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同人] 成为雍正妹妹之后》 第1章 [bg同人] 《(<a href=https:///tuijian/qingchuan/ target=_blank >清穿同人)成为雍正妹妹之后》作者:则美【完结+番外】 文案: 刚出生的海棠跟着祖母住,但是常常被生母接去照顾,也常常听她私下里说:“你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攀上了高枝儿看不起我是个奴才了,你以后不要和他来往。” 明白了,生母是小妾,争宠是日常宅斗是本能。小小的海棠发愁的打个哈欠,这可怎么办?我不会宅斗啊! 好困啊,算了,小婴儿就是这样,天天睡,睡饱了再说吧。 突然有一天,私下骂儿子不孝顺的生母把一个小男孩招过来,一脸激动的跟海棠说:“这是咱们海棠的哥哥胤禛,海棠叫四哥哥啊!” 我去!!!胤禛!!! 我哥居然是雍正!!! 我娘是德妃!!! 我听不懂我祖母说话是因为她说的是蒙古语!!! 那我那整天不着家不靠谱的亲爹是康熙!!! 我这是到了平行时空! 内容标签:清穿 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成长 轻松 主角:海棠,扎拉丰阿 一句话简介:有一群一言难尽的兄弟姐妹 立意:乐观生活 vip强推奖章 来到平行世界的海棠是个可爱的胖宝宝,她发现那爱养狗狗的哥哥是将来的雍正皇帝,那胖乎乎的小哥哥是早夭的胤祚哥哥,还有一起长大的憨厚五哥,脑子似乎不太好用的十哥……此时的兄弟姐妹都很和睦,海棠还可以跟着爱出门的康熙皇帝走遍塞外江南,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几十年后兄弟们在夺嫡时刻厮杀的你死我活。夺嫡这件事还会有吗? 本文用很细腻的笔法把文中每个人的一生缓缓展现出来,一众人物形象鲜明性格突出,全文氛围轻松节奏明快,剧情流畅简练。通过女主一系列的遭遇,传递出努力向上自强不屈的的生活态度,读来令人觉得温暖。 第1章 小海棠 大早上睡的正美,海棠就听到有人在耳朵边轻轻的问:“小主子醒了吗?” 迷迷糊糊的海棠立即抬胳膊踢腿,然后就听见一连串的夸奖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哎呀,这可太聪明了,小主子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啦。” “我们小主子真懂事儿,这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就……夸的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海棠这老黄瓜刷绿漆的人,厚着脸皮在周围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飘飘然起来,给大家露出了可爱的笑容,乖乖的不闹,乖巧的让周围的人给她穿好了衣服。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牛乳来了。” 迷迷糊糊的海棠如果是猫猫的话,这时候两只耳朵会立即竖直了的。虽然她没可爱的猫猫耳朵,但是她的眼睛瞬间睁开了,睁的大大圆圆的,对着说话的地方不停的张望。 小婴儿的视力不给力,看远处都是跟个大近视一样模模糊糊,颇有些雾里看花的样子。 周围又开始了一轮吹捧:“小主子知道吃的来了,这是真真的聪明呢。” “哎呀,这真是没见过比咱们主子还乖巧的,主子莫不是菩萨身边的仙女?真是体恤咱们!” 这时候一只金勺盛着牛乳递到了嘴边,近在咫尺的东西看清楚了,海棠长大嘴“嗷呜”一口吃了里面的牛奶。又有一勺牛奶送到了嘴边,她做出恶龙咆哮的样子,再次“嗷呜”一口吞了,吞的太快,小勺子都被一口包住了,立即有一群人哄着她把勺子吐出来,这个可不能吃。 有人喂饭真棒! 吃饱了之后就有人把手伸到她背后摸了两下脊背,海棠听人说:“不热,没出汗,裹厚点抱出去吧。” 海棠就被小毯子裹起来了,怕她见凉风,裹得严严实实的,视线因此被影响,什么都看不到。她刚吃饱就困意上涌,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被人抱在怀里。感觉嬷嬷的怀抱又软又舒服,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怎么都睁不开,只好打算现在去找周公聊天。 随后几个人抱着她出门,虽然是春季了,但是外面乍暖还寒,迷迷糊糊的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哈欠:“阿嚏!” 旁边的人立即紧张起来:“这是被冷风扑了,要不然还是别抱去了。” 海棠只听到这里,意识渐渐的松弛,开始沉睡起来。 这几个乳母看到她已经睡了,赶紧抱着回来放回床上。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坐在她身边说话。 看她动了几下,日常照顾她的乳母就说:“小主子要醒了!” 海棠再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一群人围了过来,她臭屁的想着:这些人也真是,我知道我可爱,但是你们也太抵不住可爱的小孩子卖萌了! 想着就伸出小手要抱抱,果然被人抱了起来。 有人在她耳边说:“我们海棠还记着额娘吗?” 咦!这声音这语调……是妈妈啊! 这里的人管妈妈叫额娘? 实际上不太记得了,毕竟吃吃睡睡的日子太美了,而且大户人家似乎母亲和儿女不再一起住,她该是在祖母身边教养的,见妈妈……额娘的次数真的不多,额娘这个词儿似乎在哪儿听过。但是没事儿,可爱的小宝宝是不会表现出来的,要不然额娘会伤心的。 励志做一个好宝宝的海棠立即在额娘的怀里乱蹭,又赶快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周围一群人开始拍马屁,说什么“母女连心”和“果然是亲母女”“小主子聪慧”等等。 第2章 这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倒了出来,尽管隔着一层小抱被,海棠还是很敏锐的感觉到额娘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这时候的海棠在脑海里脑补了很多,其中最可靠的一个念头是:我不是额娘生的吗? 别人夸母女连心的时候亲娘应该高兴啊,怎么还有些僵硬了呢。 海棠已经用那稚嫩的小脑袋瓜脑补了一出大戏,然而额娘是不是亲额娘还不清楚,她觉得为了自己以后的生活着想,要赶紧和额娘拉好关系。于是她把是小手伸出来在额娘的怀里乱抓,然后抓住了额娘身上的装饰品啊啊啊了几声。 她用十级婴语说:“额娘你看,我和你关系好吧,我想抓你表示亲近,实在抓不住,先给您表演个随便抓。” 额娘听不懂,但是不妨碍对她亲亲抱抱,在海棠的小脸上留下了好几个轻柔的香吻,充满了慈爱。 额娘的吻,甜蜜的吻~~嘿嘿! 她趁着额娘低头亲她的时候,也努力的在额娘脸上涂口水,可惜脖子没力气,抬不起来,要不然肯定抱着额娘亲回去。 看女儿这么亲热的回应,这位额娘也很高兴,要亲自抱着女儿喂她喝牛乳,这一通忙乱中又找人询问海棠生活中的各个细节,不停的嘱咐海棠身边的人好好伺候她,对着这些人画饼:伺候的好了重重有赏。 海棠听着这里面的关心不是假的,不像不是亲母女。 那么额娘干嘛刚才反应很僵硬呢。 正想着这个问题她又瞌睡了,打了一个小哈欠,伸手扯着额娘的衣服闭上眼准备睡了。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些动静,海棠听见了赶紧动了几下,这会实在是太困了,她不想听见别的声音,动这几下表示宝宝不开心,不要再弄出动静啦! 但是这动静还是很大,很快有男人在她身边说话,声音像是在她脑门上打雷一样。 “你也在看这丫头,听说这丫头乖的很,一点都不闹人……”接着就有人扒拉她的襁褓,在海棠白嫩如蛋白的脸蛋上轻轻的拧了一下:“这白胖的模样真招人疼,看看这小手小脚,刚才老祖宗还说她这肥手肥脚有福气,老人家见多识广说的不会有错,瞧这手肥的!” 讨厌,扒拉宝宝的小被子不给宝宝睡觉!坏人! 海棠赶紧蹬了几下小腿,故意踢他! 但是她没几两力气,看着像是在弹蹬腿。 这打雷一样的声音笑起来:“这是生气了!好好好,汗阿玛不摆弄你了,睡吧睡吧。” 海棠感觉到小被子被裹上,这才动了几下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似醒非醒的时候听见额娘说:“您的女儿哪个没福气啊!” 然后是一串笑声,后面的事儿和海棠无关了,她睡着后被她额娘抱着放到了床上,再次不厌其烦的嘱咐了乳母们,随后和海棠的阿玛一起相携着出去了。 到了下午,再次醒来的海棠被抱到了祖母的身边。这老太太海棠太熟悉了,是唯一能天天见到的亲人,也是个很单纯的老太太,其实她也不是很老,相反看着还年轻,就是打扮的老气了些,可是她的单纯连海棠这几个月的宝宝都看出来了,总之这是一个缺心眼的可爱祖母。 缺心眼的祖母高兴的说:“唔唔,小花骨朵出来啦?你见到你汗阿玛了吗?他今儿特意去看你呢。” 海棠忍不住在心里仰天长啸,她听不懂!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不懂,想着大概是投胎的时候脑子有点进水,为什么有的话能听的懂嬷嬷们聊天,有的时候什么话都听不懂! 没关系,不懂还可以从新学。 她张着小手嘴里说着对方也听不懂的婴儿语打招呼:“祖母下午好啊~”。 祖母赶紧把她接到怀里搂着,祖孙两个鸡同鸭讲,且自得其乐。 祖母说:“我们小花骨朵今天睡饱了吗?” 海棠在祖母的怀里手足舞蹈且一口婴儿语:“祖母,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祖母说:“唔,看着还不错,想吃茶啊,不能吃,上次喂你了一点点被你汗阿玛说了,这次不能喂你。” 海棠的婴儿语:“您要是举不动,找个人来举啊,我要站的高看的远!我想换个视角,这视角有点低,看腻了呢。” “吃牛乳,牛乳最好吃了,牛乳大补,咱们草原上的孩子都是因为喝牛乳才壮实的。这南边的人喝不惯,更不知道喝牛乳的好,还是小花骨朵和我亲,口味和我一样,都爱草原上的吃食。” 海棠的嘴边就出现了一勺子牛乳。唔,不能举高高有一口吃的也不错。唔,味道好极了,海棠再次做出恶龙咆哮状:再来一口! 祖母一边喂一边说:“多吃点多长大,长大找个好人家。” 周围的人都露出笑容来,但是海棠听不动,还以为祖母在唱童谣,这音调听起来也很押韵呢,她决定配合一下,要给祖母一点积极的回馈,就开始手足舞蹈。 在乐吱吱的配合着祖母的时候还不忘喝牛乳,一勺子喝完,张大了嘴表示还可以再来一勺。 这欢乐的气氛随着一个人的到来戛然而止,一个老婆子急匆匆的跑来,在祖母耳朵边一边哭一边叽哩哇啦的比划,祖母明显是受惊了,整个人都呆住了:“啊!” 