说不好年纪比天与咒缚本人年纪都要更大一些的沙发靠背上,让可怜的家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白鸟看着屏幕上与禅院甚尔下注的马匹号码完全不同的冠军,欲言又止地理解了对方为什么只是玩了两把,就会变成没钱到要来这种老破小公寓来居住的样子。 这种兴趣爱好还真是消耗挺大的。 这样想着,特级咒灵看到年轻的杀手先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 “白鸟,你来找我,就是说你有钱雇我去宰掉那个咒术师了?” 已经彻底消耗完了自己银行卡上的最后一个数字,禅院甚尔思考着要从哪里去搞钱,白鸟算是刚好送上了门。 “没有,”然而兜比脸干净的特级咒灵无语地浇灭了天与咒缚的希望之火,那只绿色眸子下的泪痣生动地跳了两下,有些心虚地转向一边。 “我来找你,是因为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我需要一些钱。” 失望地嘁了一声,禅院甚尔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搞钱最快的当然是杀人和找金主,但是你又不愿意杀人,之前金主想摸你一下你都快跳到吊灯上去了。” 天与咒缚的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你要是再乖巧一点,那天晚上我们拿到的钱还能再翻一倍。” “那还是算了吧,”不管是出于自己一想到要像只真正的鸽子一样装傻卖乖就头皮发麻,还是出于普通人并不适合与特级咒灵太过密切的相处,白鸟都不喜欢牛郎店的工作,不过特级咒灵此时也有些意外。 “倒是你,这个时间我以为你应该去店里工作了才对。” “禅院这家伙最近几天去不了牛郎店,”替白鸟解答疑惑的是孔时雨,此刻中介先生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无奈,“他之前去做一个解决诅咒师的任务受了伤,还在修养。” “是吗?”白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坐没坐相的杀手,摇了摇头,“完全看不出来,这就是反向天与咒缚的特性吗?” 手掌下意识地搭在外表看不出什么的腹部,禅院甚尔挑起那边留着伤疤的嘴角,语气里说不上是得意还是讽刺。 “的确没那么容易死。” 先前几乎将整个腹腔都搅成一团肉泥的伤口此刻已然收口,除了外表凹凸不平的伤疤和隐隐约约地迟钝痛感之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再过一段时间恐怕连这些伤疤也会一并褪去,将伤口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并消融。 渐渐走入反向天与咒缚巅峰期的这具肉/体,在以一种几乎要突破人类这个物种的极限的速度变得更加强盛,禅院甚尔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随之而来的,是自己更加旺盛的毁灭欲和对刺激的越发迟钝,而人类活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总要找一些可以点燃神经的有趣东西。 从禅院甚尔这里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白鸟有些失望,准备先行告辞,再去问问别人的意见——比如天元。 在薨星宫闭门不出了几百年时间,仍然能够维持一个庞大宗教组织的运转,想来天元对于挣钱应该多少有些心得? 特级咒灵不是很确定地想着。 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展露出来,还不等白鸟提出告辞,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黑市中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投向特级咒灵的目光隐隐有些灼热。 “白鸟,你说你想要赚些钱是吗?” 脸上挂上了谈生意的营业笑容,孔时雨的语气十分真挚,“我倒是有个办法。” 潜意识里感受到了一点不妙,可是搞钱的迫切心情最终还是压倒了一切,白鸟谨慎地点了点头,“我需要钱来雇佣甚尔,还有做些别的事情。” “是这样的,”打开了一旁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孔时雨熟练地在不同的网络链接之间跳转着,最终进入了一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论坛。 第46章 “下周有一个诅咒师之间的拍卖会,有一个名为[q]的诅咒师集团先前发布了收购特级咒灵的悬赏,似乎是有什么计划需要用到。” 中介先生打开了论坛账号里的拍卖会邀请函,将电脑屏幕转向白鸟,眼神似乎是在暗示些什么。 “[q]是传承许久的大型诅咒师集团,几乎可以算是诅咒师里抱团的最大势力,一向以财大气粗著称。” “给我看看,”听到了某个关键词,禅院甚尔从沙发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与白鸟一起挤在不大的屏幕前,来来回回将整封邀请函读了好几遍。 摸了摸下巴,天与咒缚用评估的目光打量着像是瘦弱人类青年一样的绿眼特级咒灵,点了点头,“特级咒灵这里有一个现成的,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做个局。” “…啊?” 不太了解世界阴影面里黑吃黑的普遍游戏规则,白鸟用无辜的目光愣愣看向一拍即合的杀手与中介,希望可以有个人来给自己解释一下。 “就是把你在拍卖会上卖掉——当然是假装的,”揉了揉自己的黑色短发,在关于搞钱的事情上,禅院甚尔不介意多解释几句。 “刚好[q]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弄一只特级咒灵,所以买主不出意外就是他们,拿到买家付的钱,你再想办法逃出来就行。” 看着白鸟“你们不会把我真卖了吧”的狐疑目光,杀手先生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计划的缺德,“当然,我会去接应你,不会真把你卖了的。” “最后拿到的钱,我二,禅院拿三成半,四成半都归你。” 提出了一个对于白鸟来说不可谓不优厚的分成条件,孔时雨在一旁加码,“如果他们把你带去[q]的本部,也许还能有些其他的收获,这笔钱我不要,你和禅院两个人决定怎么分。” “拍卖之外的钱我要一半,”禅院甚尔懒洋洋地表态,完全是已经确定要这样做的样子,“你除了假装被捕捉,想办法拖延到我去接应之外什么都不用做。” 天与咒缚和中介先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决定了全部的计划,白鸟好像除了点头之外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 于是特级咒灵点了点头,但是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安排,但是我需要甚尔你在接应我的时候,帮我带一个东西过来。” “没问题,”有自己以前收服的可以储物的弱小咒灵在,多一件行李对禅院甚尔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是什么东西?” “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我需要你帮我把一到三号带过来。” 定定地看着与自己一样是绿色眼睛的杀手,白鸟说出了自己的“兄弟”的名字。 特级咒灵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三个等待受肉的…亲人?刚好反正已经打算仙人跳了,再加一条钓鱼执法,抓几个冤大头做受肉也不会让事情的性质变得再恶劣多少。 往一桶污水里滴一滴墨水这种事,有什么关系呢。 “那东西不是在高专的忌库吗?”禅院甚尔挑了挑眉毛,即使在那个垃圾堆一样的家里不怎么受重视,但是像这种可以证明加茂家曾经出过一个怎样邪恶的诅咒师的东西,禅院家还是乐意拿出来作为谈资。 “先说好,你要是想让我去东京咒术高专的忌库把东西偷出来,那我要的可就不止这些钱了。” “不,它们现在在我手里,回头我会给你拿过来。” 白鸟摇了摇头,没有说自己是怎么获得咒胎九相图的,只是说到,“你只要帮我把它们带过去就好。” 爽快地点了点头,禅院甚尔看着白鸟欺骗性极强的脸,有些调侃地说到,“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不杀人的好孩子怪胎呢,原来只是礼貌性的好孩子一下吗?” 白鸟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天与咒缚的评价。 “这两天我就会把你作为商品的消息提交给拍卖会背后的人,”孔时雨看着白鸟辨识度极高的神父装束,好心提醒道。 “但是你现在的特征太明显了,这套衣服是可以换掉的吗?” “当然可以,”咒灵其实严格说并没有衣服,从躯体到相关的一切都是由咒力构造的,更何况白鸟还可以使用橄榄枝来拟态其他的东西。 “那就调整一下外表,和你习惯的样子别太一样就行。” 一边说着,中介先生一边在论坛出售咒具的页面上寻找着什么,“还得先买一个可以封印特级咒灵的咒具,既然准备做戏,那就计划得周全一些。” “不用,”比起真的被某种咒具限制自己的行动,白鸟还是更想将一切都纳入掌控之中,万一禅院甚尔那边出现意外自己也可以有些其他的余地。 斜斜压在发间的橄榄枝花环像是被负欲了生命那样活了过来,枝条向下延伸,很快就缠住了白鸟的肢体,将特级咒灵的行动完全限制起来。 藉由领域将自己的咒力波动压制在一个很低的程度,白鸟转过头询问因为完全没有咒力,反而对咒力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的禅院甚尔,“这样可以吗?” “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看着白鸟似乎真的是被人类捕捉,戴上了封印咒具的样子,禅院甚尔啧啧称赞到。 “如果不是我刚刚看着你是怎么弄得,我真的要以为你被抓了。” “那就好,”松了口气,白鸟控制橄榄枝恢复原样,觉得准备工作算是告一段落,“那么孔先生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再联络我吧。” 第47章 比出一个ok的手势,孔时雨嘴里叼着根烟,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我办事你放心。” ------------------------------------- “这就是你的人捕捉到的特级咒灵?” 在一片黑暗之中,白鸟听到一个毫无特点的男人声音用平板的语调询问着。 打火机按下的声音在自己的另一侧响起,交易的另一方——应该是孔时雨吧,白鸟记得中介先生说是他来交货。 孔时雨点燃了一根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不能算是我的人…我只是一个中介,对方只是与我有些合作关系,所以由我代售。” 霺愽4鯹鯹甲鸟整王里 “无所谓,”那个平板的语调似乎并不在意白鸟由谁捕捉,他只需要知道塞在大号行李箱里的这只特级是否货真价实。 白鸟感觉到装着自己身体的行李箱被平放在地上,密码锁转动的动静传来,很快,有光线从被打开的箱盖外钻了进来。 验货的人看着箱子里蜷缩成一团,披着宽大黑袍的人形物体挑了挑眉毛——咒灵向来奇形怪状,突然见到一个不那么奇怪的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裹在宽大黑袍里的咒灵只有瘦削的赤足露在外外边,比起咒灵更像是缺乏营养的青年人,或者说—— 更像是一句安静没有起伏的尸体。 验货者皱起眉头,将手伸向了咒灵低低垂着,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脸部,却在距离还有二十公分的时候停了下来——咒灵抬起了头,在长长的枯败发丝间,一只如同黑色漩涡一般还在缓缓旋转的眼睛正在安静盯着他。 “为了让它安静一点,捕捉它的人用了特级咒具,”孔时雨将燃过一半的烟叼进嘴里,给拍卖场的工作人员介绍到,伸手将宽大的黑袍向上拉了一些,缠绕在死气沉沉的惨白手臂上的,是倒刺横生的荆棘,那些倒刺深深嵌入了咒灵的身体里,逼迫它只能维持这种老实蜷缩的姿势。 重新站直身体,中介身体吐出一个烟圈,遮住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诡谲的光,“咒具的钱是要另算的…或者卖掉它之后买家有其他办法把它带走,咒具由我们这边回收。”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表示会将这一条件在拍卖时说明,告诉孔时雨可以回到包厢等待,验货的流程已经完成。 语调平板却身形高大的男人将白鸟从行李箱里拎出来,保险起见又塞进了一旁具有封印效果的笼子里。 虽然对特级咒灵究竟有多少效果不好说,但是从观感上总是要比没有让人感觉安全一些。 坐在笼子一角,特级咒灵冷眼看着堆满了拍品的房间与来来去去的、神色匆忙的人们。 与白鸟想象的不一样,拍卖会的场地似乎相当正式,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来验货的检验员看上去都十分专业。 ——还以为诅咒师应该是相当上不得台面的存在,所谓拍卖会也不过是在鬼气森森的阴暗建筑里来几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悄悄竞价,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和拍卖行里的正规拍卖也不差什么了。 特级咒灵用那只效果是【记载】的眼睛注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却忍不住觉得过长的头发有些碍事。 在作为货物来到这里之前,白鸟先是换下了自己万年不变的神父装束,套上了一件破破烂烂却能够将整个身体完全包裹起来的黑色袍子,又让原本的短发变得更长一些。 咒灵是负面情绪聚合之后形成的实体,虽然完整的形体在形成之后就不会再发生大的变化,但像头发长度这种小事还是可以依靠调整咒力来控制的。 很快,前台的拍卖会就已经开始,房间里的拍品逐渐减少,白鸟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墙壁那边变得躁动起来的氛围——将特级咒灵作为拍卖的商品,对于出现在这里的诅咒师而言,可都是头一回。 毕竟如果遇到特级咒灵,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能不能逃出生天都不一定,就算侥幸拼命反抗可以反杀,那也不代表他们拥有能够捕捉特级咒灵的实力。 只有在拥有碾压对方的强大时,才能够让封印和捕捉成为可能。 拍卖会很快走到尾声,作为本场最重磅的商品,白鸟所在的笼子也被两个是一身侍从打扮的人抬起,向着前台的方向移动。 被放置在聚光灯光芒交汇的地方,白鸟觉得有些刺眼,于是又向袍子里缩了缩,假装自己像是那些没有跨过拥有理智的那条线的同类们一样,安静听着主持人在旁边口若悬河。 “女士们,先生们,像这样珍贵的拍品,在我二十余年的拍卖经验当中,也是首次遇到!” 一想身边这家伙的起拍价,再一想自己能够拿到的抽成点数,拍卖师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连瞳孔都已经兴奋地扩大。 “是的,就像我们之前宣传的那样,这是一只珍惜的特级咒灵。” 就算在场许多人都是为此而来,但听到拍卖师郑重其事的解说,那些势在必得的人还是忍不住呼吸变得粗重。 “并且还有一个好消息!” 没有拿着锤子的那只手在空中挥舞着,拍卖师慷慨激扬地说,“与这只特级咒灵一起打包售卖的,还有一件作用为封印和束缚的特级咒具,所以诸位不必担忧买下它之后的安全问题,所见即所得!” 好家伙,这就打包售卖了? 低着头的白鸟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挑了挑眉毛,觉得拍卖师之所以能成为拍卖师,还是有一定的道理在的,至少这忽悠人的本事就很不错。 第48章 孔时雨说的是咒具要额外加价,到了拍卖师这里,就好像变成了某种福利派送一般,不买就亏了。 “那么起拍价十亿日元,竞价开始。” …十亿。 原来我这么值钱? 被头发遮住的绿色眼睛瞳孔地震,哪怕这是和特级咒具一起打包的价格,但反正咒具也是自己的,白鸟对于人类究竟愿意花多少钱购买自己也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在拍卖师说出起拍价之后,台下的许多散客就骂骂咧咧地退出了竞争——原因无他,只是这个价格一看就不是给自己这种小鱼小虾准备的,还是安心看有钱的大佬们神仙打架吧。 很快包厢里就传来了开始竞价的声音,与台下的散客相比,包厢里的客人们显然有保密意识的多,价格都是由平板的机械音报出,倒是让拍卖少了一些真人上场的兴奋。 拍卖价最终停在了22亿。 去掉拍卖场抽取的手续费,也就是说自己可以拿到九亿多,将近十亿的价格,再把雇佣禅院甚尔的佣金给去掉。 即使这样,剩下的钱恐怕也足够让自己去给五条悟找一个愿意签卖身契的甜品厨师了。 打住,那样就太夸张了,不被五条家发现才怪。 收起自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奇妙想法,白鸟看到仍然是那两个工作人员又把自己抬了下去,放在一辆推车上,推往了买家所在的包厢。 “您的拍品已经送到。” 比起在台上说的天花乱坠的拍卖师,工作人员们则要寡言的多,特级咒灵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给客人们营造一种可靠的感觉。 包间里的人穿着白色款式相近的制服,白鸟记得孔时雨说过,[q]的制服应该就是这样的款式。 所以果然是他们买下的自己,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买特级咒灵是为了做什么用。 看到商品送到,白衣服的人当中为首的那个站起身走了过来,先是用腰间带着的咒具挑开黑色长袍的袖口,看到控制住特级咒灵行动的咒具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货完成,白鸟被这些人带回了他们的总部。 回到自己的地盘,[q]的诅咒师们放松了许多,高声谈笑着,说起了他们购买白鸟的真实意图。 “拜尔老大,你之前说有办法控制特级咒灵是真的吗?” 大概是不觉得没有理智的咒灵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的缘故,诅咒师们的讨论完全没有避开白鸟。 “当然,这可是我从古书上得到的方法,”被称作老大的长发男人点了点头,也忍不住露出一点自满。 “据说是平安时代,阴阳师用来契约式神的方法,特级咒灵应该也可以使用。” 站在关着白鸟的笼子旁边,拜尔语气里隐隐透露出狂热,“只要能够契约特级咒灵,再加上我们的战力,找到一个五条家六眼离开祖宅的机会,我们就一定能够解决那个臭小子!” 啊这。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白鸟开始思考自己是该说咒术界果然很小,还是应该说五条悟的名声好大。 好在黑色的兜帽长袍完全遮盖住了白鸟脸上的表情,不至于让特级咒灵在这种时候露出马脚。 其实提前和五条悟说好的话,设个局演一场戏也不是不行…? 思维向外发散着,白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禅院甚尔和孔时雨两个缺德家伙带歪了。 不过既然今天晚上就能让这个局结束,倒也没必要拖下去多此一举。 只是自己不能主动伤害人类,所以动手的时机要更巧妙一些。 这样想着,白鸟顺从地从笼子里被拖了出来。 ------------------------------------- “也差不多是时间了,”和眼高于顶不屑于普通人类手段的咒术师以及诅咒师不同,禅院甚尔一向不介意工具或是手段的属性——对于天与咒缚来说,只要好用就行。 看到白鸟身上的定位器不再移动,杀手先生将身旁三个装有胚胎的容器塞进储物咒灵肚子里,拉开了车门。 “一切小心。” 正在电脑上操作给白鸟弄一个不记名的银行账户,以及把拍卖款按照说好的分成分好,孔时雨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睛。 黑市中介相信自己的眼光,只要有天与咒缚在,自己的这个局肯定能够成功。 从建筑外围的管道爬进二楼的窗户,禅院甚尔听着整栋建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站在二层的柱子阴影背后,杀手先生消除了自己全部的存在感,悄悄向一楼的大厅望去,就发现除了那个被白鸟用橄榄枝吊在半空中的男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像罚站一样,在原地定定地站着。 “什么啊,这不是很强吗?” 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禅院甚尔从二楼跳下,惊奇地发现,自己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不,不对。 应该说是身体的行动被限制了。 “甚尔,你过来了啊。” 走到自己的盟友身边,白鸟将手搭在对方的上臂上,解除了领域对他的控制。 倒不是不想搭肩膀,只是禅院甚尔比自己高了一截,白鸟懒得费力。 “我只是控制住了他们而已,毕竟我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听着藏在黑色袍子里的特级咒灵这样说,在场的诅咒师们心里的后悔,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第49章 原来这就是领域,拥有领域的强者和没有领域的人相比,几乎可以被称为是物种之间的区别——当然,他们本来和咒灵就不是一个物种。 只是生平第一次直面这种差距,让人难免不由得有些恐慌过头。 “有点好奇你如果不像这样束手束脚,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了。” 摸了摸下巴,禅院甚尔从储物咒灵里掏出一把长刀状的咒具,走到一个咒术师面前,“不过以后能试试的机会还有很多,所以还是先来把这些没用的东西给解决掉吧。” 天与咒缚的语气有些兴味阑珊,毕竟如果只是解决毫无反抗之力的家伙,那跟厨师去剁已经躺在案板上的肉也没什么区别,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稍等一下,”在天与咒缚的长刀落下之前,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叫了暂停。 “我拜托你带的东西有带过来吗?” “差点忘了,”伸手从储物咒灵的嘴里掏出装着咒胎九相图一到三号的容器们,禅院甚尔猜到了白鸟准备干什么。 “你打算给他们受肉吗?” 看着特级咒灵拧开一号容器,天与咒缚并不打算阻止,“为了你的计划?” “也不全是。” 动作温柔地将一号捞出来,白鸟用橄榄枝卸掉了拜尔的下巴,逼迫先前试图攻击自己的诅咒师张开嘴。 将咒胎九相图的老大塞进诅咒师嘴里盯着他咽下去,白鸟这才转过头说到,“某种意义上说,咒胎九相图是我的兄弟,所以我想要见到他们。” “搞不懂你们咒灵的事情。” 不理解咒物和咒灵为什么会是兄弟,甚尔看着白鸟又挑挑拣拣,从诅咒师里选出两个人拎到一边,懒洋洋地问他,“现在可以把这群垃圾处理掉了吗?一会儿还要找找值钱的东西呢。” “可以了,”白鸟点了点头,贴心地询问盟友,“需要解除我的领域吗?” “放开他们吧,”比起在案板上剁肉,禅院甚尔还是更喜欢战斗带来的刺激——哪怕这些杂鱼并不能带来多少。 “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 胀相恢复了意识。 为了保护弟弟们不被咒术师杀死,咒胎九相图的老大与弟弟们之间结下了成为咒物,不会被消灭的束缚。 从受肉这里得到的常识让他知道,大概比起自己被封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是胀相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只有弟弟们是否还好好的。 于是他努力睁开眼睛,醒来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一张逆着光的,惨白的脸。 “你醒了,”已经恢复了自己惯常的装扮,白鸟直起身,目光扫过旁边的坏相和血涂。 “他们也快了,看起来受肉还挺成功的…好像也是不完全是。” 一号在受肉之后,倒是外表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二号和三号却是如果半夜走在街上,能把人吓得狂奔出去800米的程度,特别是三号。 不过反正要先送去天元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白鸟却发现一号看着自己,表情有些游移不定。 胀相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但是他记得他的声音。 咒物状态下对外界的感知很稀薄,就像是零星的碎片,而在这些碎片当中,胀相隐约记得就是这个声音会絮絮叨叨地在自己身旁说话,而且还会时不时传来一些温度,好像是被谁拥抱了那样。 “嗯…虽然对我来说已经见过了咒物状态的你们,但是对你来说,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想了想还是应该进行一下自我介绍,绿眼的特级咒灵说道,“我是白鸟,是一只咒灵,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你们的兄弟…我同样因为羂索,也就是加茂宪伦的原因而诞生。” 胀相感觉自己本该生气的,在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之后。 但是看着面前苍白而瘦弱的青年,咒胎九相图的老大表情严肃,嘴唇动了动。 “叫哥哥。” “我是胀相,咒胎九相图的大哥,你也该这样叫我。” 是了,只有弟弟,只有他们的亲人,才会和他们说话,拥抱他们,为他们准备新生。 “感人的认亲环节先暂停一下,”一道属于男性,听起来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胀相发现先前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知到他。 下意识将白鸟和坏相血涂护在身后,胀相转过身面对禅院甚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哥…哥哥,”一开始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但是说出口之后,白鸟觉得好像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拉了拉胀相的衣角,白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甚尔是我的朋友,是来这边帮忙的。” “这样啊,”沉浸在被新的弟弟称呼哥哥的巨大幸福当中,胀相晕晕乎乎地挪开身子,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抱歉,是我不了解情况。” 不太喜欢这种像是<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家庭出来的亲子氛围,禅院甚尔带着伤疤的那侧嘴角向上扯起,将手里拎着的咒具全部扔在大厅的茶几上。 “这些是他们的咒具,除了这些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值钱东西,大概是为了买你把其他资产都暂时抵押出去了。” “剩下这些大概也就值五亿日元左右,”因为没有咒力,所以在咒具一道尤其精通的天与咒缚飞快地估算出价格。 “你是要分这些东西,还是要钱?” 第50章 自己有趁手的伴生咒具,询问过胀相是否需要,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白鸟摇了摇头。 “甚尔你先挑有没有想要的,我那份就拜托孔先生帮我卖掉吧。” “行,回头让孔时雨把钱给你打卡上。” 动作干脆的将咒具都塞进储物咒灵的肚子,禅院甚尔站起身,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向外走去,“等你把你的这些个…哥哥安排好,再过来分钱。” “嗯,我大概今晚过去。” 窗外的朝阳已经缓缓升起,特级咒灵觉得自己在把胀相他们送到薨星宫之后,应该还能抽出点时间补个觉。 虽然睡觉并不是咒灵的必需品,但白鸟还是喜欢能有一段放空大脑的时间。 天与咒缚挥了挥手离开了[q]的总部,白鸟转过身,感受到另外两个哥哥□□身上的气息也变得逐渐活跃起来。 “哥哥,他们应该也快要醒了。” 还沉浸在新的弟弟想要送给自己咒具的幸福之中,听到白鸟这样说,胀相也回过神,看向还躺在一旁沙发上的两个弟弟,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坏相,血涂。 在新的时代,我们又拥有了新的亲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是的,他们即将苏醒,”胀相点了点头,“他们是坏相和血涂,他们也会很喜欢你。” 第28章 补上的礼物 天元看着乖乖巧巧在自己面前坐成一排的四个身影,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这位诞生于千年前的老人家感觉自己在遇到白鸟之后,整个人都年轻了许多——别误会,这并没有暗含什么讽刺或者贬义的内涵在在其中,只是老人家发自内心的感慨罢了。 独自一人生活在薨星宫的地底几百年时间,外面的世界飞速变化着,变化成了天元不认识的样子,仿佛她是什么旧世界留在新世界的遗产,并将继续留存下去,被一代又一代咒术师瞻仰着,以看待博物馆防弹玻璃展柜里稀有展品的目光,发出啧啧赞叹。 日复一日地过着完全相同的生活,从结界里获知无人可以分享的隐秘,将这些秘密嚼碎下肚,在无人的古老村落里暗自腐坏,等待五百年一次的新生。 知晓了太过不该为人所知的肮脏秘密,天元对于人类的同理心在漫长的年月里一并被慢慢消磨了。 她尝试着对抗岁月,以藏起自我,将自己变成没有感情波动的一件工具的方式。 那只白色的小鸽子第一次飞到她面前时,天元听到久远的故友的名字,精神有些恍惚——原来旧世界的遗产不止自己一个人。 只是自己并不想让现在的世界变成失控的样子,虽然自己的心态已经从千年前信誓旦旦要让人类不再像牲畜一样被咒灵、妖怪和诅咒师肆意宰杀变成了顺势而为,千年的时光让自己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可是如果现在的世界被颠覆,那么自己千年来的坚持就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天元想,她不要这样。 消耗年轻孩子的未来更换身体、从意气风发的天才变成少有人知的隐秘、见证了新世界的诞生却从未拥抱它。 一切的一切天元都忍耐了下来,这个以人类为主导的世界已经是她为数不多仅剩的东西。 千年来她失去了太多,所以她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她看到年轻的小鸽子眼底燃着生机勃勃的、仇恨的火,咒力的来源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天元想,如果自己给这束火苗提供更多一些的能量,能不能让它燃尽那些由自己背负的沉重束缚,给自己一个踏入新世界的机会呢? 她已经快要一千岁了,不想藏在不见天日的薨星宫里,等待下一个千年。 那个可爱的,想要成为自己养料的女孩被教得是那样崇拜自己,比起与自己一起承受更多再一个五百年的腐烂,天元希望她可以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至少像个普通的咒术师一样,在广阔的天地里度过一生。 而如果自己也能拥有这份幸运,那自己会很乐意作为她的长辈,陪伴她走完这段旅程。 看到面前天元明显神思不属的样子,白鸟一点也不见外地拿了桌子上的点心,塞给自己新鲜出炉的三个哥哥,又给在场的所有人倒了茶。 飘散的茶香唤回了天元的神智,低下头看着琥珀色茶汤里映出的那张属于老人刻满岁月痕迹的脸,这位维持全日本结界的老人无声地笑了笑。 “让你们见笑了…没想到到了我这个年纪,还会像个年轻人一样干些畅想未来的事情。” 对于安慰人这件事不怎么擅长,看到几个哥哥一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表情,白鸟也只能硬着头皮尝试,“呃…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现在这个年纪,可以等过几年进化成功之后重新计算。” “反正连物种都改变了,从头开始算年纪也没什么关系吧。” “促狭,”简单地对白鸟的安慰进行了评价,天元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胀相、坏相和血涂。 “从气息上看的确是咒胎九相图没错,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受肉。” “是[q]的诅咒师,而且是他们先动手的,”对于自己仙人跳和钓鱼执法的事情只字不提,白鸟理直气壮地说。 “没乱来就好,”天元对全体人类的爱护尚且不至于发展到每一个具体的人,听到白鸟这样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51章 出身于大贵族之中,在她行走于世的时代,只是不希望平民被屠杀,天元就已经称得上怪胎——同阶级的更多人看待平民的目光就像看待直立猿,那种目光甚至不如看待家畜的时候,毕竟家畜是重要的财产,比平民宝贵了太多。 平民就像地里烧也烧不尽的野草,只要下过一场雨,就会永无止境地从各个角落里长出来。 哪怕到了新时代,可以对咒术师下达处刑命令的总监部,对待低级咒术师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任凭驱使的骡马,还不如她呢。 “但是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咒胎九相图现在还不可以行走于世。” 轻呷了一口茶水,天元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要是被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发现,他们可是会疯掉的。” 胀相皱起眉头,对于与加茂宪伦相关的一切都感到厌恶。 “会倾巢而出来抹消过去的丑闻…”通过一段时间以来对御三家的了解,白鸟轻易就能推断出加茂家那个掌握实权的大长老的反应,不爽地撇了撇嘴。 “让他们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人家吧,”天元表示还不到心急的时候,“等抓到羂索,再说其他的事情。” “羂索是加茂宪伦现在的名字吗?” 弟弟之前是这样说的,不过胀相还是想和据说全知的天元大人确认一下,同样好奇的坏相也直起了身子,血涂虽然有些不理解两个哥哥为什么看起来如临大敌,不过态度也保持了同步。 无论如何,兄弟们对外的态度必须是一致的。 “是也不是,”天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解释到,“应该反过来说,加茂宪伦是羂索曾经用过的名字,而他现在使用的名字我们并不知晓。” “这个可恶的家伙,”想起应该被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曾经遭受过的一切,胀相就压抑不住想要杀死羂索的欲望。 “寻找这种恶心家伙的事情怎么可以只交给弟弟,这明明应该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该做的。” 天元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你们是受肉的咒物,即使是普通的人类也可以看到,只要在人类的世界留下痕迹被窗上报给总监部,不仅是你们三个,就连小鸽子也会被一并发现然后祓除。” “小鸽子…?”cpu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自己,白鸟歪了歪头,刚想要抗议这个昵称听起来像是家养宠物,就被情绪激动的大哥抢了先。 “才不会因为我的原因牵连到小鸽子!” 虽然才见到弟弟很短的时间,但是胀相在看到白鸟的第一眼,就感觉自己这个弟弟像是某种瘦弱的小动物,因此对小鸽子的称呼接受得极其良好,“不能出去调查就算了,但是如果弟弟遇到麻烦的家伙,我和坏相血涂一定会帮你的!” “放心吧小鸽子,我们可是哥哥。” 外表看起来是个朋克潮男的坏相,笑起来的时候倒很温柔,一边笑一边还给白鸟比出一个交给我我手势。 “血涂,是哥哥,”绿色身体的血涂也点了点头,咧开了那张占据了大半身体的嘴笑着,“小鸽子,去飞。” 小鸽子,放心飞吧,哥哥们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的。 感觉气氛莫名变得煽情起来,头一次经历这些的白鸟有些慌张,一时间连自己想要抗议这个昵称都忘了。 “…那你们就暂时先待在天元这里,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们的。” 发现在白鸟这样说之后,咒胎九相图的三兄弟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实了下来,天元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要怎么拿捏这三个家伙。 说起来,盘星教寻找自己的那位老友应该也有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小鸽子,盘星教那边有消息了吗?”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叫我小鸽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白鸟老老实实回答了天元的问题。 “他们找到了几十个额头有缝合线的人,我都去确认过,里面没有羂索。” 说完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白鸟的表情有些疑惑,“我以为盘星教和你之间有联系才对,怎么他们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和他们的联系并不频繁,”天元解释到,“被信仰的存在不需要太强的人格,这样会失去神秘感,不利于信徒在心里构筑出他自己想要信仰的‘神’。” “搞不懂你们人类的事情,”歪了歪头,白鸟想起偶尔会露出寂寞表情的五条悟,觉得他和天元在这方面都有着相似的影子——被人群簇拥着,在鲜花筑起的高台之上,只有一个人。 “那哥哥们就交给你啦,我要去找甚尔他们了。” 想到要去分钱,白鸟周身的气息变得快活起来,“他们应该补过觉了。” ------------------------------------- 还是那间狭窄的公寓,白鸟推开门,这次迎接自己的是放在不大的餐桌中央,正冒着滚滚热气的汤锅。 系着像是超市购物时赠送的围裙,孔时雨从厨房的吧台里探出头,手上还端着一盘刚刚拆开的牛肉卷。 “白鸟,你过来了?刚好今天作为庆祝,来一起吃寿喜锅吧。” 看到穿着围裙的中介先生,白鸟竟然也不觉得违和,只是觉得对中介先生万能的刻板印象变得越发坚固了——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会啊! “禅院,香菇好了吗?” 食材的准备已经告一段落,唯独需要切出六角花刀的香菇迟迟不见踪影,孔时雨解下围裙,对着沙发的方向催促。 第52章 大概是老旧公寓空间过于狭窄的原因,连转身都有些困难的厨房吧台实在挤不下两个成年男人,于是禅院甚尔被孔时雨打发到了电视边的沙发上,附赠一小盆香菇——虽然以禅院甚尔的身手给香菇开花刀是绝对的大材小用。 天与咒缚懒洋洋地瘫坐在沙发上,像只慵懒舔毛的大型猫科动物,听到了合租人的催促,这才直起身,拿起盆边的小刀,用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完成了自己被分配的任务,把盆塞给刚刚进门的白鸟又瘫了回去。 抱着怀里多出了一小盆菌类,白鸟慢吞吞地走到餐桌边,用一种审慎而认真的态度将菌盖上切出雪花纹路的香菇一个一个摆进已经堆满食材的锅里,看它们被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高汤吞没。 “你的那份钱我已经给你开了一个不记名账户,一会吃完饭我把卡给你,”拖出来一箱作为存货的啤酒放在餐桌边,孔时雨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冰箱冷冻层里找提前冻好的冰块。 “咒具的部分等卖掉之后,我再把抽了佣金的给你打过去。” “好的,麻烦孔先生了” 白鸟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在餐桌边坐下,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咕嘟冒泡的寿喜锅。 “禅院那家伙要是有你这么省心就好了,”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孔时雨收获了一旁禅院甚尔发出的响亮不解声音和来自白鸟的不解目光。 “禅院那家伙上辈子绝对是个狗崽子,”来自韩国的中介先生想起这家伙的性格就一阵无语,“倔得要死,还是个烂人,要不是脸还能看,迟早因为赌博把自己饿死。” “但是甚尔很强啊,”白鸟有些不理解,如果是做杀手的话,只要一直很强就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因为强才不省心,”回忆起天与咒缚仗着皮糙肉厚就以伤换伤的气人做派,孔时雨懒得说更多——反正说了他也不会改。 不像白鸟,一看就是谨慎行事的好苗子。 从中介先生脸上读懂了对方的想法,禅院甚尔慢悠悠来到餐桌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嘲笑对方的眼光。 “这家伙才是倔到死的那种家伙,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等他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晚了。” 自小在禅院家见过不知道多少张形形色色的脸,禅院甚尔自诩在看人这方面很有把握。 而莫名其妙成为风暴眼的白鸟只是默默捏着筷子,犹犹豫豫地举手提问,“那个,可以吃了吗?” “啊,可以了可以了,已经煮好了。” 光顾着吐槽都忘记了已经煮了好一会的寿喜锅,孔时雨连忙伸手去揭开锅盖,又被烫的下意识一缩,将手里的锅盖差点丢出去——好在被白鸟用橄榄枝拦在了半路。 特级咒灵小心翼翼地将锅盖放在一旁,转过头就发现锅里的牛肉已经没了一半,而禅院甚尔的碗里堆得满满的,正吃得头也不抬。 没遇见过抢饭的白鸟愣在原地,收到了孔时雨的好心提醒。 “再不吃禅院要把肉吃完了。” 虽然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一半肉放在吧台还没拿过来,但是以天与咒缚这干饭的速度,就算拿过来恐怕也坚持不了五分钟。 还是等那家伙吃点菜,不像个饿死鬼投胎之后再说吧。 好在白鸟只是因为没见过这种场面所以反应慢了半拍,特级咒灵的速度绝对不慢,收到提醒之后也迅速加入了干饭的队伍,在天与咒缚把锅里的肉夹完之前给自己抢救了几片。 裹着生蛋液的牛肉初一入口就是顺滑的鲜美感,白鸟脸上带着并不十分明显的快乐,在心底对比寿喜锅和自己以前吃的关东煮之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汤汁和调味的区别,只不过都是同样的美味。 白鸟喜欢这种暖洋洋得感觉,他想,人类认为美食会带来幸福感,果然是有原因的。 在吃多少都不够的天与咒缚和不知饥饱的特级咒灵的两面夹击下,满满一锅的东西很快就剩下几个孤零零在汤锅里上下起伏的香菇,压根没吃几口的孔时雨看到禅院甚尔和白鸟放下筷子,挑了挑眉毛。 “饱了?” “饱了…吧?” 白鸟不确定的语气让中介先生的心狠狠跳了两下,而禅院甚尔甚至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自然地从椅子上起身,进厨房吧台端出了孔时雨备用的菜和肉,全部倒进汤锅里。 在瓦斯炉的加持下汤锅很快再度滚开,正在孔时雨对于自己今天究竟能不能吃饱持悲观态度时,白鸟没忍住转过头去偷笑,催动橄榄枝拿了一双没用过的筷子,把已经变成成熟颜色的牛肉片捞进中介先生的碗里。 “我其实吃多少都一样,”在孔时雨感动的目光里,清瘦的青年笑着说,“咒灵的饵食不是这些,但是那些东西我已经吃够了。” 见过一口吃成个胖子吗?白鸟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注解。 只不过“胖”的并不是他的体型,而是被填鸭之后深不见底的咒力。 术式的极之番——术式的持有者对自己术式的终极诠释,代表着术式的全部奥义。 这样的存在,白鸟却在破壳的第二天就领会了它,甚至比自己相对和平主义的领域领会更早。 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与怨恨之中的特级咒灵,他的极之番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最大破坏,是人类为了反对暴行而研究出,本身却意味着巨大暴行的存在—— 第53章 h-bomb,又名赫鲁/晓夫□□,诞生于1961年的夏天,一枚威力相当于一亿吨tnt当量的□□,人类历史上诞生过的最大杀器,估算杀伤半径为一千公里,甚至因为威力太大而找不到一个可以试爆的地点。 当然,这样庞大的威力,也就意味着白鸟自己也无法幸存,因为这也是他术式的本质之一——暴行是不分对象的,无论是谁,都可能是暴行的承受者,即使是发起者也可能会被暴行所噬。 “快点吃,”禅院甚尔伸长胳膊,用筷子敲了敲中介先生的碗,“我可还没吃饱。” 虽然这样说,但是天与咒缚却只是用手支着脑袋,不耐烦地催促着,没有要下筷子的意思。 倒也没有那么混蛋。 有些欣慰地想着,孔时雨吃完了碗里的肉,想要去夹一些别的东西,就看到与他动作同步的禅院甚尔用略快一步的速度,夹走了最后一个鱼子福袋。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中介先生夹走一块海带,咀嚼的力度像是在咀嚼某人的骨头。 禅院甚尔这家伙果然是个混蛋。 “多谢款待。” 学着孔时雨和禅院甚尔的样子,白鸟合起手颔首说到。 用橄榄枝帮忙把锅和碗筷一起放进洗碗池里,白鸟看到暂时不打算干家务的孔时雨走进他的房间,没过一会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银行卡出来。 “给你,要保管好啊,”因为吃饱了而有点困倦,孔时雨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说到。 “咒灵不可能有户籍证明,所以我只能给你准备不记名的银行卡,丢了没法补办的。” “多谢,”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白鸟接过银行卡的动作堪称虔诚。 “我的呢?”吃完饭就窝回了沙发上,禅院甚尔活像一只圈地盘的大猫,懒洋洋地举手提问。 “早就给你转过去了,”孔时雨没好气地说到,不出意料地看到天与咒缚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回屋拿了件外套就打算出门。 还以为是禅院甚尔做任务如此勤奋,白鸟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惊叹,就看到孔时雨脸上无语的表情。 “你最好能少输点,”深知同租人与杀人技术成反比的赌博技术,孔时雨提醒他,“下个月有一场拍卖,你想要的天逆鉾据说会出现。” “真的?” 兴冲冲的脚步停滞片刻,禅院甚尔有些迟疑。 虽然因为伤势修养的原因已经很久都没去玩两把了,但天逆鉾又是自己绝对不可错过的东西——能够强制消除一切发动中的术式,拿到这把咒具自己的杀手工作一定会省力得多。 神态萎靡地回到沙发上,禅院甚尔用报纸盖住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白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表情的禅院甚尔,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天与咒缚致以“要不要出去打一架的”亲切问候之后,特级咒灵识相地表示告辞。 溜了溜了,还要给五条悟买蛋糕呢。 ------------------------------------- 购买蛋糕并不是一件难以完成的任务,走进店里,选择自己心仪的蛋糕,拜托店员帮忙从柜子里取出来装进袋子,付过钱就可以离开了,对于大部分人在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的。 但是对于白鸟而言,第一件麻烦事就是普通人看不见自己,而自己也不想在监控里留下特征太明显的影像。 那就只有用鸽子的身体了。 于是在普通的一天下班之前,在蛋糕店打工的松本小姐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在上一位客人推门离开时,那只白色的鸽子飞进了店里。 起初她还以为是这小家伙可能被谁吓着了,只是慌不择路地想找个躲避的地方,但店里售卖的毕竟是食物,如果被其他客人看到鸽子在甜品架前停留,可能会让他们担心蛋糕的卫生问题。 于是松本小姐从收银台里走了出来,想把这位误入的小客人带出去。 tЬㄚ臫整 可那只鸽子轻易躲开了她的手,落在了她刚刚离开的收银台上。 “好吧,好吧,”认命地叹息着,松本小姐感觉有点头痛。 “我早该想到的。” 店员小姐走回了收银台前,那只白色的鸽子正歪着脑袋看她——松本小姐看到,这只鸽子的眼睛是富有生机的翠绿色,倒是很特别。 看到她回来,鸽子再次挥动翅膀飞了起来,却并不是躲避,而是用尖尖的喙戳弄着甜品柜的玻璃,玻璃后是店里卖的最好的樱桃黑森林。 “小家伙,你是想要吃樱桃吗?” 看到这一幕,店员小姐有些好笑地想着,后厨里有甜点师今天筛选出来,品相不好没办法给蛋糕装饰,留给店员们作为福利的樱桃,也不是不可以给这只鸽子拿一个。 鸽子没有回答——鸽子当然无法回答,但这只鸽子像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扭过头看向她。 松本小姐发誓这绝对是自己第一次从鸽子的眼睛里看到无奈,像是在看一个理解不了别人说话的笨蛋。 鬼使神差的,看到鸽子的目光,松本小姐小心翼翼地问到,“你是想要这块蛋糕吗?” 鸽子点了点头,飞回收银台前,爪子踩在一张卡片上——松本小姐才发现那甚至是一张银行卡。 虽说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但是就连鸽子都已经进化到可以自己来买蛋糕了吗? 第54章 恍恍惚惚地想着,cpu成功干烧的松本小姐凭借肌肉记忆从柜子里取出那块樱桃黑森林包好,把银行卡插在刷卡机上。 鸽子蹦蹦跳跳地落在刷卡机上,毛茸茸的白色羽毛包裹住了整个密码键盘,而松本小姐已经不愿意再想鸽子这样做究竟是不是有意的。 就连一只鸽子都比许多人类的保密意识要强。 “欢迎下次光临…” 像是店里的招财猫摆件一样,松本小姐挥了挥手,目送鸽子用爪子拎着装有蛋糕的纸袋离开,在心底感慨这也不失为一次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奇妙体验。 如果开设一个名为[如何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潜入御三家祖宅]的课程,那么以白鸟的熟练度,他已经完全可以直接毕业,甚至担任授课讲师。 借着已经昏沉的暮色,白鸟熟门熟路地飞进五条悟的小院,绕过来来去去的仆从,落在六眼神子窗外的树上。 “咕咕,”鸽子发出不大的叫声,本该睡觉的时间,还点着灯的房间窗户被兴奋地拉开。 “白鸟!” 白毛猫崽探出半个脑袋,很快在树上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你今天不躲着我啦?” 在为了给中毒的五条悟治疗,把小孩偷渡出去过一次以后,好动的猫猫每天想的都是出去玩。 小院四方的天关不住他向往自由的灵魂。 但这样引人注意的事情不是白鸟的本意,所以不管六眼神子怎么撒泼打滚,白鸟都不愿意再带他出去玩,甚至为了躲开五条悟的狂轰滥炸,特级咒灵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过来五条家。 想要给五条悟买蛋糕,除了补上生日礼物,也有希望安抚猫崽好动的神经,希望他把出去玩这件事忘掉的原因在里边。 q衤君扌别王久邇057亻五肆肆蕞噺唍結嗹載 发现白鸟并不容易生气之后——五条悟甚至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才会生气,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白毛猫崽在白鸟面前就越发放飞自我。 因为白鸟是不同的,五条悟想。 白鸟和夏油杰,都是不同的。 无论是五条家还是总监部,看到的都是六眼,和六眼背后的意义——五条家的崛起,重新分配的利益,还有其他更多更麻烦的事情。 五条悟讨厌烂橘子想要将自己剥皮拆骨称斤售卖的目光,于是他愈发冷着脸,在这些家伙与自己之间筑起无形的高墙。 但是白鸟不一样,他和夏油杰看到的,就只是五条悟而已。 就只是那个喜欢糖分,喜欢自由,注定成为强者的五条悟而已。 五条家的六眼与特级咒灵成为了朋友,如果这件事被广而告之,那一定会引起咒术界的十级地震。 但是五条悟不在乎这些,因为他注定会是最强的,最强者有肆意妄为的资格。 所以在这个点着昏黄灯光的夜晚,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只是惊喜地看着特级咒灵带来的印花纸袋——猫咪是嗅觉灵敏的动物,他闻到奶油的甜美香气了。 “咦?”在将甜品的袋子交给五条悟的前一秒,白鸟停下了动作。 “你是不是已经刷过牙了?” “那不重要!” 就像六眼神子预料的那样,自己回家之后的这段时间,蛋糕果然没有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食谱上,缺乏了甜品的补给,猫崽感觉最近六眼的运转都变慢了。 但是可恶的特级咒灵将甜品袋举过了头,以人形咒灵青年人的身高,五条悟伸长了手蹦蹦跳跳也够不到。 在猫崽即将发脾气的前一秒,白鸟弯下腰,让自己的目光与少年处于同一高度,揉了揉小孩白到半透明的头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对于白鸟的接触不再用无下限设防。 “明天早上起来再吃吧?也不差这一会。” 绿眼的特级咒灵试图商量一下,毕竟自己也不想让五条悟蛀牙。 只是一个六眼就已经让五条悟吃够苦头了,不需要再多一个,特别还是自己作死的。 “诶——白鸟好过分哦,”撅起了嘴,五条悟像是看到罐罐却被关在航空箱里够不着的可怜猫咪,“都拿过来了还不让我吃,怎么这样嘛,一想到还有一块蛋糕在等着我,我会睡不着的。” “蛋糕又不会跑,”然而白鸟对于五条悟的撒娇攻势无动于衷,这并不是因为他铁石心肠,实在是五条悟这一招用了太多回,白鸟已经免疫了。 “可是放一晚上,蛋糕一定会坏掉的,”五条悟给自己想吃蛋糕的行为努力寻找着正当理由,“浪费食物是不好的!” “不会的,”外边的天气还没过冬天,气温并不足以支持蛋糕成为微生物和细菌们快速生长的温床,白鸟的态度十分坚定。 “好吧好吧,”像是被说服了,五条悟留给白鸟一个不高兴的后脑勺,让他自己体会,“蛋糕也送过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怎么觉得,”白鸟眯起眼睛,语气狐疑,“你是在等我走了之后偷吃呢?” 仿佛一只被戳破了坏心思所以心虚炸毛的猫,五条悟语速极快地反驳着,“怎么可能呢!我才不是那种人!哇白鸟你居然不信任我你好过分你是不是在外边养别的猫了!” 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错,白鸟哭笑不得的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污蔑我啊。” 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占理,五条悟湛蓝色的苍天之瞳转了两圈,突然亮了起来。 第55章 就算吃不到蛋糕,但是让白鸟陪自己一起睡觉也不错呀,还可以把六眼关掉几个小时。 打定了主意,于是五条悟哼了一声,转过身子,“既然你不信我,那你就留下自己看我会不会偷吃,我可以分半个床给你。” 如同一只滑溜的小鱼一样钻进侍女已经铺好的被褥里,五条悟脑袋挪了挪让开半个枕头,又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快来快来,这几天好冷啊。” 好像小孩真的不喜欢被怀疑啊,这时候说自己相信他还来得及吗? 让橄榄枝把甜品袋拎去了房间角落,白鸟认命般地在五条悟身边躺下,给小孩把被子掖好。 窝在白鸟怀里,五条悟转过身,兴致勃勃地戳了戳白鸟的脸,“居然是有温度的啊,白鸟快点快点,把你的领域放出来,我要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就算白鸟再迟钝,这会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跳进五条悟的套里了。 但是看到猫崽亮晶晶的兴奋眼睛,白鸟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开玩笑,怎么可能有人能拒绝五条悟呢。 刚刚拒绝了小孩吃甜点要求的白鸟理直气壮地想着。 延伸的橄榄枝动作轻巧地熄灭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在吞没一切的黑暗里,白鸟听着身旁少年平缓的呼吸闭上了眼睛,放任意识向下沉没。 第29章 另一个“我” 一大早,白鸟就从五条家大少爷撒泼打滚要求出去玩的攻势里落荒而逃,最后还不得不答应熊孩子后面有机会再带他去找夏油杰玩。 白色的鸽子在空中颇有一种被猛禽追到炸毛的惨样,翅膀和屁股后边的飞羽一片凌乱。 能够兵不血刃让特级咒灵头也不回的逃跑,只能说六眼神子恐怖如斯。 离开五条家的范围之后白鸟转道去花御那里多要了些她用术式制作的花——出自特级咒灵之手,勉强也算得上一件咒具,一闻忘忧,消除压力,实属现代人工作上学必不可少的…咳咳,打住打住。 停下了自己脑子里像是广告词一样的碎碎念,白鸟一边向着城市的方向飞去,一边思考能不能让孔时雨想想办法把这些花卖出去一部分。 白鸟答应会帮花御买一些她感兴趣的植物种子,想多要点花则是因为觉得就算不用在消除战意之类的时候,根据天内理子的反馈,平时将这个花放在床头能够有效提升睡眠质量——毕竟把自己正在烦恼的事情全都暂时忘了,睡得能不好吗? 刚好可以给五条悟、夏油杰还有薨星宫里的亲友团都给安排了。 而且今天自己还打算去拜访家入硝子,把拖欠的诊费给补上。 被白鸟带出来的那天,五条家的躁动不安几乎整个咒术界都有所耳闻,反转术式的持有者肯定也听说了。 但是没有任何一条传言说五条悟是被特级咒灵带走的,也就是说,家入硝子没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着实不太容易。 所以白鸟准备在补上诊费的同时感谢一下她,本来想买一个吉梦气球,但出于在学校会面比较不容易让小姑娘感到紧张,为了不给小姑娘增加麻烦——对于日本这种追求从众到一种病态的社会,与众不同或是引人注目就已经是麻烦的一种了。 出于不给小姑娘增加不必要的麻烦的考虑,白鸟将答谢礼换成了花御的花。 在那间熟悉的教室里,白鸟再次看到了孤身一人的家入硝子。 “是你啊,跟在五条家六眼身边的那个咒灵,”眼角下同样有一颗泪痣的少女认出了人形的特级咒灵,挑了挑眉毛。 之前她不理解为什么五条少爷是被特级咒灵带着来找自己,但是回家之后听父亲说了五条家的骚乱,早慧的少女瞬间明白过来——只能是大家族内部残酷又无情的权力斗争,但就是不知道五条少爷是从哪骗到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咒灵。 “家入医生,”白鸟点了点头,虽然对方只是一个与五条悟同岁的少女,但白鸟还是做足了尊重的样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对白鸟来说意义不同的孩子,无论是对于自己的计划而言还是与他们认识之后,咒灵在相处的过程里生出的偏爱,不管是哪个角度,对于绿眼的特级咒灵而言,他们都是重要的。 特级咒灵觉得恐怕以后自己有求于家入硝子的时候还很多,所以在一开始就摆出了十足的尊重架势。 “我来支付之前悟的诊费,”向孔时雨咨询了黑市医生通常的收费标准,白鸟提前将诊费转入了一个新的不记名账户里。 把银行卡和写着密码的纸条放在女孩的课桌上,白鸟又从眼眶里拿出一朵花,“还有这个,是对您没有将我和悟找过您的事情说出去的感谢。” 拿起散发出淡淡咒力波动的花朵,家入硝子惊讶地意识到它的作用,于是把花收进了课桌里,又把银行卡推回给白鸟。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钱还是五条家的,不过诊费有这个就够了。” 示意自己收起来的花朵,家入硝子的表情很平淡,“我还是个小学生,没有要花那么多钱的地方,留给我才是麻烦。” “这样啊,”感觉自己的考虑还是有些不够全面,白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收起了银行卡。 “但是我以后可能还有需要麻烦你的时候。” “是五条家的大少爷要麻烦我吧,”散发着比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要成熟的气息,家入硝子一语就道破了白鸟话里藏着的意思。 第56章 “咒灵的治疗又不需要依靠反转术式,普通的人类可不值得你对我态度这么好。” 为少女表现出的早慧而感到惊讶,白鸟是这样想的,也这样说了出来。 “您很聪明。” “我不聪明,”少女却摇了摇头,对此持不同看法,“只是看得多听得多,就容易瞎想罢了。” 家入硝子是出生自医者咒术师家族家入家,拥有反转术式这等惊人天赋的孩子,她不能,也不该是个聪明人。 她只要沉默、本分、可以救人就足够了。 于是少女盯着白鸟,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聪明人。” 白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特级咒灵不擅长说些好听的哄人,于是他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应声到,“我不会说出去的。” 瘦削的青年伸出小指,弯下腰看向似乎并不想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的少女,眨了眨眼睛,“要拉钩吗?” 年轻的反转术式持有者欲言又止,看到白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最终还是伸出了小指,与咒灵轻轻搭在一起,“你应该知道咒术师之间的约定叫作束缚吧?” “嗯,我知道,”点了点头,白鸟的嘴角挽起一点笑意,看起来倒像是在故意逗小孩子,“但你还是小孩,感觉这样更合适一点。” 拉完勾,确定束缚已经生效,家入硝子抽回手,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我后悔了,”少女的语气故作冷酷,“我就应该收下你的钱,然后每次都要超高的诊费,让你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才对。” “感谢家入小姐高抬贵手,”发现反转术式的持有者也是个很好玩的小孩,所以白鸟的态度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变得随意了许多,“我会好好记住硝子的大恩大德的。” “啧,你可是一点都不像看起来这样老实,”下课铃声响起,家入硝子示意白鸟可以走了,万一一会回来的同学里有能看到咒灵的咒术师苗子又会很麻烦。 “教职人员那些谦逊克己的美德在你身上完全看不到影子呢。” “毕竟我不是人类,”绿眼的特级咒灵笑弯了眼睛,却说着危险的话,“我只是人类负面情绪的集体意识,是对人类没什么好想法的咒灵呢。” “这样倒是有点诅咒的样子了。” 看到白色鸽子转身飞出教室的窗外,家入硝子将笔袋里零零碎碎的文具都倒了出来,把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红色花朵放了进去。 ------------------------------------- 又到了每周与夏油杰约定的时间,例行的,白鸟会在外面晃悠到小学下课的时间,再到学校门口等待半长头发的少年出来—— 不过大概是因为课后的活动,比如搜集咒灵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消耗了太多时间,夏油杰已经很长一段日子没功夫去打理自己的头发,眼看着已经能扎成一个小揪揪,也许不久的将来就能挽成丸子头了。 从家入硝子的学校离开,在漫无目的地飞行时,漂亮的白色鸽子在空中看到了一栋眼熟的建筑。 在自己还是咒胎的时候,很喜欢待着睡觉的地方,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 “说起来,这个世界会有我吗?” 白鸟突然开始思考一些相当哲学的问题,比如在同一个世界是否会出现相同的存在,又或者如果世界的每一个存在都具有独一性,那么这个世界的“自己”,又是否还会诞生? 带着碰碰运气的想法,绿色眼睛的白胖鸽子重新变成人类无法觉察的形态,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当中。 与世界上其他的其他图书馆都大抵相同,跨入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的大门,白鸟就感觉自己已经与外边的喧嚣隔成了两个世界。 整栋偌大的建筑里,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在阅览室里捧着书本,都是是一副忘我投入的样子。 白鸟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安静的走廊,传入耳中的就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与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细小沙沙声。 “我记得应该是这个地方…”即使普通人类并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种沉静的氛围下,白鸟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自己的音量,沿着大厅当中旋转的楼梯缓缓向上,来到顶层的古籍阅览室门前。 储存在这里的都是少有的古籍孤本,读者想要借阅必须提前申请,而且不能将孤本带出阅览室的范围,因此比楼下的自由阅览室要冷清许多。 但这份安静也正是咒胎形态的白鸟所喜欢的。 熟门熟路地走进阅览室里被高大书架所围起的小小角落,看到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特级咒灵翠绿的眼中有惊讶的神情闪过。 在阳光无法惊扰的角落里,一枚淡绿色,不知道是由什么生物所诞下的卵,正悄悄躺在那里。 忍不住轻轻抚摸自己的咒胎——在羂索毁灭整个东京之前,即使千百年来积攒的咒力已经足够越过特级的门槛,可白鸟的咒胎就是这样,与其说是特级咒胎,看到的人也只会觉得是一枚被粗心大意的亲鸟所不小心抛弃的蛋罢了。 甚至看那枚淡绿色的卵与小孩子的拳头差不多的大小,很难让人不觉得如果能够孵出里边的生命,大概也就是某种小型禽类。 而此刻,这枚小小的咒胎被白鸟轻轻拿起,同属本源的咒力小心探查着里边的情况,白鸟发现在自己意料之中的,它并不具有意识。 在同一个世界里,诞生于[人类对暴行的恐惧与怨恨]之中的特级咒灵,只会有一个。 第57章 “既然是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这里边能孵出什么呢?” 即使思考也思考不出什么结果,白鸟很快放弃了继续在这个无解的问题上消磨时间,而是踮起脚尖,将卵放到了高大的书柜顶层角落里,顺手用其他的书本遮挡住。 给“自己”的咒胎加上了几层天元教给自己的结界术,确认了即使最微弱的咒力波动都不会传出,白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人影稀疏的阅览室。 “虽然不知道咒胎还会不会孵化,但是这样一来应该是不会被咒术师发现了。” 就算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比起让“我杀我自己的”剧情出现,白鸟还是将咒胎留了下来。 不是出于伦理或是什么精神上的负担,绿眼的特级咒灵只是觉得,谋杀自己这件事看起来有些奇怪。 虽然现在自己想要杀死羂索,其实已经是在这样做,但白鸟想要杀死的只有真正的自己…或许也不是杀死,自己只是希望一切都不要发生,还能过着咒胎在图书馆懒洋洋睡觉的日子。 也许另一个我并不这么想,白鸟耸了耸肩。 所以等我做完这一切…再把这个世界还给你吧。 可特级咒灵所不知道的是,那枚安稳躺在结界背后的卵当中,除了安静积蓄的咒力之外空无一物,就像是一件缺少核心的机械。 在走出图书馆的大厅之前,神游天外的白鸟却突然感受到不远处飘来熟悉的咒力残秽,就在自己所在的这栋建筑里,让特级咒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会到图书馆里来…这可真是完全地意料之外。” 动作干脆地转过身,白鸟向着这股极不稳定的咒力残秽的来处走去。 “这都是什么东西?” 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身形如同人类老人的漏瑚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著作,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隐约透露着几分气急败坏。 “漏瑚,真的是你啊,”从下边一层的楼梯扶手边探出头,白鸟脸上写满了真实的疑惑。 自下而上的角度刚好可以让视力很好的特级咒灵看清同类手里拿着的书的封皮,略略眯着眼进行辨认,白鸟疑惑道,“《进化论》…漏瑚对人类的这个学说很感兴趣吗?” “只是略作参考罢了,”没想到会被同为特级咒灵的白鸟发现,大概是觉得否认也没什么意义,漏瑚巨大的独目转向一边,语气含糊不定。 “我就看看。” “诶?这样吗?” 在自己诞生之初,因为缺乏情报而来到已经化为废墟的国立国会图书馆时,白鸟用【记载】收录了许多这里的文字资料。 很巧的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就是其中之一。 迅速调阅了进化论的内容,白鸟来到漏瑚身边盘腿坐下,歪着脑袋思考着。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漏瑚对这个很好奇?” 看到白鸟完全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漏瑚原本就因为阅读原本并没有涉足过的领域而感到烦躁——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有咒灵会去研究生物学啊! 烦躁的漏瑚于是也不想再继续兜圈子,而是直接说明了自己出现在这里,阅读这种书籍的原因。 “我说过吧,我想要咒灵作为真正的人类行走于世间。” “以前我认为只要人类让出本该属于我们的位置,这个愿望就能够达成,但你提醒了我,”说起自己的理想,这位诞生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之中带咒灵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执着。 “现阶段的我们咒灵是没办法在摆脱人类的情况下存在与延续的,因为我们的诞生与延续都需要他们的负面情绪作为食粮。” 第30章 新老师 “在消灭所有人类,夺取这个世界之前,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而我正在努力。” 白鸟听到漏瑚这样说,而自己也非常确定自己的这位同类说的的确没错——以他火爆的性格,居然到现在都没因为烦躁而把图书馆给烧了。 白鸟觉得漏瑚真的做出了非常大的努力。 “所以你有思路了吗?”白鸟对于漏瑚想怎样解决这个因为咒灵的生物特性而出现的问题也感到十分好奇,因为至少自己现在是没什么想法的。 “首先要解决咒灵的诞生方式,”漏瑚从宽大下袖口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给白鸟展示他这段时间思考的笔记。 “我们必须能够找到脱离人类而获得新同伴的方式,并且让咒力的产生更加多元…除了人类的负面情绪之外,还要有更多的来源才行。” 没想到漏瑚是真的有了些思路,虽然目前也只有思路没有解决方法,但白鸟也仍然有些惊讶。 也许漏瑚真的可以研究出些什么呢? 和同类的闲聊有效平复了火山头特级咒灵看不懂书的暴躁心情,恢复了平静的漏瑚重新将合上的书缓缓翻开,找到自己之前读不下去的地方,重新开始一字一句地尝试。 看着漏瑚表情沉重却还是在尝试理解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的样子,白鸟想了想,与其让小伙伴这样自己硬啃,还是需要找真正理解这些的人类带他一阵。 哪怕就算是天才如五条悟也不是生而知之,白鸟偶尔也撞见过五条家的长老为六眼神子讲解咒术界的秘辛,以及教授其他知识的场合。 对了,人类对某一个领域进行深入的学习和研究的机构,应该是叫大学来的,白鸟觉得漏瑚在那里会有更多收获。 第58章 “漏瑚可以去人类的大学蹭课吧?反正基本没什么人能看到我们,找个没人的座位就好。” 白鸟指了指独目咒灵拿在手里,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译本,提醒他,“人类的研究总在不断的发展,相比之下我们总是一成不变,不过能蹭蹭他们的新成果也不错。” “比起自己这么辛苦地读它,也许听课会更简单一点。” 在拥有了真正作为一个个体的理性之后,漏瑚就摆脱了咒灵徘徊于自身诞生之地的习性,既然自己连图书馆都来了,那么去人类的学校也就不是多么夸张的事情。 觉得白鸟这样说也有道理,漏瑚犹豫片刻,下定了决心。 “说的也是,如果我可以用人类的知识,找到通往我们咒灵的新世界的方法,那一定十分有趣。” ------------------------------------- 为同类小伙伴的研究计划提出了一些不知道有多少用的提议,告别了准备去找个大学蹭课的漏瑚,白鸟来到夏油杰的小学门口,等到了今天不打算去捕捉的咒灵的咒灵操使。 w。ь。扌佥。饄。口乞。口乞。看 “我也不能只依靠咒灵的战斗力,”幼崽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小小一束,男孩一边看着白鸟,一边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先前与五条悟的切磋——虽然是在怒气上头的情况下,但两个人都算得上克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对方,所以在事后,夏油杰还是认为这是一场切磋。 面对自己遇见的第一个咒术师,夏油杰发现自己之前陷入了一个思想误区。 因为自己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小少年就下意识将自己归入了游戏里召唤师的行列,觉得只要捕捉到足够的召唤兽也就是咒灵,战斗就可以由它们代劳,而自己只需要远远地进行操控。 但咒术师之间的战斗却和他想的不一样…至少五条悟在发现他不擅长近身之后,简直就像一只灵活的猫咪那样粘了上来,如果不是自己的咒灵存货数量相当可观,那么甩都甩不掉。 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的好孩子夏油杰应付得很是狼狈,只有勉强躲闪的能力。 回忆起比自己稍微高了一点的男孩很有章法,明显经历过系统训练的体术,狐狸眼的少年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并不打算认输——自己只是没学过而已!只要补上就好了。 所以夏油杰今天就打算把捕捉咒灵的事情先放一放,学校和家附近的咒灵已经基本被清扫干净,想要获得更多有用的召唤兽就要去更远的地方,放学后的短暂时间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还是等到周末再和白鸟去找别的咒灵吧,咒灵操使想。 至于今天,他打算去国小直升的国中,向空手道社的学长学姐们学习空手道的入门——再过几年他也会升入初中部,所以提前这样叫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得知夏油杰的想法,白鸟表示了支持。 自己也不是擅长近身肉搏的类型,不如说是完全不擅长,在这方面给小少年也提供不了什么有效帮助。 坐在国中操场边的树上,灰白头发的特级咒灵看着下边挥汗如雨,在前辈和指导老师的示范下一遍遍做着入门动作的夏油杰,垂下了眼睛。 小孩那种渴望变强的迫切心情,几乎要让白鸟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停滞一拍。 特级咒灵与人类少年的时间观念是不同的,就在刚刚,白鸟才恍然间发现这一点。 从前在咒胎里的时候,白鸟只是打个盹的功夫就动辄要以年为单位。 被人类对暴行巨大的怨恨与恐惧裹挟着来到这个世界,希望罪魁祸首被挫骨扬灰的心情是真实的,可同时在绿眼的特级咒灵心里知道,给自己的时间还有二十年。 。…与羂索超过千年的谋划相比,二十年倒显得似乎也不那么宽裕,不过白鸟自己觉得应该够用。 但是夏油杰好像不这样觉得…明明他才是个不到十岁的少年,刚刚接触咒术的世界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而且白鸟从未对他说起过二十年后发生的一切,可是头发逐渐长长的少年仍然是那样急迫的,仿佛像是要去追赶着什么一样,一刻也不敢懈怠的想要变强。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咒灵操使接触到的第一位同龄咒术师——他能够拿来作为参照物的唯一存在,就是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即使在咒术界立于顶端的御三家,也是百年甚至几百年才可以得见一回的超级天才。 在过去不到十年的短短人生里,夏油杰一直是所有人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追求卓越已经变成了他的某种生物本能。 白鸟觉得,如果拿自己的状态和夏油杰做对比,未免显得自己好像也太从容不迫,或者说不放在心上了一些。 但是想要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放进树林,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羂索也是同样的道理。 倘若只是天天在人群中,一个又一个的查看别人头上是否有缝合的痕迹,那白鸟再花20年也不会找到那个千年前的诅咒师。 所以必须要有些别的办法,绿眼的特级咒灵和天元大人曾经商量过各种可能性,只是暂时还拿不定主意。 操场上,短暂的第一次空手道指导告一段落,扎着短短马尾的少年鞠躬90度向前辈和指导老师告别,跑到树下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离开时,肩膀上悄无声息的落下一只圆滚滚的白色鸽子。 第59章 “武田老师说我很有天赋,”狐狸眼的咒灵操使语气里有些不明显的兴奋。 这很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谁不渴望得到来自成年人的夸奖与赞美。 “老师他说我可以每天早上增加一些晨练来增强我的心肺功能,平时也可以一起来和前辈他们训练。” 这样说着,夏油杰的神情却逐渐从兴奋转变成了隐隐约约的困惑不解,“但是我觉得,刚才看到前辈他们练习切磋,好像和五条君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这是当然的吧,”停留在小少年肩膀上的白色鸽子口吐人言。 “那些比你大点的孩子们切磋的时候也没有杀气,他们平时的练习也只是为了获胜,而不是为了面对只有一方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的厮杀。” “就只是单纯的切磋而已,并不是战斗呢。” 而六眼神子在五条家接受的,是有关战斗的训练,从懂事起,他就知道他所背负和代表的是什么,人类喜欢把这种感觉叫做什么来着…好像是觉悟? 五条悟所拥有的觉悟,和这些遵守比赛规则,比起武者也许更应该称为运动员的孩子们,当然是不一样的。 杰和这些孩子们一起锻炼,能够获得的提高,恐怕也是有限的。 这样想着,白鸟发现是自己傻了。 其实夏油杰想要学习体术的话,不是有一个现成的老师人选吗? 经历过御三家家传的体术培训——甚至比那要更严苛不知道多少倍,单纯只是依靠肉/体的力量就已经远胜于绝大部分咒术师的存在。 和自己一起坑了老牌诅咒师势力[q],最近有了【术师杀手】之称的损友,禅院甚尔。 那家伙的实力教导一个连门都没入的夏油杰,绝对的绰绰有余,甚至都可以说有些大材小用了。 ------------------------------------- 让我们把[q]的覆灭这种咒术界最近流传的谈资暂且略过不提,还是将目光聚焦于小少年的课外体术补习上。 听到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说,可以帮自己找一个很厉害的体术老师,于是夏油杰带着九分期待和一分紧张的心情,稍显忐忑的答应下来——小少年着实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又看到一只可以和人类交流的特级咒灵。 以常理推断,特级咒灵的朋友很可能也是他的同类。 但不管怎么说,所谓很强的朋友,竟然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这件事,着实是让夏油杰吃了一惊。 并且这个没有咒力的男人还在用嫌弃的目光盯着自己。 “先说好,我可不愿意带小孩。” 天与咒缚之前受的伤,终于恢复到了即使进行一些不会宣之于口的更深入交流,也没什么问题的程度。 禅院甚尔已经准备晚上去和有些日子没见的金主们联络一下感情,为自己争取一点可以去玩两把的零花钱——之前和白鸟一起从[q]那里仙人跳拿到的钱,要留给下个月的拍卖会,而他已经很久没能去赌场放松自己的神经,有些想念放空自我的氛围了。 看到出现在老旧公寓门口,手里还牵着一只人类幼崽的白鸟,天与咒缚本能地感觉麻烦。 