啊了之后她自己也觉得不妥,立即把怀里的海棠递给了乳母,急切的叽里呱啦了几句就带着人走了。 随后海棠被抱着送到了妈妈的院子里,应该是很远很远,反正走了好久。 第3章 她额娘把海棠紧紧的抱在怀里拍着,就问海棠的乳母孙嬷嬷:“怎么突然送回来了?” 孙嬷嬷低头说:“有人来报,说是大阿哥和太子摔跤,太子被伤着了,皇上生气要罚大阿哥呢。太后要去看太子和大阿哥,就让送您这里来先照顾一晚上,明日再送去。” 海棠……她听完快成雕像了! “太子?大阿哥?” 卧槽! 呸呸呸,淑女不能出口成脏! 她还在震惊的时候,她额娘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额娘单独抱着她往内室去,一边走一边说:“额娘的小海棠让额娘亲亲,额娘把你送走了几个月,总算是能搂着你睡一觉了,好孩子你记住,咱们以后不许跟你四哥一样是个白眼狼不和额娘亲近。 他还不是看不上我这奴才秧子,你们几个都是我这奴才秧子生下的瓜,他也没高贵到哪儿去,我是越想越难受……” 海棠被额娘斜抱着坐在床边的时候震惊的快翻白眼了,这也太劲爆了。 这是宫斗剧本还是宫斗剧本还是宫斗剧本,她没做过攻略啊啊啊啊~~~ 婴儿的脑子可能有点发育的不成熟,她这会就是死活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太子,大阿哥,四哥……这几个词儿放在一起耳熟,但是又闹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耳熟! 感觉自己就距离真相就差一层窗户纸的厚度。 她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但是越想越累脑子越疼,算了,不想了,睡一会吧。说不定等会醒来还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傻妞呢,她一直坚信她拿的傻白甜剧本不是宫斗剧本啊啊啊啊! 海棠大脑里面天人交战的时候,门外面一个宫女气喘吁吁的跑来:“娘娘,出事儿了,四阿哥一脸血的回来了!” 海棠的亲额娘刚骂了海棠的四哥是个白眼狼,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惊的全身都失去了控制,怀里的乖女儿差点抱不稳掉床上。 海棠听见她着急的问:“这是怎么回事?伤着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海棠努力的抬着自己软软的小脖子:对啊,哥哥伤的严重不严重? 都一脸血了,这是出大事了啊,这当下是风寒都能要命的时代,他一脸血要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我那未曾谋面的亲哥哥可别夭折了啊! 第2章 见兄长 严重不严重宫女也不知道,只看到四阿哥是一脸血。 宫女也没地方打听,因为在额娘和宫女的交谈里,海棠得知四哥哥如今住在隔壁佟贵妃的承乾宫,和额娘的永和宫就隔着一道墙。 又因为身份地位和出身宠爱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显得这道墙太高了。 每个娘娘都在自己的宫里有绝对的掌控力,佟贵妃别看和德妃做邻居,还养着德妃的长子四阿哥,通过主仆的交谈海棠听出来了,这宫里只有佟贵妃对德妃的防备最多,因此德妃的手是伸不进去佟贵妃宫里的。 宫女安慰主子:“……看着不严重,听太监说走路虎虎生风,娘娘您别担心,要是有不妥当的,隔壁肯定叫太医!” 德妃这时候抱着海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烦躁的跟宫女说:“你懂什么!” 德妃有些话不敢多说,就怕说了传出去到别人耳朵中,人家说自己生出怨恨。怨恨是这宫里最不能有的,就是有也要藏着。 德妃开始是佟贵妃的宫女,别看现在是妃子了,她看到佟贵妃还是直不起腰来。 当初佟贵妃养着胤禛倒也太平,德妃心想,以佟贵妃的家世和宫中的地位,儿子跟着她是吃不了亏的,宫中向来是子以母贵,跟着佟贵妃比跟着包衣出身的额娘强。德妃内心对佟贵妃养育胤禛十分感激。谁知道前两年佟贵妃怀上了,对胤禛的态度大变,以前还处处关心,怀孕了之后就弃之不顾了。 可后来佟贵妃生了个女儿,结果对胤禛开始忽冷忽热。胤禛这孩子偷偷的哭过,德妃倒是想安慰儿子,偏偏胤禛身边都是佟贵妃的人,教唆着孩子不跟生母亲近,说什么奴才秧子背主爬床的货色,小孩子还觉得生母是个恶人,拿这话当面说,德妃听见气的病了一场,她差点忍不住跑去问问佟贵妃:在儿子跟前这么说他的生母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些人十足的可恶,她内心因此恨上了佟贵妃。 后来佟贵妃的女儿病死了,佟贵妃受了打击,对胤禛的态度又变了,一会搂着他嘘寒问暖,一会对他冷眉竖眼,性格反复无常,德妃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还不能直接去关心,要不然病着的佟贵妃只要请一回太医,言语里露出点德妃关心胤禛的话,先不说宫里太皇太后和太后怎么想,外面佟家就敢指着乌雅家的鼻子骂。 佟家是什么身份?是出了太后的外戚。乌雅家什么身份?不过是包衣奴才。哪里敢跟佟家顶嘴,就是吃亏了也要忍着。因此她必须要和儿子拉开距离,最好母子反目成仇,要不然佟家不乐意。 其中的心事德妃除了怀里还不懂事儿的女儿,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跟人说出口,哪怕海棠是小婴儿什么也不懂,她也不敢说的太放肆,也仅仅是憋的难受的时候私下里说几句罢了。 德妃此时觉得憋屈和无能为力,对宫女说:“罢了罢了,让我们母女自在的待着吧,本宫要好好的看看小格格,这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一天一个样子。” 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的话里面满含愉悦和慈爱,语气都轻快了起来。 第4章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刚才还很担心哥哥的额娘这时候已经跟没人事儿一样笑语嫣然的逗弄自己了,这脸变的可真快! 她也是做过成年人的,知道额娘不容易,刚才听额娘和宫女的话就知道这日子不好过。 这时候脑子似乎不太够用,分析不了太多的事儿,条件反射的对着额娘露出无齿的笑容来。 德妃就更高兴了,笑声从卧室里传出去,外面的人听见她高兴的笑声,还听见她带着几分得意大声的说:“看见了没?小格格笑了呢!” 紧接着就是宫女们的奉承声,这时候院里面玩耍的六阿哥胤祚听了,扔掉手里的绣球利索的往额娘的寝宫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我要看妹妹,小爷要看妹妹!” 住在偏殿的小常在和小答应们和她们的宫女一起彻耳倾听,德妃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不少人撕扯着手帕,心里却想着:这人也够绝情的,儿子一脸血都不去看看,这会抱着个丫头片子高兴成这样!没见过这样当娘的! 说来说去还是羡慕德妃儿女双全,这几年德妃的肚子鼓了好几次,生下了两双儿女,虽然上个女儿出生几个月就夭折了,可这个听说白胖能吃,看样子是不会夭折的。 深宫寂寞,都想养个儿女承欢膝下,但是有的人求而不得,有的人唾手可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很多永和宫的常在答应们暗地里对着德妃的寝宫啐了一口,吩咐宫女关门,不听德妃那得意的笑声了。 小婴儿嗜睡,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醒过来,呆呆的海棠睁着圆溜溜可爱的大眼珠子看着头顶的帐子,因为光线和视力她看的不真切,但是这会顾不得研究帐子上的花纹了。 她那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因为震惊瞪的更圆了! 因为白天听到的太子大阿哥四阿哥这一连串的词儿,在睡了一觉后居然能串联起来了,这是在清宫! 她这会在心里学土拨鼠尖叫: 我那据说整天不在家热衷在外面浪的亲爹是康熙!啊!! 我娘是德妃!啊!! 我那永远听不懂她说了啥的祖母是出身蒙古的太后!她说的是蒙语所以才听不懂!啊!! 我那今儿不知道为什么弄的一脸血的四哥是将来在上香和上吊之间选择上班的四大爷抄家皇帝雍正! 啊!!!~~~咳咳咳~~ 她震惊之下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随后咳嗽声弄醒了德妃,紧张的德妃在半夜叫了诊治小儿病的医女进来,医女还没把海棠身上的病症摆弄明白,消息就传出去了,为大阿哥和太子打架气的没临幸妃子的康熙听说海棠病了,德妃叫了医女,就亲自跑来看女儿。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儿可千万别夭折了啊,康熙紧张极了! 在海棠前面已经他已经夭折了五个女儿了,这还是叙齿排序的,加上以前没排序的几个,想想心肝肺都是疼的。 最近的是七格格和八格格,七格格是海棠一母同胞的姐姐,活了两个多月。八格格是佟贵妃的女儿,从出生到夭折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所以康熙很紧张,德妃哭哭啼啼,两个人都愁云惨淡,一副海棠命不久矣的样子。 医女跪在脚踏上,她的手摁在海棠的脉搏上,海棠被康熙抱在怀里,忍不住打了哈欠。 她因为不会说话没法表达自己只是被口水呛着了。她额娘刚才已经哭过一轮了,她汗阿玛这时候抱着她跟抱了个易碎品一样,那模样紧张极了。 海棠:累了,毁灭吧! 幸福是真的很幸福,无语也是真的很无语! 医女更无语,这娃儿看着好着呢,没病没灾能吃能睡,这不到一岁呢,看那肥嘟嘟的大脸盘子,满京城都找不出比这孩子养的更好更健康的娃了。 只是大晚上宫里折腾的人仰马翻,要是说她没事儿,猜猜皇上信不信? 医女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是受了惊吓!小儿极易受惊!” 想要睡觉的海棠努力的睁开眼睛,她不要睡,她想听听,她也真的受惊了。谁发现自己没喝孟婆汤投胎到皇家且家族史被人扒烂,他四哥在无数的小说影视剧里面和无数个女人爱的死去活来,还要面对无数狗血生活之后心跳不会加快?不会受惊? 医女只说了一个开头,康熙就开始脑补:“哦,是换了寝宫才受惊的吧!” 要不然一个小孩子能受什么惊吓? 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小孩子眼睛干净,说不定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也不一定是什么鬼鬼神神,也可能是晦气煞气什么的,此乃是天地间少不了的,小孩子能看的见才会受惊。 