而他的预感从不出错,这次也是一样。 “这孩子叫做夏油杰,是一个天赋相当不错的咒术师苗子。” 没有在意禅院甚尔说的话,白鸟把夏油杰推到身前,给损友介绍到,“但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以前没接受过有用的训练,所以我想拜托你教他体术。” “这可真是得了父母的济了,”禅院甚尔并不喜欢禅院家那些有天赋的咒术师一个个眼高于顶的样子,但是看面前的小鬼疑惑警惕又兴奋,眼睛里止不住的得露出对自己健壮身体的向往,天与咒缚觉得这个小鬼比禅院家的那群家伙还是要好一些。 但他还是不喜欢哄小孩。 看到术师杀手作势要直接关门,翠绿的橄榄枝连忙挤进嘎吱作响的门缝,在情况演变成与天与咒缚的角力之前,白鸟连忙说道,“是付费的,肯定不会让你白出力。” 禅院甚尔的脸色迅速多云转晴,甚至还挂上了标志性的营业笑容。 “你早说啊,我一看这小子就和我很有缘分。” 看到黑发绿眼,像一只矫健黑豹一样的男人变脸的整个全过程,即使对方身上的一身腱子肉不似作假,但夏油杰还是忍不住心底打鼓。 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吊儿郎当的家伙,印象中的老师全都是稳重可靠,值得信赖的存在。 而面前的男人,与其说是老师,自己更愿意相信他是什么极道从业人员。 夏油杰并不知道的是,自己心底腹诽的这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没错。 只是现在即使他想这些也没用了,因为白鸟并不觉得天与咒缚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作为特级咒灵,他所感知到的人类比游走与世界灰暗的夹缝中的禅院甚尔要更加糟糕,而很明显的,急于搞钱的天与咒缚也不在乎他怎么想。 白鸟手里的钱,在支付了雇佣禅院甚尔作为解决羂索的其中一位后备力量的这部分定金之后,加上黑市中介卖掉[q]的咒具之后打过来的钱,仍然维持了将近10亿的好看数字。 术师杀手对特级咒灵的存款规模有所估计,知道白鸟本质上对金钱并不是十分敏感,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敲竹杠的机会。 仿佛铁水浇灌的坚实手臂一把将扎着小马尾的男孩揽到自己身边,禅院甚尔以一种将少年拍到呲牙咧嘴,完全控制不住表情的力气拍打着夏油杰的肩膀,大包大揽地说到。 第60章 “放心交给我吧,我肯定能把人给你教出来,只是酬劳…” 已经充分了解了损友热情绝对没好事的这一定律,白鸟刚要应声却又停了下来,谨慎地说道,“我会和孔先生商量过,给你一个合适的价格。” “嘁,”发现坑不到更多,禅院甚尔脸上的热情马上消散下去,松开了搭着夏油杰肩膀的手,小声嘀咕着。 “没之前那么好骗了,真没意思。”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已经决定接受白鸟的教学委托,禅院甚尔也不会真的放手不管。 “走吧,”懒洋洋地在前面带路,术师杀手决定给自己送上门的便宜学生先摸个底。 “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白鸟已经决定将夏油杰的体术教育全权委托给禅院甚尔,此刻当然不会提出异议,可是小少年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卖了,还在傻乎乎地询问着。 此前生活在大家族里,禅院甚尔很久都没见过这么傻的不加掩饰的孩子,一时间还有些惊奇。 而这份惊奇,在听到白鸟说明了夏油杰的术式之后,变得更不加掩饰。 “你从哪儿骗过来的小孩?” 放慢脚步,将手搭在白鸟的肩膀上,术师杀手大大咧咧地问到,“你得把人看好,别哪天被诅咒师骗走做成咒具了。” 被不靠谱的大人吓唬了,夏油杰皱了皱眉头想说现在的社会已经少有儿童拐骗案件,但是看到白鸟郑重其事点头的样子,又不确定起来。 刚好看到夏油杰脸上表情的变化,禅院甚尔觉得这小孩也挺有意思,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说,“小鬼,欢迎来到咒术的世界。” 原本都有些忘记,听到男人这样说,夏油杰突然想了起来,“你也是咒术师吗?可是我感觉你并没有咒力?” “并不是有咒力的人才能做咒术师,但我的确不是,”禅院甚尔扭过头,像凶猛野兽一样笑了起来,露出洁白而锋利的牙齿。 “我是杀手,通常来说,我的目标以咒术师居多。” 看到小少年投来的求证目光,白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甚尔是完全零咒力的天与咒缚,稀少程度可以与五条悟的六眼相比。” “我可不是大少爷那样的珍稀品种,”漫不经心地说着,禅院甚尔却并没有反驳白鸟对自己体质稀少程度的评价。 “没有咒力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31章 体术教学 穿过七扭八歪的小巷,在禅院甚尔的带领下,白鸟和夏油杰在一个破破烂烂,不知道停业了多久的旱冰场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几年前就已经倒闭了,”熟门熟路地从半掩的窗户翻进原本用于值班室的房间,禅院甚尔在满是灰尘的桌上拿起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大门放特级咒灵和咒灵操使进来。 “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可以凑合着当道场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打量着天花板上不知道多久以前被破坏的顶灯,白鸟脸上的表情有些小小的困惑。 毕竟天与咒缚搬来这里的时间只是刚刚几个月,但是看动作的熟练程度显然是惯犯了,而且平时在街上见到的那些混混基本都是绕着禅院甚尔走,就像是被男人修理过那样…? 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不经意之间找到了事情的真相,特级咒灵挑了挑眉毛,安静地转过目光。 杰还是第一次见到甚尔,就给他稍微留点对未来老师的好印象吧。 白鸟的视线转向夏油杰,向来是好孩子的小少年大概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像是不良国中生才会干的事情,行走间的动作有些拘谨,小心打量着附近充满岁月气息的一切。 与特级咒灵和自己新鲜出炉的学生相比,禅院甚尔显得懒散得多。 男人走到积着一层灰尘的场地中间站定,神态之中透出一股懒散的味道,像是逗小狗那样对夏油杰招了招手。 “来,攻击我,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 以杰的自尊心,怕是要生气了。 这样想着,白鸟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对禅院甚尔的教育方针提出质疑。 如果夏油杰可以在面对甚尔和五条悟的时候都保持冷静,那么至少在战斗的心理素质这方面,白鸟觉得自己以后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就像特级咒灵猜测的那样,看到不靠谱的男人轻佻的动作,咒灵操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压低了自己的重心做出攻击的姿势。 “请认真一些,这是老师的职业素养吧?” 少年快速冲向站没站相,看上去浑身都是破绽的术师杀手,却被对方在脚步轻换之间轻松躲过。 “职业素养这种东西,只要保证可以完成任务就足够了,”从夏油杰的动作里看出自己的便宜学生可以说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禅院甚尔觉得自己可真是揽了个麻烦差事。 “想要别的也可以,但是得加钱。” 几个来回过去,夏油杰就连禅院甚尔的衣角都没摸到,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实际上强的过分,咒灵操使没有再对这家伙能否教导自己提出质疑。 只是为什么实力很强的人脾气都这么欠揍啊!五条悟也是,这个家伙也是!也太气人了! 小少年愤愤不平地想,难道是因为他们平时挨揍都比较少吗? 努力提高了自己进攻的速度,在不使用咒灵的前提下,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动作在高大的男人面前仿佛稚童那样软弱无力。 第61章 哪怕能打中一次呢? 扎着短短马尾的少年咬着牙想,拼尽全力挥出拳头,终于有了击中什么的实感——并不是带着温度的柔软人体,而是钢筋水泥的墙壁一般,坚硬且无法前进一步的男人的手掌。 他的拳头被术师杀手轻轻松松地接下了,甚至身体都没有一丝的晃动。 小少年鼓起两边脸颊,想将拳头抽回来继续攻击,却发现自己连这都做不到,还是黑发的男人一脸无趣地松开了自己。 “甚尔,稍微认真一点吧,”觉得损友摸底的时间已经太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摸鱼的嫌疑,坐在溜冰场栏杆上的白鸟提醒到。 “我和反转术式的持有者约过了,有需要可以找她。” “准备的倒是齐全,”瞥了一眼特级咒灵的方向,禅院甚尔脸上的笑容更加肆意起来,“既然付钱的都这样说了,那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请。” 体力逐渐见底的少年听到甚尔这样说,强撑着摆出提防的姿势。 后来发生的事情,夏油杰就不太能记得请了,大概是大脑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在疼痛连绵不断的噩梦中突然惊醒,咒灵操使坐起身,看到白鸟和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女生一起坐在一旁,正扭过头看向自己。 无处不在的痛苦从醒来之后就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夏油杰恍惚着伸出手臂,别说在刚刚的战斗中受到的伤,就连上课翻书时不小心在指腹划出的口子也已经一并消失了。 怎么会好得这么快呢? 本能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鸟,咒灵操使猜到也许是和栗色头发的少女有关,难道这也是术式吗? “是硝子把你治好的,”get到了少年的求助,白鸟及时介绍到,“就是这位,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家入硝子。” “呦,”眼下有可泪痣的少女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特级咒灵身上,“白鸟,我现在开始对你想做什么感到好奇了。” “六眼神子,咒灵操使,还有我,反转术式,看起来你像是准备搞一个让总监部的老爷爷们头疼的大动作。” “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这样说着,白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不严谨,“我是说,暂时没什么直接关系。” 从加茂家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迹里,白鸟现在也不敢肯定羂索是否与他们存在勾结。 只能说很有可能。 “还不到时候,我还没有找到他。” 睫毛也是灰白色的咒灵垂下眼睛,语气里有一股奇异的偏执,“我只是…做好能想到的一切准备。” “算了,和我一个医生也没什么关系,”家入硝子总是很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而今天也是一样。 少女将目光重新落在躺在自己房间地板上的夏油杰身上,询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没治好吗?” 用仿佛新鲜出场的双手摸索着自己的手臂,按压确认肋骨们都好好呆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晃悠着腿部确定没有疼痛或是迟滞。 缓慢完成了身体状况的初步检查,夏油杰觉得自己就像是大睡了一觉那样身体舒适精神抖擞,于是咒灵操使的灵魂也迅速归位了。 已经有许多碎发从扎着的小揪揪里逃窜到两边脸侧,在夏油杰摇头时,它们也跟着一并摇晃,“我已经没事了,很感谢你。” “不用谢,我们以后恐怕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少女用手撑着脸颊,语气平淡,“白鸟许诺以后会为我做一件他能做到的事情,代价是为你提供必要的治疗——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能赶到。” “那么来正式打个招呼吧?我是家入硝子,反转术式的持有者,不出意外还会是你在咒术高专的同学。” “…你好,”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与自己同龄的医师说白鸟会为她做一件事的时候,夏油杰心底泛起些许细微的不爽感觉。 就像是自己喜欢吃的荞麦面在不知道的时候分给了别人一份那样,但这种感觉实在来的莫名其妙。 毕竟这是白鸟与家入小姐的约定,自己想要不满也并没有什么立场。 夏油杰很快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贯的优等生笑容,“我是夏油杰,术式是咒灵操术,以后请多多关照。” 完成了交换名字的过程,咒灵操使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那个以后就是自己体术老师的健壮男人的名字,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白鸟。 记得白鸟好像称呼那家伙甚尔,以特级咒灵喜欢称呼名字的习惯,这应该并不是对方的姓氏,那么自己为了表示尊重最好还是询问一下… “白鸟,那个,请问甚尔先生的姓氏是?”被胖揍了一顿却连全名都不知道,夏油杰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的红晕爬上了少年的脸颊。 “对老师还是称呼姓氏更正式一些。” “这个啊,不用在意,甚尔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姓,”用舌头将棒棒糖从左边拨拉到右边,让自己的整个口腔都被甜美的滋味浸满,白鸟耸了耸肩提醒少年。 “甚尔的全名是禅院甚尔,但是只要叫名字就好,除了孔时雨之外,听到别人叫他姓氏他会生气。” “禅院?” 和咒术界没什么接触的夏油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姓氏的特别之处,但出身于医者咒术师家族,对各种秘事都有所耳闻的家入硝子却不是。 第62章 听到御三家的名头,眼下有刻泪痣的少女有些惊讶,“你和禅院家也有关系?我以为他们和五条家应该有世仇。” 大概是五条悟的出现让家入硝子先入为主,以为白鸟就算不是五条家饲养的咒灵,也一定和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密切的关系,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能将六眼带出来,可现在的新发现让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又有些不确定。 “甚尔已经脱离禅院家了,所以我和禅院家也没什么,”解答了小姑娘的疑惑,特级咒灵还不忘吐槽一句。 “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觉得禅院家的眼光太差劲了,甚尔可是很强的。” 在白鸟眼里,御三家都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尊敬的存在。 五条家将五条悟当作活的塑像在养,完全忽略了小孩对于情绪价值的需求;禅院家慕强又扭曲,只因为不是咒术师,就不愿正视禅院甚尔的强大。 而加茂家还要更糟糕一点,散发着羂索的腐败味道不说,家主和长老们就像是戏台上夸张的角色一般,一板一眼的扮演着自己的戏份,可台下却暗流涌动。 “诶?甚尔老师是那个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的人吗?” 从白鸟给自己讲过的常识里扒拉出来御三家相关的部分,夏油杰细长的狐狸眼都惊讶地睁圆了,心底却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因为是御三家的人,所以这样强大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现在不是了,”白鸟摇了摇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禅院,杰如果当着他的面说,可能会被揍得很惨哦,我不会拦的。” “诶——” 白鸟看到小少年的确有被自己的恐吓惊吓到,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五官皱成一团。 虽然不知道甚尔老师身上发生过什么故事,不过既然白鸟都这样说了。 咒灵操使在心底提醒自己以后不要说错话,今天的课程强度已经是他回想起来就感觉浑身都疼的程度,简直不敢想象特级咒灵所说的“很惨”会是什么感觉。 但即使是像只小动物一样缩头缩脑,不敢尝试挑战新任的大魔王老师,可夏油杰的脑子里却没有一刻想过和白鸟说不想要这个老师。 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而言,比起同龄人的五条悟,禅院甚尔要更加符合咒灵操使对于“强大”的具象化理解。 只要想到在对方的指导下,自己以后可能也会达到这个水平,夏油杰就感觉自己又变的充满干劲。 看到小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白鸟轻轻挑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打消了准备去找术师杀手下调课程强度的想法。 既然杰可以承受,那就让甚尔自由发挥吧。 白鸟想,毕竟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发言权,特级咒灵同样不擅长体术。 但人类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绿眼的咒灵眼睛里有恶劣的光芒一闪而过,看起来比平时波澜不惊的温柔样子多了几分活气。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总感觉你在想一些不妙的东西,”看到白鸟的表情,家入硝子吐槽到,“嘛,不过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好了,你们该走了。” 反转术式的持有者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到了晚饭的时间,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送客了。 ------------------------------------- 虽说脑子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有机会也可以和禅院甚尔切磋一下,提升提升自己在战斗中的反应速度,但白鸟没想过这个机会会来的这么突然。 夏油杰与术师杀手每周约定了两次的指导时间,在此之外,高大的健壮男人还提出了对于普通孩子来说绝对是拔苗助长的锻炼计划,要求小少年不打折扣地完成。 “这小子勉勉强强也能算个二级咒术师了吧?”面对白鸟的疑惑,天与咒缚有自己的评估。 “咒力可以提升身体素质,不过首先刺激得到位。” “这样啊,”在咒灵操使本人没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白鸟也只是小小疑惑了一番就被很快说服,态度也发生了丝滑的转变。 “我会监督杰完成的。” 不过一向追求卓越的小少年,并不是白鸟以为的缺乏坚持的孩子,即使每天都累到被完全榨干最后一丝体力,但夏油杰却仍然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严苛的计划。 之所以会这样努力,原因也非常简单——在接受禅院甚尔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咒灵操使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飞快变强,就像刚刚开始捕捉咒灵的那段时间一样。 在某天的体术指导结束以后,白鸟准备带夏油杰去家入硝子那里治疗一下再把人送回家,却被术师杀手叫停了脚步。 男人脸上带着不明显的烦躁,从储物咒灵里抽出了一把长刀——在给夏油杰上课的时候,天与咒缚还不需要用到自己花样繁多的各式咒具。 “白鸟,来陪我打一场。” “诶?甚尔你不是该去牛郎店上班了吗?” 时间已经走到傍晚,特级咒灵有些疑惑地歪过脑袋,没注意到身旁喝水的夏油杰差点憋不住被呛到的表情。 不管是第多少次,听说自己的体术老师还兼职在牛郎店当小白脸,咒灵操使都无法掩盖自己的震惊。 “今天先不去了,”没有拿刀的左手揉乱了原本服帖的黑发,禅院甚尔像是在思考什么自己也还没想通的问题,说出来的话十分模糊。 第63章 “遇到了一些事,我先休息两天。” “是这样啊,”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自己身边同样好奇的少年,白鸟决定晚点再问,“但是我不擅长体术…” “嗤,这话你也就留着骗骗小孩吧,”术师杀手并不把特级咒灵苦恼的话语当真,他可没忘了变成受肉容器的那几个倒霉蛋。 “我可真没有骗人啊,”意识到自己今天真的是“幸运”成为了天与咒缚选中的调节心情的对象,白鸟叹了口气,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杰,可以麻烦你先在这边等一会吗?” “我没问题的!”同样很好奇白鸟的实力,夏油杰看到特级咒灵要和自己强的过分的体术老师切磋,两只眼睛亮了起来,就连身上的伤存在感都没那么强烈了—— 开什么玩笑,家入小姐又不会临时歇业,当然是旁观强者战斗的机会更加稀有。 于是特级咒灵和天与咒缚各自在已经倒闭的旱冰场的两端站定,在准备开始之前,白鸟却先做了一个让在场的人想不到的事情——特级咒灵放下了[帐]。 “你这样可是真不像个咒灵,”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 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无法使用也不会想到这个东西,咒灵操使又还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两个人看到白鸟使用这种,通常是咒术师祓除咒灵时才会使用的结界术,都觉得有些奇妙。 “我可不想被总监部发现,”特级咒灵没有像平时一样使用自己伴生的橄榄枝花环,而是有绿色的咒力在他的双手中汇聚。 “那样会很麻烦的。” 第32章 少年少女们的场合 诞生于人类对于暴行的恐惧与怨恨,可白鸟的术式却并不是这种恐惧与怨恨的具象,而是站在一体两面的,人类对于暴行所做出的反抗。 绿眼的特级咒灵的术式名为【武器构造】,和名字一样的,术式内容就是可以用咒力制造出人类迄今为止所制造出的所有武器,但是实际威力与规模受制于白鸟的咒力储备。 在一个人无聊的时候,白鸟也曾经发散思维,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术式不能构造那些暂时还停留在纸面上的武器,比如二向箔什么的,可以直接把羂索变成一张纸上的存在。 不过当然,他也就想想。 与人类可能产生的基因突变不同,咒灵的术式、领域以及极之番都与诞生了它们的负面情绪有着脱不开的关系,白鸟也理解这一点。 果然人类才是备受造物主宠爱的物种。 有些遗憾地想着,白鸟用咒力给自己手里的冲锋/枪填充了子弹,瞄准禅院甚尔所在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和自己预料的不太一样。 就地一滚躲开了向自己飞来的子弹,术师杀手眯起那双属于猎食者的眼睛,在心底想。 本来以为白鸟的术式应该就是他的橄榄枝,现在看起来却与那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是同时拥有两个术式吗?不对,术式应该具有唯一性。 那就是咒具? 视线从青翠的橄榄枝上飞快扫过,禅院甚尔一边用手里长刀的刀身挡开爆裂的子弹,一边快步向前拉近与白鸟之间的距离。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不擅长体术的事情应该是真的,近身战对自己有利。 察觉到了天与咒缚的意图,白鸟迅速后撤,却抵不上禅院甚尔前冲的速度。 这倒也不意外,毕竟甚尔的体质太作弊了。 这样想着,白鸟却突然丢开了手里的冲锋/枪,绿色的咒力构造出一面宽厚的防爆盾,挡在特级咒灵与术师杀手之间,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想拖延我的脚步?” 天与咒缚并没有将白鸟的小伎俩看在眼中,只是迅速横刀向上,从侧边劈开了身前的阻碍。 但藏身在防爆盾后边的白鸟并没有借这个机会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是拉开了手里□□的拉环,而后迅速用翅膀包裹住自己。 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禅院甚尔平时的任务目标以咒术师和诅咒师为主,大部分都是自恃拥有咒力和术式,所以不将普通人的攻击手段放在心上的类型,所以即使是术师杀手,对于这种衔接反应也慢了半拍。 用手臂挡在眼前,即使暂时失去了视野,天与咒缚赋予的人类顶端的肉/体也不会就这样失去目标的踪迹——他听到白鸟翅膀摩擦的窸窣声,毫不犹豫地向那个方向下了刀。 白色的羽毛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低估了禅院甚尔反应速度的白鸟牺牲了半边翅膀的飞羽,险而又险地飞身而起。 用咒力补充了失去的羽毛以保持在空中的平衡,白鸟看到术师杀手已经快要恢复视野,于是连忙构造出自己打算在接下来使用的武器——ks-23,目前世界上最大口径的霰/弹枪。 抚摸着出自机炮炮管的枪管,白鸟来不及多想,向着下方扣动扳机,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过大的后坐力,让在空中本就没有支撑的特级咒灵的方向,出现了不受控的变化,白鸟抿抿嘴,被迫降落下来回到地面上。 □□的效果已经过去,恢复了视野的禅院甚尔看到特级咒灵的动作,有着陈年伤疤的那侧嘴角向上勾起,却没说什么嘲讽的话。 最好的猎手会抓住一切机会,至于惹人生气的话可以留在切磋结束再说。 锋利的刀尖掠过特级咒灵的手臂,带出一道紫色的血线,这一次白鸟没有后撤——拼着付出一些伤口作为代价,特级咒灵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瞄准术师杀手的大腿开了一枪。 第64章 ------------------------------------- “嘶,你还真是不客气啊白鸟,”切磋告一段落,禅院甚尔靠在旱冰场斑驳的围栏上,无视蹭到衣服上的老旧漆色和灰尘。 术师杀手从储物咒灵里取出一把匕首,动作极其稳定地挑出那些嵌在肌肉纤维当中的弹片。 “差一点打穿我的大动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之间有多少深仇大恨。” “是你说认真打的吧?” 与需要处理伤口的人类不同,特级咒灵的身体由咒力构成,在战斗停止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就连白色神父外袍上沾染的紫色血迹也一并消失不见。 白鸟可不觉得自己造成的伤口,能够对禅院甚尔起到什么威胁。 确定禅院甚尔没什么大碍,白鸟转过头,看向表情有些纠结的夏油杰,对小少年在想什么有些好奇。 “杰,怎么了吗?” “没什么,”白鸟看到夏油杰先是摇了摇头,又迟疑着指向挂在禅院甚尔身上的丑宝,“甚尔老师也可以收服咒灵吗?像我的咒灵操术一样?” “我又没有咒力,你小子在想什么啊?” 露出无语的表情,禅院甚尔看向自己的便宜学生,“只是像喂狗一样,次数多了就会形成条件反射,所以它会听我的话。” 心头的疑惑得到了解决,夏油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谢谢甚尔老师!” 禅院甚尔仍然不习惯被称呼为老师,但咒灵操使的小鬼相当顽固,说什么不称呼姓氏已经相当失礼,死活都不愿意再改口直接叫名字。 听的时间长了,术师杀手也开发出了自动过滤的功能。 “你的术式究竟是什么?” 粗糙地处理了伤口——以天与咒缚来说,只要把弹片清理干净然后把伤口裹起来就已经够用,禅院甚尔将目光投注在白鸟身上。 与看起来瘦弱温和的外表不同,特级咒灵的术式相当令人意外的,是专攻于战斗的类型。 “我的术式是武器构造,”没有要再卖关子的意思,白鸟爽快地回答了损友的问题,手中绿色的咒力形态在手/枪和匕首之间来回转换着。 “就像这样,”瞄准好友的身侧射出一发子弹,白鸟将手中的枪抛向另一只手,再接过时,武器却已经变成了一把长刀,刀尖直直指向禅院甚尔的喉咙。 “相当实用啊,”即使子弹掀起的尘土碎粒砸在胳膊上,也没有要挪动的意思,术师杀手看着指向自己的刀尖,嘴角勾起轻佻的笑容。 “你真该考虑一下,和我一起做杀手的。” “没那个必要,”摇了摇头,绿眼的特级咒灵突然想起,在切磋开始之前,天与咒缚似乎是在烦恼什么事情的样子,于是问道。 “说起来你之前那么烦躁,是因为什么?” 猝不及防地听到再度被提起的话题,禅院甚尔挑起的嘴角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有一个黑色海胆头的纤细身影,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我遇见了一个人。” 最终,男人只是闷闷地说着,“别的事情我还没想好…让我再想想。” 在术师杀手身上嗅到了苦恼与欣喜交织在一起的奇妙味道,白鸟狐疑地挑了挑眉毛,没有再不识趣地继续这个话题。 甚尔身上的情绪闻起来还要再发酵一段时间才能得到结果,那就以后再说吧。 这样想着,白鸟走到一旁的小少年身边,牵起咒灵操使的手。 憇餅甲鸟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挥了挥手,特级咒灵提出告辞。 “我先带着杰回去了,他还需要治疗。” “知道了,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 很不习惯接受来自其他生物的情绪价值,天与咒缚不耐烦地答应着,嘴角却勾起了细微的弧度,“想好之后我会告诉你的…也许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点忙。” “能听到你说这种话,可真是令人意外,”这样吐槽着,白鸟却并没有拒绝,“不过要是有我可以帮忙的,那真是太好了。” “白鸟,你的术式好强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咒灵操使忍不住感叹道。 小少年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神秘老师的术式,与术师杀手一样,此前他都以为白鸟的术式是操纵橄榄枝。 “是吗?”外表瘦削的特级咒灵不置可否,而是说起了对于夏油杰来说还有些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的术式也是你们人类的选择,它是面对暴行时反抗的勇气。” 眯着眼看向已经逐渐被地平线吞没的夕阳,白鸟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不过也许同样代表着更大的暴行…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脸上带着有些纠结的思索神色,夏油杰忍不住提问,“白鸟的意思是,咒灵的术式是由人类所决定吗?” “差不多吧,毕竟就连咒灵都是由人类的情绪代谢出的残渣,或者说是从那些情绪当中提取出的执念也可以。” 不紧不慢地回答着,白鸟的心里则是在考虑着更深的话题。 比如咒灵的特性。 明明是单纯由能量所构筑的生命,却拥有像人类一样的器官和内脏,而且与四肢相比,即使不完全是要害,也同样是脆弱之处。 还有咒灵的性格,大概是继承了人类负面情绪当中那抹消散不掉的癫狂,咒灵的思维通常都相当执拗,也就是说,在认定了某件事情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回头。 第65章 但是我并不觉得不回头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着路边房子窗户上自己一闪而过的倒影,白鸟想。 虽然不知道这是人类赋予自己的执念,还是真正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既然决定了,那就以玉石俱焚的姿态向前吧。 如果像人类一样软弱又怯懦,在暴行当前时却选择退缩,反倒会令人作呕。 脑子里过着一些糟糕的念头,可白鸟一如既往平和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泄露出来,看到夏油杰有些扭捏,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特级咒灵主动俯下身询问道。 “杰,怎么了吗?” “那个,白鸟,我觉得我这段时间变强了很多,”少年的眼睛里有着亮晶晶的期待,他不仅渴望着来自亦师亦友的白鸟的认可,还渴望着他认识的唯二两个咒术师当中,那位被白鸟鉴定为很强的同龄大少爷的认可。 “我觉得如果我可以和五条悟再打一场,我不会像上次一样输的!” 这就是小伙伴之间的心有灵犀吗? 回忆起白毛猫崽撒泼打滚要自己带他出来玩的样子,白鸟头痛地摁住自己的额头。 五条悟想到外面的世界放飞自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刚好既然咒灵操使也这么说的话… 心底已经开始动摇,特级咒灵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我会去问问悟,如果最近他有时间的话。” 就算这么说,但是只要一问大少爷,大少爷肯定会迫不及待当场就想要从家里跑路吧。 已经可以预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白鸟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目送男孩蹦蹦跳跳地叩响夏油宅的大门。 ------------------------------------- “出去玩吗?好耶!” 就像白鸟设想过的那样,自己还连半句话都没说完,就获得了五条悟的热烈响应。 “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出过门了,家里真的好无聊啊!一直到上周他们居然才愿意给我吃蛋糕,长老们真过分…总监部的那些人最近又来嘀嘀咕咕,想让我出去做任务,说是可以确认一下我的等级…” 把白色的圆滚滚鸽子抱在怀里,五条家的大少爷迸发出了与平时高坐于神龛之上的神子完全不同的热情,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已经逐渐免疫了六眼神子的垃圾话攻击,鸽子形态的特级咒灵从对方的碎碎念里,提取着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总监部的人又来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要说出任务的事情也太早了一些。” “没办法,谁让那些烂橘子害怕六眼害怕到发抖呢?” 这样说着,五条悟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像是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小心翼翼试探的丑陋模样相当有趣。 从眼眶里又取出了一朵花御制作的花——没办法,这个东西对于五条悟来说就是消耗品,白鸟需要定期给他补充新的。 “别管他们就好,反正那些人也没胆子在五条家本宅胡来吧?” “但是动不动跑过来唧唧歪歪也很烦人啊!” 拿到新玩具的白毛猫猫露出了快乐的表情,将新一朵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角柜的抽屉里,准备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拿出来。 “白鸟,我们现在就出去玩吗?” 一刻也不愿意再等待下去,六眼神子戳了戳取完花之后又变回鸽子的特级咒灵,语气期待,“家里真的好无聊啊…我想吃大福!” 看着白毛猫猫一副小学生春游的激动样子,白鸟也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已经预想到了会是这样,所以自己也并没有搞什么提前惊喜,而是直接告诉五条悟带他出去玩。 毕竟如果提前几天告诉他这个消息,那自己就别想安安生生过到今天了,六眼神子是一个完全不愿意接受延迟满足的人。 “那就走吧,”稍微有些坏心眼地没有提前提醒对方,咒灵操使在这段时间以来的进步,鸽子的绿色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彩。 就让我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 “骗人的吧!” 被咒灵操使压在身下,五条悟湛蓝的猫眼睁得溜圆,整张瓷白色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这才多久啊!你居然变强这么多!” 六眼和无下限术式如果用简单一点的语言来描述,那就是都属于法系技能,六眼神子在家里虽然也有进行体术的练习,但都是作为无下限之外的补充。 在没怎么开启无下限的情况下,大少爷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被这个刚刚进入咒术的世界还不到一年的半吊子咒灵操使用体术压制住。 觉得有些丢脸的大少爷整张小脸都气鼓鼓地变红了。 凭借着在禅院甚尔的地狱强度的体术教导下锻炼出的近身搏斗技能,夏油杰成功压制了五条悟。 …虽然咒灵操使本人也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以至于现在都恍恍惚惚的没回过神来就是了。 “悟,杰的进步很大呢。” 绿眼的特级咒灵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叹声,成功让白毛猫猫爆发出下一波激烈的反抗,从同龄人的压制下挣扎了出来。 “太意外了,”大少爷晃了晃自己满头仿佛半透明的雪白发丝,脸上的表情谨慎了许多。 “这个成长速度,简直可以让五条家的某些没用的家伙,羞愧到切腹自尽。” “还不止这些,”回过神来,扎着马尾的小少年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笑容——那是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的快乐。 第66章 “还有让你更惊讶的在后面呢。” 只是咒灵操使的这种快乐,在五条悟看来就和挑衅没什么区别了。 六眼神子收起了轻挑的嬉皮笑脸,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变得认真起来。 “别小瞧我啊。” 看着再度打成一团的两只幼崽,白鸟漫不经心地想着,五条家好像和禅院家一样,更重视对于术式本身的开发,而不是体术之类通用技能的培养。 不过御三家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的家传术式,所以这种心态也能够理解吧? 真是的,时代在进步,那些老人家们的脑子,什么时候也可以稍微进步一点呢? 特级咒灵的嘀嘀咕咕,直到两只幼崽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爬起来,各自倒在地上才停了下来。 瘦削的青年施施然走过去,一边一个拎起还在互放狠话的少年,拍打着背后生出的巨大翅膀,向着反转术式持有者所在的方向飞去。 “感觉我这段时间的课后生活总是很丰富,”在治好了两只恢复体力之后迅速打作一团,还需要白鸟镇压才能分开的同龄人以后,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说。 抑扬顿挫的语气让人很难不怀疑少女在阴阳怪气。 大少爷很少被人这么怼过,当场就想跳起来反驳,但是一想到对方是稀有的反转术式,又迅速安静了下去——还是那句话,有谁能保证自己不需要被治疗呢? “硝子辛苦了!” 每一次都把需要加班的病人空运到少女面前的罪魁祸首笑容温柔,从眼眶里取出了自己最近很爱吃的糖果——在有钱可以买东西之后,白鸟发现自己很喜欢吃果汁软糖,不管是涂油的类型还是蘸糖或者是蘸酸沙的类型,自己都很喜欢。 “白鸟,我也要吃!” 在甜品面前,可以把和同龄人的小小争执放到一边,五条悟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于是白鸟只好雨露均沾,给在场的每只幼崽都分了几颗糖果。 明天要记得补充库存了,思考了一下自己软糖的储备量,绿眼的特级咒灵给明天的待办事项加上了一条。