他脑海中念头一起,就对德妃说:“孩子小眼睛干净,这种孩子小时候养的艰难,今天既然惊着了,为了不使她后半夜哭闹,你们母女跟朕回乾清宫去吧,朕身上的龙气必能庇佑孩子。” 德妃感动极了,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拉着康熙的袖子:“臣妾谢主隆恩。” 帝王的仪仗执灯远去,灯光映红了周围的宫巷。永和宫其他的嫔妃咬牙:果然是奴才秧子,拿自己闺女邀宠的手段也用的出来! 然后在心里埋怨皇上怎么就看不清那贱人的真面目,气死了! 海棠被康熙抱着到了乾清宫,把她交给了乳母就拉着德妃交流育儿经验去了。海棠因为刚才一番折腾一觉睡到天亮,天亮之后一睁眼,就看到一圈小脑袋正围着她的摇篮。 第5章 从海棠的视角看上去,就好比一只小兔兔躲在洞里抬头看到一圈小灰狼等着吃兔兔,颇有一种惊悚感! 更惊悚的来了,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孩子伸手就捏她的鼻子,手上的力气很大,还嚷嚷起来:“妹妹,我是你五哥!” 尽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认识你! 经常在祖母跟前抢我奶喝的坏人! 海棠就要扭着脑袋躲开他的手,这位坑妹的五哥就跟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男孩用蒙古语叽里呱啦的说:“保泰哥哥,我妹妹的脸好软,快来捏啊。” 看得出来,这个年纪大一点的保泰也很想捏海棠的脸,但是他扭扭捏捏的说:“别把她弄哭了,要不然等会儿汗阿玛生气。” 这话刚说完,另外一个小子已经两指夹住海棠的腮帮子使劲的拧了一下。 卧槽! 真疼! 平时不哭的海棠扯着嗓子啊了一声大哭起来,因为是真的疼,眼泪已经飙了出来,吓得旁边的五哥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小卷毛哥哥一看妹妹哭了,一拳打在捏海棠胖脸的小子身上,嘴里大喊:“雅尔江阿,谁许你捏小爷妹妹的脸?” 五哥一听还有心思纠正,追着小卷毛用蒙古语说:“四哥,那是我妹妹。” 然后一群人跑过去拉架,闹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惊动了康熙,随后一群人被提溜到了康熙的御书房。 海棠脸上挂着几颗泪珠,可怜兮兮的被康熙抱在怀里,下面的那一群坏小子们站了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 海棠听见康熙冷哼了一声:“怎么后来不打了?打出血才好呢?打出血了才显得你们有本事。” 小卷毛四阿哥的眉毛处还贴着一小块膏药,听到这话,立即梗着脖子喊起来:“汗阿玛,是雅尔江阿捏妹妹的脸,脸都捏红了,妹妹都哭了。” 旁边憨头憨脑的五哥憨憨的用蒙古语提醒:“四哥你说慢点,你说的太快了我听不懂。” 雅尔江阿理亏,小声的说:“奴才看五阿哥捏格格鼻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雅尔江阿的阿玛和硕简亲王雅布来了。来的路上也知道雅尔江阿捏哭小格格的事儿,就觉得这小子的手真贱,你捏谁不好,你招惹太后和皇上的心肝干嘛? 刚进大殿就听见自家小子说这话,心头火起,大喊了一声:“奴才,你还有理了?” 看他横眉怒对的样子,康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小孩子玩闹,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再说了四阿哥骑在人家身上已经给了雅尔江阿几拳了。自家不算吃亏,再抓着不放就有点得理不饶人说不过去了。 雅布赶紧认了御前咆哮失仪的罪,康熙好言相劝几句,君臣之间相处的很是愉快。随后让太监哄着这几个小男孩出去玩耍,海棠也被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亲自抱出去,看样子康熙和雅布有事儿要说。 这几个人刚出了大殿,五阿哥胤祺踮着脚尖让梁九功把妹妹抱低一点儿,她要看看妹妹。 梁九功刚弯腰,几个小男孩一下子围了上来。 雅尔江阿看看海棠,很认真的赔礼道歉说:“对不住了,没想到你皮嫩,给你掐红了,等小爷回去找额娘给你挑好膏药送来,保准过几天就没事了。” 总管梁九功抱着海棠笑嘻嘻的跟雅尔江阿说:“您不必费心,等会儿红印子就没了。” 海棠的眼神在小卷毛哥哥脸上看着,幼年的雍正诶,他还是个小卷毛嘿! 粉嫩嫩的四哥很可爱,就是额头上有个一指宽的膏药贴破坏了哥哥可爱的样子。这膏药盖着的伤口八成是昨天那些太监宫女们说他一脸血的原因。 五阿哥发现妹妹今天一直看四哥,不满的嘟嘟嘴:“妹妹看我,我才是你哥哥!” 小卷毛四阿哥正和妹妹对视,听了就眉头一皱:“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五阿哥胆小,被四阿哥这么一吼,眼睛里包着两包泪,一副面对黑恶势力既怕又怂还不能退的小可怜模样:“你胡说,她是我妹妹!老祖宗说的!” 保泰赶紧挤进他们中间:“别争了,她是你们俩的亲妹妹,亲的,一个阿玛的亲妹子。” 求你们了,别嚷嚷了,可千万别再兄弟打架了,昨天太子和大阿哥那事儿吓得小爷肝都颤了,今天不想再来一次了! 第3章 亲兄妹 保泰站在小哥俩中间给他们讲道理,一方面为了息事宁人,一方面为了尽到自己责任——他不给这两个阿哥拉架回头他阿玛揍他! 保泰苦口婆心的给他们讲,因为是一个阿玛,小格格既是四阿哥的亲妹妹也是五阿哥的亲妹妹。 五阿哥脑子简单好糊弄,立即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旁边倔强的小卷毛四阿哥不这样想,他知道的,妹妹和自己不仅同一个阿玛,还是同一个额娘。 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兄弟姐妹才是亲的,不是一个额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不到哪儿去! 这话是昨天听大阿哥和太子吵架时候说的!也因为他听的太多太忘我,那两个人打架的时候牵连到他,眉头都磕的流血了,因为这个吓的一群伺候胤禛的太监嬷嬷魂魄都去了一半,这些人回去都被打的半死,现在还在炕上趴着养伤呢。 四阿哥脑海里刻着太子的话且牢牢的记住了:四阿哥和六阿哥九格格才是亲人。 但是胤禛不敢跟任何人说,他有预感,要是说了肯定要出事儿。 第6章 小卷毛紧紧的抿着嘴,随后手心一热,咦,妹妹拉爷的手啦! 海棠悄悄的把手指塞到小卷毛四哥哥的手里,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对着他露出了个无齿的笑容。 就是口水不争气的流出来了,破坏了这份可爱,不要紧,争取下次不流口水! 四阿哥顿时心花怒放,对着妹妹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在海棠的眼里,小哥哥弯弯的眼卷卷的毛,配上粉嘟嘟圆乎乎的脸蛋子,真可爱! 看妹妹在笑,一边的五阿哥也呲着牙跟着傻笑,三个人笑的跟三朵向日葵一样,就差风一吹摇头晃脑了。 一边的雅尔江阿看了,想起额娘只有自己,家里那些讨厌鬼弟弟妹妹都是侧福晋庶福晋生的,这些人总惦记自己的好东西,常常看到自己吃什么玩什么就闹,令人心烦,心里生出酸溜溜的羡慕,忍不住撇撇嘴,言不由衷的表示眼前这三个可真是亲兄妹,笑的一样丑! 这时候梁九功抱着海棠站起来:“各位爷,您几位去别处转转吧,奴才把小格格给太后娘娘送去。” 憨头憨脑的五阿哥也住在太后的寿康宫,他和海棠一样都是养在太后跟前,听了梁九功的话立即跳脚:“爷跟梁总管一起去。” 四阿哥比五阿哥大了一岁一个月,他是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出生,五阿哥是康熙十八年十二月初四出生,比五阿哥大了一岁多,所以四阿哥要去上书房读书,五阿哥暂时不用去。 一听说五阿哥要和妹妹一起去寿康宫玩儿,四阿哥心里就不乐意去上学:“爷也要去!” 梁九功不敢带着他,保泰也不敢放他乱跑,皇上对儿子们的教育很上心,至今没出现逃课的皇子,昨日上书房里面打架的大阿哥和太子已经受罚了,四阿哥要是真的逃课了,那是上赶着也要禁足啊! 四阿哥禁足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一怒之下,把知情的都一起罚了可怎么办?所以一群人都哄着四阿哥赶紧去读书,梁九功又蹲下来让小哥几个看到海棠,捏着嗓子跟四阿哥说:“咱们九格格也盼着四阿哥将来文武双全,是不是啊九格格?” 说着摇晃了一下怀里的海棠,海棠对着四阿哥摆了摆小手,让他赶紧去,学习这事儿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为对身体控制的不太好,就感觉小手是在乱抓。 四阿哥说:“看,妹妹不让爷去!” 梁九功哭笑不得:“四爷,不是您想的这样。” 海棠一看,哥哥误会了,赶紧把系在自己手腕上用红绳绑着的桃核给哥哥,让桃核代表自己一起陪着读书,她一边伸爪子,一边使劲扯着桃核,对着哥哥啊啊啊的喊了几声。 别看五阿哥憨憨的,一下子明白了,刚才面对恶霸四阿哥都没哭,这下哇啊一下哭出来:“妹妹偏心,给四哥不给我!” 海棠被五哥惊的眼睛圆溜溜的:你怎么说哭就哭,眼泪出来的好快啊!这本事好,你要教教我啊~! 梁九功就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要不然又不知道这几个小祖宗怎么闹腾呢。就抱着海棠站起来,跟五阿哥说:“五爷,咱们走吧。” 又说四阿哥:“四爷,您也快去吧,晚了师傅要罚的。” 梁九功说完就走,四阿哥追了几步,后面保泰拉着他:“别追了,赶紧的,再不去就真的要罚写大字了。” 四阿哥赶紧把自己腰带里面挂着的小荷包拽下来,疾跑几步追上去,拉着梁九功的衣服说:“梁总管快停下,小爷把荷包给妹妹。” 梁九功赶紧蹲下来,四阿哥把小荷包塞到海棠的手里,绷着小脸严肃的说:“哥哥不要你的小桃核,那是给你辟邪用的,这些零嘴给你,你要乖,不许闹人,等哥哥下学了去看你。” 旁边的乳母蹲下替海棠谢四阿哥。 海棠顿时觉得哥哥真好,真暖心,对着哥哥眉眼灿烂的啊啊啊了几句:哥哥么么哒,爱你么么哒! 小卷毛努力维持的严肃表情没撑三秒,看到妹妹的笑容,顿时也乐起来了,眼睛里像是落入了小星星,闪亮亮的。 梁九功抱着海棠去寿康宫,太后已经等了好半天了,五阿哥先跑进去,一进去就叽里呱啦的喊,然后就是太后搂着五阿哥一起哈哈笑。 等到梁九功把海棠送来,嬷嬷们接过来之后,五阿哥就从妹妹的襁褓里把四阿哥的荷包拿出来,在太后跟前一直晃,在海棠吃惊的眼神里,他们两个把这一包零嘴分着吃了! 海棠震惊!海棠猫猫生气,握着小拳头啊啊啊啊大喊:那是我的!我的! 