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怎么突然变强了好多!” 散发着果汁甜美香气的糖果,很好地安抚了使用过度隐隐作痛的六眼,白毛猫猫兴致勃勃地凑到咒灵操使面前,向他问道。 也算是对五条悟和猫一样喜怒不定的心情有所概念,夏油杰看到对方不再找茬,而是好好提问,于是也愿意回答对方的问题。 “白鸟给我请了一位体术老师,甚尔很强,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哇,白鸟你居然偏心!” 像是发现了自己的铲屎官去逛猫咖不说,居然还给外面的猫买罐罐那样,五条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居然给杰请老师开小灶!我都没有!” “你也不缺老师吧?” 无情戳破了五条悟像是在控诉负心人那样的氛围,白鸟无奈地说道,“而且甚尔出身禅院家,他也不可能和五条家扯上关系的。” “等等,禅院甚尔…” 六眼神子飙戏还没过瘾,但却被一个似乎有些印象的名字拽停下来,露出思索的表情,“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虽说五条家和禅院家的确有世仇没错,但是在面对总监部以及外部的其他家族时,御三家总会表现出同气连枝的态度,而在礼节方面,至少每一个新年,三家之间都会互相拜会。 如果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那一定是新年的拜访。 缩小了回忆的目标,五条悟努力挖掘着记忆当中那一张张已经模糊的脸。 “我想起来了!” 白毛猫猫大声惊呼,“他是禅院家那个完全零咒力的反向天与咒缚!” “咦?悟你认识甚尔吗?” 没想到六眼神子和天与咒缚之间竟然会有过交集,白鸟的脸上浮出一丝惊讶。 “我见过他,”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说着,“所有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无机物还是咒灵,在六眼当中,都会有咒力流淌的形状,只有那家伙是一片空白,所以我对他有印象。” “甚尔老师的确没有咒力,”咒灵操使点了点头,表示小伙伴所说的那个人身上的特征,与自己的老师一致。 “但是他超强的…我就算用术式也打不过他。” “真的?” 五条悟发出了猫咪发现感兴趣玩具的声音,兴致勃勃地说道,“禅院家好像很不喜欢他,说他是零咒力的废物,我还以为他很弱呢。” “如果甚尔老师是废物的话,那我是什么东西啊…” 回忆起大魔王老师与特级咒灵战斗时的样子,夏油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之前白鸟还和甚尔老师切磋过一回,他俩都超强的。” “诶——我居然没看到!” 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哼哼唧唧地说,“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见过白鸟战斗的样子!好吃亏哦,我不管,白鸟你来陪我打一架吧!” “回头再说…”把手里的糖纸叠成千纸鹤的样子,特级咒灵有些不理解小少年们对战斗的热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实在是没什么热情。 “所以就是这样,甚尔不可能去给你当老师的。” “那可不一定,”白毛猫猫漂亮的蓝眼睛一转,像是有了什么坏主意。 “我会想办法的!” “我觉得甚尔也未必想和五条家扯上关系…” 第67章 把千纸鹤送给了今天工作量加倍的家入硝子,白鸟向小姑娘提出告辞,“硝子,改天见。” “那不重要!”从出生开始,五条悟想要的东西都会被别人恭敬地送到手里,六眼神子还没体会过什么叫做拒绝和无法得到。 “能成为我的老师可是他的荣幸!” 以五条君的这个态度,恐怕就算甚尔老师不得不教他,也会被揍得很惨吧… 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夏油杰转过头,同样向家入硝子道别。 “我希望是不用见,”虽然这样吐槽着,但是家入硝子也明白,以六眼神子和咒灵操使在成长中接受到的锻炼强度,恐怕自己未来见到他俩的机会还有很多。 “算了,改天见。” 送走了叽叽喳喳活力过剩的同龄人和好脾气的特级咒灵,反转术式的持有者从自己的房间下楼,看到了难得没有出外勤,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父亲。 “他们都走了?” 家入医生听到女儿来到身边的声音,睁开眼问道,“家里人希望你能够更晚的牵扯到这些东西里…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事实上,时不时造访的特级咒灵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能够瞒过家入家的其他人,但对于这种一户建的小房子而言,总是不可能一直瞒过去的。 家入医师发现了会来拜访自己女儿的病人,却没有大张旗鼓的声张。 自己的女儿,拥有反转术式的孩子,比起同龄人来的都要成熟,也更有主见,在她做出决定之后,家入医师也无法改变。 “没关系的,”家入硝子走到餐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白鸟的果汁软糖很好吃,但她实在不是个甜党,连着吃了两颗之后,就觉得甜腻的味道一直停留在口腔里完全化不开。 “他们总比总监部的老爷爷们要客气,而且好相处的多。” 与父亲之间的交流比起长辈要更接近同辈,家入硝子将最后一颗果汁软糖放进爸爸手里。 “尝尝吗?是白鸟送给我的,味道还不错。” “喜欢吃糖的特级咒灵啊…” 举起玻璃纸包裹的软糖端详了片刻,家入医师剥开糖纸,将软糖送进嘴里,感受着在口腔当中蔓延开的甜蜜滋味,“果然从六眼诞生的时候起,这个咒术界就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发生变革。” “只是我也不知道这种变革终究会走向何方,所以硝子。” 父亲担忧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他张着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已经嘱咐过无数遍的话。 “我们是医生,也只是医生,好吗?” “嗯,我知道,”小姑娘抱着水杯慢慢喝下去一半,感觉嘴里糖果的味道终于淡淡散去,于是垂下了眼睛。 1 “但是爸爸,如果周围的人都很聪明,我会不甘心的。” 看着表情平静的女儿,家入医师感觉到自己胸口传来鲜血淋漓的钝痛。 这种逼迫着自己孩子强行藏起能够在天际之上翱翔翅膀的感觉,可能只有像自己一样进退维谷的父母,才会体验到。 硝子是感知人类之间关系与情感的天才,可因为反转术式的觉醒,她必须要向咒术界传统当中所倡导的女性一样,温婉、沉默,像一颗长在角落里的树。 对于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医生而言,聪明绝不是一个褒义词,而是一个可能会带走性命的定义。 家入医师希望能让自己的女儿享有最大限度的自由,为此绝对不能与总监部签订束缚…所以他的硝子不能也不会是一个聪明人。 而现在,有一些超出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的女儿过早地接触到了天然立于咒术界顶端的六眼神子,还接触到了另一个同样拥有惊人天赋的孩子,和一个让自己无法定义的特级咒灵。 家入医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野心家计划的养料,但是又期待着这些意外当中,是否会有能让自己的孩子走出困境的生机。 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年长者或是上位者,将年轻孩子的人生变得一团糟的故事,所以面对这些意外的到来,家入医师不敢阻拦,也无从插手。 但他总是信任自己的孩子,信任无论是天赋还是聪慧,都要远超于自己的硝子。 无论自己的女儿最终走上了一条怎样的路,家入医师想,我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为我的女儿提供一条永远能够使用的退路而已。 叹了口气,家入医师站起身,走到餐桌边,揉了揉表情冷静的女儿的头发。 “无论你打算怎么做,爸爸都支持你。” 与风平浪静其乐融融的家入家不同,在六眼神子第二次诡异消失又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整个五条家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我要禅院甚尔做我的体术老师,”和平常一样,六眼神子板着脸,用直白又冷淡的声音下达命令。 “这这这…” 还来不及询问自家的小祖宗消失去了哪儿,五条家的长老们就被这条要求砸得眼冒金星。 先不说悟大人究竟是从哪听到了那条被禅院家抛弃的野狗的名字,光是想想要让一个姓禅院的人来当自家神子的老师,就已经足够让这些年事已高的长老们恨不得当场吸氧。 有机灵的执事迅速拨打着电话,向情报贩子求购禅院甚尔的具体信息,在拿到已经有术师杀手之称的男人的简历—— 第68章 或者说,对方在黑市当中如鱼得水,做下的那些丰功伟绩之后,长老里身体比较弱的人,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天啊,自家小祖宗究竟是哪里想不通,想让一个杀手兼职小白脸的家伙来当他的老师啊! 一边思考生活习惯恶劣的男人会不会把悟大人带坏,一边又忍不住担忧,万一这家伙接一个刺杀六眼的单子,以对方高到可怕的任务成功率,悟大人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悟大人,请您改变主意吧!” 一张老脸已经如同风干的橘子皮那样皱在一起的长老苦口婆心地劝道,“他甚至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这样的存在根本不配出现在你眼前!” “没有咒力的普通人?” 咀嚼着长老用来形容男人的这个状语,五条悟没忍住笑了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在逗我玩吗?一个迄今为止杀死了三个一级诅咒师,两个一级术师的家伙,你们管他叫普通人?” 长老陷入了一时语塞当中,却并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可是那个人的确没有咒力,他不配成为您的老师…” “我也没指望他能教我怎么用无下限,”不耐烦的打断了长老的絮絮叨叨,五条悟的态度也很强硬。 “这种东西你们也教不了我,不是吗?我只是想让他教我体术而已,毕竟这也是他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了吧?” “可是禅院甚尔是禅院家的人,千年来,都没有让禅院和加茂成为六眼的老师的先例。” 看到先前那位长老涨成猪肝色的脸,另一位长老连忙换了个角度试图说服六眼神子,“这实在是与礼不合,与礼不合…” 第33章 第二次经验 出身咒术界的名门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又身为哪怕在五条家也能够被称得上一句位高权重,掌管许多事务的长老,这人所说的,让五条家以外的人来教导六眼于礼不合,得到了在场除五条悟之外所有人的赞同。 “有什么关系?”六眼的神子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明明还是小孩子的年纪,可在座的长老们却不敢与仿佛看破一切的六眼对上目光。 “是你们搞错顺序了吧?” “六眼之所以珍稀,可以得到五条家全部的供奉,难道不就是因为强大吗?” 此时这座属于家主小院里的画面,如果被其他不明情况的人看到,恐怕会惊讶的合不上嘴——在雪色头发的少年面前,向来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竟然都微微躬身,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五条悟不在乎这些看起来恭敬的家伙们究竟在想什么,因为自己注定和他们解不开干系——六眼是整个五条家的神子,接受了供奉,就要提供相应价值的东西。 但至少,在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上,五条悟不希望被忤逆,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就像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恭敬一样。 “重点不是六眼,而是强大的六眼,弱小者没有被这样投资的价值。” 与面对承认对方实力的特级咒灵时不同,在面对与自己同姓的族人们时,五条悟脸上的表情波动反而很少。 “所以我需要尽快强大起来,我并不在乎老师是不是姓五条。” 天色已晚,在日光下像是湛蓝天空一样的苍天之瞳,到了逢魔时刻,也无端多了几分阴霾与压迫感。 纤细的少年微微向前探身——因为六眼的存在,大量营养都用于供给这个几百年一遇的探测器,五条悟看起来比同龄的夏油杰要更瘦一些。 “这样说,你们听懂了吗?” 廊下,向来位高权重的长老们全部陷入了沉默当中,只是不知道是为了家主的这份早慧,还是因为对方赤裸裸地撕下了所谓六眼的荣光。 在压抑的沉默当中,只有五条悟一个人满不在乎,从抽屉里找到被漂亮玻璃纸包裹着的糖果,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的声音。 长老们不断交换着眼神,看起来似乎并不死心。 “悟大人,您说的也的确有些道理。” 最后还是大长老打破了这份沉默,带着为难的表情说,“可是我们五条家在几百年前就与禅院家交恶,如果他成为您的老师,岂不是显得我们五条家弱了禅院家一头?” “怎么会呢?” 六眼神子咀嚼着嘴里散发出水果香气的软糖,露出了一个让周围长老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小恶魔一样的笑容。 “禅院家识人不清,把上好的武器当做废铁弃置一边,可我们五条家不是啊。” 六眼神子的语气相当轻快,可话里面的内容却让许多长老都感觉自己背后冒出了冷汗,“你们觉得,如果禅院甚尔在五条家的支持下,发挥了他的实力该有的作用,禅院家的脸色会不会很好看呢?” 长老们的眼神终于有了五分动摇——三分是为了小祖宗看起来已经打定主意,斩钉截铁不会改变,两分是多少想看禅院家的笑话。 至于剩下的五分,就需要证明禅院甚尔的实力之后,再做决定。 ------------------------------------- 术师杀手接到了一个委托。 说是委托好像也不完全准确,严格来说,是一个邀请。 看着中介先生递给自己的,印着蓝色抽象的眼睛纹路的信封,禅院甚尔有些不耐烦地揉乱了头发。 就算是禅院家最不受欢迎的存在,他也当然认得这个标志——这是和禅院家同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的家徽,只是他一视同仁地讨厌御三家咒术师们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想不出来自己这种没有咒力的野猴子,有什么值得被这种存在邀请的地方。 第69章 毕竟如果是五条家想要杀个什么人,让执事在黑市上下委托就可以,自己并不会和钱过不去,但是这样大张旗鼓的让自己去五条本家,黑发绿眼的男人实在想不通是为什么。 “把邀请函给我的人说,是一笔大买卖。” 黑市中介嘴里叼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所以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指定你务必到场,酬劳至少是这个数。” 孔时雨比了个手势,这个价格,足够让禅院甚尔一整年都不用出任务,专心去各地寻找自己想要的咒具。 如果他没把钱全在赌场霍霍光的话。 漂亮的数字抑制了术师杀手的烦躁——他最近总是很烦躁,只不过是别的原因。 站起身用两根手指拎过孔时雨手里的邀请函,健壮的年轻男人语气轻挑,“这么多钱,雇我干什么不行?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只不过,真有什么好事,恐怕也轮不到自己这个零咒力的反向天与咒缚就是了。 漫不经心地想着,禅院甚尔吐出了被自己吞在胃里的储物咒灵,从咒灵嘴里拎出一把造型奇异的短刀。 拥有可以强制解除发动中术式效果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只要有这个在,无下限也没什么关系。” 事情的发展就和术师杀手想的一样。 到达五条家本宅门口,熟悉的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和庞大宅院。勾起了男人并不美妙的回忆,在看到表情难看站在侧门外,做好了术式起手的咒术师时,语气也变得恶劣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叫我来是想干什么,但如果是日子过的太好想挨揍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五条家的两名咒术师脸上的表情忍不住抽搐一下,想到长老们的吩咐又勉强按捺下来。 “长老和家主在里边等你。” “如果你能走到那里的话。” 话音刚落,两名咒术师就齐齐发动了术式,向着禅院甚尔的方向攻去。 “我讨厌神秘主义者,要加钱。” 像是蠕虫一样的咒灵已经缠绕攀爬在天与咒缚的肩头,嘴里吐出了一把刀柄。 术师杀手眼底燃起疯狂的火焰,一把抽出长刀形状的咒具,狞笑着迎上来势汹汹的攻势。 对于如何从御三家杀进杀出这件事,禅院甚尔可能是唯一一个有过两次经验的人——事实上,其他人连一次经验都没有。 当然,对于御三家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是迫不及待需要掩盖的丑闻。 所以五条家并不清楚禅院甚尔先前在禅院家做出的壮举,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难度好像也没那么大,”顺手甩干净刀身上沾着的血液,术师杀手跨过地上的残肢,向着宅院的更深处走去——看在这些躺在血泊里哀嚎的家伙可能是自己新任雇主的份上,禅院甚尔非常礼貌克制的,没有造成死亡。 “我还以为面对其他陌生的术式,打起来会更麻烦一点。” 公平地说,与从禅院家杀出去相比,的确杀进五条家的难度会更大一些。 禅院甚尔身为躯俱留队的队员,和禅院家的咒术师集团[炳]算得上朝夕相处—— 哪怕是作为仆从炮灰以及负责吸引火力的人体盾牌,对那些人的术式和战斗习惯自然都有所了解,而在面对五条家的时候,几乎是两眼一摸黑。 但天与咒缚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入全盛期,不说越发强大的肉/体力量或者是反应能力,就连恢复的速度,都已经迅速到一个令人咋舌的程度。 更何况,禅院甚尔已经不是在禅院家的时候,连个趁手的咒具都得用抢的倒霉孩子。 花样繁多的称手咒具,加上渐入巅峰的反向天与咒缚,让这个年轻的健壮男人在五条家,也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那般。 禅院甚尔走进整个五条本家最中心的小院,听到年轻男孩还未变声的清脆声音,“看吧!我就说甚尔很强的!” 远远的,术师杀手找到了声音的主人——被五条家的长老们众星捧月一般,围坐在最中间的孩子,六眼的神子五条悟。 和几年前的时候相比,这个孩子长高了,但还是一样很瘦。 禅院甚尔记得五条悟。 当初,六眼神子的诞生可以说是咒术界的一件大事,就算他本人完全不关心,但是走到禅院家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别人说起六眼神子的声音,禅院甚尔最终也免不了产生了好奇的心思。 而对于反向天与咒缚来说,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眼高于顶的咒术师们对世界的判断更依赖于咒力的探测,所以完全没有咒力的他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对于咒术师来说都是一个透明人。 所以在某一年的春节例行拜访时,禅院甚尔混到了五条悟附近,想看看名声在外的大少爷究竟长什么样——总不可能像那群白痴说的一样,脸上真的长了六个眼睛吧?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被发现了。 更准确的说,被看见了。 这是禅院甚尔在被确认了反向天与咒缚之后,人生中第一次被咒术师认真地注视。 他记得很清楚。 所以同样很清楚的,禅院甚尔确定自己此前和小少爷完全不认识。 所以这家伙为什么会直呼自己的名字?虽然自己也的确不喜欢被叫成那个恶心的姓氏。 第70章 只是还不等他问出口,长老们的声音就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 别误会,之所以用阴魂不散这个形容,只是因为这群老头子高高在上的态度,说教一样的语气,以及刻板的问话模式,都和禅院家的那群老不死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罢了。 那些长老们,用赏赐般的语气说,希望禅院甚尔成为五条悟的体术老师,就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恩惠。 天与咒缚对此的反应是,在确认过这些长老真的不是开玩笑之后,将手伸进了储物咒灵的嘴里,拎出了那把造型诡异的短刀。 “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了,”术师杀手吹了个口哨,一步一步向着夸夸其谈的长老们走去。 “你们知道你们家的六眼小少爷的命,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 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长老的讲话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了怒气冲冲的样子,让禅院甚尔立刻停下脚步,指责他的口不择言和胆大妄为。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们,”好心的术师杀手,嘴角勾起一个轻挑的笑容,故意用小白脸的甜蜜语气说到。 “至少十亿元。” 在座的长老们表情变得慌乱,匆忙发出术式,想要阻挡禅院甚尔向前的脚步,可是所有攻击在那把奇怪的短刀面前,都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我当然也不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就来,”术师杀手啧了一声,一脚踢飞一个挡路的长老。 “对于御三家的底牌或者内幕之类的事情,我也算知道一些…这倒是多亏了那个垃圾场,” 一边说着一些除了增加五条家的长老们的心理压力之外,没什么其他作用的垃圾话,禅院甚尔一边透过人群,去看那个坐在最后面的孩子。 六眼神子和一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仍然是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表情冷淡的小脸上,湛蓝的苍天之瞳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兴味,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 “小少爷,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过一会,术师杀手已经走到了六眼神子的面前弯下腰,感觉自己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阻挡在了外边。 好在自己有所准备。 五条悟抬起头,隔着无下限看向这个在六眼的识别当中是一片空白的男人。 夏油杰和白鸟都说他很强,而刚才他也的确证明了这一点。 六眼神子对术师杀手的初始好感度还挺高的,因为大少爷喜欢这种出身御三家,但是有叛逆精神的人。 是一颗汁水饱满的新鲜橘子,看起来应该不那么容易霉变。 当然,如果对方不是手里拎着奇怪的咒具,一把劈开了无下限就更好了。 在自己的术式被迫解除,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即将到达眼前的前一秒,五条悟举起了之前一直放在身后的左手,有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下,散发出特殊的香气。 这并不是六眼神子在紧张过头的情况下卡破了自己的掌心——少年伸出白到发光的拳头展开,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朵已经被揉碎,止水被充分挤压出来,和香气一同释放的红色的花。 是白鸟送来的,特级咒灵花御用术式构成的花。 闻到这股香气,禅院甚尔被相似的环境和相似的人所勾起的厌烦平复下来,失去了吓唬小少爷的兴趣。 是的,术师杀手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打算把小少爷怎么着。 天与咒缚对于三家的最大诉求,就是能和他们保持远远的距离,完全不想沾边,更不想干掉六眼神子弄个大新闻出来,往后的日子都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特别是,在遇见了某位留着黑色海胆发型的女性之后。 最近一段时间焦虑的思考,让这只强壮的猎食者终于不再逃避,又或者说对于那个人的渴望,已经足以让他战胜自己某些既自卑又自负的天性,开始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人叼回窝里。 在这种时候,禅院甚尔并不想和咒术界的名门御三家再弄出什么关系,咒术界对普通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他刚才才会那样,几乎挑衅一般地把五条家的长老们全都暴揍一顿,既是存着打消五条家找自己办事的想法,又能展示一下肌肉,避免后续更多的麻烦的心思。 但很可惜的,禅院甚尔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戏份,可是舞台上的另一个人却没有如他所愿。 “甚尔好厉害!” 看到术师杀手收起了奇怪的短刀,六眼神子很给面子得呱唧呱唧鼓了两下掌,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来做我的体术老师吧!” “哈?”禅院甚尔不理解大少爷为什么会对一个刚才还对自己举着刀的杀手提出这种要求,不经意间想起过去在禅院家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有人说六眼对大脑的负担很大,别是这小子真被烧坏了脑子吧? “小鬼,你确定?我可是刚刚还打算宰了你。” “你不会的,”在那双瑰丽的蓝色眼睛的加持下,五条悟口中的一切都似乎很有说服力。 “而且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六眼神子环视过周围,看到长老们几乎都变成了神志不清的可怜样子,没升起什么同情的心情,只是觉得这样对自己来说倒很方便。 小孩朝着院子里茂密的树冠招了招手,一只白色圆滚滚的鸽子飞了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绿色的眼睛仿佛藏着勃勃生机。 第71章 “我还以为我够大胆了。” 看到鸽子形态的白鸟,禅院甚尔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五条家,而小少爷又想让自己做他体术老师的事情,终于摸到了一点头绪,合着原因在这儿呢。 “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大胆的?” 再怎么说禅院甚尔也是一个人类,与院子里昏过去的那些家伙至少物种是一样的,自己出现在这里,只需要面对那些家伙施舍一样的目光。 而白鸟出现在这里,一旦被发现了行踪,要面对的就是五条家整个家族毫无疑问的追杀。 特级咒灵出现在未长成的六眼的院子里,对于五条家的其他人来说,与其说是特级咒灵和六眼是好朋友,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他们的噩梦现场。 “我只是来看看,”除了六眼神子和天与咒缚之外,在场已经没有还有意识的人,所以白鸟也没有装傻,只是语气有些无奈。 “甚尔,我可没有像你一样,搞出这么大动静。” “嘁,”扁了扁嘴,知道自己说不过白鸟,禅院甚尔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我可不打算给大少爷当家庭教师,住在这种地方会折寿的。” “不要,”比起长老们还醒着的时候,五条悟现在更生动了一些,干脆利落地驳回了禅院甚尔的不接受。 “不用住在五条家,我也不在乎甚尔平时都在干什么。” 小少爷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继续做杀手了,长老们年纪太大,受不了这个。” “嗤,不做杀手,我干什么?” 术师杀手意外的发现,就像自己的那个便宜学生一样,自己竟然并不反感五条家的大少爷,对方和那些令人反胃的长老是不一样的存在。 “五条家可以担保你去咒术高专做老师,东京的那个。” 五条悟显然已经有所准备,观察到禅院甚尔的拒绝不是非常坚决,于是决定试试,“在那边你也不会看到禅院家的人,你很讨厌他们吧?” “啊,确实,”禅院甚尔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说到让自己去当老师——把老师这个职业和术师杀手放到一起,在黑市上绝对都能算得上是地狱笑话的水平,男人拒绝到。 “可我连一个小孩都不想带,让我去当鸡妈妈还是算了吧。” “又不要你照顾他们。” 蹲在大少爷肩头的白鸟看到对方撇了撇嘴,觉得五条悟在说服别人的时候的表情很可爱。 “就和教我和杰一样,教他们体术就好了。” 在言语间已经认定了对方的拒绝无效,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咒术高专的工资很高,没有课的时候可以顺便出去祓除咒灵,加上五条家给你的钱,不会比你现在赚得少的。” 不再像之前抗拒的那么明显,禅院甚尔沉默下来,开始思考。 在五条悟开出的条件里,最打动他的并不是薪资——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禅院甚尔在思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关于杀手和教师的职业对比。 如果要问绿眼的男人究竟更擅长哪个,那么天与咒缚的回答一定毫不犹豫的,是杀手。 这是当然的事情。 杀手酬劳高,工作简单,不需要复杂的人际关系,工作时间也相当灵活,对于终于摆脱了禅院家那个垃圾堆的禅院甚尔而言,毫无疑问是一个完美的职业。 而且除了杀人和战斗的技术之外,他也的确没有学习过其他东西。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以前的禅院甚尔的确是这样,可是现如今,独行的黑豹有了入眼的宝贵猎物——不是打算撕碎吞下,而是想叼回窝里的那种。 在开始尝试触碰普通人的平凡幸福之前,他要先想好退路。 一个可以与过去切割、不至于牵连到那个存在、也能赚到些钱的新工作。 虽说术师杀手时常是一个靠女人吃饭也不会脸红的小白脸,但正是因为有过副业的经历,禅院甚尔才会需要一些别的收入——拿女人的钱给她送花,稍微有点逊了。 在自己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行,但既然办法都送上门了… 黑发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想起在普通人的世界,似乎老师是一个说出去也还不错的工作,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吧。” 就和一开始的拒绝那样,天与咒缚改变主意之后,也是相当干脆利落,“要签合同吗?” “理论上是应该定个束缚的,但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六眼神子快乐地rua着白鸟的羽毛,“那就签合同吧!” 这种杂活当然不需要五条悟亲力亲为,只是他转过身,看到满地还没恢复意识的长老,有些苦恼地晃了晃脑袋。 “真是的…也太弱了,连个现在能用的人都没有,只能先找医师把他们治好再说了。” 第34章 暗恋 在帮助五条悟非常粗暴地收拾了一下案发现场,给人事不知的长老们叫来了医疗援助,顺便让没挨揍的执事打印了给禅院甚尔的合同,并且等着签完之后,白鸟和天与咒缚一起离开了五条本家。 “我说为什么你非要拉着我一起走,”像是希伯来神话当中,天使才会拥有的雪白色翅膀从天边掠过,白鸟手里拎着一大只禅院甚尔,没好气地说。 第72章 “原来是拿我当飞行道具。” “托你的福,让五条家的小少爷注意到我这条野狗。” 似乎并不担心特级咒灵会恶从胆边生,把自己直接从空中扔下去,术师杀手甚至还有心情逐一阅读手里合同上的条款,“我想要一点小小的精神损失补偿也是正常的。” “悟是从杰那里知道你的,”白鸟拒绝接受好友的指控,但是语气也软了许多,“小孩子嘛,总是很相信小伙伴的推荐。” “但我会认识那个眯眯眼小鬼,不还是因为你吗?” 迎着风翻了个白眼,五条悟开出的巨额薪资,让禅院甚尔的不爽只是浮于表面。 但是抛开工资,像自己这种禅院家的耻辱,居然会和五条家的六眼产生关系,特别是还成为了对方的老师,如果让禅院家的那群垃圾知道,恐怕能把他们气死吧。 天与咒缚不会故意出现在那个垃圾堆面前,但如果那些人知道了这件事,他当然也不介意看看笑话。 “说起来,我还以为甚尔你不会同意去咒高当老师。” 在空中辨认着东京的方向,白鸟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飞行上,只是随口吐槽。 “是啊,我也没想过,”随手把合同塞进了储物咒灵肚子里,禅院甚尔并不在意脆弱的纸张,会不会被咒灵肚子里的粘液泡成奇怪的样子,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脑海中,海胆头的女性身影迅速闪过。 “所以你为什么会答应?” 迟迟等不到好友的回答,白鸟低下头,看到术师杀手明显的出神表情——在这段时间里,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了许多许多次。 对于特级咒灵而言,人类太多的复杂情绪都是难以解读的东西,只是猜测,白鸟完全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掩盖不住自己的疑惑,白鸟语气狐疑,“甚尔,你最近真的很奇怪。” “居然这么明显吗?” 就连像块好看木头一样的白鸟都发现了不对劲,禅院甚尔不禁反思,自己最近究竟是什么样子? “也没什么,只是我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 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人叼回窝里,禅院甚尔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心意——其实最近也根本没有隐藏成功过。 “特别的人?是很强吗?难道说是有特殊的术式?” 脑子压根就没长那根弦,特级咒灵听到自己实力很强的好友这样说,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是总监部的人?还是诅咒师?” “你真的…” 术师杀手向上抬头,被白鸟如临大敌的表情弄得想笑,又对对方完全不开窍的脑子感到无语。 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最终汇成了一句话。 “别想了,跟你这种小孩没关系。” 但是越这样说,绿眼的特级咒灵就越发感到好奇。 最终在白鸟“你要不说我就把你丢下去”的,恼羞成怒的威胁下,禅院甚尔讲述了他和那个人的初遇。 术师杀手在本职工作之外,还有一个干得风生水起的兼职,那就是当小白脸—— 毕竟以禅院家祖传的好看绿眼睛,和那张带着不羁的痞气却仍然相当帅气的脸,再加上禅院甚尔本人没什么架子,说起甜言蜜语也毫无压力的性格,绝大部分被美色所迷的富婆都不介意,为这个能给自己提供相当情绪价值的帅哥花上一些小钱。 对富婆来说的小钱。 无论是在灯红酒绿的新宿歌舞妓町一番街的俱乐部里,还是在赌场的赌桌上,亦或者是购买稀有咒具的拍卖会,禅院甚尔总能遇到那么几个愿意为自己花钱的女性——发掘新的客源是金牌销售的职业本能,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而在这些选项当中,术师杀手会比较固定刷新出现的,就是俱乐部。 在俱乐部里,并不是每一次的客人都是为了天与咒缚的美好肉/体而来——虽然也是十之八九。 但在那偶尔的一两次里,禅院甚尔遇到了整个项目组在完成了大任务,获得了高额奖金之后组团出来庆祝的姑娘们。 第一次来到俱乐部的几位女性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抬起头研究挂在俱乐部墙上的男公关们的照片,带着几分害羞与激动,凑在一起彼此调侃。 而在这些像小鸟们一样快活的女性当中,只有一位留着海胆头,看起来有些迷糊的姑娘的注意力和同伴们不在一起。 她似乎对于店里的男公关是否符合自己的审美不那么在意,而是直接把桌上的酒单翻到了最后——那里一般是留给水果和小食的地方。 “请先上一份水果拼盘吧,谢谢。”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黑发的女性长长舒了口气,举起手招呼侍应生。 “葵,你在干什么呢!”同来的人笑着调侃她,“今天我们不是说好要点帅哥的吗?你怎么还是只关心吃的啊?” “帅哥也只能看不能吃,”被称为葵的女性,认真地说,“想和帅哥聊天,也要等吃饱肚子之后吧。” “这可不一定。” 因为不是固定店员,所以照片没有出现在墙上的禅院甚尔带着自己无往不利的轻挑笑容,坐在了女性们的中间——那里刚好是葵的身边。 侍应生刚好端来了梅渍小番茄,在店里保持着最高营业额,无人可以超越的金牌男公关冬至先生顺手插起一个,送到海胆头的女性嘴边。 第73章 “想要吃,总是会有方法的。” 禅院甚尔原本没打算和这些第一次来到俱乐部,看起来也不是自己目标客户的女性们产生什么关系——他的客人,通常都是能够豪爽搭起香槟塔的存在。 男人懒洋洋地坐在自己通常呆着的位置上,半掩着眼睛,寻找自己今天的猎物。 在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认认真真研究食物,向服务生点菜的,被同伴们称为葵的女性,天与咒缚加持下的敏锐五官也足以让他听见她们的对话。 禅院甚尔认同葵的观点。 填饱肚子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其他东西都可以往后再说。 也许是几位女性犹豫的时间有些久,禅院甚尔看到一个染着金发的男公关向他们走去,看起来是打算推销自己。 这家伙… 术师杀手眯了眯眼睛,认出了那人。 毕竟对方确实能够称得上一句“名声在外”,只不过不算什么好名声——会榨干客人钱包里的最后一枚硬币,甚至有几位过去的客人,不惜下海捞快钱,也要供养他。 那家伙的确喜欢最终第一次来俱乐部的客人,因为最好拿捏。 和禅院甚尔的职业理念不符。 术师杀手是一个会有所回报的小白脸,除了肉/体和情绪上的价值以外,在做完任务手里有余钱的时候,也会乐意花自己的钱,给金主买礼物或者是出去玩。 毕竟归根到底,天与咒缚所追求的是自己童年和青年时期没能获得,以至于一直在叫嚣着补偿的,那份关于快乐的执念,而不是单纯金钱的数字增长。 如果那家伙没钱了,就会饿肚子吧。 那种沸腾的胃酸,好像要连自己的整个脏器一并消化的饥饿感觉,短暂地回到禅院甚尔的大脑当中,某种说不上来的原因促使他起身,向着叽叽喳喳的姑娘们走去。 看到店里食物链地位明显高于自己的冬至,在自己看好的猎物的桌边坐下,金发的男人也只能停下脚步,把无声的咒骂吞回肚子里去。 黑色偏硬的发质被理发师修理成像海胆一样的短发,葵——山野葵感受到从唇缝里隐隐约约传来的,酸酸甜甜的滋味,不敢看给自己喂食的男人的眼睛,闭着眼将小番茄整个吞进嘴里。 羞涩还来不及发酵更久,她就已经被话梅和小番茄相辅相成的美妙滋味完全俘获。 在合适的酸甜下,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复合香气隐约能够被感知,只是她一时无法辨认。 “是金酒的味道,来自杜松子和其他香料的香气。” 在喂过自己之后就收回手,懒洋洋地撑在脸侧的男人像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么,语气听起来懒散中带着一丝愉悦,“我们店的特色,怎么样,不错吧?” 下意识做出了投喂的动作——别管究竟是小白脸的肌肉记忆还是别的什么,禅院甚尔看着对方认认真真咀嚼和品尝的动作,无端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饥饿。 这不应该,上班之前术师杀手刚刚吃掉了一整个两公斤重的战斧牛排。 把奇怪的饥饿感抛之脑后,看到女性脸上有些纠结的表情,禅院甚尔愉悦地为她揭秘了店里的秘方——这不应该,营业状态下的冬至先生,通常更多的精力都用来孔雀开屏一样,散发自己的魅力,而不是像随手投喂了路边的猫仔一样,看对方吃饭看的津津有味。 -------------------------------------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一见钟情的故事。” 薨星宫里,听完了白鸟的转述,和像根木头,听完故事还问术师杀手是不是生活有些无聊,所以想养只猫的特级咒灵不同,天元干脆利落地揭破了故事主人的心思。 “一见钟情?” 白鸟歪着脑袋,灰白色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如果投喂食物就代表一见钟情,那我和五条悟也是一见钟情吗?” 有些苦恼地思索着,白鸟是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种不属于咒灵本性的东西。 “不一样的,”天元摇了摇头,却没说究竟不一样在哪。 “咳,你还小,不明白这些很正常。” 靠谱的大哥胀相看到弟弟的笨蛋表情,毫无原则地找着理由,“给你讲这个故事的人也没说明白,不怪你。” 好在搞不明白的家伙不止白鸟一个,血涂挠了挠头,跑到白鸟身边,献宝一样伸出手——一颗被金色锡纸包裹的巧克力球,安静地躺在受肉绿色的手里。 “弟弟,这个好吃,给你!” 咒物受肉和□□已经快要走到极限天元一样,平时并不需要依靠食物维持生命,会有巧克力,还是九十九由基有些问题想要征求天元的意见,到薨星宫的时候带来的。 也不知道血涂藏了多久,就想留给一直在外面奔波的弟弟。 “谢谢血涂哥哥,”很珍惜地接过巧克力,在血涂催促的目光下,白鸟揭开锡纸,将有些化了的巧克力球整个塞进嘴里。 “很好吃!” “小鸽子和血涂一样,都还是孩子脾气。” 与朋克潮男的外表风格不同,坏相其实是一个感情触角相当纤细敏锐的存在,与大哥胀相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是我想错了,那我大概明白为什么甚尔之前像是要和我打架一样,表情那么生气。” 吃完了巧克力球,又把自己的软糖分享给血涂,白鸟若有所思地说,“下次去和甚尔道个歉吧。” 第74章 “小鸽子,你打算怎么道歉?” 直觉告诉天元,白鸟的道歉可能会让甚尔更生气,已经习惯为绿眼的特级咒灵操心的年迈女性询问他。 “就,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以为你想养猫,不知道原来是你喜欢葵?” 白鸟的道歉发言也带着木头的风格,让天元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这样说,恐怕那位术师杀手还要找你打一架,”虽然在薨星宫足不出户,但是吃了快1000年的瓜,在天元心中埋藏的爱恨情仇不知道有多少,至少在理论层面,绝对能够担得起一句大师。 “还有,你最好称呼那位女性山野小姐,恐怕天与咒缚的小子不希望别人直呼那个人的名字。” “可是我不喜欢用姓氏称呼别人,”鼓了鼓脸颊,白鸟最后还是决定听劝。 “好吧…称呼我可以改,但是要怎么道歉呢?” “很简单,”掌控着全日本结界的天元大人语气里也带上了促狭,眨了眨眼睛说。 “不用道歉,去帮他把人追到手就好了。” ------------------------------------- “所以就是这样,”说明了全部的前因后果,白鸟苦恼地征求夏油杰和五条悟的意见。 “要怎么样才能帮甚尔追到他喜欢的人呢?” “啊?” 比起追人的思路,光是听说那个像霸王龙一样的体术老师有喜欢的人,就已经足够让夏油杰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和嘴巴。 “白鸟当然对我是一见钟情啦!” 与沉浸在震惊中的夏油杰不同,五条悟则是语气欢快地说,“毕竟有谁会不喜欢我呢!” “悟,不要偷换概念。” 还没有完全从爆炸性新闻当中回过神,但是好学生夏油杰已经下意识反驳了小伙伴的臭屁发言,“喜欢和喜欢之间是不一样的,别吓唬白鸟。” “嗯嗯?”眨了眨眼睛,特级咒灵搞不懂话题的主角怎么变成了自己,发出疑惑的声音。 本来也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五条悟并没有过分纠结于白鸟和一见钟情,而是很给面子地回到了白鸟的问题上。 “这不是很简单嘛?甚尔那家伙长的又不差,多花钱给人买礼物不就好了。” 大少爷霜雪一样的睫毛上下扑扇着,点缀的整张脸越发像是从宗教画里走出来的天使,可是发言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之前刚好听到侍女她们在讨论最近的电视剧,听她们说,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是什么被消费主义物质浪潮冲击下的发言啊,”虽说不像五条悟那样带着神子天然居高临下的无谓感,但夏油杰在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只不过品味仍然是纯爱战士那一挂的。 “要精心准备礼物,在平时照顾她,比如接送上下班什么的,培养彼此之间的好感,然后找一个好机会再表白吧?” “你这小子,说起来还挺有一套的嘛。” 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夏油杰原地起跳。 禅院甚尔脸上带着介乎于“学到了”和“试试看”之间的表情,似乎是打算谋划些什么。 “悟,你怎么不提醒我!” 拍了拍差点从胸膛里跳出去的心脏,夏油杰将目光转向白鸟,带着几分谴责,“白鸟也是,明明你的位置早就看见甚尔老师过来了吧!” 确实存了几分吓唬人的坏心眼,特级咒灵和六眼神子非常默契地同时转过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假装没有听到咒灵操使的谴责。 五条悟将好奇的目光投向禅院甚尔,发现对方是真的没有任何一点暗恋被人发现的不好意思,于是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什么啊,甚尔你完全不会害羞的吗?” “让你失望了,还真不好意思啊,小少爷,”眉头跳了跳,术师杀手有着伤疤的那侧嘴角向上挑起,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不过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今天应该能坚持的更久一点吧?” “你这绝对是打击报复!” 少年的身体还没成长到能够压制反向天与咒缚,面对这个并不在乎自己尊贵身份的老师,五条悟总是吃瘪。 “可能吧,但是那又怎么样?” 懒得掩饰自己的丑恶嘴脸,刚刚上任不久的高专体术教师从储物咒灵嘴里抽出一根三节棍形状的咒具,抬了抬下巴。 “刚好,新买的特级咒具还没试过,六眼小鬼,你可要小心了。” 战斗的顺序还没轮到自己,夏油杰一边蹦蹦跳跳地拉伸,一边研究着已经鸟枪换炮的旱冰场——托五条家主的福,这里已经被五条家购买下来,由专业人士改造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符合家主身份的道场,防护和隔音的咒具一应俱全。 原本五条家还想派长老在禅院甚尔授课的时候监督,但由于五条悟不想让咒术界的人太早发现夏油杰——敏锐的神子已经发现了小伙伴身上的某些特质,为了避免他被霉菌污染,白毛猫猫决定晚一些再说。 等到自己能上高专的年纪,就可以让杰和自己一起——到那时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烂橘子们能做的事情也就很有限了。 白鸟和家入硝子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特级咒灵快乐地暴风吸入和果子——这是五条家给六眼神子准备的糖分补充剂,但其实白毛猫猫自己的审美更倾向于奶油蛋糕,或者大福这类口感更加轻盈的甜品。 第75章 而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则是忽视了场地里时不时传来的撞击声和两个人之间的垃圾话,全神贯注地完成今日份的家庭作业。 家入硝子是收到五条家的邀请,来保证珍贵的六眼神子的生命健康的。 由于五条悟打定主意要让术师杀手做自己的体术老师,实在放不下心来的五条家长老们,就想到了反转术式。 虽然那个女孩之前很少愿意出来接诊,但只是试试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抱着这样的心情,长老们向家入家发出邀请,而对方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总之是好的发展,所以长老们并不在意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察觉到了白鸟飘过来的目光,眼角处有颗泪痣的小姑娘直起身,甩了甩因为握笔时间太长而有些酸涩的手腕。 “为什么一直看我?像我这个年纪的小学生要完成家庭作业,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也是哦,”把手里小鸡形状的和果子整个塞进嘴里,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只是觉得硝子和杰,还有悟,做事的时候感觉都很沉稳可靠,一想到你们才在上小学,就觉得很有趣而已。” “人类的心理发展和生理发展是不完全同步的。” 喝了口水歇息片刻,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又回到与作业的搏斗当中,“那些同步的家伙反而是幸运的。” “对于咒术师来说尤其如此,”像是想到了什么,家入硝子停下了书写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道场内,与五条悟交换场地的夏油杰。 “不过那家伙为什么也是这样…按理说不是家系咒术师,应该不用太早面对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才对。” 还没等到小姑娘说更多,浑身上下到处是伤,活像是被蹂/躏了一通的五条悟就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甚尔那家伙,我以后也绝对要摁着他揍!” 一边接受治疗,白毛猫猫一边大声喵喵叫到,“他都是从哪买的乱七八糟的咒具,比术式还烦人。” 对于六眼而言,反向天与咒缚无疑是比咒术师更讨厌的对手。 咒术师的咒力会在身体当中流淌,无论是作为对自己的增强还是准备使用术式,六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从而从容做出应对。 可是禅院甚尔身上的咒力是彻底的零,这就意味着他的攻击跳出了五条悟的舒适区,六眼神子必须学会像普通人一样去做出判断。 咒具携带的效果和术式也不同,不会因为使用者而产生波动,除了能够勉强作为定位之外,五条悟无从判断其效果,只能先行接触。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认输。 “总之,我会想到办法的!” 第35章 爱与同伴 术师杀手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从各种层面上来讲都是。 所以在听到自己学生之一的夏油杰,给出的普通人世界的追求方法之后,他很快就决定试试。 没办法,毕竟对于从小生活在禅院家那种比起感情,更加信奉丛林守则地方的禅院甚尔来说,他根本就没什么可参考的经验。 在那个垃圾堆里,女性的存在于他们而言就是装饰品,以她们的天赋和背后家族势力来点缀和衬托男人的高贵和地位。 还有一些缺乏天赋被认定为没有价值的女性,处境则要更悲惨一些——比被称为废物的禅院甚尔还要悲惨。 禅院甚尔觉得这样糟糕的垃圾堆,应该完全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值得参考的东西。 至于五条家的小少爷给出的建议,术师杀手在无数次任务当中锻炼出的敏锐感知让他意识到,并不会适用于那位留着海胆造型头发的女性。 用金钱和美色去打动人,就像自己平时做的那样,禅院甚尔本能地感觉到葵不会为这样的自己动摇——可能会短暂沉迷于美好的肉/体,但她终究会有清醒的一天。 禅院甚尔想要的不是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一个笼统的感觉。 他希望那只迷迷糊糊的姑娘能自己走进自己的窝里来。 所以术师杀手更愿意听取夏油杰的建议,关心,约会,尝试自己完全没试过的事情——建立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他来到江户川区,准备今天接山野葵下班,尝试邀请她一起去吃晚饭——在先前短暂的第一次见面当中,金牌男公关冬至先生很顺利就拿到了那天整个项目组的姑娘们的联系方式,只是在那以后,他只联系了山野葵一个人。 在后续的聊天里,禅院甚尔知道了她因为父母离婚又再婚的原因,从小被寄养在亲戚家里,成绩一直都很好,在打工和奖学金的帮助下顺利从东京大学毕业,进入了现在的公司,是一名程序员,工资总的来说还算丰厚,只是想在东京购买一根能够作为自己住宅的公寓或是一户建,她还需要至少努力十几年。 是术师杀手无法想象的,有些低落却总体平顺的人生。 但他也并不是与山野葵毫无共鸣,那就是孤独——孤独是他们人生共同的底色,是他们自幼时最忠实的伙伴。 这份孤独让两个人多了一些默契的亲昵。 咀嚼着聊天的过程当中,让自己感觉有趣的部分…几乎山野葵说的每句话,都让禅院甚尔感觉有趣,坐在公司大楼下的咖啡厅里,对咖啡没有明显偏好的禅院甚尔随便点了杯喝的,开始计算葵下班的时间。 第76章 还有一个半小时,也就是90分钟,1800秒,足够术师杀手解决两三个棘手的目标。 不过那种生活已经逐渐远去了…现在的禅院甚尔,只是一个供职于东京的某所宗教学校,课后偶尔会接受校方委托的普通体术老师而已。 所以在把学生们都打发出去出任务的今天,他有充足的时间坐在这里,体味属于普通人的,心动时的忐忑与期待。 霺-菠-撿-米唐-阣-喫-看 下午六点,忙碌了一天的白领们从办公楼里鱼贯而出,就像是从罐头跳回大海,起死回生的沙丁鱼群。 天与咒缚坐直了身子,等待着自己的目标。 可是直到拒绝了第五位前来询问联系方式的女性,人群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禅院甚尔也没有等到自己真正想等的人。 男人的嘴角从一贯如此的轻挑笑容变成了一条直线,他确定以自己的眼力,不会漏过人群中的任何一个人,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种理由可以解释。 一是葵骗了他,二是对方还在加班,程序员的工作就是这样,薪资与工作量成正比。 对于绝大部分的普通人类来说,应该很容易想到第二个理由,但是此前在禅院甚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他只遇见过第一个。 但他还是想试试,哪怕只是为了证明像他这样烂泥一片的人生,也会有其他不同的可能性。 所以术师杀手只是坐在露天的咖啡厅里,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咖啡店都准备打烊,他又转移阵地去了公司大楼门口的花坛边。 城市的夜晚与禅院家祖宅所在的深山老林不同,因为过量的光污染,很少能看到星星,只有月亮孤零零悬在天空上,弯出的弧度冰冷又锋利。 高耸的大楼像是游戏里在夜色中才会刷新进入的里世界,整体看上去乌沉沉的,只有几间窗户还亮着灯。 术师杀手看着灯一盏一盏熄灭,手机的电量也走到了尽头,在它失去能量的最后一秒钟,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晚上11点20分。 大楼的最后一扇窗户也暗了下来,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那种一贯如此的,无所谓的轻挑笑容又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我早该知道的——” 该知道些什么呢?可他没说。 “算了,希望这个时间还有饭店开着,大不了就去吃拉面吧。” 男人转过身,自言自语地说着,迈开了脚步。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然后就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 “冬至…不对,甚尔先生?” 甚尔与冬至在日语中同音,但是禅院甚尔本能地知道,女性第二次称呼的是自己的名字,而非其他。 就像是旷日而持久地行走在雪原上,即将被冻死之前,□□为了麻痹精神而出现的温暖的幻觉那样,术师杀手缓慢地转过身,看到女性惊讶的表情。 与那天在俱乐部的时候不同,先前的社交场合里,山野葵按照日本对女性的社交礼仪希望的那样,化了淡妆又穿着裙子,温柔的样子与其他同事差别不大。 今天的葵带着一副宽宽的框架眼镜,头发被爪夹夹在脑后,经过一天的辛苦工作稍微有些散乱,穿着宽松的衬衫与裤子。 这副与世人期待的女性不同的样子,却击中了禅院甚尔为人所不知的好球区。 他讨厌禅院家的古板与规矩,相应的,喜欢这种日常又松弛的感觉。 如果能和葵结婚,她在家里应该会比现在更放松一些吧? 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禅院甚尔并不像纯情少年那样害羞,而是舔了舔嘴角的伤疤,眼底划过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他越发势在必得。 听到男人应声,山野葵露出有些慌乱的表情。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到被禅院神甚尔拿在手里,属于楼下咖啡店的纸杯——这家店的logo是一只可爱的猫咪,山野葵自己也很喜欢。 看到那只笑眯眯的猫咪,刚刚结束加班的程序员小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道说,是一直在等我吗?” “啊,原本想邀请你去银座吃牛排,”关于最受情侣欢迎的餐厅的情报还是来自黑市中介,术师杀手本人对于分量又少的西餐印象一般——除了本身就以分量作为噱头的战斧牛排之外。 嶶愽撿餹口乞喫看整王里 “不过这个时间,恐怕那边已经关门了。” “加班到现在辛苦了,肚子饿了吗?我们去找点别的什么吧。 没有强调自己的等待有多么辛苦,禅院甚尔将之一带而过,把话题转移到了半夜还有什么食物上面,“有点伤脑筋啊,吃点什么好呢?” 感受到了高大男人的体贴,山野葵抿了抿嘴,心底却越发有些愧疚。 “有了,那就吃关东煮吧!”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情绪的进一步发酵,同样饿着肚子的程序员小姐抬起头,看到了一辆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街角的关东煮摊位车。 “以前,我好像都没见过它?” 并不是第一天加班到这个时间,忍不住向散发香味的小摊靠近,山野葵一边又有些疑惑。 “可能是新来的吧,没关系,先尝尝。” 略微落后一步,将女性的身影完全收入眼中,禅院甚尔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贪婪,表现的和平时没太大差别。 “好香,如果味道好的话,以后加班结束也可以来吃!” 第77章 ------------------------------------- 已经很久都没遇见狐狸的关东煮出摊的白鸟,此刻正窝在夏油家的客厅展示柜上,假装自己是一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鸽子。 特级咒灵已经和整个夏油家的人都打好了关系,无论是有些古板严肃的夏油爸爸,还是做饭很好吃的夏油妈妈,都很喜欢这只拥有特别的绿色眼睛,不会弄乱东西,也不会在家里排泄的雪白鸽子。 而夏油杰也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担心特级咒灵哪天心情不好就会搞出什么人间惨剧。 晚饭后的悠闲时间,坐在客厅里一同观看电视节目的一家三口,说起了夏油杰这段日子丰富的课外活动。 “杰最近是不是有了要好的朋友?” 以前儿子在放学之后总是急匆匆地回到家里,有时身上还会带着一些可疑的痕迹——虽说男孩子总是要调皮一些,但夏油妈妈疑心那并不是爬树摸鱼弄出来的污渍和伤口,更像是和别人打架或者受了欺负。 但是自从去年,或者稍微更早一点的时间,自家儿子身上的痕迹就越来越少,但回家的时间也变得晚了一些,似乎是参加了高年级的社团活动。 夏油妈妈并不怀疑自家儿子的优秀——除了“那件事”以外,有些早熟的杰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但是与喜欢组团调皮捣蛋的同龄人不同,自家儿子似乎一直是独来独往,她能去参加社团活动,对于夏油妈妈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欣慰的事情。 “嗯?是的,”听到妈妈的问题,夏油杰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遇见白鸟之后,自己又遇见了五条悟,夏油杰不知道特级咒灵和六眼神子怎么想,但是他的确已经将两个人当成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从小到大,夏油杰的身边都并不缺乏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人,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看不见张牙舞爪,形状丑陋的咒灵,夏油杰可以和这些人保持同学的普通交情,但是却很难和他们成为朋友——少年并不想让所谓朋友,看到自己对着空气发抖恐惧,又或者是手忙脚乱逃窜对抗的样子。 他不希望自己在群体当中太过特殊显眼,这可能是还未长成的小动物的本能。 只有咒术师才是自己的同类,普通人…哪怕是亲近如父亲和母亲都无法理解自己,他们没办法触碰那个看不到的世界,只有被保护的价值。 虽说这个观点在遇到禅院甚尔之后被砸碎的七七八八,但是毋庸置疑的,夏油杰对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那最初的厚厚的障壁无疑正是来自他的父母。 咒灵操使并不怀疑他们对自己的爱,就像他也已经不再寄希望于他们会理解自己现在所看到的世界那样。 “是吗,那就好,你终于进步了一些,知道要融入群体了。” 夏油爸爸在公司里担任着中层领导,除了能够为家庭提供优沃的生活条件之外,也不可避免地有着一些“领导”的习惯。 比如总是想不自觉地指点别人。 好在少年还没进入叛逆期,所以对老父亲总是多了些包容。 当然,他也认可父亲的这个观点,人应该活在他所属的群体当中,就像他真正的同伴是咒术师那样。 “您说的对。” 白鸟看到,夏油爸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些感慨地提起了那个被家里人都默契忽视的话题。 “杰越成长越优秀了,已经不是那个撒谎说有鬼,就想让我和你妈妈陪着你的小孩了。” 特级咒灵发现已经扎起丸子头的少年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从他身上闻到了难过的负面情绪的味道。 于是鸽子从展示柜上飞了下来,落进小少年怀里,希望能安慰他。 话题很快过渡到夏油爸爸近期的工作,可是白鸟却发现,夏油杰虽然凭借肌肉记忆为自己梳理着羽毛,可他仍然在出神。 小少年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在他刚刚能够看到咒灵的时候,少年还不知道这些长的七扭八歪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本能地想要寻求心目当中能够保护自己的人,也就是父母的帮助。 可是爸爸妈妈都看不见黑色的怪物——不仅如此,在他们的世界里,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自家儿子一直反反复复强调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那就只能是为了获得大人的关注,而在撒谎。 的确,这个推断的逻辑是通顺的,如果世界上真的没有咒灵存在的话。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的儿子夏油杰,的确是那几万分之一的天赋者。 他没有撒谎。 “我没有撒谎。” 在父母高声的谈论中,少年蜷缩起身子,在特级咒灵的耳边小声地说。 虽然不清楚杰在说什么东西,但是以白鸟对小少年的了解,除了非常少见的玩笑话之外,对方的确是一个不愿意使用虚假语言的人。 所以鸽子咕咕了两声,用翅膀拍了拍少年的手背安抚他,充满生机的绿色眼睛与平时别无二致,无声地传达着自己的信任。 别难过啊,白鸟想。 我相信你。 感受到特级咒灵的动作,夏油杰像是重新被注入了能量,脸上的难过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也是,我已经不需要争取爸爸妈妈的认同了,小少年平静地想。 我有了其他认同我的人,在咒术的未知世界里,他们才是真正的同伴。 第78章 第36章 两颗果实 白鸟最近来加茂家的次数变多了一些。 绿眼的特级咒灵又变成了鸽子的样子,顶着正午时分使人心烦意乱的灼热阳光,落进加茂家那座永远寂静无声的家主小院里。 穿着传统家主服装的年轻男人,比起白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更加瘦削,时不时用手帕捂住嘴唇,无声地咳嗽着。 侍女仍然跪坐在房间的角落,像樽石膏烧成的塑像一般一动不动,就连心跳和呼吸都一并缓慢,特级咒灵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族的仆人要学习特殊的呼吸法,以免自己作为生物的基本需求的声音会吵到尊贵的主人。 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鸽子回忆着自己先前从医生那里偷听到的消息,从一根树枝蹦跳去另一根再飞到高高的屋檐上,准备去隔壁属于家主的女人们的院子里看看。 白鸟第一次来到加茂家时看到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实——懦弱且并不掌握权力的家主,很快接纳了两名身体健康的侧室,而家主夫人也没有坐以待毙。 总之在一段集合了各种复杂人性的宅斗风波之后,家主夫人与侧室之一都怀上了孩子,而这几天正是医生预言的预产期。 如果说加茂家主的小院比起人类的居所,更像是供奉着名为[家主]的牌位的活着的祠堂,那么隔壁的院子就要有人气的多。 仆从和医者填满了草木之间的空白,而在这之中最为显眼的,就是站在不同房间门口的侍女。 站在正屋前的侍女抬着下巴,无论是指挥仆人送来需要的东西,还是向医者询问情况,都带着一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傲气,时不时还会看向侧面面积更小的房间,不耐烦地翻个白眼。 而侧边小屋门口的侍女,看起来要紧张得多,身体呈现出下意识的防备姿态,也不知道危险究竟来自何方。 “看上去好像所有人都很紧张啊,”从屋檐上探出头,鸽子看着下边院子里匆匆忙忙的人群,突然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 “不管是大老婆还是小老婆,总之孩子肯定是加茂家主的,他居然都不过来看一眼吗?” 咒灵没有自体繁殖的功能,但是如果以白鸟从书籍上获得的那些知识作为判断依据,人类无疑是在乎拥有自己基因的后代的物种,可是隔壁院子里正襟危坐的家主先生不管怎么看,着实都太淡定了一些。 “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鸽子蹦蹦跳跳地从屋脊上落下来,停留在接近正屋门口的枝丫上,透过窗户的缝隙,向传来女人痛苦□□声的屋子里看去。 多余的家具和摆设都被清除,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张单人床,也许是为了方便医生的操作。 那个散发着羂索的腐烂气味的女性躺在床上,惨白的脸上有黄豆大小的汗珠不停向下滚落,看起来像是痛苦到了极点。 特级咒灵能够闻出,那种腐烂的气味变得更浓郁了。 “羂索究竟是想把她变成什么重物的容器?” 鸽子小小的脸上做不出太多表情,只能歪了歪脑袋。 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跟自己的三个哥哥一样好骗的那种。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家主院内,加茂家主脸上维持着没有波动的表情,可是藏在宽大的袖口下,拳头却已然握紧。 对于另一个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当然不是无动于衷。 虽然这两个孩子的诞生都并不是出于他的自由意志,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孩子。 从小被养在深宅大院之中,接触到最多的人也就只有加茂家的仆人和长老,年轻的家主眼底有些茫然。 生物的本能让他不可避免的,对于新生命的诞生怀抱着欣喜与期待,可是一想到他的孩子有可能要面临与自己相同的,被当做没有思想的木偶摆弄的命运,年轻的男人的思绪有些紊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应该期待在这两个孩子当中,会有拥有赤血操术的男孩。 是的,在这个古板又腐朽的家族里,需要的继承人是继承了祖传术式的男性。 如果不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其中一个,都会被视为废品,失去家主血脉的优待。 然而此刻心绪烦乱的家主先生没有思考到的,是如果这两个孩子都不满足成为继承人的要求,那么他自己又要重复成为播种机器的工作。 当然,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毕竟在日本已经成为资本主义国家,皇室都改成一夫一妻制的今天,加茂家主还可以拥有侧室,似乎已经是让许多人艳羡的事情。 至于当事人的感受,又有谁在乎呢?至少在咒术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里,没有什么事情比祖传术式的延续更加重要。 只不过,如果这样把加茂家主就认定为是身处弱势的小可怜,未免也有失偏颇。 在手握实权的大长老一系面前,年轻的家主的确处于弱势,可是当他面对其他族人时,他仍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主。 比如他的两位侧室。 与规矩森严的本家相比,分家虽然承担着供养本家的责任,但终究是与普通人的社会更加相融。 所以出生于分家,没有咒术师天赋的孩子们就像是普通的富家少爷小姐那样,拥有着令真正的普通人羡慕不已的优越生活。 也许是自己很少走出这座大宅的原因,加茂家主疯狂向往宅院以外的一切,而这一点在他挑选侧室的时候也有所体现。 第79章 在被送来的一群姑娘里,最终由他拍板决定留下的两人,都是有着去国外留学的经历,用脚步丈量过年轻的家主无法想象的广大世界,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女性。 可是就因为家主的一声令下,她们被迫脱下了自己喜欢的衣服,被规矩和传统的和服一起层层包裹着,关在了还没有别墅花园大的小院子里,此生往后都必须活成卑微的样子—— 那位家主夫人着实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因为她所能守卫的利益,归根到底都是由她的丈夫所决定的,并不属于自己。 作为一位此生的价值都仰仗于她的丈夫与父亲的封建女性,她的怒火最终只能朝向两位被迫折断了翅膀的侧室,也就不是什么太令人吃惊的事情。 特别是在加茂家主表现出了对两位侧室的偏爱之后。 年轻的家主喜欢听他的侧室讲述远在大洋彼岸发生的事情,喜欢听那些他不曾涉足的学校和商场,喜欢听飞机是怎样划过天际,而轮船又是怎样破开巨浪。 白天像个活着的塑像一样规整的人,在晚上那少的可怜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里,总是整夜整夜睡在侧室的房间,让那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家主夫人妒火中烧—— 她未必真的喜欢自己的丈夫,但是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告诉她,失去了丈夫的宠爱,就等于自己被否定了最重要的价值。 总之,的确是扭曲却又互相压迫的奇怪家庭关系,而今天,从这种畸形关系当中结下的两颗果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夫人生下了一位少爷!”家主夫人的侍女活像一只刚刚打赢的斗鸡站在房间门口,生怕长老派来等待消息的执事听不见那样,大声且骄傲地说。 于是所有人都喜笑颜开,没过多久,拿着拐杖的大长老也来到了小院里。 “只要这个孩子能继承【赤血操术】,我们加茂家就算是后继有人了。” 与平时威压甚重的样子不同,老人今天的神态很平和,甚至于可以说是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慈祥。 只是术式的继承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所以大长老提了一句,就又转移了话题。 “家主的侧室那边如何了?” “是,刚才侍女传来消息,也是一位少爷。” 执事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努力避免有可能要面对的怒火。 “两个都是男孩,也好。” 摩梭着手杖顶端的雕刻,大长老的态度还算平静,因为他更希望在这两个人之中,就有继承了祖传术式的孩子。 只是家主夫人就没有这么平和的心态了。 刚刚结束生产,脸上的虚弱还没有褪去的女性听到这个消息,眼神变得恐怖起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次她不再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大喊,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神态,对自己的侍女说。 “就说是我说的,给那个女人的孩子,起名叫加茂宪纪。” 白鸟落脚的枝条可以隐隐约约听到房间里家主夫人的说话声,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愣了愣——加茂宪纪与加茂宪伦在日语当中同音,乍一听,特级咒灵还以为是那个羂索曾经用过的名字。 只是哪怕在书写时并不相同,可光是一样的读音,就已经足以证明家主夫人对不远房间里刚出生的人类幼崽的恶意。 赋予他一个与150年前御三家最大丑闻的那个人相同读音的名字,那种强烈的诅咒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从正午直到夜深,聚集在小院里的人群终于散去,给两位刚刚结束生产的孕妇留下安静的休息空间。 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从茂盛的树冠里钻出来,动作轻巧无声地落在没有完全闭合的窗沿上,观察着房间里的情况。 家主夫人已经陷入了昏睡,在这种完全放松的时刻,梦境里似乎却仍在发生一些令人不愉的事情,脸上带出了愤怒的表情。 白鸟注意到,随着女人生产后身体变得虚弱,刻印在她脖颈后方的咒印就像是某种恶毒的寄生物一样,面积变大不说,散发出的腐烂气味也更加浓郁起来。 “羂索究竟打算在什么时候发动它呢?” 白鸟的眼底闪过一抹担忧,家主夫人本身并没有咒力,所以长老和家主都很少防备她,一旦成为受肉,就会是很可怕的杀手——而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不过好在至少也不会是近期,毕竟在自己诞生的世界里,那家伙直到封印了五条悟,才敢跳出来进行他的计划,在六眼神子好好活跃于咒术界的时间里,对方就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会自己冒头。 确认过咒印的情况,圆滚滚的鸽子重新把自己从窗缝里挤出去,离开之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顺便看了一眼同样睡去的侧室的房间。 和将孩子交给侍女照顾的家主夫人不同,这个房间里的女性微微侧身,将幼小的孩子拢在怀里,脸上的表情恬静而温柔,可是在她的眼角,却有一滴眼泪将落未落,停留在那里。 ------------------------------------- 从建筑群落最中间的位置向边缘飞去,白鸟准备打道回府,可是在半路中,却又嗅到了阴魂不散的熟悉腐烂气味。 “奇怪,明明以前只有家主夫人…?难道羂索近期来过这里?” 鸽子在空中急速转弯,向味道传来的方向飞去。 第80章 停落加茂家的忌库门外不远,特级咒灵看到了一个白色妹妹头,上面却仿佛溅上了一片殷红血迹,看不出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的和服诅咒师,那股腐烂的味道就从他的身上传来。 这个人似乎在等待什么,一边向四周观望着,脸上又时不时泛起不耐烦混合着焦虑的表情。 白鸟觉得,这个人肯定和羂索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要怎么样得知,是悄悄跟踪,还是干脆赌一把呢? 站在围墙上,特级咒灵远远看到一个身形不怎么健壮的男性,正向这边偷偷摸摸地走来,似乎很忌惮被别人发现自己正在进行的事情。 觉得自己的原型似乎和这家伙体态差不多,于是白鸟决定干脆赌一把。 站在诅咒师看不到的树后,特级咒灵重新变回了人形,却将头顶的橄榄枝留在原地,催发新的枝条穿过泥土,将那个行踪诡秘的人绑在了围墙外边的灌木丛里。 枝条像是灵活的肢体或是工具那样在男人身上摸索了一通,找到了一把造型相当古朴的钥匙,在这种情况下,它的作用显然是打开加茂家的忌库大门。 将握着钥匙的手拢在袖子里,白鸟半垂着眼睛从树后站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妹妹头的诅咒师面前。 “你是谁?” 顾忌着自己现在正处在御三家守卫森严的本宅内部,里梅——也就是这个妹妹头的诅咒师将声音压的很低,怀疑地看向外表与人类相仿,但气息总是有些古怪的白鸟。 特级咒灵没有说话,因为自己并不清楚诅咒师夜半时分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好吧,看起来应该是要去忌库里找什么东西,但并不知道先期这些家伙在交易的时候是否开出过什么条件,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像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式神那样,白鸟仿佛并不能听懂面前这人究竟在说什么,只是动作迟缓地伸出了握着忌库钥匙的手。 “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式神?” 面前的诅咒师果然像自己希望的那样想歪了,毕竟像白鸟这样与人类高度相仿的特级咒灵此前从未有过,除非他主动暴露身份,否则即使在千年前也没遇见类似情况,里梅也很难想到这个方向。 更何况现在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全部维系在面前的这把钥匙上。 如果按照天元的比喻,她和羂索都是千年前旧时代的遗产,那么毫无疑问的,面前这个叫做里梅的家伙,和他们也是相同的东西。 虽说等级不能一概而论——天元是出身于贵族当中,那个时代咒术界的领军人物。 而能够被她称一声旧友,在白鸟诞生的世界,又以一己之力策划并且实现了死灭洄游,这等从技术上来说相当天才的构想,羂索的天赋和实力也能略微一窥。 里梅他,只是个厨子罢了。 只是这家伙侍奉的主人有些特殊,生前被称为极恶的诅咒师,死后又成为极恶的咒灵,在被咒术师讨伐后分成了20份咒物进行封印的魔神——两面宿傩。 里梅狂热地忠于他的这位主人,想尽办法从千年前活到现在,所图的也只不过是一件事。 他想要复活两面宿傩,让极恶诅咒之名再度响彻于天地间。 为此,他向羂索寻求了合作。 当然,这也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或者也可以说他是羂索的一个相对成功的实验品——关于如何将咒术师制作成咒物,再让咒物成功受肉。 在羂索的计划当中,他同样需要两面宿傩的力量,无论是作为对抗六眼的备选,还是单纯来增加局势的复杂性,极恶诅咒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必须有一个可以对对方产生一些制约的方法。 好在羂索已经有了思路,并且现在正在努力当中。 为此而陷入了忙碌当中的他,也就没办法抽过身来亲自帮助里梅——指将加茂家忌库里两面宿傩的三根手指带走,于是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自己在加茂家留下的暗线。 只是很凑巧的,被白鸟闻出了他的味道,所以刚好截胡了而已。 下意识想从白鸟手中将忌库钥匙拿过来,里梅伸出手,却看到浑身灰白的式神向后退了两步,拒绝的意味相当明显。 “什么毛病。” 急迫的心情使得里梅想要说出一些不那么文雅的用语,但是一想又觉得自己跟一个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式神发火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快点,去把门打开。” 