五阿哥依偎在祖母的怀里,指着乳母抱着的海棠抬头和祖母说话,祖母就对海棠说:“这上面写了,小花骨朵不能吃。” 海棠猫猫听不懂,在乳母的怀里使劲往前扑:“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愤怒之下有点控制不了口腔肌肉,口水喷出来了。 五阿哥就和祖母说:“妹妹都馋的流口水了。” 太后这才想起来问问:“我们小花骨朵吃了吗?” 大早上醒来没吃呢,旁边的人代为回答。太后一听,哎呦,怪不得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赶紧喂她。 一勺奶放到了海棠跟前,往日恶龙咆哮一般吃奶的海棠这会想着,为了让祖母知道自己生气了,这顿不吃了,绝食抗议! 看她迟迟不吃,这些宫女嬷嬷们不断的哄着,祖母还问:“这是夜奶吃多了不饿吗?” 第7章 憨憨的五阿哥立即说:“既然妹妹不饿,我替她吃了吧!孙儿虽然吃饱了,还能溜溜缝!” 说完就站起来扒拉大碗,抱着碗吨吨吨的喝下去了。 海棠猫猫更气了,气的头上的头发都炸毛了,她啊啊啊啊啊大喊,一着急口水喷出来喷了五阿哥一脸。五阿哥抬头看看天,那样子是看是不是下雨了。 太后看这两个活宝相处笑的肚子疼! 好在乳母靠谱,让人赶紧端来一碗新的,这下海棠再不敢矫情了,不吃是真的饿啊! 她一边吃一边猫猫记仇,看着五阿哥:你等着,等我长大了吃回来! 德妃早上从乾清宫回永和宫的时候海棠还睡着,康熙说等会给太后送去,让她别操心了。她只能先去把女儿的东西收拾一下,等会让人送到寿康宫去。 一边看人收拾,一边抱着六阿哥说话,这时候她的宫女双喜急忙进来。 “娘娘,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德妃把儿子放下,让人哄着他出去玩儿,就笑着问:“喜从何来啊?” 她还以为是她娘家乌雅家有人晋升了呢,但是双喜说:“今儿四阿哥和咱们九格格处的可好了,临别的是还把装零嘴的荷包给了咱们格格呢。”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别的不说,他们兄妹是关系真好,往后咱们用九格格的名义,不怕笼络不了四阿哥,过些年阿哥懂事儿了,自然回心转意和您和好了。” 德妃没高兴,反而蹙着眉头:“不好不好,这事儿胤禛办差了!”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胤禛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海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同出一脉自然天性亲近,只怕贵妃觉得我处心积虑用海棠和胤禛亲近,快出去打听,看隔壁有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双喜赶紧出去,没一会回来,脸色不好,小声的说:“娘娘,隔壁贵妃那边又召太医了。” 德妃就知道会这样,叹口气,坐回凳子上想法子。 双喜又说:“刚才出去听到了谣言,说佟家的几位大人在乾清宫和皇上商议,请皇上封隔壁的为皇后……据说皇上没答应,佟家的说要不皇贵妃也行,皇上答应了。” 德妃听了,秀丽的眉眼皱了一下,就说:“谣言……” “是,这肯定是谣言,哪有开口要皇后位份的!” “……遥遥领先的真言!” 双喜啊了一声,十分不解。 德妃站起来出门看了几眼隔壁宫殿的屋脊又退了回来。 “这才是好消息呢!” 双喜又啊了一声,她不知道这消息好到哪儿。 德妃看着屋子里海棠的小毯子小被子,跟双喜说:“所谓谣言,是遥遥领先的真言。佟家这会觍着脸跟皇上商量这个,皇上还应了,只能说贵妃快不行了!” 帝王凉薄,不到最后是不会给恩典的,他但凡给了大恩典,那就是得恩典的人时日无多了。 “海棠和胤禛亲近,这真是帮我的大忙了。你抱着格格的这些物件,咱们去寿康宫一趟,顺便把我给格格做的擦口水的小帕子捎带上,等会咱们哄着格格把手帕给胤禛当回礼。他们兄妹之间赠送点东西怎么了?” 海棠可真是自己母子的福星啊,只要海棠身边的乳母宫女机灵点,把东西给胤禛就够了,这就是一个好开端,贵妃不是不想让自己和儿子来往吗?她能挡住母子联系,难道能挡得住兄妹亲近?她但凡敢拦着胤禛和兄弟姐妹亲近,不说皇上怎么想,太皇太后头一个饶不了她! 这就是深宫,这就是四两拨千斤! 这一场,还是自己赢了! 第4章 大福气 德妃自己抱着六阿哥带着宫女太监先去了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门口的小太监就说:“娘娘,今儿有土谢图汗部的大喇嘛来拜见太皇太后,您过一阵子再来吧。” 德妃一听就知道见不了太皇太后了,她原本是借着给海棠送东西的名义来的,太皇太后是宫里的老祖宗,谁敢不尊敬她?先拜见太皇太后是不让人挑出错来,免得有人在皇上跟前说自己不敬着老祖宗,路过慈宁宫也不去请安。既然太皇太后这里不方便,她也不进去了,抱着六阿哥去了隔壁太后的寿康宫。 没想到五阿哥的生母宜妃也在,德妃赶快给太后请安,随后扬起笑脸跟宜妃打招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宜妃娘娘虽然看不上德妃的出身,但是这宫中四妃是平起平坐的,也不能太轻贱了她。 宜妃一副欢快的样子,颇有些少女的活泼和明媚,高高兴兴的招呼德妃:“快坐,坐啊!” 德妃这才坐下来,她一向周全,不肯让人抓住自己的把柄,尽管四妃的地位是一样的,但是宜妃是贵女,人家刚进宫就是高位嫔妃,自己是从宫女一步步晋升的,所以对待宜妃这样的“前辈”处处尊敬,在细节上做的特别好,谁都抓不住她的错来。 德妃摆出一种与人为善的态度,却不会教育儿女要让着人家,所以这会五阿哥和六阿哥已经窝在太后的怀里玩闹起来了,闹起来谁都不让着对方。 宜妃看到太后跟两个孩子玩的高兴,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一时半会也不会搭理自己,就转头跟德妃说话:“哎呀,你的丫头抱的是什么啊?” 德妃回头看看,立即笑着说:“昨日九格格在本宫哪儿住了一晚上,这是她的被子褥子,想着孩子还要用,就赶紧送来了。” 第8章 宜妃点点,就开始夸海棠乖巧,德妃就夸五阿哥聪明,两边都笑着互相吹捧,太后也不管她们,被两个小孩子拉着起来去院子里转圈去了。 德妃和宜妃两个人言不由衷的夸奖了对方的衣服发饰儿女之后,开始夸最近的天气和雨水,都是聪明人,极力避免聊一些敏感话题,比如说最近谁得了皇上的赏赐,这些日子谁得宠,昨日大阿哥和太子为何打架……大家是竞争关系,一辈子都不可能交情深,所以说话最忌讳就是掏心掏肺,别说掏心掏肺了,哪怕是容易引起人家误会和解读的话都不说。 说了一上午,两位娘娘脸上的表情都差点变成面具贴在脸上,这时候海棠醒来了。 乳母抱着她处出来,海棠迷迷糊糊的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小脸红扑扑的,不自觉地咂巴几下嘴,要不是肚子饿她还可以睡下去! 她的眼神胡乱瞟了一下,就看见她那两只水嘟嘟的大眼睛盼顾神飞,露出浓浓的灵气,属于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灵慧孩子,这股子聪慧劲儿想藏都藏不住。 德妃看见自己的女儿感觉怎么爱都不够,已经站了起来。 海棠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忍不住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是额娘! 她在乳母的怀里扑腾了几下,举着两个小手要抱抱,嘴里啊啊啊啊说着婴儿语。看她高兴的样子,德妃立即快步走过去,一改脸上客气的笑容,满脸喜悦的伸手接她:“哎呀小乖乖,睡醒了吗?”海棠立即用小胳膊抱着额娘的脖子开始亲,德妃被海棠弄的半张脸都是口水,笑着说:“够了够了,额娘早上洗脸了,别亲了,你看你的口水给额娘洗脸都够了。” 海棠不听,换了半边脸抱着亲,德妃嘴上喊着够了,一点阻止的动作都没有,一手托着她,一手扶着背。趁着海棠停下,还主动亲亲海棠的小脸,海棠更兴奋了,嘴里啊啊啊的嚷嚷,开始亲额娘的鼻子。 宜妃在一边看的眼热,酸溜溜的说:“还是格格好,五阿哥都不跟本宫亲近!” 正说着五阿哥和六阿哥跑进来,小哥俩看到妹妹醒来纷纷爬到德妃坐着的凳子上,和德妃海棠挤在一起。 五阿哥说:“妹妹,亲亲~” 他指着自己的脸往前凑,海棠瞬间变脸,把脸扭到了一边。 另一边的六阿哥也把脸往前凑:“妹妹亲亲,亲亲啊~” 海棠伸出手把他的小脸推到一遍,走开,才不亲你们呢! 这时候太后进来,宜妃就说:“九格格,亲亲太后娘娘啊!” 她说的是蒙古语,海棠没听懂,但是太后走过来了,她立即对着太后伸手,让祖母抱抱。 海棠到了太后的怀里,对着太后也开始愉快的涂口水。 屋子里大家都在笑,满语蒙古语自由切换,可怜海棠一句都听不懂,五阿哥和六阿哥还会跟着说几句,只有海棠在太后的怀里迷茫的看着大家。 你们能不能说点海棠能听懂的! 猫猫生气! 哼! 她嘟着嘴,太后一看这小模样就招呼宫女赶紧喂她,这一下祖孙两个人终于同频。 好在有吃的可以让海棠不那么尴尬,海棠恶龙咆哮,嗷呜一口吃掉了勺子里的奶,周围的乳母和宫女就开始夸奖喝彩,海棠被人夸的飘飘然,一高兴又嗷呜一口。 看妹妹吃的这么香,五阿哥和六阿哥也嚷嚷着喝奶,随后各自抱着金碗和妹妹一起加餐。 三个小孩子吃的香甜,攀比谁喝的更快,就像看到三只小羊把两只前蹄伸入槽里抢食,太后露出满足的表情,她觉得养孩子和养小羊羔一样,只要吃饱喝足了就能长大。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老嬷嬷,奇怪的是这老嬷嬷进来请安,德妃和宜妃立即站起来避开了。 老嬷嬷来到太后跟前,说了一堆海棠听不懂的话,太后点点头,打发德妃六阿哥和宜妃回去,她抱着海棠领着五阿哥去了隔壁。 隔壁是慈宁宫,对于海棠来说是听说过没见过的地方,她年纪小,一天当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在寿康宫内。 海棠这是第一次看到太皇太后,以前或许见过,但是海棠已经不记得了。太皇太后是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家,因为年纪大了,白白胖胖,和普通人家的老奶奶一样,完全看不出昔日庄妃的风采。 海棠自己也觉得随着年龄渐渐增大,她的记忆开始慢慢变好,虽然不记得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但是昨天前天最近几天的事情还是记得的。 这大殿里面除了太皇太后和康熙,还有一个看上去很老的老人,老人家皮肤松弛,脸上全是皱纹,应该是长时间暴晒的原因,他皮肤还很黝黑,坐在哪儿有一股子宝相庄严的气质。