没想到羂索居然连加茂家的忌库钥匙这种重要的东西都能弄到手,果然他和加茂家之间的牵扯很深,自己选择蹲守的策略应该是没问题的,问题就在于那家伙好像酷爱远程指导,根本就不露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并没有影响白鸟手底下呆板而稳定的动作,特级咒灵仿佛真的是听从命令行动的式神,一板一眼地绕过里梅,打开了忌库大门,然后又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有灰尘从被开启的通道里飘散出来,可是里梅已经不愿意等到它们重新落下,就迫不及待地踏入其中。 默不出声地跟在诅咒师背后,特级咒令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这也是他第一次进入御三家之一的忌库,对于咒术界豪门的藏品,白鸟也很好奇。 只是自己需要注意一点,不能露馅。 好在走在前面的妹妹头诅咒师压根没心情关注自己,而是目标明确地一路向前,最终在忌库最深处,属于特级的柜子前停了下来。 第81章 倒不是突然近乡情切或者是要抒发什么感情,只是特级的咒物和咒具,哪怕对于御三家也是珍稀品,所以在柜子前还有一层保护作用的结界。 羂索跟他说过这个问题,但是也说了自己在加茂家的人会帮忙把结界解除,所以里梅转过身,出声催促白鸟,“把这个结界也一并解除。” 白鸟哪会这个。 特级咒灵在心底慌乱了一瞬,又强行保持住平板无波的表情,向结界伸出手——好在自己可以用领域展延假装免疫结界。 里梅看到,脸色像是死人一样差劲的式神把手伸进结界里,然后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询问到。 “要取,哪个?” 原来羂索那家伙所谓的破除结界就是这个意思啊? 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只要能够复活宿傩大人,其他旁枝末节的事情都不重要,里梅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向柜子第二层的角落,“把那边的三根手指给我。” 式神听话地执行了命令,感受到手里多出的三根手指的重量,里梅毫不留恋,也完全没有表露出贪婪的神色,转身就准备离开。 看到诅咒师的目标如此明确,白鸟对他拿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不过在跟踪他之前…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微微侧头看着高大的柜子,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漏瑚的事情。 给他一件特级咒具,然后诞生于人类对大地的恐惧当中,自己这位脾气暴烈的同类,就愿意帮助自己解决羂索。 反正就算后面加茂家发现有咒具丢失,那也肯定是这个诅咒师和羂索的原因,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低垂着眼睛的瘦削青年,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此刻的满肚子坏水,趁着前面的诅咒师着急离开,白鸟随手从柜子上抓了一个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盒子,也跟在里梅身后走出了忌库。 目送诅咒师的身影离开加茂家的大宅,特级咒灵却没有着急马上跟上去。 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老院子的偏僻角落总有修剪不完的植物,而混在这些植物当中的,柔弱的橄榄枝被向前的衣角带走了一片树叶,也就不是什么会令人值得注意到的事情。 稍微晚一点再追上去好了,现在要先处理这家伙。 这样想着,白鸟重新变回了鸽子的外表,把自己藏进高大的树冠,重新将忌库的钥匙塞回了被自己藏在灌木当中的人的兜里,随即橄榄枝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全部消失。 毕竟自己不能主动伤害人类,再加上今晚忌库出的事总要有人背锅,白鸟无所谓地想着。 以这个人一开始鬼鬼祟祟,生怕被发现的胆子,恐怕只会以为是今晚和自己见面的家伙,为了不被看到脸才用这样的方法拿走了钥匙。 他只会帮着隐瞒,绝对没胆子跑出去主动告诉加茂家的其他人忌库里有东西丢了,更何况他也并不知道究竟丢失了什么。 第37章 里梅 跟在心理素质明显有待提高的男人身后,白鸟看到他偷偷摸摸来到某位长老的房间外。 外表油光水滑,品相极佳的鸽子飞身落到树顶,借着朦朦胧胧的一点月光,居高临下地观察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自己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加茂家,甚至于来到这边的频率最近已经到了可以被称为频繁的地步,绿眼的鸽子藏好了自己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的一身雪白羽毛,确定自己的确没见过这家伙…或者说,至少也是毫无印象的程度。 也就是说,他绝对不是什么加茂家的重要人物,按理说也不该拿到忌库钥匙这种重要的东西,只能是骗或者偷出来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白鸟比较倾向于后者。 院中鬼鬼祟祟的人做出了术式的起手动作,下一秒手中的钥匙就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看起来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调换体积较小物体位置的术式,用来偷东西倒是相当方便,怪不得羂索会将和诅咒师接头,把人放进忌库的任务交给他。 但是加茂家的后辈居然就这样勾结外人,真是孝死人了。 等等,羂索既然以前是加茂宪伦,那这个人干的事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勾结外人?最多只能说是孝敬祖宗,这么一想感觉更地狱笑话了。 要是被五条悟知道了,大少爷恐怕会忍不住每次见面都要拿来嘲笑加茂家吧。 把脑子里没什么营养的嘲讽清空,白鸟从枝头跃上墙头,转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自己留在妹妹头诅咒师身上的咒力标记不再移动,估计是那家伙已经回到了据点。 去碰碰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一把就开出鬼牌吧。 多少受到了自己热爱赌博的损友禅院甚尔的影响,虽然对赌博不怎么感兴趣,但也已经会使用一些赌博术语的白鸟飞翔在寂静无声的树林中,来到了一个位置相当偏僻的村子。 “感觉的确是一个咒术界的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暂时在村子里古老的神社鸟居上落脚,白鸟借着这里半山腰的地势,俯瞰整座正在沉睡的小村。 这里的位置是在太过偏僻,以咒术师在整个人类群体当中的稀少比例,除非诞生了极强的咒灵,咒力的反应大到被路过或是巡视的窗发现,否则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倒是很适合作为反派的据点。 只是看来自己的运气不怎么样…下次甚尔问自己要不要一起去玩一把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第82章 不过那家伙最近也一副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明明教师的工作压力应该不大来着。 脑子里根本没有谈恋爱这根筋的特级咒灵转过身,朝着黑乎乎,像是供奉了什么不详魔神的神社内部飞去。 特级咒灵不知道的是,自己大脑里一闪而过的联想竟然刚好切中了这座神社的本质。 日本向来有着供奉一些妖怪的习惯,为性格恶劣强大存在的奉上祭品,祈祷对方不要破坏自己所在的城池与村庄,当然如果可以获得一些赐福则是再好不过。 本质上就类似于向山大王拜山头,破财免灾。 白鸟现在所处的这座神社,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里供奉的是据说从死人的胎内出生,天生两面四臂,喜怒不定的魔神——两面宿傩。 看得出神社已经很有一些年头,白鸟高高地飞在空中,看到虽然整个山头都是神社的范围,但建筑群边缘的部分已经被岁月所摧残,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无声地隐没在高高的蒿草里,空留下些许宏伟的余韵。 只有作为主体的大殿孤零零矗立在月光下,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无端让人有一种压抑感,就像被某种恐怖又邪恶的东西注视着那般。 “不像是什么正经神社啊,”鸽子落在大殿的横梁上,恢复了接近人类的姿态,“那个妹妹头倒是穿着袈裟没错,不会真是这里的住持吧?” 白鸟猜的没错,作为两面宿傩忠实的仆人,里梅自从成功受肉之后,就来到了这座已经快要被人忘记的神社,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僧人。 虽然对于村子里的人类竟然敢忘记供奉宿傩大人感到怒火中烧,但因为羂索的警告,里梅不敢让复活宿傩的大计毁于一旦—— 万一被总监部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五条家的六眼神子已经快要长成到出任务的年纪,还有什么比千年前的极恶诅咒,更适合成为神子证道路上的一块里程碑呢? 就算里梅认为两面宿傩大人并不会输给五条家的六眼,可那也是在宿傩完全复活,得到了全部二十根手指的情况下,现在收集手指的工作进度还很缓慢,里梅不想也不敢赌。 于是他只能暂时和村子里的村民安然无恙,还得时不时听他们恶心的祷告——什么希望惩罚让丈夫劈腿的女人,诅咒偷了自己家鸡的人去死,祈祷今年的土地会有一个好收成之类的。 里梅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会理直气壮地以为,宿傩大人会对他们这些可笑的烦恼感兴趣。 算了,等到宿傩大人回归,就用这些愚蠢的人类为宿傩大人烹饪一顿丰盛的宴席吧,这也就是这些人最后仅剩的价值了。 即使时间已经走到后半夜,勤勤恳恳的厨师先生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而是先将今天获得的三根手指恭敬地放进了神龛里,郑重拜祭过后,又拿起了扫帚,开始清扫大殿里的灰尘。 所以这个地方的确只有这家伙。 用展延的领域包裹住自己,使得咒力向外的流动被停滞,面无表情的特级咒灵就像是横梁上本就在此的木头,完全没有被脚下的咒术师察觉。 有点伤脑筋啊,总不能一只在这里盯着他,看这个诅咒要什么时候才会与羂索见面吧? 类似的策略白鸟已经在加茂家用过,不过效果并不理想。 不过那是在自己并不知道羂索究竟和加茂家的谁有关系,而自己也不敢保证如果突然发难,可以完好无损地走出御三家的祖宅的情况下。 自己和甚尔不同,好友他多少是御三家的“自己人”,因为完全没有咒力的反向天与咒缚,又会被咒术师轻视——即使那只是眼高于顶的咒术师们的错觉,在面对御三家时,场面尚且可控。 如果自己敢光明正大地现身,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绝对是加茂家的咒术师倾巢而出,祖宅维护了千年的各种阵法也会一并开启的热闹场面。 更别说事后一定会被认为是对咒术界的挑衅,总监部怕不是会发动整个咒术界的力量来通缉自己。 想想就觉得头痛,所以还是算了吧。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白鸟垂下眼睛,看向下方忙碌的诅咒师。 这个妹妹头的家伙和自己一样见不得光,就算就此失踪,也没人会在意——哪怕事后羂索发现,他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寻找,更大的可能性是不了了之。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动作够快,收拾得也比较干净,就没人会知道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真好,那么就去问问他吧。 这样想着,灰白的身影像是一张没有重量的纸一样从空中飘落,打断了厨师先生虔诚的工作时间。 如果要找出一个里梅绝对比现代咒术师强的地方,那么毫无疑问的,一定是警戒心。 千年前的世界大多数时候还是一片弱肉强食的混乱森林,而不像现在,多少披上了一层秩序的外衣。 在厨师先生还活着的年代,咒术师与咒灵之间,咒术师之间,咒术师与妖怪之间,甚至是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那种互相捕食的猎杀关系,逼迫着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对身边的一切抱有高度警惕。 所以当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甚至里梅还没辨认出这就是之前带自己进入忌库的“式神”,锋利的冰棱就已经来到白鸟面前——里梅的术式是冰。 “好险好险,”橄榄枝瞬间暴涨,层层叠叠的绿色树枝将冰块包裹起来,阻拦了它的去势。 第83章 不再像之前伪装的那样呆板,如同瘦削青年一样的特级咒灵,语气甚至能称得上有些欠揍,可能是多少收到了明着得瑟的五条悟和切开之后是芝麻馅的夏油杰的影响。 “本来在想如果是我先出手,束缚还会有些麻烦,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我还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白鸟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驱动肆意生长的橄榄枝将整个大殿都包裹起来,“这样就不会被人打扰了,我们来谈谈吧?” 到了这个时候,里梅就算再搞不清现在的情况,也能非常确定的一点,就是自己被骗了。 不知道究竟是羂索打算翻脸,还是加茂家接头的人出了问题,总之现在在自己面前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式神。 脚步转换,下意识将存放着两面宿傩手指的神龛护在身后,哪怕知道特级咒物并不会因为战斗的余波而损毁,但里梅仍然不能忍受咒力会波及到神龛的可能性。 “你要聊什么?你这家伙,究竟是谁?” 谨慎地压低身子,冰冷的寒气开始自里梅脚下向四周蔓延,似乎就连橄榄枝向中间收拢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告诉我羂索现在在哪吗?” 白鸟将里梅的动作全部收入眼中,提醒自己如果交涉失败可以优先攻击神龛,搅乱对手的心态——特级咒灵诞生于人类最糟糕的那部分东西,当然不会有什么不夺人所好的侠客心态,或者是对怪力乱神的忌讳。 他只会将一切记在心里,然后采取最能打击到敌人的手段。 “我有些事情想找他。” 该死,羂索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种东西? 在心中暗骂,里梅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分——至少不是来找宿傩大人的麻烦,自己对那个神秘主义的诅咒师可没什么同伴之情。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同样是神秘主义者的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判断出自己和羂索有关,但只有宿傩大人相关的事情不能妥协,其他的就…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并不是假话,但同样的,里梅也不是毫无保留,至少在合作的这段时间,他对羂索活动的范围有所猜测,而且也能联系到对方。 不能对面前人坦诚相告的原因,则是里梅猜测,以那个人高深莫测的行为习惯,应该至少有两根宿傩大人的手指在对方身上,而那家伙知道的宿傩大人手指的位置也绝对比自己更多。 更何况,对方答应过,会给宿傩大人找一个完美的容器。 他尽量不想失去自己这个盟友。 听到妹妹头的诅咒师这样说,白鸟皱起了眉头。 对方不会立马告诉自己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这件事,特级咒灵其实是有所心理准备的。 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超出意料之外的烦躁。 白鸟对于羂索的执念贯穿了他的全部,虽然平时特级咒灵掩饰得很好——无论是与朋友们的相处还是在天元和哥哥们面前,他都是稳定而冷静的样子,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可能能够找到羂索的策略。 但实际上,那些流淌在白鸟身体中的咒力,无时无刻不在窃窃私语,催促着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特级咒灵。 [找到他!杀死他!] 一千四百万人类在短时间之内爆发出的强烈恐惧与怨恨,几乎要将冷淡的青年撕碎,特别是到目前为止,最接近羂索的这一次。 咒力在沸腾着,让特级咒灵失去了理智——即使妹妹头的诅咒师出什么事也不会被发现,但就这样贸贸然出现在对方面前逼问他,多少也有些莽撞了。 但是白鸟,和组成了白鸟的那些东西,它们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下去。 勉强将手指握成拳头,惨白的掌心被指甲压出深深的白印,白鸟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心急。 至少再问一次,不要那么心急。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那个人的味道,不会错。” 特级咒灵平静的语气下,是马上就要掀起的滔天巨浪,“我相对于我的同类,不那么喜欢战斗。” “但这并不代表我完全不会采取暴力手段,”绿色的咒力涌动着,在白鸟身后逐渐凝聚,变成了足有一人高的炮筒形象,而且不止一个。 “一般在距离较近的战斗里,反坦克火箭炮不是一个灵活的选择。” “但是今天不一样,对吧?” 这样说着,特级咒灵的表情又放松下来,嘴角甚至挂上了淡淡的笑意,“我猜这里有你没办法随身携带,但是不希望他受到损害的东西。” 笑容守恒定律永远发挥着它的作用,比如现在,随着白鸟的嘴角上扬,里梅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透明的冰柱拔地而起,却不是为了第一时间给予对手重创——里梅十分谨慎地,用术式将两面宿傩的神龛保护了起来,但他也不知道究竟能起到几分作用。 面前的男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棘手,对方身上在某个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咒力,自己只在主人身上感受过相同的感觉。 “我的确不知道羂索在哪,”与糟糕的脸色不同,里梅的语气却放软了许多,看得出白鸟是真的戳到了他的软肋。 “但是我知道他并不在东京和京都,那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到这边来了,好像在忙什么别的事情。” “只有这些?” 第84章 在特级咒灵暴涨的咒力下,橄榄枝也从接近藤蔓的形态变成了足有成年人腕口粗细的枝干,将大殿变成了一个形状扭曲的牢笼。 紧紧盯着里梅的眼睛,白鸟确定自己无法得到更多的东西,于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回去让盘星教把搜寻范围再扩大一些吧。” 特级咒灵话音未落,身后的炮筒已经全部指向诅咒师的方向,压缩到极致的咒力瞬间爆发。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希望现在放帐还来得及。” 话虽这样说,但白鸟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担心会被发现的恐慌。 只要自己最后把咒力残秽全部清除,等到总监部的人来这边调查,拜托天元给他们一个咒力波动的解释,也能糊弄过去。 “咳咳…你竟敢,对宿傩大人的神龛做出这种事情!” 爆炸的烟尘散去,从外表就能看出受伤不轻的里梅勉强支撑着身体,语气愤恨不已,在他身后,神龛已经化为了废墟。 已经顾不上思考更多,现在充斥着里梅大脑的,就只剩下把面前这个可恶家伙给挫骨扬灰的怒火。 带着要冻结一切的寒冷,冰棱自里梅脚下迅速蔓延,来到特级咒灵面前,却突兀地停下了生长的动作。 “领域展开,【止战】。” 白鸟的脸色很平静,这是一种失望之后被迫面对现实的平静,“我的一位朋友…说是长辈也没什么问题,她告诉我,羂索可以将咒术师制作成咒物。” “我猜,你应该就是他的作品之一,现在的这具身体,是由咒物受肉而来的吧?” 就算刚才里梅没有出声,白鸟其实也并不打算放过他——自己可不希望被羂索发现,只要那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先手就在自己这边。 更何况避免后顾之忧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不等妹妹头的诅咒师回答,白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个人其实对咒物受肉没什么偏见,因为我也有和你情况相同的亲人,但是咒物受肉虽然可以说是延长了你们的生命,却有一个很麻烦而且不可避免的缺陷。” “想要毁灭一件咒物是很困难的,但如果咒物受肉的身体被杀死,那么咒物也会一并毁灭,对于今天的我来说,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 白鸟话语当中的不详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让里梅想要忽视都做不到,在千年前的丛林世界中锻炼出的,对危险警告的雷达疯狂呐喊着,让他远离面前这个家伙。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特级!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无论是咒力还是身体的行动,里梅都已经无法控制,他所能做的,就只剩下看着灰白色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 “太阳还没升起,所以我现在应该还可以说晚安?” “晚安。” 失去了咒力的供应,冰块们迅速地融化了,变成流淌的清水,将殷红的血迹稀释成淡淡的粉色。 野蛮生长的橄榄枝回到了一开始的乖巧模样,从地上捡起六根由符咒层层包裹的柱状咒物,递到主人面前。 “这就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虽然有些好奇,但白鸟不想继续增加自己的工作量,所以完全没有要拆开封印的意思,“带回去给天元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不过这个数量,妹妹头还挺能干的,”突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白鸟低下头,看到原本是白色头发的妹妹头,已经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受肉在死亡之后会变成原本的样子啊,”没什么用的知识点增加了,白鸟想了想,让橄榄枝就地掀起几块地砖,挖了个坑出来。 “你就在这里,陪着你的主人吧。” 将尸体和神龛碎片一起丢了进去,橄榄枝又重新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特级咒灵走出大殿,看到远方第一缕清晨的阳光像是利剑一样刺破云朵的缝隙,给大殿房顶已经满是裂纹的琉璃瓦晕染上不规则的金边。 “还要稍微把这里也处理一下,”看着年久失修的斑驳柱子与墙面,特级咒灵选择了掩盖痕迹最简单的方法。 建筑物倒塌的巨大声响自山顶响起,将山下还在睡梦中的村人从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 人群慌乱地走出家门,四处寻找着吓到自己的罪魁祸首,然后聚集的人群中有眼尖的人远远看到,山顶上的宏伟神社已经消失不见。 胆大的村民结成伙伴,从快要辨认不出痕迹的小路爬上山顶,看到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 “是神明,神明发怒了!” 村子里平时精神已经有些糊涂的老人脸上多出了恐惧的神色,慌张地说着,混乱的大脑中,突然出现了自己幼时被长辈告知过的,关于神社中供奉的邪神的故事。 “哪有什么神明啊?要是真有的话,他发脾气也该是弄塌你家房顶,怎么还会弄塌自己家的房顶?” 像小混混一样流里流气的青年嬉笑着说,完全没把倒塌的神社当一回事。 “算了,”在村子里威望最高的村长沉声说道,“原本也是邪神的神社…塌了就塌了吧。” “县里之前说有几位有钱的会社社长要来,想要给乡土气息浓厚的村庄修缮本地的土地神神社。” 第85章 村长环视过人群,用目光警告所有人,“我今天就去县里争取这次机会,所有人都不许把我们村曾经供奉邪神的事情说出去,不管是谁来问,我们这里供奉的都是土地神,明白吗?” 在与城市脱节的偏僻乡下,人们心中还留存着对神明或是妖怪的恐惧与敬畏,觉得神社倒塌的事情的确不太吉利,而供奉土地神听起来比供奉邪神又好一些,于是人们纷纷点头,表示愿意保守这个秘密。 “看起来他们的确和羂索没关系,”在解决了里梅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唯一幸存的鸟居上,观察着村子里赶来的村民,白鸟收回目光。 “算了,该回去了。” 第38章 狱门疆 “小鸽子,这的确是两面宿傩的手指没错。” 位于高专地底的薨星宫里,古朴老旧的小村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套风格简约色调温暖的现代家具,足以躺下两个成年男性的沙发上堆满了糖果色的抱枕,差点将色调灰白的特级咒灵整个埋进去。 听到天元这样说,白鸟放弃了想要从抱枕的海洋里挣扎出来的想法——血涂正在不断给自己身上的抱枕添砖加瓦,一旁的坏相也助纣为虐,只有大哥胀相带着纵容的笑容,围观弟弟们的打闹。 “那就拜托你把它们都收好了,天元大人,”白鸟不经常用敬语称呼薨星宫的主人,每次这么说,基本都是有事相求或是小小的揶揄。 “你随身带着的确不太方便,”天元看起来比白鸟在这个世界第一回见她的时候更加苍老了,半合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很轻。 “就放在我这里吧。” 与外表的年迈和力不从心相当具有反差的,是天元的那双手——仿佛经过特殊的保养,看上去白皙而细嫩,应该正属妙龄。 此刻,那双好看的手用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上下翻飞着,捏出一串复杂的结印手势,随后一扇小小的门在老人面前打开。 天元指着门内架子上,并排放在一起的四根手指,语气有些感慨,“加上原本就存放在咒术高专忌库里的四根,就有十根,两面宿傩一半的手指都在这里了。” 已经被抱枕埋到只剩下惨白的脑袋还露在外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特级咒灵奋力挣扎着,勉强扭过身子,“…羂索应该没办法进入高专的忌库吧?” “当然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白鸟要这样说,天元只当是年轻人的谨慎,“通往忌库的大门藏在高专外围,超过1000扇建筑的门当中,每天都会随机变化,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找到它。” “真的…?” 倒不是说白鸟不信任天元,特级咒灵只是有点担心,毕竟——“我解决掉的那个诅咒师,好像和羂索有什么交易,很可能与两面宿傩有关,如果他有办法进入存放了十根手指的忌库,那我们可真是帮了他的大忙。” “你说的也对,”沉默片刻,天元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位千年前的旧友,在那个时代也是与自己齐名的天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会另外开辟一片结界的空间,用来存放两面宿傩的手指。” “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胀相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白鸟,“小鸽子,你说那个人很有可能在加茂家渗透得相当严重,是真的吗?” 就连提到那个名字都感觉晦气,咒胎九相图的大哥通常都会使用代词。 “是这样,”因为抱枕塞满了自己脖子以下的空间,所以绿眼的特级咒灵只能尽力点了点头,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高层那边我不太确定,但是羂索甚至知道像加茂家那样体量庞大的家族里,有谁拥有能让他用得上的术式,并且真的能够驱使对方为他所用,看起来那家伙恐怕在加茂家经营了不短的时间。” “从加茂宪伦到现在,至少也有150年了,”坏相暂时放过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白鸟,认真加入了话题,“我们以为加茂宪伦的死亡就是终结,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如果那个人只是放弃了加茂宪伦的身份,转而使用别人的身体躲在暗中,150年可以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对于咒胎九相图来说,他们拥有两位母亲——赋予了他们奇特能力的咒灵,和孕育他们的那位加茂家的女性。 除此之外,对于只是凭借着兴趣,就随意将他人作为实验品,将自己的血液也加入其中,最终制作出自己与其他兄弟的男人,咒胎九相图的诸位,剩下的就只有浓郁到150年都无法散去的恨意了。 恨比爱持久,这个世界一向如此,只不过这份恨意并不会让他们失去理智——在咒胎九相图的认知当中,最优先的首先是自己的兄弟们,其次才轮到这份怨恨。 他们不会为了消磨这份恨意,就将自己的兄弟置入险境当中,这也是为什么自从受肉之后,咒胎九相图的一到三号也只是乖乖待在薨星宫,贸然行动的原因。 要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那个诅咒师说羂索最近都不在东京和京都,所以我打算去一趟盘星教,拜托经理他们把搜寻的重点放到其他区域。” 没有了坏相的参与,白鸟面对有点憨憨的血涂,很快就从抱枕堆里爬了起来,端正了表情说道。 “说起来我还从加茂家带了个东西出来,”橄榄枝将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特级咒灵的手上,白鸟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第86章 “在这边打开看一下好了,应该可以吧,天元?” “放心,东京咒术高专的整个结界都由我亲自控制,就算有什么情况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天元有些缓慢地点了点头,示意白鸟可以在这里开盲盒。 看着盒子上贴着的符纸感到一阵眼熟,天元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应该认得这个东西。 “我只知道应该是个特级咒物或者特级咒具,”除此之外一无所知,确定自己搞出来的动静不会被外边的老师或者学生发现,白鸟不再犹豫,撕开了盒子上的封印。 场面非常平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想起来了,”满头银发的老人回过神来,却还是小小地卖了个官司,“是一个相当实用,但是限制也很多的特级咒具,没想到现在是收藏在加茂家。” “这个东西吗?稍微有点想象不出来它的作用。” 白鸟已经把盒子里的物品取了出来,是一个方正的六面体,每一面都有着像是紧闭的眼睛一样的纹路,“看起来不太像武器。”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源信和尚圆寂之后,留下的特殊结界咒具[狱门疆]吗?” 在被封印起来前,胀相曾经听说过这件特别的特级咒具,看到特征相当明显的眼睛纹路,所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据说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没有它不能封印的东西。” “的确如此,”天元点了点头,又在空中结出不少手印,从一扇和之前看起来外表完全不同的门里,取出了一个与白鸟手中的狱门疆十分相似的正方体。 “但也不完全正确,的确没有这件特级咒具无法封印的东西,但是它也只能封印一个物体,不管是什么,只能有一个。” “怪不得你说它限制很多,”听到天元的介绍,白鸟的眼神暗了一些,“不过一个也完全够用了…反正羂索也就只有一个人。” “你如果想用它捕捉羂索,那要记得,”没有反驳白鸟的想法,天元补充道,“狱门疆在发动时的有效范围是四米,必须要让指定的封印对象在四米的范围内,停留一分钟。” “站在原地不动就可以吗?这听起来是我擅长的事情。” 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白鸟低下头,仔仔细细打量着像个骰子一样的特级咒具,“把羂索关进去之后,他应该没办法自己出来吧?” “想要解开狱门疆的封印只有三个办法。” 点了点头,天元比出了三根手指,“第一,拿到狱门疆,从外部解除封印。” “第二,”老人将自己手里的方块也递给了白鸟,特级咒灵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两个方块之间有一种奇异的相似感。 “拿到这个东西,[狱门疆·里],它是狱门疆的后门。” “然后用拥有特别属性的咒具来破坏它,而目前我所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咒具,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可以解除发动中术式的天逆鉾,另一个则是拥有中和术式效果的黑绳。” 天元被誉为无所不知,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她提到的两个咒具之外,恐怕也真的很难再找到一个可以破坏狱门疆的咒具。 “天逆鉾…好耳熟的名字,”很快,特级咒灵就反应了过来,“是那把长得很奇怪的短刀!现在在甚尔手里。” “能够解除狱门疆封印还有最后一种方法,首先同样要拿到狱门疆里,然后还要找到拥有能够破解其效果的术式的咒术师。” 最后一种方法,与其说是方法,倒不如说更看运气,咒术师的术式多样而复杂,除了代代流传的祖传术式之外,那些觉醒于普通家庭的咒术师们的术式堪称千奇百怪。 “真的有吗?这种术式?” 胀相有些怀疑,但是想到天元经历过的千年时光,于是又很快改口,“或者说,现在有吗?” “能够完美达到这一要求的术式,我只在千年前见过,”银发的老人眼底有名为岁月的河流在缓缓流淌,偶尔泛起一点被称为回忆的波澜。 “曾经有一名咒术师,她的术式是可以消灭一切术式。” “听起来很强啊,”再次见证了术式的多样性,白鸟歪着脑袋想了想,“的确这样就可以消灭狱门疆的[封印]这一属性,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至于说现在有没有能够达到类似效果的术式,我们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天元的语气像是长辈对小辈的善意调侃,在四兄弟茫然的目光中,看向了白鸟,“小鸽子的领域可以暂停封印的运行,如果被封印的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咒术师或者咒灵,一直在尝试对抗封印,那么就可以抓住这个机会从内部逃脱。” 大概推演了一下天元所说的情况,绿眼的特级咒灵承认是有道理的,在狱门疆关押的是有咒力的活物时,自己的领域的确可以帮助封印里的内部突破。 不过既然现在狱门疆已经到了自己手里,那么这种可能性大概也不太会发生,没必要想那么多。 自己原本想把这件特级咒具送给漏瑚,作为让她帮助自己杀死羂索的代价,可是又觉得在面对羂索时,狱门疆也许能派上些用场。 白鸟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把[狱门疆·里]也给你吧,”自己留着也是没什么用,于是天元很大方地将特级咒具的后门一并送给了白鸟。 “要怎么用你说了算,以后都是你的东西了。” 第87章 但既然后门也到了自己手里,那还是把狱门疆送给漏瑚吧。 特级咒灵态度丝滑地改变了主意。 等到要对付羂索的时候,再跟小伙伴借一下好了,而且只要自己拿着[里],就算漏瑚拿它封印了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咒术师,自己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第39章 婚讯 在白鸟拜托盘星教和孔时雨都把搜寻的范围扩大一些,重点放在东京和京都以外的区域之后,时间继续平稳地向前走着。 特级咒灵仍然会定期去加茂家,试图蹲守和搜寻到羂索的踪迹,也会在每次盘星教传来疑似的消息时前去查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和人类不同,咒灵的情感是简单而执拗的,构成了白鸟,使他从安乐巢里被孵出的是对羂索的恨意,所以他也会一直秉持着这份恨意。 不死不休。 又一次失望而归,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坐在暮春的树下,表情出神地看着在道场里进行体术指导的禅院甚尔和两个少年。 特级咒灵原本对于时间的概念是模糊的,在白鸟还是一个咒胎的时候,他总是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着,一个打盹就是一年半载的时间过去。 他真正意识到时间的存在,是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个小少年像是雨后见风拔节的嫩竹,吸收着周身可以获得的一切营养,飞快地壮大着自身。 几年前只到特级咒灵腰间的少年如今的身高已经到达了他的胸口,步入中学初级部的男孩们,现在已经不是特级咒灵可以一只手一个捞起来分开的猫崽。 好在白鸟不是什么喜欢悲春伤秋的性格,也没什么舍不得的老父亲心态。 他只是因为找不到羂索的踪迹,感觉对方就像是彻底融化在了这个世界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所以有些烦躁罢了。 也只是有些。 发呆中的瘦削青年没有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场内缠斗在一起的三个人已经分开,已然是铁哥们的调皮少年们发现了自己的灵魂出窍,悄悄绕到了身后。 惨白而缺乏血色的上半张脸被少年因为快速发育,而显得有些缺乏肉感不够厚实的手掌遮住,白毛猫猫洋洋得意的声音在白鸟耳边响起。 “猜猜我是谁~?” “悟,别折腾我了。” 离开体外的神智被重新唤回,白鸟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带着一点纵容的温柔笑意,“这里一共也只有我们几个人而已啊。” “错了错了,”五条家的大少爷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哀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多大委屈。 “我就知道白鸟你是个没有心的家伙,居然连我和杰的手都分不出来,也太过分了!” 听到五条悟这样说,白鸟愣了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摩挲仍然盖住自己眼睛,没有挪开的那双属于少年的手。 在骨节分明的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手腕比起某位因为大量能量都被用来优先提供给六眼,身高长得又快而显得肉只有薄薄一层的神子来说,肌肉感更足一些——这双手的主人的确是咒灵操使。 无奈地叹了口气,白鸟倒也没有什么要指责的意思,只是轻轻将这双手从脸上取了下来,仰过头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丸子头少年。 “杰,怎么连你也和悟一起捉弄我?” 五月的时间正是暮春初夏,特级咒灵的眼睛与树木枝头刚刚生长出的嫩叶同色,在被枝条分割成小块的阳光下,竟然让夏油杰生出了一种仿佛自己看到了某种未经打磨,却已经展现出耀眼光彩的原石一般的感觉。 听到亦师亦友的特级咒灵这样问,丸子头的少年恍然间才发现,刚才出神的变成了自己,习惯性露出了好学生的笑容。 “哪有?只是看到白鸟你在发呆,所以和你开个玩笑。”