海棠仗着自己年纪小,转着小脑袋到处乱看,发现这个老人身后站着几个衣服风格不太一般的男人,都低着头,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他们都是短头发,有的还带了高高的帽子,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佛珠。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些人看着像是喇嘛! 大殿上几个人说话,这次的语言明显不一样,虽然还是叽里呱啦,但是语调和语气却是陌生的。 海棠忍不住看向说话的老人,这个老人说话很迟缓,似乎很费力,看的出来他年纪很大了,说话都要耗费他无数的力气,自从海棠出现,他就在盯着海棠看,此时他和海棠对视,海棠仗着自己是个小娃娃,努力的睁大眼睛:来啊,比比咱们谁的眼睛大! 第9章 当他的话说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海棠身上。 海棠眨巴几下眼睛:干嘛看着我,我知道我可爱,但是你们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我……看我做什么?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康熙看了几眼女儿收回目光,看着老人问:“真是吗?” 老人家点了点头,很迟缓的说:“这是有大福气的人呀!在她身边必能逢凶化吉。” 康熙点了点头,瞬间一屋子人轻松了起来。 太皇太后和太后聊了几句,太皇太后就说:“我就说这小丫头有福气,是想着她是咱家的孩子,又长得这么白胖可爱,必然是有福气的。没想到连大喇嘛也这么说,还说她的福气如澎湃的大海,巍峨的高山,看来她的福气小不了。” 太后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抱着海棠的乳母是懂得蒙古话和满语的,听了之后浑身激动的颤抖。海棠都感觉到了,忍不住眼神转到乳母身上,乳母赶快对海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海棠很疑惑,心里面叹了口气,她要是有猫猫耳朵,这个时候两只耳朵已经耷拉下去了,在心里面想着:看来还是要多学几门语言才好,要不然人家说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大喇嘛带着弟子告辞而去,太皇太后就露出疲态来,她的年纪不小了,坐着说了半天话也真的累了。随后她把康熙和太后打发出去,康熙就亲自送太后回寿康宫。 回到寿康宫,康熙陪太后说了两句就要走,他在乾清宫还有一堆事情要办呢,没工夫在后宫和老老小小聊天。 康熙嘴上和太后告辞,他站起来往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几步,退到门口就要转身走,在他转身准备跨出门槛的时候,海棠趁着没人注意想要尝一口太后的咸味奶茶。她想着就一口,应该不至于钠中毒,毕竟这几个月来天天吃奶,嘴里面已经淡出鸟来了,一张嘴打个嗝都带着奶味。 然而海棠高估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伸手准备在太后奶茶里搅一搅等会舔指头的时候,一巴掌把奶茶碗给弄倒了。 太后用的也是金碗,整个碗从炕桌上掉在地上,一声咣当的声音十分响亮。 转身要走的康熙停住脚步向后看,看到一地的奶茶和不停转圈的金碗,还有罪魁祸首海棠睁着无辜的大眼看向大家。 这时候他背后“啪嗒”一声,康熙和几个太监同时向外看,发现房檐上的瓦片掉在了台阶上。 众人忍不住浑身发颤,汗毛竖立,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皇上要是不停下,这瓦片就落在了皇上头上。上个月一个侍卫打宫门下路被一片瓦砸在头上,当场开瓢,抬回去没一会就没了气息。 特别是康熙这会儿没戴帽子,瓦片落在他头上有什么后果大家已经不敢想象了。 一屋子的人噤若寒蝉,康熙也生出一身冷汗,太后赶快低头阿弥陀佛的念佛经感谢长生天保佑皇帝。 她念完经跟康熙说:“可见咱们家九格格是真的有福!把碗推倒了是给皇帝提醒呢。” 康熙大步走到海棠跟前,把海棠抱起来在怀里拍了拍,很温柔的说:“好孩子,这次你救驾有功,等会汗阿玛赏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认为真的是海棠的福气让自己躲过了一劫,想着大概是寿康宫年久失修,瓦片偶尔掉下来了。但是没必要和太后扯那么多,心里想着要不然让人收拾一下宁寿宫,让太后和两个孩子搬过去住着,腾出寿康宫大修一番,免得再有瓦片掉落的事儿。 这话海棠听懂了,只是她比较迷茫:我啥时候救驾了?我不知道啊! 此时门外一个太监一脸着急的跑来,对院子里的梁九功说:“梁总管,快请通报一声,太子爷见喜啦!” 第5章 逢劫难 梁九功在门外一听这个消息,感觉如坠冰窖,这受到的惊吓不比刚才瓦片掉下来少。 瓦片掉了是虚惊一场,没出事儿,大家也没那么害怕。但是太子爷得了天花这就是大事儿了!想当年顺治爷出花没成,驾崩了之后宫里血流成河,没伺候好主子的奴才也不必再留着。 当年的事儿梁九功是亲眼见到的,这次太子要是折进去,他这个太监总管不一定能跑的掉!更别说乾清宫那些伺候的人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小太监,心里骂他八辈祖宗,但是没办法,这事儿不敢误了,只得把脸一拉,低着头进去。他最恨这种做报祸鸟儿的差事了! 太后跟前的宫人都微笑着,被康熙抱着的海棠像个大号的蚕宝宝,在康熙怀里不停的蹦跶,还在他带着麻子的侧脸亲了好几口。这脸上的痕迹不严重,很像几个浅浅的痘坑,海棠像刚才涂德妃一脸口水一样,对着康熙也涂了半张脸的口水。 康熙紧紧的抱着她,怕她从怀里掉下去,心里却是很欢喜,他平时忙的时间多,像是这样抱着孩子享受片刻天伦之乐的次数太少,而且孩子小时候还行,长大了就畏惧皇父不和他亲近了。 康熙一手托着海棠的小屁屁一手搂着她的背,嘴里说:“棠儿乖,老实点,你看你这个劲头,跟个小子似的!” 小孩子没几个像她这样壮实的,活泼又健康,白胖又红润,看样子是能养的住。 康熙就跟太后说:“昨日她惊着了,居然没哭,听德妃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咳嗽,后来也不咳嗽,睡的可安稳了,人家说孩子惊了要夜哭,朕和德妃担心了半晚上,最后见她睡的香甜这才放心,可见这丫头还是有点虎劲儿在身上的。” 第10章 太后哈哈笑:“这才是咱们草原上孩子该有的样子。这孩子三魂七魄比常人硬朗,不容易吓掉魂,以前五阿哥也是三五天的被惊着,常常夜里哭,折腾的人睡不好,太皇太后在隔壁都能听见,还说他是个夜哭郎。咱们九格格有长生天保佑,生下来这么久了,除了以前闹着不吃奶,从来没夜里哭闹过,最让人省心了。” 康熙对太后张嘴草原闭口长生天不置可否,把孩子交给乳母:“好好的伺候着,务必要精心。” 一屋子的宫女嬷嬷们蹲下接旨,随后站在门口的梁九功才走到康熙身边,小声的说:“皇上,有大事禀告。” 康熙本就要走的,就跟太后说:“皇额娘,儿臣告退。” “慢着点,”太后担心再有瓦片掉下来,跟着到了门口,看着康熙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出去了才回来。 出了寿康宫,梁九功小声的跟康熙说:“皇上,刚才太子爷身边的小李子来报,说……说……” 康熙皱眉:“说什么?太子又跟老大打起来了?大阿哥不是在禁足吗?” 梁九功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啪嗒跪在了青石板上,眼睛一闭心一横:“说……说太子爷他见喜了!” 这消息冲击着康熙,他晃了一下,只觉得头晕目测,却又瞬间冷静了下来稳稳的战住了,只是他的手都是抖的,说话却显得很平静:“立即将东西六宫有皇子皇女的宫院封起来。” 说着大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让太医院的院判来见朕,分派太医立即给其他皇子皇女诊治,把朕的东西搬到太子的寝宫,朕要亲自照顾太子,令外面诸位臣工把折子汇聚在一起,朕每日抽时间批阅……” 太后正抱着海棠逗她,五阿哥这会躺在一边呼呼大睡,小肚子一起一伏。海棠频频瞧五阿哥的肚子,很想扑上去压在他肚子上,就像是把气球给压瘪一样。海棠甚至在想:五哥哥的小肚子一定很软,趴上去肯定很舒服~ 太后看出来她想给睡觉的五阿哥捣乱,就抱着她说:“让哥哥睡觉……” 说的轻快起来真的跟唱歌一样。 海棠就开始手足舞蹈,啊啊啊啊的唱着不成调的婴儿曲。太后看她这活泼的样子,就问:“你是不是想听小曲?” 就有一个老嬷嬷拿出马头琴来弹奏,随后一个中年女人换了一双平底的布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出来表演扇子舞。扇子开开合合,这女人身体轻盈的转来转去,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还有蒙古族特有的硬肩动作。尽管听不懂,海棠看的目瞪口呆十分忘我,口水都流了一下巴,被身边的宫女擦了都不知道。 这时候门外来了太监和守门的嬷嬷说话,很快有嬷嬷进来,哭丧着脸叽里呱啦的说起来,说到激动的地方她的手开始不停的比划。 太后:“啊!” 琴声停了,跳扇子舞的女人退了下去。 太后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啊?!!!” 海棠发现了,祖母一紧张只会目瞪口呆的“啊!” 海棠想着:您啊什么呀?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啊?快问问啊! 然后海棠就看到祖母开始哭,哭的那个伤心啊,泪流满面不说,还要挣扎着出去,一屋子的人跪地拦着她,刚才进来的那个老嬷嬷抱着她的腿也跟着哭。 这动静把正在睡觉的五阿哥都弄醒了。 五阿哥看着祖母哭的满脸泪谁,迷茫的看着身边的人:“怎么啦?” 海棠要抓狂,明明自己没聋,怎么比聋子都不如,一屋子人都在哭,大家哭什么啊? 宫女们不敢随便插嘴,老嬷嬷们陪着太后大哭,这时候太后已经坐在炕沿上抹泪了,看着泪水像是自来水,似乎无穷无尽。 旁边的五阿哥从祖母的哭诉里听明白了,用蒙语憨憨的问乳母:“天花是什么?顺治爷是先帝爷吗?” 五阿哥的乳母这会看看满屋子的人没人注意这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解释,五阿哥表情很丰富,先是惊叹再是惊恐,最后是惧怕,然后一下子钻乳母怀里了。 海棠还是没看明白:五哥,求解释啊! 这时候一个老嬷嬷赶快站起来,走到海棠旁边,从乳母的怀里接着她,把她抱到了太后跟前,接着是一串很急促的叽里呱啦,太后这才赶紧用手帕擦眼泪,把海棠接到怀里抱起来。 海棠被抱在怀里还是能察觉到太后那种惊惧的情绪。她紧紧抱着海棠,力气比平时大的多,海棠差点被勒的出不来气。五阿哥这时候已经从乳母怀里钻出来了,扑倒了太后身边,小脑袋往太后的胳膊肘里一塞,嘴里不知道喊的什么,紧紧的搂着了太后和海棠。 结果太后又哭了,搂着孙子孙女嚎啕大哭,她一哭五阿哥也哭,祖孙两个对着哭,特别是五阿哥,长大嘴哭起来能看到他嗓子里的小舌头。 海棠只能赶快抱着太后的头,小脸儿往太后脸上蹭。宫女和老嬷嬷们又开始不断的安慰。好不容易才把太后和五阿哥哄得不哭了,海棠这个时候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太后冷静下来之后在海棠的小脸上亲了两下递给了乳母,海棠还有些担心她,拉着她的衣襟不舍得放手,实在是挡不住困意才松开手沉沉睡去。 孙嬷嬷是她八个乳母中领头的那个,这位出身包衣家族,她姑姑当年是康熙的乳母,也就是江南曹寅的妻子。 孙嬷嬷抱着海棠回到房间,把海棠放到了床上,对身边的其他人说:“赶紧把格格的东西收拾处理,该晒的晒该扔的扔,别叽叽喳喳的,让我知道谁要是多嘴多舌,有你们倒霉的时候。” 第11章 这是为了防止海棠感染天花,天花已经在宫里出现了,暴晒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也必须要做,这也是给大家一个心里安慰。 下面的人应了一声开始干活,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就问:“嬷嬷,格格的那些小玩器怎么办?有些还是金的玉的,该怎么收拾请您示下。” 这些物件太贵重不能随意丢弃,孙嬷嬷只能亲自去看,交代其他的三个乳母:“看好格格,我去去就来。” 海棠睡的不安稳,毕竟刚才一屋子人都在哭,她这时候睡的不沉,过了一会,两条腿突然动弹了一下,恍恍惚惚的醒来。 她眼睛没睁开,听见床边的乳母说:“……天花难治啊!” “刚才我就说了,能不能治好要看祖宗是不是愿意保佑。” “太子爷与别人不同,其他的阿哥或者是格格出了花都是要出宫避一避的,太子爷就在乾清宫,还是皇上亲自照顾,这恩典是别的阿哥格格求不来的。” “就怕……万一……咱们可怎么办?会不会让咱们伺候格格出宫?”出宫去避开传染,或者是感染了天花出宫治疗。 这是担心海棠也得了天花,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要跟着受罪。 就有一个说:“你怕什么?咱们格格是有大福气的。” “说的也是,这一点是别的格格阿哥都比不上的。” 这几句海棠听懂了,这宫里是满蒙汉三语并存,宫人们私下说话都是汉语,康熙也习惯讲汉语,但是蒙古来的宫妃和满人贵女几乎不讲汉语,这就是汉妃融入不进去的根本所在。 海棠听懂了之后在想:先不提福气不福气的,天花这玩意真的是要命的啊! 太子得天花了? 这也能想得通,要不是太子得了天花,这宫里也不会如临大敌。太子和其他的兄弟姐妹是不一样的,哪怕海棠是个小娃娃,她也感受出来了,太子在宫里地位超然,在前面朝廷里的地位也高于其他皇子。 希望他能挺过去,尽管没见过面,海棠还是盼着所有人都能战胜病魔。 她在心里给太子打气:“你没事儿的,一定要坚持!” 随后她踢腿抬手,这些小动作出来之后,旁边的乳母赶快住了嘴,围了上来笑眯眯地夸赞海棠。 “哎呀,咱们小主子醒了呀。小主子的手脚真有力气!” “小主子真是有力气,再踢踢腿啊,小主子饿不饿,要不要喝奶。” 海棠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在一群人的诱哄下又在床上打了一套自创的婴儿拳,才伸出手让抱抱。 在一堆奉承和赞美声中就有一个乳母给她做清洁,再把手伸进她的小衣服里面摸一摸脊背,脊背上有些汗,赶紧把外面穿的衣服脱下了一层。 海棠是真的挺感谢这些人照顾自己,毕竟照顾一个婴儿可真不是轻松的差事,所以只要不生病,每次起床都不闹,乖巧的任她们摆弄。而海棠就是一个能吃能睡的健康宝宝,很少叫太医,这也双向奔赴的结果。 这些人给她收拾好了哄着她在屋子玩耍,现在太后心烦,还是别去闹她了。 一连过去三四天,寿康宫的气氛都很压抑,康熙每天让人告知太皇太后和太后关于太子的病情进展,因为太后这里有孩子,康熙派来的太监就和寿康宫的宫女隔着门说话,尽管说的内容海棠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从宫女那垂头丧气的表情里面来看,太子的状况不太好。 太子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大臣和宗亲都在乾清宫外守几天了,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偶尔有几个压低声音说话也是在不断的摇头,随后大家一起叹气。 不少和尚道士就坐在乾清宫前面的空地上诵经给太子祈福。 寝宫里面康熙的眼睛很红,下眼睑不断的抖动,这是休息不好的缘故,他已经好几个昼夜不曾好好休息了。 他面前的太子高热不退,太医想尽了办法都没用,太子全身红彤彤的,用手一碰,就跟把手放进了开水里一样烫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太医跪了一地,各种办法都用过了,他们是真的无能为力,洋人也摇头叹息,他们对天花也是束手无策,各种降温的法子也都用了,都是不管用的。 康熙叹气一声。 他的孩子这些年接连夭折,似乎太子也保不住了,他的精神如今濒临崩溃。 他摇摇晃晃的坐到太子身边,太子已经昏迷了几天,康熙伸手握着太子滚烫的手,在寂静的屋子里听到外面诵经的声音,忍不住想起太子出生的那一日,坤宁宫里面的欢喜被一声惊叫打破,皇后血崩,皇后来不及看一眼太子撒手人寰。 康熙回想自己半生,八岁丧父十岁丧母,二十一岁丧了嫡妻,二十八岁丧了继妻,亲缘单薄,说起来已经是孤家寡人了,要是嫡子再出意外,这无疑是在他心头割肉。 梁九功想动,刚要抬腿又有些犹豫,衣摆摇晃了一下,然后没动。 康熙发现了,疾言厉色的问:“你这奴才,是不是还有别的法子,怎么不说?” 梁九功立即跪下:“皇上,前几天走的大喇嘛说九格格有福气,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不如……不如借九格格的物件儿过来压一压。”他没敢说抱九格格过来,就怕这么说了让皇上生气还得罪了德妃。 康熙的理智跟自己说这就是无稽之谈,但确实没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立即派人去寿康宫的大门外跟里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把格格的襁褓或者是小衣传一件儿出来。 第12章 没一会把海棠的小衣服和一条花被子拿来了,康熙拿着小孩子的衣服,心里想着:棠儿好孩子,你要是真有福气,分给你二哥一点让他渡过这一劫。随后把小衣服给太子压在了枕头下面。 众人焦急的等着,大半个时辰之后,给太子擦身子的小太监说:“太子降热了,身上开始冒疹子了。” 老太医们赶快往前挤,嘴里都说这是毒要散出来了,出了疹子就是好消息,康熙也知道最难过的关头挺过来了。 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那颗提起来的心落下一半。 消息立即传到外面,宗亲大臣念叨着祖宗保佑,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太监们给太子换替身的衣服,换下的衣服被子拿出去烧了。旁边海棠的小花被子放在一边,康熙对着花被子看了一会,跟身边的太监说:“去寿康宫,把格格的被子褥子挑些用过的拿来给太子用。再把格格的杯子碗碟拿来一些,从朕的内帑挑些好的给格格补上。” 太监飞速离开,康熙把手放在太子的额头上,却是没刚才烫手了,这会好多了。 太子迷迷糊糊的醒来,叫了一声汗阿玛,说了一句“饿了。” 康熙欣喜的让人拿吃的过来,把海棠的小花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住了被角。 太子觉得脚露出来了:“汗阿玛,脚……” 康熙一看,只能再往下拉一些:“等会把你妹妹的被子再拿一床来给你盖上,她小孩子的被子短,先凑合一下。” 太子看这花里胡哨的颜色,顿时露出几分嫌弃来。只是他还虚弱,没精力嚷嚷,脸上的表情很生动。 康熙看了心里十分欢喜,觉得太子这真是绝路逢生,心里对海棠有福气的说法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来了,康熙站起来安慰太子了几句,带着院判出去了。 院判跟着出来在走廊下小声说:“天花乃是人传人的大疫,宫中有年纪小的格格阿哥,前几日还有几位阿哥和太子一起读书,而天花入体,半个月发现不了,所以……不得不防啊!” 康熙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爱卿说的对!” 接下来宫里必定还有几个孩子会染上天花,只要想一下都觉得是在摘他的心肝。 就在这个时候有小太监跑来,跪下禀告:“启禀皇上,永和宫来报,六阿哥发热了,求太医速去诊治。” 第6章 多悬心 康熙听了顿时生出“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就知道,一旦有天花出现不可能只有一个孩子被染上。但是六阿哥年纪小,不像是太子,太子今年已经九岁了,身体比六阿哥结实,所以对六阿哥也担忧了起来。 他立即跟身边的太医院院判说:“爱卿,分两个得力的去永和宫看看。” 院判去调派人手,康熙跟身边的太监李进忠吩咐:“让内务府准备,万一六阿哥是见喜了,给六阿哥安排避痘之所。” 李进忠听了立即躬身领旨,小跑着去内务府传旨去了。 康熙想了想,又跟身边的乾清宫主管太监顾问行吩咐:“你派人去一趟寿康宫,问那儿的宫女要一些九格格的物件给六阿哥带上,再去永和宫让德妃给六阿哥收拾东西。” 顾问行躬身领旨,没立即离开,小声的问:“若是六阿哥见喜,是否要禀告老祖宗和太后?” 康熙烦躁的叹口气:“说吧,缓缓的说,别惊着老祖宗和太后了。” 顾问行就退后几步,快速转身往后宫去了。 永和宫中,德妃抱着发烧的六阿哥,心里如刀割一样,身边的宫女来来往往,拧着湿帕子递给双喜,双喜把放在六阿哥头上的帕子拿下来,把送来的新的放在六阿哥的额头上。 德妃搂着儿子温柔的叫他:“六啊,热不热?跟额娘说哪儿难受?” 六阿哥刚才还哼唧几声,现在张大嘴呼吸,连哼唧都不哼唧了。 德妃的泪珠子滚下来,咬着嘴唇搂着他呜呜咽咽的哭起来,随后她自己抹了一把泪水,温柔的叫六阿哥:“胤祚,咱们出去找人玩儿啊,去不去?好孩子,咱们出去玩呢。” “玩儿~~”胤祚轻微的哼唧了一声。 这话让德妃如听仙音,赶紧抱着六阿哥问:“好孩子,哪儿难受,跟额娘说一声啊!” 六阿哥没了动静,德妃还在摇晃孩子,不停的呼唤。这时候德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小跑着进来:“娘娘,太医来了。” 德妃赶紧把六阿哥递给自己跟前的掌事太监赵金银,赵金银抱着六阿哥出了屋子,两个太医等在院子里,来不及等到赵金银把阿哥放到床上,他们看到六阿哥被抱出来立即上前,一个把手搭在六阿哥的脉搏上,一个在检查六阿哥的皮肤听他的心跳。 