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站在侧面的五条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还以为白鸟你会发现的,结果完全没有嘛。” “嗤,你们俩就是存心想戏弄人吧?” 然而在场的另一个人却并不是两位少年的同谋,甚至可以说相当乐于给他们拆台。 旁观了自己的便宜学生们是怎么在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达成了恶作剧的共识,禅院甚尔抱着胳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揭穿了熊孩子们的坏心思。 “两个人还专门站到一起,生怕白鸟因为听到出声的位置不对,一开始就猜出来你们在捣乱?” “呜哇,甚尔你好没意思,”白毛猫猫垮着那张精致的好看猫脸,对自己的体术老师表示不满。 “这可是生活的小小乐趣,连这都不懂,你的女朋友是怎么忍受你的这种没情趣的笨蛋的?” “哈?你说谁没情趣?” 天与咒缚向来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负面评价,无论是人渣小白脸还是别的什么,都不算有失公允,但只有一点。 那就是和他女朋友相关的时候除外。 大概是因为过去干过的副业的原因,禅院甚尔很有危机意识,一向注重自己能够为女朋友山野葵提供多少情绪价值。 “在葵面前和在臭屁小鬼面前能一样吗?而且注意你的称呼。” 有些不自然的调整了一下自己靠在树上的姿势,东京咒高唯一的纯体术教师目光飘忽了一瞬,语气却越发坚定起来,“葵可不只是女朋友,这周末之后,她就是我老婆了!” 第88章 “诶?甚尔老师要结婚了吗?” 虽然向来严以律己的咒灵操使并不喜欢体术老师吊儿郎当嘴又欠的性格,但出于对对方实力的认可以及自身的性格原因,显然夏油杰在尊师重道这方面,比小伙伴五条悟做的要好得多。 “哇!葵答应和你结婚啦!” 白鸟也是刚刚听说这个消息,十分惊讶地直起身子,“恭喜!所以说婚礼是在本周末吗?” “对,”禅院甚尔脸上的羞涩一闪而过,就连以人类的情绪作为食粮的特级咒灵都没能发现。 重新松弛了下来,禅院甚尔手伸进储物咒灵的肚子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份好好包裹在防水袋里的结婚请柬递给白鸟。 以禅院甚尔的性格,恐怕防水袋这种细致的包装,应该是出自山野葵之手。 “给你,”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头发,禅院甚尔说,“我也没什么朋友,勉强算得上的也就是你和孔时雨那家伙…婚礼的时候我还需要你们来帮下忙。” “我也可以吗?” 没想到会受到这种邀请,白鸟在开心之余,也有些担心,“葵看不见我吧?婚礼当天应该也会请到她的朋友?” “没事,我给葵讲过你的情况,”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禅院甚尔说到,“我已经想好也问过孔时雨,婚礼当天他做我的证婚人,你不是可以变成鸽子吗?” 天与咒缚向自己唯二的好友解释着目前他对于婚礼的构想,“到时候我想让你帮忙,把给葵准备的戒指带过来。” 的确,如果是鸽子就没什么问题了。 爽快地点了点头,白鸟直接答应下来,“交给我吧!” 还想再问一些更多的细节,但不等白鸟开口,臭着脸的五条悟就强势插入了话题,向禅院甚尔伸出手。 “我和杰的请柬呢?甚尔你不会连我们都不打算请吧!” “我可是五条家主诶!去参加你的婚礼可是超——有面子的好吗!” 大概是因为那张实在太过犯规的脸的原因,每次五条悟再说出这种超级自恋的话时,总显得很有说服力。 “小孩子要什么请柬?” 禅院甚尔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打转,虽然这样说着,但完全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说实话,曾经有术师杀手之称的男人也搞不懂为什么,小时候明明像座冰山一样,永远都是臭着脸拒绝别人靠近表情的六眼神子稍微长大一点,却变成了这种跳脱性子。 不过倒是不令人讨厌就是了。 “虽然个子还矮了一点,但也勉强够用。” 点了点头,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看起来已经完全想要逃跑的表情中,禅院甚尔毫不客气地说,“决定了,你们两个来给我当伴郎。” “我和悟的年纪,当伴郎真的没有问题吗?” 苦笑着举起手,夏油杰也有些疑惑。 明明甚尔老师出身禅院家,但是完全不打算让自己血缘关系亲近的人来承担这个在婚礼中重要的工作。 就算知道甚尔老师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只是完全没想到会差劲到这个地步。 “好耶!我还没当过伴郎呢!” 与小伙伴不同,五条悟则是兴致勃勃地答应下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甚尔准备的是哪种婚礼?既然有证婚人和伴郎,那就是教会式吗?” “你还知道婚礼的不同仪式?” 听到五条悟这样说,禅院甚尔是真的有些惊讶——以御三家古板而教条的教导方式,他还以为小少爷最多应该就知道最传统的神前式,最多再加上一个佛前式——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大概也就只是拜祭本土的神明还是去拜祭佛祖。 “没办法,近些年因为感情纠纷出现的咒灵越来越多了,作为背景知识也就稍微了解了一下。” 耸了耸肩,五条悟的注意力仍然在婚礼形式上,“所以我猜对了?” “啊,没错。” 禅院甚尔点了点头,“葵以前寄住的那家亲戚信仰天主教,虽然她本身对于宗教感觉一般,但是对于穿婚纱有很大的兴趣,而且我很讨厌白无垢的寓意。” 要说没有甚尔完全没有幻想过山野葵穿上日本最传统的婚服的样子,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接触的婚礼策划公司告诉自己的寓意,就足以让男人打消这个念头。 没有自身颜色的新娘,准备融入夫家当中。 无论是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都让禅院甚尔感到强烈不爽。 第40章 婚礼 禅院甚尔对于山野葵的喜欢,绝非是即将拥有一件所有物,那种只看重归属权移交的喜欢。 他所喜欢的,是对方明明没有被爱意浇灌着长大,却仍然愿意拥抱这个世界,拥抱糟糕的他,再慷慨地用爱意浇灌他。 这是禅院甚尔所没有的能力,他的人生实在太过干涸,爱之于他像是一棵还未萌芽就已经枯萎的树。 现在久旱逢甘霖,他正在努力学习,但不敢保证成效有几分。 因为初见就是在牛郎店里,自己糟糕的面目已经被看去了二分之一,所以在山野葵面前,禅院甚尔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过去,但也没有刻意拿出来博取同情。 他本该这么做的,一个合格的猎手应该倾尽筹码,而且他也知道以葵的性格,在知道了过去之后也只会加倍的,想把那些曾经不曾拥有的爱意补给自己。 第89章 但大概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复杂又别扭的生物,在山野葵面前,禅院甚尔的样子已经足够不堪——男公关说到底是以色侍人,就算因为收入不菲的原因近些年得到追捧,那也只是公关们与老板,还有他们联系的娱乐节目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然这样能赚到更多的钱,而且名声也好听一些,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禅院甚尔没想过要给自己找点什么理由,不幸家庭和童年,净身出户的窘迫,这些在其他男公关嘴里被用烂了的谎话,对他而言的确是真实的,但是天与咒缚不愿意用这些为自己开脱。 他的确是这样一个浅薄的人,追求金钱和肉/体的快乐,自甘堕落进红酒绿的歌舞伎町里。 但是这样的他竟然也会爱上一个人,这样的他竟然也会被那个人爱上。 山野葵面前的禅院甚尔已经足够不堪,他不希望自己的形象看上去更加狼狈。 所以面对心爱的人,天与咒缚只是用一大只自己把摘下了眼镜,还没能习惯模糊世界的女性圈在了怀里,用玩笑般的语气说。 “说起来,我倒也勉强能算是大家族出身的少爷呢,只是没有家里人想要的天赋,所以和他们闹掰了。” 那些过去的无视、辱骂、霸凌和被丢进满是咒灵的房间里,无法挣扎被撕开的嘴角,都成为了这句话轻描淡写的回音。 “以后我的家人就只有葵了。” 从一开始,从过去到现在,从那个野兽一样的少年挣扎着成长至今的全部时光里,与他关系密切的人不过二三,而能够被称为家人的,也就只有这一个而已。 超大只的野兽最初想把看上的宝物叼回窝里藏起来,让她浑身上下染满自己的气味,他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认知,就只有想要的东西就要拿到手里。 可是越是靠近,他越在女性清澈的眼底看到自己糟糕的倒影,所以名声在黑市里堪称声名狼藉,能让行事乖张的诅咒师望风而逃的术师杀手生平第二次感到胆怯—— 第一次是在没有光的密室里被自己无法徒手杀死的咒灵压在身下,但第二天走出那个房间的仍然是自己,自那以后禅院甚尔不曾害怕过任何东西。 但如今,走出窝外的猛兽在宝物附近徘徊着裹足不前,可他的宝物主动向他走来,那朵盛开的葵花本该去追寻太阳,却在途中俯身,亲吻一只野兽身上陈年的疤。 于是野兽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将脖颈送进名为爱的项圈里。 禅院甚尔宁愿山野葵对自己永远保有警惕,永远保持着她自己的色彩,而不是在穿上白无垢之后,好像就把过去的一切都一并抹成了虚无的白。 她天生就该是盛放在山野间最灿烂的花,不该是某个人的附庸。 更不应该成为禅院家那种永远都恭顺地低着头,走在丈夫三步之后,连自己的名字都一并失去,只剩下“某某人的妻子”和“某某人的母亲”的女人。 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脆弱的藤曼只能攀附在她的丈夫身上,依着丈夫的意愿活着。 那个可怜的人甚至真的认为,生下了禅院甚尔这个天与咒缚是自己的错,在幼小的孩子被带离自己的身边之后,一次也不曾去看他,就仿佛只要自己强行将不祥的小儿子忘记,那么他就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似的。 其实禅院甚尔甚至想过,干脆结婚的时候自己入赘好了,但男人现在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奔向新的生活,他想要尝试着走到阳光下,去过和葵一起走完的一生。 而不是继续和禅院家那个垃圾堆一样的地方拉拉扯扯。 先前自己通过五条家的推荐成为东京咒高的老师,就已经让禅院家的某些老家伙气到跳脚,叽叽歪歪了好一段时间,一想到自己改姓之后禅院家可能会出现的反应禅院甚尔就觉得麻烦。 而且葵对于和自己姓这件事也没表现出抗拒,不希望结婚的事情出现波折的禅院甚尔决定就这么凑合着吧。 只要能够和山野葵结婚,天与咒缚觉得他可以短暂地原谅任何人和任何事,只要他们不到自己面前碍眼。 ------------------------------------- 婚礼当天。 虽然说禅院甚尔和山野葵的结婚仪式整体上是教会式的风格,但实际上因为两人都并不是教徒的原因,所以只是租下了一个教堂作为婚礼的场地,并没有请神父来为他们证婚。 证婚人与主婚人的工作,都交给孔时雨一手包揽,此刻相当万能的黑市中介先生穿着一套板正的黑西装,正在焦头烂额地和婚庆公司核对今天的流程。 “真是的,禅院你也多少来听一下啊!不要站在那边发呆了!” 快要忙成陀螺的孔时雨看到站在旁边发愣的禅院甚尔,没好气地吐槽他,“山野小姐还没来呢,在她来之前,我们要把教堂的细节再确认一遍。” 禅院甚尔的确在发呆。 但并不是像他以前终日总是在做的那样,无所事事的发呆,他只是后知后觉地,在婚礼的当天变得局促和紧张起来,灵魂隐约有些飘出体外的迹象。 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是老友在叫自己,天与咒缚慢吞吞地转过身子,迟钝地回答:“…哦。” “哦什么啊!西八你这狗崽子,这种重要的日子给我上心一点!”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一向沉稳的中介先生被气到下意识说出了韩国的国粹,还想多说几句让禅院甚尔快点回神,却听见教堂门口传来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 第90章 “哦!看起来好棒啊!” 为了不抢新郎的风头,五条悟今天穿着简单的浅色西装裤和白衬衫,胸前打了一个与眼睛同色的领结。 五条家主的美貌即使只是这样简单打扮,就已经上升到了能够被称作武器的地步,然而此刻帅气的少年,却站在五层高的婚礼蛋糕面前,完全挪不动步。 “白鸟,杰,这是我们一会要吃的吗?” “嗯,我听孔先生说是在仪式结束之后,中午的披露宴上吃。”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白鸟并没有在这时就变成鸽子,而是仍然保持着普通人看不到的人类姿态。 其实绿眼咒灵的装扮,与人类世界中的神父相仿,如果不是普通人类无法看到咒灵,那么禅院甚尔都想直接让白鸟去完成婚礼仪式当中,本该由神父完成的那部分工作。 奈何今天的新娘和新娘的亲朋好友们,都不是咒术界相关的能力者,能够看到咒灵的咒具造价不菲,而且也没必要让普通人只是来参加婚礼,就刷新自己的世界观。 更何况还有咒术规则的存在,现在的禅院甚尔是东京咒高的老师,多少还是要收敛一些。 所以主婚和征婚的工作就只能交给孔时雨一人完成了。 “悟,中午会吃到蛋糕的,现在我们应该先去帮忙了。” 穿着与五条悟款式相同的西装裤和衬衫,夏油杰把这几年越留越长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小小的丸子固定在脑后,只留下一撮刘海。 明明五条家缺了谁的都不会缺了五条悟的供应,但是对于自己的好友看到甜点每次都一副走不动道的样子,夏油杰也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 事实上,是因为六眼目前仍然在快速成长的过程中还没有到达巅峰,所以高度渴求能量,糖油混合物无疑能够为人体带来大量热量,于是就成为了六眼下意识渴求的东西。 终于把灵魂出窍的禅院甚尔打发去核对今天给观礼宾客准备的小礼物,孔时雨稍微松了口气,又转过头来使唤伴郎们。 “五条君和夏油君,还有白鸟,”黑市中介今天带着能看见周灵的眼镜,所以和少年们组队站在一起的特级咒灵也没能幸免。 “拜托你们去宴会厅,向主厨确认一下今天的菜单,然后去迎宾可以吗?” “好的孔先生,没有问题,”大部分时间都是靠谱的夏油杰点点头答应下来,拎住旁边比自己稍微高了一点的馋嘴猫的后领子,和白鸟一起向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对于五条悟居然比自己要高一点这件事,夏油杰其实有些小小的不爽,而这种本来小小的情绪,在那家伙居然不知好歹还跑过来嘲笑自己时,就瞬间被点燃了。 为此不知道打过几架,夏油杰心态终于平和下来。 不平和没办法,因为五条悟下次还是会说,改变不了熊孩子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莫名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些苍老的咒灵操使脸上的神态,似乎只要再穿身袈裟,就能立刻遁入空门。 “等等等…轻点啊杰!” 比例优越的胳膊腿在空中徒劳地乱动,五条悟挣扎的动作不敢太大—— 婚庆公司提供的礼服款式好看,但质量就只能说是勉强看的过眼,对于从小到大都被精细饲养的大少爷来说,他就没穿过面料这么差劲的衣服,生怕自己动作一大就会撕裂,此刻也只能乖乖被好友拖着走。 发现自己的谴责没起到什么作用,于是五条悟更换了求助的对象,“白鸟!你居然就看着杰这样蹂。躏我诶!好过分!” “再不走,看你刚才的表情,恐怕都要一头扎进蛋糕里了。” 对现实情况进行了适当的夸张,白鸟走出教堂大门,看到刚刚下车的两位少女——家入硝子和天内理子。 少女们今天是作为帮助新娘提着裙摆,以及抛撒花瓣的花童来帮忙,刚刚先在新娘准备出发的那边化过妆。 “看起来还不错,”眼下有一颗泪痣的短发少女抬起头看着教堂的彩绘玻璃窗,上午逐渐强烈的阳光经过彩色玻璃的柔化,将教堂照亮成温暖又温柔的样子。 “好漂亮!” 天内理子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上拿到了今天晚一点自己要抛撒花瓣的花篮,很喜欢花篮精致的造型。 “在教堂结婚,这位老师是教徒吗?” 在化妆的时候已经认识了,年纪小一点的天内离子凑到无论是年龄还是神态,都要更成熟一些的家入硝子身边,嘀嘀咕咕地问看起来很可靠的姐姐。 “不是,甚尔和山野小姐都不是教徒,”检查了花篮没有问题,家入硝子挥了挥手作为和白鸟还有两个笨蛋少年打过招呼,目送他们三个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这种是[结婚教堂],就是为了婚礼而专门建造的,就算不是教徒也可以来这里举办仪式,只不过要花钱。” “这样啊…”天内理子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天自己也会结婚的话——小少女原本在总监部的洗脑下,坚信与天元大人融合就是自己出生的使命,但在见到天元之后,那位慈祥的老人对自己的希望,却是去看看更广大的世界,度过精彩的一生。 星浆体对天元大人的憧憬和向往,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深深扎根在她的大脑中,所以要在总监部和天元大人之间选择,她肯定毫无疑问选择听天元大人的话。 第91章 她会去过好自己的人生,成为天元大人的眼睛,替她去看那些薨星宫外的美好景色。 如果有天我也会结婚的话,天内理子想。 我可能会更喜欢神前式,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比起神社里的神明,我更想去参拜那位以一己之力守护全日本的结界长达千年,永居薨星宫内的活着的神灵,去亲口告诉她,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我做到了。 因为禅院甚尔愿意花大价钱,选择的婚庆公司在日本业内也是名声在外,所以各方细节的准备都已经相当妥当,核对后没发现什么岔子。 稍微松了口气,身为伴郎的两位少年又来到礼堂门口,和禅院甚尔一同准备迎接宾客。 “今天都有谁要来啊?” 在宴会厅的时候,以试吃的名义尝过了披露宴上的甜点——这是合理的准备工作,获得了一些糖分补充的五条悟好看的脸上是大写的满足,所以也不再上蹿下跳,或者干些惹人生气的事情。 当然,大少爷在面对正事的时候一向靠谱,只是他对正事的定义相当自我,所以很多时候人们对他的评价都是性格跳脱。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禅院甚尔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和氛围中长大,对于自己的体术老师能找到御三家之外的幸福,五条悟愿意送上自己的祝福。 “主要是葵的朋友,我这边应该没有了。” 天与咒缚的话音刚落,从计程车上就下来一个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的气质很像极道人员的高大男性。 “禅院,结婚快乐。” 来人在观礼的册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夜蛾正道。 “诶?难道你就是那个咒骸师吗?” 五条悟好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夜蛾正道闻言转过头,看到说话的少年霜白色的头发以及湛蓝的眼睛,心里一动。 禅院甚尔是由五条家推荐进入东京咒术高专的老师,对于这一点,咒术高专内部也众说纷纭。 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一般,无论是为什么五条家会推荐禅院家的人,还是禅院家的人为什么会接受五条家的推荐,都是令众人相当好奇的事情。 只是禅院甚尔本人看起来太过不好说话揍人又太狠,加上他竟然是一个完全零咒力的反向天与咒缚,学校里的老师大部分也都默契地略过了他。 只有夜蛾正道这位出身于平民咒术师的咒骸师,和禅院甚尔还算勉强能说的上两句话,在天与咒缚请假说要办婚礼的时候说了会到场祝福。 禅院甚尔原本以为这家伙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自己压根就没给高专的同事准备请柬,没想到对方真的来了。 “是的,我是一级咒术师夜蛾正道,术式是控制咒骸。” 点了点头,看到后面的客人也陆续到场,夜蛾正道先走进了教堂,准备到中午的披露宴,再去找这个可能是五条家的六眼神子的少年说说话。 除了夜蛾正道的意外出现之外,其余的宾客都是预计当中的山野葵的亲友,就连她已经离婚多年的父母,今天也到达了婚礼现场。 只是他们没有要求坐在属于长辈的席位上,而是远远隔开了几排,安静地坐在其他普通宾客当中。 牵着山野葵的手,把她交给禅院甚尔的,是寄养家庭的姐姐。 这位只比新娘大了两岁,却在山野葵的人生中,担任了她所认可的绝大部分长辈角色的姐姐,此刻眼睛红红的,努力做出凶狠的姿态,警告身材足足是两三个自己那样健壮的男人,不许欺负她的妹妹。 “敢伤害葵的话,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着这辈子接受过的,最没有威慑力的威胁,禅院甚尔却表现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加郑重。 “我会的。” 男人的眼睛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幽绿深潭,将所有的承诺都重重地沉没进去,直达心底。 过去曾经是国际刑警,在这种场面也显得相当可靠的孔时雨为新人宣读了证婚词,请两位宣誓无论在人生中的什么情况,都不会放弃彼此。 白鸟按照预计的那样,用鸽子的姿态从教堂门外进来,飞过宾客们的上空,收获了一阵惊讶的呼声。 碧绿眼瞳的鸽子落在两位新人面前,等待禅院甚尔取下并打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戒指盒,将两人的戒指叼出来,交换送进新郎和新娘手里。 今天的两位主角互相为彼此戴上戒指,在台下宾客们,的鼓掌和欢呼声中亲吻,承诺以后会永远在一起,走完这一生。 ------------------------------------- “刚才好紧张,”终于到了中午答谢宴的环节,白鸟仍然保持着鸽子的姿态,站在夏油杰肩膀上,小声嘀嘀咕咕。 “我怕我把戒指递反,还好没出问题。” 特级咒灵不是不想恢复人类的形态,反正在这一桌都是属于新郎的少量宾客,大家都清楚自己的存在,也能看见咒灵,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位置。 但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就坐在夏油杰对面,外表看起来不太像个好人的夜蛾正道。 这位意料之外的来客,打破了原本的计划,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性格以及是否可以信任,白鸟不太想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怎么会?”少年从桌上夹起一块鲜美的鱼生,轻轻蘸了些酱油和少许芥末,送到鸽子嘴边。 “白鸟你做事从来都很妥当,不可能会出错的。” 第92章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如愿以偿吃到了蛋糕,甚至嘴角沾到奶油都没有在意,白毛猫猫的脑袋从旁边猛地插过来,怀疑的目光在白鸟和夏油杰之间转来转去。 “哪有?快点吃你的蛋糕,切这么大一块下来,可别吃不完浪费了。” 感受到对面成年男性的探究目光,夏油杰想也不想就把好友的脑袋推了回去。 “不说就不说嘛。” 五条悟不开心地扭过脑袋,顺便一把将圆滚滚的白色鸽子薅来了自己旁边,从蛋糕上取下一颗沾着奶油的蓝莓,“白鸟你尝尝,很好吃的!” 接受了少年充满好意的投喂,在感慨奶油搭配蓝莓的味道的确不错之余,绿色眼睛的鸽子看到星浆体向自己招了招手。 “白鸟先生,”小姑娘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极了间谍交头。 “我给你剥了虾!这种虾直接吃就很美味!” 看到小姑娘满是期待的目光,白鸟只好接受了第三份投喂——不应该说得这样为难,对于以鸽子的身体也可以吃到好吃食物这件事,特级咒灵自己是十分快乐的。 下一份投喂来自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大概是觉得鸽子认认真真干饭的样子很有趣,家入硝子夹了一颗比白鸟的脑袋还稍微大出去一圈的牛肉丸给它,又在白鸟谴责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用勺子分割成小块。 “你应该不会被噎着的,我可没听说过被噎死的特级咒灵。” 比天内理子更老道一些,知道咒术师的五感都被咒力强化过,所以家入硝子只是动了动嘴做出口型,收获了鸽子愤怒的翅膀点点。 在孔时雨那里也吃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黑市中介十分体谅特级咒灵现在郁闷的心情,于是将自己尝到的每种觉得味道还不错的食物都单独夹出来了一点,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所以当看到这只蹭了一圈饭的鸽子来到自己身旁时,夜蛾正道也下意识地,拿了一块餐包给它。 第41章 酒精不耐受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餐包,鸽子肉眼可见地愣在了原地,绿色的豆豆眼呆呆地与夜蛾正道的墨镜对视,看起来有些好笑。 其实白鸟跑到夜蛾正道面前,并不是想要做蹭一遍桌子上每个人喜欢的菜这种类似集邮的事情。 特级咒灵只是吃饱之后有些无所事事,所以想去观察一下这位好友禅院甚尔的同事,也是可能成为五条悟和夏油杰老师的高专教师。 毕竟像他和禅院甚尔这样浑身极道气质,和老师一点都不沾边的人还真是不多见。 而夜蛾正道也在关注这只鸽子。 自然界中,天生拥有白色外表的动物大多因为缺乏黑色素的原因,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那是血液本身的颜色。 但这只鸽子的眼睛是翠绿的,像是一只从玩具店里买回来的仿真玩具,而看之前它为今天的两位新人送上结婚戒指,以及刚才桌上的每个人都在投喂它的样子,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宠物,但看得出相当聪明。 鸽子身上的咒力与普通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咒术师式神的可能性,这种寻常的咒力强度反而很适合用作侦察,不容易被咒灵和咒术师警戒。 看到绿色眼睛的鸽子并没有接过自己手中的餐包,这位实际性格十分耐心,审美与外表也不是一个风格的老师推了推墨镜,沉下声音问到。 “是不喜欢吃这个吗?” 在夜蛾正道低下头,重新在桌上的菜品中寻找适合鸽子食用的食物时,白鸟蹦蹦跳跳地换着角度观察这位猛男壮汉,觉得他的性格似乎和自己猜测的不太一样。 倒是意外地很有耐心。 夜蛾正道重新取了一块目测原料可能是里脊肉的天妇罗,用筷子夹到鸽子嘴边,看到圆滚滚的鸽子用一种很无奈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叼走了这块炸物。 好奇怪,为什么自己会从一只鸽子的目光里看出纵容的意思? 以为是自己眼花,夜蛾正道没有太过在意,放下筷子,向自己在签到时就很在意的五条悟搭话。 “白头发的少年,请问你是五条家的…?” 有些迟疑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六眼还是家主,夜蛾正道停顿片刻,正在乐此不疲将蛋糕塞进嘴里的少年却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就是大叔你想的那个,”婚庆公司在今天的披露宴上准备的蛋糕是经典不衰的黑森林,为了减少奶油和糖渍樱桃的甜腻,中间夹心部分的樱桃在煮制时加入了朗姆酒增添风味。 虽然总也需要摄入大量甜品提供能量,但实际上对于甜品的制作流程并不清楚,五条悟只是觉得今天的蛋糕有股特别的香味,他很喜欢,于是不知不觉中吃下的份量比平日里还要更多一些。 “我的眼睛很出名,也很容易认出来吧?” 说话的音量比平时更大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毛猫猫的漂亮蓝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悟,初次见面的自我介绍还是要正式一些。” 从白鸟和五条悟的嘴里都听说过咒术高专,在禅院顺甚尔成为高专的体术教师之后了解到的就更多,夏油杰已经几乎默认了自己在初中学部毕业之后,就会进入东京咒高,所以面对夜蛾正道也有几分不明显的好奇。 同样对酒精的耐受度为零,但白鸟只是吃了摆在蛋糕表面上的水果和奶油,没有吃到夹心的部分,所以现在仍然是清醒的。 第93章 察觉到六眼神子迟迟没有接话,感觉有些奇怪的特级咒灵蹦蹦跳跳来到白毛猫猫身边,被神志有些迷糊的五条悟一把抓住,吓的羽毛都快要炸起来了。 “白鸟…?好奇怪啊,这是什么…?” 被六眼神子用手按在桌子上,不能在夜蛾正道面前暴露,所以白鸟只能像只普通鸽子一样用翅膀努力扑腾着,却无济于事。 感受着大少爷细白的手指伸进鸽子形态的自己胸前蓬松的羽毛里,勾住作为领域概念具象化的绿色晶体向外拉,鸽子的反抗等级又上了一个台阶。 奈何在酒精的摧残下,五条悟的感官系统迟钝了好几个档次,完全没意识到白鸟挣扎的力度究竟有多大,猫猫的好奇本性上线,想要看看特级咒灵藏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被鸽子叨了一口。 在这之前,白鸟从没干过这种完全回归动物姿态本能的事情。 灰白色头发的特级咒灵,就像他外表表现出的那样,在除开与羂索相关的事情之外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温和而包容的——或者也可以说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到建立起彼此信任的关系,五条悟所表现出的那些撒娇和耍赖总是恰到好处,都在特级咒灵的舒适圈内。 六眼是咒术界顶级的豪族几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他从来都不是被宠坏的蠢货,即使总监部有些人是希望他是。 从幼时冷着表情一言不发端坐在高台上的神子,到现在逐渐活泼,并且已经有了一些活泼过头迹象的少年,五条悟也在试探着,试探那些人究竟想让自己成为什么东西,也试探自己可以被允许做到的范围究竟是多少。 现在看来,获得的结果他还算满意,并且伴随着自己的成长,六眼神子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以后能拥有更多,把腐烂的橘子连根拔起——毕竟他注定会成为最强,不是吗? 在白鸟面前,五条悟总是很少开启无下限,最开始是因为白鸟的领域完全能够停止无下限的运行,在没有从奇怪的特级咒灵身上感受到敌意的情况下,五条悟觉得自己还不如大方一点,到后来就完全是习惯使然了。 从小被当做神子供奉的白毛猫猫,自己也并不清楚的,是对肌肤相接的隐秘渴望。 神子子从未被父母哺育过,侍奉他的仆人从不敢触碰他的身体,为他更衣时要带着手套,就连在洗浴时也隔着毛巾。 五条悟被教会的第一条知识,不是怎样运用自己的术式或六眼,而是不要接触任何人——六眼的出生打破了咒术界几百年来的平衡,希望他死去的人,远不知比希望他诞生的人要多出多少倍。 五条悟可以与人类产生肌肤接触的时刻,就只有进行体术的对抗训练的短暂时间,所以明明六眼在记载中一向以术式的输出见长,五条悟却表现得对体术课充满兴趣。 白鸟并不清楚,他其实是五条悟所接触到的,第一个可以随意触碰的存在。 狠狠叨了一口完全没防备的调皮熊孩子,在五条悟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松手的同时,鸽子慌乱拍打着翅膀飞起,羽毛凌乱地落在夏油杰肩膀上,喉咙里发出愤怒不满的咕咕声。 直到被夏油杰理顺了身上炸起的羽毛,白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五条悟抱着自己破了块皮的手指正用控诉的目光看过来,而旁边夏油杰也意味深长。 “嗯…原来白鸟也会发出这种声音,让人稍微有点意外。” 在两个混蛋小崽子的双面夹击下,特级咒灵恼羞成怒地起飞,越过半张桌子来到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家入硝子面前,用翅膀拍打着桌子,示意五条悟的方向。 “知道了知道了,不该看你笑话的。” 不怎么走心地道了歉,反转术式的持有者扭过头,向六眼神子招了招手,“这么小的伤口,如果再不治,马上就要愈合了吧?” “白鸟你好过分啊!我就想看一下嘛!” 五条悟把爪子递给医师的同时还不忘装可怜,只是酒精作用下的摇摇晃晃让这份可怜的可信度下降了不少。 “手倒没什么问题,”很快把恢复出厂设置的猫爪子丢到一边,家入硝子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目光盯着五条悟的脑袋。 “五条,六眼不会真的酒精不耐受吧?” 一开始,医师少女也没把五条悟的熊孩子行为联想到酒精上去,毕竟每次在给大少爷治疗时,都会再度让家入硝子确信这家伙绝对不是总监部想要的好孩子,只是今天的欠揍程度又上升了。 不同于人们对少女的刻板印象,家入硝子对甜点并没有什么偏爱,今天难得吃下一整块切角蛋糕,是因为已经会在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下会去偷偷喝酒的少女,尝出了夹心层中朗姆酒的风味。 看着六眼神子脸颊上明显的薄红,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很难不联想到会是酒精的作用。 家入硝子摁住了想要抓住鸽子报复回来的白毛猫猫——在面对医师少女的时候,就算是五条家的大少爷,也会老老实实乖巧下来,以免遭受到一些并不影响身体健康,但会留下心理阴影的打击报复。 “还真是,”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一下五条悟的脑袋,家入硝子看着大少爷的眼睛重新清澈起来,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吧五条?” 第94章 发现白毛猫猫老实了下来,于是白鸟蹦蹦跳跳来到少年面前,好奇地歪着脑袋。 没想到五条悟竟然和自己一样,会使酒精不耐受的体质。 想要说些什么,又想起夜蛾正道还在场,鸽子只好发出咕咕的声音,用翅膀拍了拍大少爷的胳膊。 没事,以后记得不喝酒就好。 “抓住你了!” 然而白鸟却没想到熊孩子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好心,而是一把捞住鸽子的两个翅膀,语气还在哼哼唧唧撒娇。 “我刚才可是醉了诶,超~难受的!结果白鸟你还叨我!” 又一次被倒霉孩子控制了行动,而且和上次不同的,五条悟明显是吸收了教训,自己就算扭过头,鸽子的喙也碰不到对方的手掌。 挣扎无果,特级咒灵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家入硝子,却看到少女若无其事地扭过头,白鸟只能寻找下一个求救的目标。 鸽子看向夏油杰,绿色的痘痘眼里闪烁着期待和恳求,然而扎着丸子头的少年只是假装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诚恳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好意思。 “白鸟,你可以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超生气的咕咕。” 没想到看起来一向是好学生代表的咒灵操使竟然会趁火打劫,一时间鸽子都震惊到忘记了挣扎,即使禽类的脸上看不出更多表情,但围观的人依然能从白鸟身上感受到它的难以置信。 你居然是这样的夏油杰! 第42章 店 最后,将白鸟从五条悟的魔爪中拯救出来的,是天内理子。 已经被蹂/躏到生无可恋的白鸟看到小姑娘整张脸红扑扑的——大概是有些生气,远远地从桌子那边丢过来一个纸团,看丢的方向应该是想砸六眼神子的脑袋,却在只剩下几公分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时候无下限用的倒是挺好了。 特级咒灵没好气地想着,仓在胸前的绿色晶体微微发光,短暂地让大少爷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和自己打打闹闹就算了,要是悟把理子惹哭,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鸽子毫不留恋地飞到星浆体身边,用雪白的羽毛轻昵地磨蹭小姑娘的脸。 不想前功尽弃,白鸟仍然谨记着自己不能说话的式神人设,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向天内理子表达自己的感谢。 “真是的,不让玩就算了嘛,居然连那个都用上。” 摸了摸鼻子,向来不知道什么叫理亏的五条悟小声嘀咕着,用自己的咒力消除了白鸟留下的残秽。 刚才特级咒灵短暂地用领域包裹住了六眼神子,但在着急之下,咒力的操作有些粗糙。 五条悟同样不希望夜蛾正道发现白鸟的特殊,在他还没确定这个人就竟是否可靠之前。 不过这个气质凶恶的男人在目睹了桌子上的小孩这么长时间的打闹之后,表情仍然很包容,五条悟觉得,无论如何至少他看起来,应该比京都校的那个老头校长要好一些。 脑袋里出现某位光头校长张嘴规矩,闭嘴传统的啰嗦样子,五条悟的眼底恢复了他作为五条家神子的冰冷和透彻。 果然比起家族教育和传统的京都校,去东京校应该能让自己更自在一些,而且杰也不适合京都校——要让他少听一点烂橘子的唠叨。 “大叔,你是东京校的老师对吧?” 那些非人的特质一瞬即逝,很快五条悟又变回了一看就知道是个无法无天大少爷的样子,大大咧咧地询问夜蛾正道。 “是的,目前我负责教授三年级的学生。” 不知道五条悟为什么突然又向自己确认职务,夜蛾正道觉得在今天的初次见面当中,比起咒术界里似是而非的传说,五条悟明明只是一个无忧无虑,有些被宠坏的小孩。 “哎~那好像刚好呢,”掰着指头算了算,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过两年刚好就可以让你当我的老师了!我对大叔你的印象还不错哦!” 彼时夜蛾正道正在喝茶,听到大少爷这样说,嘴里的茶都差点喷出来。 理智告诉他,近几十年里,御三家的嫡支都没有把孩子送去高专上学的先例,更不要说是去建校时间更短,以平民咒术师为主的东京咒高。 但另一方面,六眼的各种传言向来神乎其神,整个五条家仿佛都随着他的愿望而动,只要面前的少年打定主意,恐怕谁都劝不动他。 “悟也要去高专吗?” 在夜蛾正道的cpu都快要烧坏的时候,旁边夏油杰的表情却十分惊讶。 小伙伴对于咒术知识的掌握,一直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在累积着,咒灵操使甚至一度以为对方根本不需要学校这种培训和教育机构,更别说六眼还是五条家的家主,恐怕随着年纪的增加,需要他处理的家族事务也会越来越多。 之前有几次提到要去高专上学,夏油杰还以为五条悟是在开玩笑——他总是在开玩笑,以至于咒灵操使已经懒得用大脑分析究竟哪些是玩笑,而哪些不是,只等时间来慢慢验证。 听到丸子头的少年这样说,夜蛾正道终于分出了几分注意力在他身上——不是说教师先生的感官太过迟钝,而是六眼在咒术界的地位大约就等于某种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一旦出现在人前,就会带走旁观者的全部注意力。 于是在宴会即将结束的现在,夜蛾正道终于发现这个和六眼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疑似是一个野生咒术师。 第95章 “杰难道以为我要一直面对家里那些老头子满是皱纹,令人毫无食欲的脸吗?” 五条悟惊奇地说着,仿佛好友的怀疑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那也太残忍了吧,会让我加速衰老的!杰舍得让我这么好看的脸变老吗?” 而另一边,听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对话,反转术式的持有者面无表情端过孔时雨的酒杯,将里边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中介先生在宴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去帮忙应付新娘那边的亲友了,酒杯根本没来得及动。 家入硝子原本和父亲的计划,也是在高中时期升入东京咒高。 虽然已经能够预见自己以后的工作强度,但短发的少女至少不打算完全把自己当做廉价劳动力送到总监部手上,所以风气更加传统严肃的京都校肯定不用考虑。 奈何现在出现了一个变量,五条家的六眼神子,五条悟。 在平时的治疗里,已经对五条悟的聒噪和麻烦有所概念,家入硝子觉得如果和大少爷成为同学,自己的工作量也不见得会少。 但如果要在京都校和五条悟中间选一个,她宁可选五条悟,只是心情免不了有些烦躁,所以需要一点酒精作为抚慰。 好在桌子上的大部分人注意力都在六眼神子身上,没人看见她豪迈的喝酒动作。 “白鸟先生,我也会去东京咒高的吧?” 在夜蛾正道和两个少年你来我往交换信息的同时,天内理子低下头凑到白色鸽子身边,小声问它。 “如果你想就可以,”鸽子点了点头,也用小小的声音回答。 天元进化的时候,应该刚好是天内理子初中的最后一年,只要进化顺利,没有出现必须同化的情况,那么星浆体就可以作为普通的咒术师进入咒术高专,就像九十九由基那样。 说起来九十九由基最近是不是在进行特级的考核来着? 雪白的鸽子歪着脑袋,回忆起自己之前在天元那里,听到的九十九由基的近况。 虽然没有给总监部汇报过,但是似乎她打算在升上特级之后,就去国外游历,寻找可以让咒灵不再诞生的方法。 白鸟觉得这件事的难度还是挺大的,只能说祝她成功。 因为新郎和新娘都不希望婚礼程序太过繁杂的原因,中午的披露宴结束之后,婚礼就算是结束了,宾客们向新人告别后纷纷离开。 无视了五条悟向下撇着的嘴角,圆滚滚的鸽子落在星浆体肩头,准备把小姑娘先送回去。 天内理子今天是趁着女仆兼监视人黑井美理例行去总监部汇报的时间,偷偷跑来参加天与咒缚的婚礼,虽然已经提前找过了去朋友家玩的借口,但也还是要尽量赶在女仆小姐到家之前赶回去。 其实敏锐的女仆小姐早就察觉到星浆体有某个隐藏起来的小秘密,但处于某种隐秘的内疚,她只是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小姑娘像只快活的小鸟一样,时不时飞去外边一圈。 “不用这么不开心吧?下周我们又会见面的。” 一直到临走之前,白鸟看到五条悟的表情都不怎么开心,于是又忍不住过来哄小孩。 羽毛蓬松的鸽子用喙轻轻啄了啄白毛猫猫的耳垂,看到大少爷终于绷不住脸,笑了起来。 “悟,你看起来简直和幼稚园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具有极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不需要被哄,但是看到小伙伴因为撒娇获得的些许优待,也会有些羡慕的夏油杰,挑了挑眉毛故意说。 “幼稚园才没有我这么帅的小朋友!” 很可惜的是,五条悟并不接招,而是理所当然地反驳到。 少年们很快从斗嘴发展到上手,今天的主角禅院甚尔看到,也只是在旁边抱着胳膊并不阻止。 “让他们这样打架没关系吗?” 夜蛾正道已经在十分钟之前离开,白鸟终于不用继续憋着。 “无所谓,”禅院甚尔今天的脾气比平时宽和了许多,还会语气温和地给自己新鲜出炉的夫人解释不用担心。 毕竟现在禅院甚尔的职业是某宗教学校的体术教练,他的学生同样擅长这方面,也不是说不过去。 “反正小少爷又不差钱,让他记得把礼服的钱赔给婚庆公司就行。” 特级咒灵带着有些担忧的心情离开——不是担忧两个少年之间的切磋会变成什么样,反正家入硝子也在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拉回来,白鸟只是有些担心,希望山野…不对,从今天开始就是禅院葵那边的客人不要对禅院甚尔的印象变得太奇怪。 把天内理子送回她和黑井美里的住处,答应了小姑娘帮她转达对天元大人的尊敬,以及帮忙向天元大人分享最近她的有趣经历,鸽子飞过另一个街区,想要去买一家味道很好的太妃糖——那家店的味道很好,而且店员也已经熟悉了有一只会来刷卡买糖的鸽子,和白鸟之间的配合很默契。 特级咒灵飞过林立的高楼,在熟悉的路线里,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吸引。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使得特级咒灵稍微偏离了航线。 在三栋高层之间,原本似乎是一片绿地的地方,出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神秘的店。 鸽子落回地面,重新变成了有些瘦削的青年,向着敞开门,内里却十分昏暗的店内走去—— 第96章 并不是突然发现了自己想要购买的东西,只是白鸟发现似乎除了进入店内以外,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第43章 奇怪的店 白鸟并不是像五条悟那样好奇心过分旺盛的类型,对于出现在自己熟悉路线上,却没有招牌的奇怪的店,原本并不怎么感兴趣。 反正人类的店总不会是卖一些咒灵用得上的东西,和咒术界相关的物品,也没有烂大街到随便一家店都能买到的地步。 之所以特级咒灵会走进这家奇奇怪怪的店,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进入到某个范围以内,白鸟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后退了。 尝试着转过身想要离开,人形的特级咒灵却发现随着自己每一个想要远离的动作,从那家店里传来的吸引力就越发强烈。 不想最后被不知名的力量极其狼狈地拖进店里,特级咒灵漂亮的绿色眼睛里的神色有些暗沉,只好重新面向店所在的方位,向着空无一人人的玄关走去。 不知道是否应该被称为出乎意料的,能看到血管和骨骼痕迹的赤足踏进房子的玄关,惊起了细小的浮尘,可周围只有一片静默,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奇怪,这里的主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逼迫自己走进店里,可却连面都不愿意露吗? 色调灰白的青年向着走廊更深处走去,白鸟没有刻意控制自己保持在悬浮的姿态,于是在这栋安静的房子里,就只有木板被踩到挤压发出的细小嘎吱声,如果换做是沉迷恐怖解谜游戏的人类,一定会觉得此刻的即视感十分强烈。 白鸟走进走廊的三分之二处,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扇拉着的障子门,隐约有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无端令人感到颓靡的香气从门后传来。 这里的主人,就藏身在这扇门后吗? 没有感受到强大的咒力反应,目之所及也没有咒力的残秽,白鸟皱了皱眉头。 也许只有门后的人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踏入这家奇怪的店,以及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索性不再多想,绿色眼睛的特级咒灵伸出手想要推门,可在苍白的指尖触碰到门扉之前,障子门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了。 拥挤在广间里袅娜的烟气发现了新的出口,于是仿佛爆炸一般从自己打开的门里翻滚出来,汹涌的架势让白鸟都忍不住后退两步,以免无法马上适应愈发浓烈的香气。 等到烟气当中的香味终于平淡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点,特级咒灵这才迈开赤足,向着房间里走去。 与常见的客厅不同,出现在白鸟视野里的房间面积意料之外的宽敞,而房间里也是意料之外的空旷——没有茶几沙发电视之类体现出鲜明时代特征的东西,整个房间里就只有一扇屏风,和摆在屏风前的一张美人榻而已。 但稀疏的家具并没有使得房间看上去简陋,反倒是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将那个侧卧在美人榻上的年轻男性衬托得更加耀眼起来。 他穿着鲜红底色上绣有繁复花朵女士和服,眼睛像是某种被特意饲养的猫咪一样是一蓝一金的异瞳,藏在方形的镜片后打量来到这里的客人。 特级咒灵看到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类抬起眼自己向看过来,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的出现,慢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手中的烟斗——那些带有奇异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的烟气,恐怕就是从这个烟斗里冒出来的。 拥有异色瞳孔的年轻男性,看起来简直和特级咒灵一般瘦,换作正常人类维持这个体型总会显得有些虚弱,可在他身上却并没有,而是连带着色彩稠艳的和服一起,为他增添了一分几乎要模糊性别的美感。 这个人很奇怪,白鸟想。 但是自己又无法确定究竟是哪里比较奇怪,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明明外表看起来比悟和杰大不了太多,甚至可能比甚尔还要小一点,可是这个人的眼睛却好像已经看过了太多东西,如同年迈者的苍老和疲惫占据了眼底的大部分空间,却有一株固执的火苗还在燃烧着。 “欢迎光临。” 年轻的男人慢悠悠从榻上坐了起来,向白鸟的方向转过头,“这是一家可以实现愿望的店,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只不过要支付相等的代价。” “实现愿望的店?” 白鸟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是因为怀疑青年这句话的真实性,而是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性的高挑身影。 在自己来到20年前的世界之前,在原本所诞生的世界那边的天元身边见到的,名为壹原侑子的黑发神秘女性。 当时她对自己的介绍,就是“一家能够实现愿望的店”的店主。 没有马上接话,白鸟一边努力回忆着记忆里只有一面之缘的女性店主的特征,一边仔细观察着就算自己没有应和也并不着急,只是不紧不慢的抽着烟斗的青年。 啊,是了,这个烟斗和这件和服,也是那位女性在自己的命运发生奇妙改变的那天,所使用过的。 “请问你认识壹原侑子吗?” 没有对这家店的真实性提出疑问,灰白色调的特级咒灵首先提出的,是与自身愿望无关的问题。 听到了那个名字,应当是店主的青年瞳孔微微扩大,露出了怔愣的表情。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起身从屏风后端来了一盆水,将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放在水中。 “你叫什么名字?” 第97章 青年收起了一开始颓废懒散的做派,白鸟发现这样的青年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靠。 “白鸟,我叫白鸟。” 觉得名字没什么不能说的,特级咒灵没有扭捏,直接报了出来。 “白鸟…” 青年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水面,像是在仔细阅读盆中水无端升起的波澜。 白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水面的波动是在这个人念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出现的,并且波动的节奏与自己的心跳声完全一致不是很长的一小段时间过去,年轻的店主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十分郑重。 “我叫四月一日,四月一日君寻…可以告诉我,你曾经在哪里见过她吗?” 这个“她”,应该说的是壹原侑子吧。 觉得年轻店主…好吧,现在自己知道他叫四月一日君寻了,白鸟感觉四月一日眼底的那束火苗燃烧得更强烈了一些,像是得到了某种久未补充的燃料。 “我曾经见过壹原侑子小姐一面,在朋友的介绍下…” 觉得自己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神秘的女性店主的确是天元介绍给自己,白鸟尽量规避与另一个世界有关的信息,“在很远的地方。” 特级咒灵直视四月一日君寻的眼睛,强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样啊。” 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算不算失望——早在很久以前,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就已经让四月一日君寻学会了心无波澜,只是久违遇见一个真的见到过侑子小姐的存在,心情还是有些涟漪泛起。 是的,存在。 青年店主知道今天这位苍白的客人并不是人类,只是他接待过的非人客人也并不稀少,所以不会为此大惊小怪。 这家店对所有能够走进店里的存在都一视同仁,实现愿望,收取代价。 重新靠在美人榻的椅背上,四月一日将手里的烟斗递到嘴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么这位客人,你有什么愿望呢?” 心神还停留在如果面前的店主非要刨根问底,究竟自己在哪里见过壹原侑子,那么到时应该怎样糊弄,听到对方就这样轻轻放过,白鸟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 按照特级咒灵从面前这人身上感觉到的情绪的味道,应该很执着才对,不知道是自己的味觉退化,还是人类的情感机制太过复杂,总之有关壹原侑子的话题就这样简单地过去,现在对话的主人公又变成了白鸟自己。 “我叫白鸟,我想杀一个人,”如果要说有什么愿望,那特级咒灵的愿望也就只有这一个。 “我想找到一个名叫羂索的诅咒师,在一切发生之前解决他。”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这样说着,白鸟的目光坦坦荡荡,无声传达着自己一以贯之的决心。 “不要这样轻易许诺,”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四月一日君寻伸出一只手,下意识想要抚摸金色的那边眼睛,却在碰到眼镜上的镜片时又停了下来。 “越是珍贵的东西才越有价值,它作为拥有者的你都不认可它的价值时,别人又怎么会认可这份价值呢?” “更何况,”推了推眼镜,年轻的店主脸上浮现出仿佛知晓一切的表情。 “就连你自己,都已经作为某个承诺还未支付的代价一起许出去了,又怎么能再次成为支付的代价?” 这个人,竟然知道自己和夏油杰的束缚? 因为有了壹原侑子将自己送来另一个世界的参照在先,对于能够成为这家店的店主的人肯定不简单这件事有所概念,但白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就连夏油杰本人都因为束缚的要求而忘记了这个约定,本该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被另一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出,白鸟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觉过的,安全感的匮乏。 …可这位店主只是简单点了一句,并没有使用尖刻的语言,也看不出他和羂索可能是一伙的痕迹,白鸟认为自己的反应也不必太过激。 于是特级咒灵张了张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还有钱,委托的话,付钱也可以吧?” 第44章 愿望 “不是的,我这里并不是接受委托的店。” 四月一日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和白鸟的交流存在一个误区。 虽说是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一家神奇的店,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是拿钱接受委托的万事屋。 所谓的【实现所有愿望】,归根到底不过是一种交换。 客人用一些愿意付出的代价去交换自己的愿望,这种愿望遵循着冥冥中的某种规则,付出与收获都被摆放在不可见的天平上,是相等的关系。 而实现愿望所付出的代价,也并不会成为年轻店主的私有品。 曾经在四月一日君寻还只是店里的打工小哥时,美艳的的女性店主时这样描述她的库存。 “只是暂时存放在我这里,等待着真正与它们契合的人。” 所以在白鸟已经将自己作为未支付的代价许诺出去的情况下,他已经没有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在这里交易所使用的,从来都不是金钱。 更何况,这家店的店主,无论是壹原侑子还是四月一日君寻,他们都不会做出夺取性命的事情。 “而且,我不杀人。” 异瞳的店主表情平静地说,此刻他的神情与记忆中那个回不来的人高度一致。 第98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成了她。 “夺人性命那种风险又高又沉重的事情,我才不做。”* “杀人是一件沉重的事情…吗?” 白鸟露出了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被称为错愕的表情。 自己的诞生就是为了杀人——虽然怨恨指向的目标只有羂索一个,但特级咒灵的诞生,总不会是因为那些明亮又轻快的东西,白鸟从来都很明白这一点。 但是换种角度,如果不是因为羂索放出与他订立束缚的超过一千万只的咒灵,又将东京几乎全部变成废墟,那么白鸟也不会诞生…这样看,被羂索杀死的那些人,也绝不是什么轻飘飘没有重量的东西。 不同的认知在特级咒灵的心底掀起巨浪又很快平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既然这家店无法满足自己的愿望,那自己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消磨时间。 “这样啊,”白鸟没有要和四月一日君寻辩论究竟谁的观点才是正确的意思,杀人可能的确是一件沉重的事情,可如果羂索不死,就会发生更多更沉重,将更多亲身经历的人都压迫得喘不过气的事情。 给你操控火车方向的权力,你要让它开往只有一人的铁轨,还是满是无辜者的铁轨呢? 白鸟的选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改变了。 “抱歉打扰了,”特级咒灵垂下眼睛,有一种已经做出决定的绝决感沉默而稳定地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看来我无法在这里实现我的愿望。” 摆放在四月一日面前的那盆水,水面上的涟漪仍在波动着。 “对我很重要的人曾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 年轻的店主似乎从涟漪中捕捉到了什么,眼睛飞快地亮了起来,“你会走进这家店也是。” “你能为我带一封信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四月一日君寻已经站起身,从松松垮垮拢在身上的女士和服的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细长的玻璃瓶,里边卷着几张覆盖着密密麻麻字迹的信纸。 “你不是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东西吗?” 犹豫着没有接过玻璃瓶,白鸟为年轻店主态度的不明变化而皱起了眉头,“而且你无法为我实现杀死羂索的愿望,我为你带信,又能获得什么呢?” 在好友禅院甚尔的影响下,白鸟已经记住了为人做事要得到报酬的规律——而且刚才对方那样笃定地说自己不能付出代价,特级咒灵有些细微的不爽。 “只有你可以送到这封信,因为这也是必然,”似乎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进行详细说明的意思,四月一日君寻的态度很笃定,金色和蓝色的瞳孔透过镜片定格在特级咒灵灰白色的脸上。 “我不能为你想要杀死那个人提供什么帮助,但是我可以为你实现一个其他的愿望——无论它是否与送信这件事等价。” 白鸟不知道的是,四月一日本不该说出这句话。 虽然总是因为心软或是其他种种原因,几乎不会离开店内的店主向客人收取的价值并不完全等价,他需要自己来补上不足的那部分,以伤口或是别的什么。 但四月一日并不会将这件事宣之于口,更不会用这种话来诱惑客人达成交易。 在面对与壹原侑子相关的可能性时,已经独自走过漫长时间,早就可以独当一面撑起整个店运转的青年店主,像是又回到了被坑进店里帮工的那段日子,不知轻重地将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上,放任某种自毁的天性发酵。 如果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位知道这家店究竟能做到多少事情的,贪婪的客人,那么四月一日君寻要自己补上的部分可能会无比惨烈。 可白鸟不知道,而且他也并不在意这位表情笃定的店主都能做到什么,特级咒灵只是觉得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自己帮忙带信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也没保证一定会带到。 至于自己的愿望… 穿着神父装束的,灰白色的特级咒灵思考着,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怎么需要这个愿望。 除了与羂索相关的事情之外,白鸟对于其他事情的欲望的兴趣都很低。 食物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而在食物以外,自己与世界的几乎就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亲人和朋友。 咒胎九相图的哥哥们和天元一起待在薨星宫里,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需要其他力量才能实现的愿望。 禅院甚尔刚刚与山野葵结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此刻的术师杀手几乎可以宽容地原谅过去一切令他痛苦的东西。 五条悟向往自由,可他想要的东西随着成长自己就可以获得,白鸟认为白毛猫猫会更喜欢自己取得那些战利品。 家入硝子和天内理子都是很能自洽的人,即使一个是因为过分的早慧而另一个是因为寄托的信仰,但两个小姑娘对现状都没什么不满到需要立刻改变的地方。 其实反转术式的持有者有想要改变的东西,可她还在谨慎地观察着——观察自己能不能获得可靠的同盟和力量,因为她想要改变的是千百年来已经定型的糟粕,而这不是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虽说即使什么都不做,家入硝子也能在现状里找到自己安稳容身的地方,可要是能够自由呼吸的话,应该没人会想把脖子塞进套索里。 思考了一圈,白鸟这个可支配的愿望的落点,就只剩下了已经扎起丸子头的少年身上。 第99章 夏油杰其实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都是让他人放心的气质,无论是对自己术式的探索,还是对体术的严格练习,甚至是学校里与普通孩子们一样的课业,他都一丝不苟不打折扣地完成了。 一个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起来都是毫无疑问的优等生的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一个愿望来改变的东西。 可白鸟突然想起了自己与咒灵操使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形容咒灵的味道像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却仍然一脸痛苦地逼迫自己吞下那个和他拳头一般大小的咒灵玉的样子。 。…好像从那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到杰是什么时候将收集的咒灵玉吞进肚子里了。 在这个瞬间,特级咒灵突然意识到了那个永远都让人放心的孩子的某些固执。 所以就把这个愿望留给杰吧。 “我的愿望是,我希望夏油杰不用再尝到咒灵的味道。” 同样瘦削的手指搭在装有信纸的细长玻璃瓶的另一端,白鸟直视着四月一日君寻的眼睛,直到年轻的店主松开手,扶住嘴边的烟斗点了点头。 “好的,等这封信送到之后,这个愿望就会实现。” 四月一日君寻转过身,重新回到了那张房间尽头的美人榻上,飘散的烟气掩盖了他眼底压抑不住泄露出的期待。 他期待着这封信被送到那个人手上的那一天,尽管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所以这封信要送给谁?” 细长的瓶身毫无阻碍地被塞进特级咒灵的眼眶里,确认自己已经把东西藏好,白鸟抿了抿嘴,询问起似乎是对方忘了告诉自己的信息。 “等你见到她,你就会知道,”仍然保持着神秘主义的作风,四月一日模糊地笑了一声,“那一天会到来的,你可以回去了。” ------------------------------------- “啊?那个地方真的有这么奇怪的店吗?” 对于白鸟说起的据说可以实现愿望的店,五条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我路过过那里,明明只有一片荒地而已。” 在后来的某节体术课后,白鸟无意间提起了自己的奇妙遭遇,“嗯,那家店就在那里。” 苍白指尖下意识覆上用于【记载】的那边眼睛,特级咒灵没有说的是,自从那天以后,装在玻璃瓶里的信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自己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也找不到,更别提拿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鸟并不认为是名为四月一日君寻的年轻店主在撒谎。 “我的记忆里那里也是荒地,”接受了家入硝子的治疗,又重新恢复了出厂状态的夏油杰走过来,应和着六眼神子的说法。 “那边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荞麦面,我有去过几次。” 印象里父亲和母亲还讨论过,为什么在高楼林立的街区会有一片完全没被开发过的空地,夏油杰的喉咙很隐蔽地抽搐了一下,昨晚吞下的咒灵的恶心味道仿佛还存留在那里,阴魂不散。 也许白鸟是被其他的非人存在骗了吧。 这样想着,咒灵操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将话题重新带回到几个体术动作的衔接当中——刚才小伙伴与甚尔老师的对抗里用到了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技巧,好学生咒灵操使的印象十分深刻,想要更深入地进行理解。 两个少年迅速滚成一团,毕竟没有什么是比实战更好的老师。 在少年们进行切磋的背景音下,白鸟侧过脑袋,看到好友举着手机,将收到的短信认认真真读了几遍的样子。 察觉到特级咒灵的实现,禅院甚尔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抽回来,啧了一声。 “惠那小子倒是会给我找事,葵说他的奶粉和纸尿裤都快用完了,让我到店里买一些回去,真麻烦。” 第45章 仙台 一位穿着不是十分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初入职场的社畜打扮的年轻人,赶在发车前的最后一次广播提醒时挤进了新干线的车厢,险而又险地开始了自己从东京前往仙台的出差之旅。 “好多人啊,”车厢里的大部分座位上都已经有人落座,年轻的社畜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路向前,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 日本新干线发售的车票分为两种,一种是指定席,也就是指定了路程和座位的车票,售价要略贵一些,而另一种则是自由席,车票上的信息可能只是说在某段时间里,持票人可以乘坐多少站的路程,也没有规定明确的座位,持票的乘客可以自行寻找空着的座位落座。 与指定席相比,自由席要更加灵活,售价也相对低廉,自然成为了不愿意为员工出差付出太多成本的公司的首选。 “黑心公司还真是过分啊…不过像我这种新人实在没什么挑拣的余地,”在心底暗暗吐槽,年轻的社畜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搜寻着,观察过道两边是否有空余的座位可以让自己坐下。 “不会要站一个半小时到仙台吧?要是这样就太糟糕了,昨天新的产品手册还没来及看完,但是到仙台可就要去见客户了。” 额头上隐隐冒出了汗水,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隔着两排的位置,似乎是出现了一个空着的座椅。 年轻社畜眼前一亮。 慢慢挪到空座前,还不等他舒了口气准备坐下,就听到了像是鸟类发出的“咕咕”声。 年轻的社畜低下头定睛一看,原来不是拥挤的车厢空出了一个座位,而是一只圆鼓鼓的白色鸽子蹲坐在椅子上,正发出声音提醒他。 第100章 “这是谁的宠物吗?新干线应该是不能带宠物乘车的吧?” 以为是附近的某位乘客将自己的宠物偷偷带上了列车,年轻社畜环视一圈,周围人却只是发挥着日本人不干扰他人的传统艺能,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只做不见。 看到年轻人茫然的表情,鸽子歪了歪脑袋,从自己的翅膀下叼出了一张小小的车票,咕咕提醒年轻人。 “东京到仙台,03车22座…”缓缓念出车票上的文字,年轻社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骗人的吧?为什么会有一只卖=买了票的鸽子啊!” 也许是他说话的声音略微大了一些,附近人终于向这里投来了探究的目光,将年轻社畜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之后,露出的可怜表情全部看在了眼里。 鸽子的车票正是它坐在的这个位置的全程车票,此刻它正用十分特殊的碧绿眼睛盯着年轻的社畜。 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社畜感觉自己从鸽子的眼神当中,竟然读出了一种[这是我的位置]的淡淡谴责。 目送神情恍惚的人类像幽魂一样继续向前飘去,白鸟重新将自己的车票藏回翅膀下面,把脑袋也一并埋了进去试图补眠,只是收效甚微。 像过去的几年里已经发生过的许多次那样,在收到盘星教传来的,发现了脑门上有缝合线痕迹的可疑人物的消息之后,特级咒灵再度踏上了确认对方身份的旅程。 自从自己将从两面宿傩的仆人那里知道的,羂索可能藏身于东京和京都以外偏僻地区的消息告诉了盘星教之后,这个由普通人组成的庞大组织的齿轮就迅速转动起来,传来消息位置也越来越远。 而这次也不例外,据说在仙台的第一病院里,一位前去就诊的盘星教徒就看到了一个颅骨处有一圈缝合痕迹的女性。 但似乎是一位快要到达预产期,所以在丈夫和丈夫家人的陪同下,一同来到医院待产的孕妇。 老实说,就算白鸟是一只与人类的各项观念都存在巨大出入的特级咒灵,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也是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羂索它,应该不至于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吧?总不能是谋划了一千年的大计,却突然找到了真爱? 在薨星宫里陪几个哥哥和天元一起消磨时间,看了不少<a href=https:///tags_nan/qingxiaoshuo.html target=_blank >轻小说的特级咒灵表情有些迟疑。 几乎已经将这个可疑对象从怀疑名单上排除,但本着一个也不能错过的心情,白鸟还是决定去确认一趟。 顺便体验一下人类的交通工具。 听夏油杰说过新干线的车票可以在自动贩卖机上购买,一直以来都全靠翅膀的特级咒灵突然产生了一点兴趣,拿出自己去便利店和甜品店购买糖果的熟练经验,给自己买了一张去仙台的车票,甚至还是加急指定席。 车上的人类并不吵闹,都在闭目养神或是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同行人聊天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白鸟却休息得并不好。 无他,即使在乘务员过来检票时自己也出示了车票,但没遇见过鸽子乘客的列车员还是手足无措地请来了列车长,加上有几个持有自由席车票的乘客的插曲,白鸟吸引了不少乘客的好奇目光。 特级咒灵不喜欢被窥视的感觉,决定新干线体验只要有这么一次就好了。 以后还是靠飞的吧。 打定了主意,鸽子半阖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附近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在列车到达仙台的第一时间,是白的鸽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上椅背,略过车厢里所有人的头顶,飞出了拥挤的人群。 “仙台第一病院…是哪个方向来着?” 站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背街小巷里化成人形,特级咒灵从眼眶中取出卷起来的地图,辨认着现在的方位。 与怀抱着出差心情的人类不同,白鸟不会摸鱼,也不会想方设法忙里偷闲,每次在收到盘星教消息的第一时间之后,他就会迅速赶往现场。 只是到现在为止无一例外的,外形酷似瘦削人类青年的特级咒灵,总是失望而归。 今天估计也是吧… 这样想着,白鸟又变换成鸽子形态,落在仙台第一病院大楼外的树上。 ------------------------------------- “香织,小心一点。” 戴着眼镜的人类男性脸上写满了恳切的关怀,率先走下一步台阶,又转过身伸出手来,搀扶自己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的妻子。 “老公,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形本该纤细的女性用一只手护住自己越发臃肿的肚子,眼底却闪过一道暗芒。 终于,终于快要结束了,这该死的怀孕和令人作呕的关心。 再不快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她感觉自己就要被身旁男人的愚蠢腌入味了,果然不管是在什么时代,人类都是聒噪又蠢笨的东西。 一旁,与其他满面笑容或是有些担忧的孕妇家属不同,神情莫名有些阴沉的老者跟在这对看上去感情非常甜蜜的夫妻背后,嘴唇翕动几次,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无视其他孕妇家属低声对自己家是否长辈与小辈之间感情不合的猜测,目送着儿子虎杖仁将虎杖香织送进b超室又一个人走出来,虎杖倭助用拐杖重重地点了点地面,表情十分严肃。 “仁,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还不清醒吗?” 第101章 年轻时也不是多么喜爱管闲事的性格,如果面前这个昏了头的家伙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虎杖倭助根本懒得多说这些,“香织早就死了!还要陪那个怪物过家家到什么时候!” 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闪烁了一瞬,虎杖仁的表情只是稍显空白,很快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父亲,你在说什么啊?香织不是就在这里吗?我们的孩子也马上就要出生了。” 面对着明显像是在故意装傻的儿子,老人深吸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从检查室里走出的女人所打断。 “爸爸,仁,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香织,悠仁还好吗?” 已经给还没出生的孩子起好了名字,虎杖仁转过身迎了上去,动作小心翼翼,浑身都透露着一股珍视,与沉浸在幸福当中的每一位准爸爸都没什么两样。 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女人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似乎是为了发泄某些不能被表露出来的情绪,细小的伤口却又在她松开拳之后迅速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表现得有些羞涩,虎杖香织侧过头,刚好与窗外的白色鸽子对上目光,却并没有太过关注——医院的院子很大,从早到晚窗外都有鸟儿叽叽喳喳,圆滚滚的白色鸽子也不怎么显眼。 “当然,大夫说一切正常,让我们不用担心。” 单独面对儿子时语气急促的老人此刻却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跟在儿子与儿媳身后,向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只是身形越发佝偻,看起来似乎又凭空老了几岁。 然而还不等三个人走回病房,场面就突然变得慌乱起来——女人的羊水破了,被助产士和医生放上移动担架,直接抬进了手术室里。 站在手术室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的男人,和表情阴沉,握住拐杖的手都用力到发白的老者,窗外树上的白色鸽子居高临下,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然后展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 像是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恶趣味玩笑,白鸟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到羂索。 第46章 手术室外 一直以来,白鸟对于羂索的形象总是摆脱不了老谋深算以及所图甚大之类,用来形容野心家的词语。 毕竟特级咒灵与导致了自己从咒胎当中诞生的罪魁祸首之间,产生过的联系也只不过是,在对方顶着夏油杰的壳子出现时,没说两句话就直接冲上去准备动手罢了。 对于羂索的更多概念,都是白鸟从天元的讲述当中提炼并组织出来的。 飞进走廊里的鸽子,知道自己想要杀死的目标在千年前,曾经是与天元齐名的天才;知道他曾经被称为御三家最恶的诅咒师,制作出了咒胎九相图;知道他能够将强大的咒术师制作成咒具;也知道他一手策划了封印五条悟和死灭洄游的展开,将整个日本的首都东京化为一片焦土。 白鸟知道羂索的天赋、野心与可怕的执行力,唯独不知道的是,它竟然能为了自己的计划做到这个地步。 雪白的鸽子落在手术室外留给病人家属等待的长椅上,鼻尖萦绕着似乎只有自己能嗅到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而这种味道的来源,正是紧闭着的手术室门口。 白鸟没想到,羂索竟然真的会使用一具孕妇的身体。 …特级咒灵非常确定,现在就躺在这扇门背后的床上的,绝对就是自己这几年来苦苦寻找的目标没错。 圆滚滚的鸽子看上去有点呆乎乎的,两只豆豆眼也并不聚焦,一副一点都不聪明的样子——特级咒灵对于自己见到羂索时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有所预计,唯独不包括眼前这种。 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才需要羂索不惜自己去生一个孩子呢? 鸽子低下头沉思着,听到病房里传来压抑的呼痛声。 生育之于女性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也许是爱情的结晶,也许是生命的延续,也许是不需要多加思考的生物本能。 但对于羂索来说,生育只是一个制造必要工具的过程。 无论是在他过去曾经还是人类的时候,还是在这千年的时光里,羂索更多地习惯于使用人类男性的身体,去为自己的庞大计划添砖加瓦。 但这次不同…为了能够制造出完美适合极恶诅咒两面宿傩的容器,他…现在应该称呼为她,决定自己亲自上阵。 150年前有过制造咒胎九相图的经验,对于怎样将咒力的适应于人类身体相结合,羂索并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对于使用女性的身体来进行孕育生命的完整过程,羂索并不会感到羞耻,对他而言,千年的大计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并不代表着在他面对人类怀孕的整个过程时,真的能做到心无波澜。 羂索所选择的姓虎杖的这家人,追溯血脉传承于某个古老家族,刚好又遇到名为虎杖香织的女人车祸…至于这个刚好究竟是巧合还是人祸,那就只有羂索自己知道了。 他的计划还有很多准备要做,不可能真的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女性的身份,留在这里养育孩子,这也是为什么羂索容忍了虎杖仁的存在——人类男性那些对自己妻子奇怪之处的自欺欺人和故作深情,已经快要到达羂索容忍的极限,好在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它就可以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