六阿哥身边的人跟着出去了,德妃身边的嬷嬷们也跟着站在了院子里的台阶上,在一边围观。整个宫院静悄悄的,大家都屏气凝神。 这两个太医过了一会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随后其中一个对抱着六阿哥的掌事太监赵金银说:“公公,请转告娘娘,准备吧。” 六阿哥身边的乳母教养嬷嬷和宫女太监都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赵金银面带愁容的问:“您二位会跟着去吧?” 这两个太医点头:“职责所在。” 赵金银说:“请两位大人稍等,咱家要禀告娘娘。” 第13章 他转身抱着六阿哥进去,就在太医确定的时候,德妃的宫女已经来报信了,德妃这时候站在门口,两眼默默的流泪,看着赵金银进来,立即把孩子接到自己的怀里转身往里面走。 赵金银跟着德妃往里面去,一路上小声的说:“娘娘,这是祖宗规矩,违背不得,现在开始准备吧。” 德妃咬着嘴点点头,赵金银心里叹息医生,退后几步出去催人赶紧收拾六阿哥的东西,六阿哥要出宫避痘。 德妃抱着儿子,强忍着难受对身边的双喜说:“去我的柜子里拿些没标记的金锭来,找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塞给那两位太医,请他们多费心。再把胤祚的人叫来几个,对他们客气点,我还指望他们好好的伺候胤祚呢。” 双喜领命,往六阿哥平日住的厢房去了。 德妃搂着儿子,把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这时候六阿哥清醒了些,跟猫儿叫一样,有气无力的哼唧:“额娘。” “诶,乖乖,额娘在呢。” “跟妹妹玩儿~~” “好好好,等你好了,额娘带你去找妹妹,让你抱抱妹妹好不好?胤祚要长的高长的壮才行,妹妹胖,没点力气抱不动她呢,好不好?” “好~” 说着又昏睡了过去,德妃心里七上八下。 这时候康熙的心腹太监顾问行带着几个太监背着一个大包过来,通传之后进来拜见德妃,把海棠的被子褥子和几件不穿的小衣服拿出来,还有一些木头做的老鼠和牛马小玩具。 顾问行就说:“前些日子大喇嘛说九格格是有福之人,今儿太子高热褪去就是因为把格格的衣服拿了放在枕头下,刚才皇上吩咐奴才去取格格的物件,让六阿哥出宫的时候带上。” 不说海棠还好,一说德妃就问:“九格格如何?” 顾问行说:“暂时没听到寿康宫来报信,想来是康健的。” 德妃还惦记胤禛,张口想问问住在阿哥所的胤禛如何,想想隔壁的贵妃只能把话咽下。但是她还不想放弃,换着法的问:“宫里别的阿哥格格如何?是不是只有太子和六阿哥发热?” 顾问行低着头恭敬的回话:“是,暂时没听说别的阿哥格格发热。” 这时候外面来报,说是六阿哥的东西收拾好了,德妃在催促声中只能抱着孩子送他和教养嬷嬷乳母等人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从宫道中缓缓离开,德妃紧追了几步,看到马车路过承乾宫门前,转弯向南消失不见了。 德妃只觉得痛入心扉,五脏六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狠狠的揉了几下,这感觉只有七格格去世的时候才有,她不仅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胤祚不会要离开自己吧?随后立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双喜扶着她:“主子,回去吧,阿哥会好起来的,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了。” 德妃在外面强撑着没哭,等回到屋子里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哭湿了半个枕头。 都是皇上的儿子,太子见喜能在乾清宫养着,皇上围着,诸位大臣等着,整个太医院忙前忙后。就因为是自己生的,胤祚就要远离父母亲人跟着几个宫人出去熬着,他还那么小,凭什么! 双喜把满屋子的宫人打发走,进去小声的跟德妃说:“娘娘,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宫里还有四阿哥和九格格呢,再说咱们还要去求求菩萨保佑六阿哥,你这么哭可不成,您要打起精神,别让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德妃听了坐起来抹掉眼泪:“你说的对,打盆水来给本宫洗脸,找些素净的衣服来。本宫要在这儿捡佛豆,明日让人送出去给外面的百姓,给胤禛胤祚海棠结善缘积德!” 承乾宫主殿里传出浓重的药味,佟贵妃咳嗽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出来。 一个身姿矫健的老嬷嬷进去就说:“娘娘,您猜怎么着,隔壁的心头肉被送走了!” 佟贵妃又咳嗽了几声,看到这嬷嬷高兴的样子,皱着眉头说:“刘嬷嬷,那也是皇上的儿子,你这是做什么样子!”你这幅喜气洋洋的模样是招祸呢! 老嬷嬷顿时在脚踏边跪下来,自己对着脸噼里啪啦抽起来,一边抽一边说:“奴婢该死。” “罢了罢了”,佟贵妃不想搭理她那么多。因为自家出了圣母皇太后,皇上是佟家的外孙,这些下人一直骄纵,这都多少年了,也不是一两句话能掰回来的。 这老嬷嬷立即趴在地上谢恩,然后谄媚的往前爬了几步,跪在脚踏上,给佟贵妃捶着腿说:“奴婢虽然刚才无状,但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那位就是再心眼多,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佟贵妃没说话。 老嬷嬷又接着说:“您啊,别想那么多啊,好好的调理身子将来生个阿哥。老爷他们说了,您……” 佟贵妃又咳嗽了起来,几个沉默的宫女赶紧端水端盆,伺候她漱口喝水,等佟贵妃躺下来,才有气无力的说:“我都这样了,还生什么阿哥。” 老嬷嬷急迫的说:“您说的都是气话,您还年轻呢,咱们早晚有阿哥!”这老嬷嬷压低声音在佟贵妃耳边说:“老爷他们打算请归满洲,日后咱们家就从汉军旗到上三旗了,如今咱们家门下佐领几十位,是正经的大户人家,赫舍里氏也就靠索额图撑着,那索额图还是个庶出的,是个小老婆养的,眼看后继无人要落魄了……” 佟贵妃不想听这个,打断她问身边的人:“人呢?派人去看看胤禛没有?” 第14章 宫女想动,被老嬷嬷瞪了一眼,老嬷嬷立即说:“打发人去了,正读书呢,没事儿,您别担心。” 佟贵妃就说:“我这身子我知道,都破败到这地步了,自己都站起不来还谈什么生阿哥。我这些天想明白也看淡了,荣华富贵都是虚的,也别汲汲营营了,但凡能积点德,我也不成这个样子。 当初八格格生下来全身青紫,是胎里带来的,她要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现在也有两岁多了,正满地撒欢呢,是我害了她。你告诉我阿玛,要是真的心疼我,你们就多帮衬着点胤禛,将来我还能靠着胤禛供一碗饭吃,有些祭祀香火,别的就别算计了。” “娘娘,您说什么呢?老爷他们到时候会推着您当皇后呢,至于四阿哥,不是咱们家的人,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老爷他们怎么可能拿着咱们家的好处让包衣家的外孙得便宜,老爷说了,将来四阿哥就是给咱们阿哥办事的。” 佟贵妃咳嗽了起来,脸色潮红,气色不好。老嬷嬷也不废话,让宫女们好好伺候着,她出门让人去找太医。 贵妃不舒服太医院怎么也要出一个太医来应承着,难不成为了太子还不顾这宫里其他贵人的死活了。 寿康宫西殿,海棠看着自己的小玩具从筐子里被拿出来,还有一只自己很喜欢的木头小象,这些东西被装在一只盒子里抱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玩具,玩具啊! 你们拿哪儿去? 孙嬷嬷抱着手足舞蹈上半身要扑出去的海棠,哄着她:“格格,拿出去晒晒,晚上还拿回来呢。” 晒晒? 海棠看着她,拿出去暴晒也是应该的。 这时候她的衣柜被打开,几个嬷嬷把穿不上的小衣服拿出来,进贡的羊毛毯和内务府送来的小被子都被拿了出来。海棠以为也是要拿出去晒,也没当回事,把孙嬷嬷塞到自己手里的拨浪鼓举着摇了几下。 她玩的正美,一个宫女从外面进来,跑的很急,进来就说:“乾清宫的公公说了,被子太短,有长一点的没有?” 一个乳母回应:“格格还是不满周岁的奶娃娃呢,去哪儿弄长被子,只有短的,有长毯子要不要?” 宫女有点恼:“嬷嬷这话对外面的公公说去,是太子爷用的,说给我听有什么用?嬷嬷只会给我甩脸子。” 眼看要吵架,孙嬷嬷呵斥了一声,这两人没敢再呛呛了,但是海棠不干了。 我的毯子被子为什么给太子用? 为什么? “啊啊啊!!!” 坐着跟个小肉堆一样的海棠把手里的拨浪鼓扔一边,拉住孙嬷嬷的衣服,另一只小胖手指着自己的衣柜和装玩具的筐啊啊啊啊叫起来。 孙嬷嬷哭笑不得:“小主子,那是借给太子爷和六阿哥的,回头咱们有更好的。” 说着把海棠抱起来,刚才海棠坐了一会了,时间长了太累。 海棠一手抱着孙嬷嬷的脖子,一手指着装玩具的筐:“啊啊啊”你去把我的小象要回来,那是我的! 孙嬷嬷开始抱着海棠转圆圈,一边哄着海棠一边说:“我就说小主子聪明,你们日后说话的时候嘴上把点门儿,瞧瞧,这让小主子听出来了,不乐意见你们吵架。” 说着抱着海棠去了别的房间,孙嬷嬷一边走一边说:“格格福气厚,格格的小物件上都沾了福气,拿出去给六阿哥用呀,六阿哥也得了天花,如今德妃娘娘正难受呢。格格还记得德妃娘娘吗?那是额娘啊!” 这下海棠惊呆了:“啊啊啊?”六哥也得天花了啦? 这天花是传染病啊!太子得了,证明宫里有传染源,所以六哥也倒霉了! 孙嬷嬷看她的小胖脸上露出一种震惊的表情,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开,让人越看越爱。笑着说:“就知道我们小主子聪明,咱们把那些小物件给六阿哥送过去,一起求佛祖保佑六阿哥早日痊愈早点回宫,好不好呀?” 那是亲哥哥,肯定要给。 她开始低头扯自己手腕上绑着的桃核,这是打磨圆润的桃核,被红绳绑在她的胖手腕上。要说衣服玩具,虽然常用,却不是日日接触,她的桃核是她戴着好几个月的东西了。 桃核儿已经被打磨的圆润光滑,为了防止被小孩子一口吞下,绑得相当结实。 海棠的小指头不听话,扯了好几下都没掉,她抬着胖手给孙嬷嬷看:“啊啊啊~~啊!”拿掉拿掉,给六哥送去! 要真的有福气,这才管用。那些只用过几次的衣服被子能有什么用! 孙嬷嬷理解不了:“这是怎么了?紧了吗?”旁边跟着的小太监赶紧把一根手指塞进了红绳的空隙里:“嬷嬷,没紧,正好!” 孙嬷嬷跟海棠说:“这是辟邪的,不能玩儿。嬷嬷带小主子玩别的呀!” 不是! 海棠想说话,但是口腔控制不了,她啊啊啊几声,发现自己表达不出来后,苦恼的趴在了孙嬷嬷的肩膀上装死。 孙嬷嬷就跟小太监说:“把拨浪鼓摇一摇,格格这会想闹人呢。” 胡说,我才不闹人呢! 小太监举着拨浪鼓摇着,还蹦蹦跳跳做出鬼脸吸引海棠注意,但是海棠看到了一群人抱着东西往门口去,她又满血复活,戴着桃核的小手指着一群抱东西出去的宫人:“啊啊啊!”然后拼命的甩小手。 第15章 孙嬷嬷以为她不乐意让人拿走她的东西,立即抱着她沿着走廊快速走开了。 第二次努力失败!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听说太子那边好转了,退烧且出了疹子,太后松一口气,不过还在佛堂,这是给胤祚祈福。 比起给太子祈福了好几天,给六阿哥祈福就十分敷衍,太后念了两遍经就出来了。 寿康宫里的人都看太后的脸色过日子,太后这会表现的没心没肺,又重新高兴了起来,这些乳母自然都抱着小主子一起去太后跟前玩闹。 海棠还是不想放弃,躺在太后身边时不时的蹬着腿,发愁怎么把自己的小东西给送去。 五阿哥趁着太后和宫女说话的时候爬过来,用手指在海棠的胖脸上狠狠一戳!胖脸上就有个肉窝窝。 海棠看看他,决定今天给他点教训,张嘴要干嚎,五阿哥一看,立即捂住她的嘴! 然后一阵子叽里呱啦的蒙古语,海棠没听懂。五阿哥悄悄的把手拿下来,海棠再次张嘴准备干嚎,五阿哥再次一手捂着她的嘴,又是叽里呱啦的一阵蒙古语! 海棠心想:哥,你说句汉语啊! 五阿哥不会! 但是海棠能从五阿哥的眼睛里看到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太后的缺心眼如出一辙。 五阿哥的手稍微放松一点,海棠没动静。五阿哥这才松口气把手拿下来,结果海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嘴大声哭起来,虽然干打雷不下雨,但是她小,而且躺着没动,五阿哥这种趴在妹妹身边一看就像是个弄哭妹妹的熊孩子。 太后就忍不住对五阿哥隔空指了一下,说他了几句。 五阿哥嘟着嘴看海棠,看样子生气了。 孙嬷嬷抱着干打雷不下雨的海棠哄,海棠本来就没哭,哄一下就好了,她趴在孙嬷嬷的怀里接着想这事儿该怎么办。 没一会一个太监来了,太后不知道吩咐了什么,海棠看到自己的一条小花狗团的被子被叠着送进来。 太后抚摸着被子跟这个太监说话,而旁边的五阿哥看看被子,再看看海棠。 然后一把抓着海棠刚才用的小枕头塞进叠好的被子里了。 海棠:…… 哥,我服了!真的! 这个枕头又薄又小,为的是让海棠的头型睡的更圆润饱满,说起来这枕头也是天天用的,效果和桃核一样好! 此时有宫女拿了包袱皮来,把被子包好和太监一起出去了。 五阿哥对着妹妹露出微笑,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得意。 海棠对着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哥,我以后不说你蠢了。 这还真是歪打正着,因为内务府给六阿哥准备了房子,却没准备铺盖。德妃准备了铺盖,六阿哥浑身出虚汗,他的宫人怕东西不够,趁着还能和宫里联系,让宫里赶紧送。 康熙没亲自照顾胤祚,但是对他很关注,看到太子用海棠的被子有些短,六阿哥用就正好,于是让把就九格格用不着的被子都给六阿哥送去。 六阿哥的乳母抖开被子,小枕头掉了下来,这位乳母直接垫在了六阿哥头下,叹口气接着收拾东西,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要在这里最少住半个月,如果不顺利,皇上发起怒来…… 看着昏睡的六阿哥,这些伺候的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自从这小人儿落地,这些人的生死荣宠就和六阿哥绑定了。 这一刻这些人都在心里求菩萨:大慈大悲的菩萨,您可要保佑阿哥爷千万别出事儿,千万别出事儿~ 第7章 好消息 太子的病情好转的很快,四五天过去了,太子身上的疹子只留下一层痂,整个乾清宫里面的宫人都松一口气,连太医院也没有再三班倒的守在太子的寝宫附近了。 康熙喜气洋洋,让人每天给太皇太后和太后报喜,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太子鸿运深厚,有国运庇佑,有祖宗庇佑。还让人往外面放话,就说太子康健,国运正隆,上天庇佑这样的话。 后宫前朝拍马屁的人很多,特别是前朝的大臣,都纷纷给康熙上折子恭喜庆贺。在这种气氛中,其他皇子就从阿哥所里被放出来开始上课。 四阿哥胤禛大早上刚进屋子,三阿哥胤祉就叫他:“老四你来。” 胤禛一直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他身边的哈哈珠子小声的提醒他:“爷,三爷请您去呢。” 胤禛听见了,他觉得老三叫自己跟叫小狗一样,心里生气不想搭理。 三阿哥一看,往这边走了几步:“老四,哥哥叫你呢!” 都走到跟前了,四阿哥只能表现出一副刚听见的样子:“啊,三哥有事儿?弟弟刚才没听见。” 老三一副很体贴的模样:“哎,你走神哥哥理解”他硬是装成一副大人的模样,拍了拍胤禛的肩膀:“你是惦记老六是吧,想想也是,老六和你是亲兄弟……” 四阿哥身边的侍卫和太监瞬间把眼神放到了三阿哥身上,这些人都是佟贵妃挑出来的人,自然最警惕有人在四阿哥身边提德妃一系的人。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会三阿哥被这些人的眼神已经杀了好几回了。 四阿哥今年六岁多,在皇家,这年龄的孩子已经在飞速成长了。 他笑着说:“我和三哥不是亲兄弟吗?” 你敢说一句不是试试? 三阿哥一哽,没想到老四不是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回话的,他设想里老四这会应该是哭唧唧的,然后因为心疼德妃回去被佟贵妃责难。 第16章 四阿哥对这个三哥忍不住鄙视,出来撩拨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人家会怼回去吗? 这屋子里除了皇子,还有近亲宗室,这些伴读哈哈珠子又全部是勋贵重臣家的子弟,此时都看着三阿哥。心思和胤禛是一样的:老三是缺心眼! 太子在治疗天花,大阿哥还在关禁闭,剩下的就数三阿哥和四阿哥的身份尊贵,他们两个在这里大眼看小眼,没一个有足够身份的人出来打破僵局的。 保泰看着这场面尴尬着,心里就想:老三那憨货难道就不会哈哈笑几声把话题岔过去吗? 保泰忍不住揉了一把脸站起来:“这些侍卫怎么还站着呢?等会师傅就来了。你们都出去,太监也出去,这会不用你们伺候了。” 屋子里的太监侍卫们飞快的把各自主子的东西整理好鱼贯而出。 胤禛的大太监高无庸和侍卫头子傅鼐赶紧把胤禛的东西放下,高无庸一边放一边提醒:“爷,水在这里,等会师傅讲课您渴了就喝,喝之前先摸摸,要是凉了稍微润润喉咙就行,回头奴才再给您倒热水,这种天气可不敢喝凉水。” 三阿哥的太监赶紧拉他回来,三阿哥就顺势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像是雅尔江阿这种铁帽子王府的世子们都忍不住嗤嗤笑,都在笑三阿哥刚才没能踩四阿哥反而被四阿哥回踩一脚的不自量力,三阿哥埋头读书,就当没听见。 四阿哥也坐了下来,师傅急匆匆的走来,上书房顿时有了读书声。 这时候天还没亮,永和宫的德妃一下子惊醒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胤祚来找她,说什么“没福气”“请额娘多保重”这样的话。 德妃这时候心里很乱,翻开被子下床,光着脚在床前走来走去。 这不会是什么提示吧? 双喜也醒了,看她走来走去,赶紧点了蜡烛。德妃心里担忧,拉着双喜把刚才的梦境说了,双喜听了,心里发紧,嘴里说:“主子,您想多了,梦都是反着来的!” 这话多少给了德妃一点安慰,但是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就说:“我现在去菩萨跟前跪着,求菩萨保佑胤祚!” 寿康宫,海棠也做梦了! 很神奇的是她知道自己做梦了,她在梦里知道自己正在做梦,比起知道这个,她这会高兴的正叉腰大笑呢,毕竟当一个软骨动物这么久,能用自己的腿在地上奔跑是一件多么兴奋的事儿啊!她高兴的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 这时候六阿哥胤祚跟头小牛犊一样冲过来,高兴的边跑边喊:“妹妹,妹妹……” 海棠这边很热烈的回应:“六哥,六哥!” 胤祚跑过来一把抱起她,但是没成功,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海棠立即爬起来:“哥你等等,我站高一点,这样你就能抱起来我来了。” 胤祚高兴的点头:“好啊好啊,赶紧让哥哥抱抱,抱了你哥哥就要找别人玩去了。” “找谁啊?”旁边有个台阶,海棠撅着屁屁往上爬,一边爬一边问他。 “好多人,我也不认识。大家都在那儿玩呢!” 胤祚挠挠头,催着海棠:“妹妹你爬快点,都在催我呢,抱完你哥哥就走了。” 海棠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再看看到了自己腰部高的台阶,生气的嘟嘴:“你都不会推我吗?还做哥哥的,哪有光顾着自己玩的哥哥!” 胤祚就赶紧搂着她的腰往台阶上推。 海棠觉得自己爬不上去,放弃不爬了,拉着胤祚无理取闹了起来:“我不上去了,反正我上去了你也不跟我玩儿,你等会要去哪儿,带我去啊!” “不带你,他们不让带你,说你是丫头片子!” 好啊,还重男轻女! 海棠握着小拳头发誓让六哥不能成为重男轻女的人!拉着他的衣服:“我不管,你不能跟他们玩儿,你敢去我就敢告诉额娘,我还告诉四哥,我和四哥一起揍你!我还能拉上五哥,我们仨一起揍你……” 六阿哥很急:“别拉着我,他们要走了!说好的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呢!” “不行,你不能去。” 六阿哥急的跳脚!和海棠撕扯起来,海棠凭着自己的胖身体使出千斤坠,牢牢的扯着他的腰带,蹲在地上威胁他:“你敢跑我就敢拉你的裤裤,让大家笑话你!” 六阿哥这年纪知道美丑了,他要脸,不敢再露光屁股。立即捂着自己的裤子,想跑又跑不掉,两人撕扯的时候,刚才的台阶上跳上来一只公鸡,长大了嘴仰着头喔喔喔的叫起来,海棠一瞬间醒了。 她的身体就像是突然失重,又像是踩楼梯踏空,突然之间咯噔一下,整个人清醒了。 孙嬷嬷赶紧拍了拍她的小身体:“这是怎么了?吓着了吗?小主子醒来,醒来了吗?” 海棠睁开眼,对着孙嬷嬷踢踢腿挥挥手,孙嬷嬷这才松口气,把每天早上的流程走一遍,开始夸海棠是多么的聪明乖巧,海棠梦里那点事儿在这种赞美中忘的干干净净。 孙嬷嬷摸了摸海棠的背,发现有汗,就立即给她换了衣服,外面送了米糊进来,海棠一边恶龙咆哮“嗷呜”着吃米糊,一边听着几个嬷嬷说让御膳房给格格准备蛋羹,过几日格格能吃蛋羹了。 吃货海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蛋羹诶,怎么也比天天喝奶强。 这时候外面往宫里传信,康熙连着十几天没上朝一直在照顾太子,这几天太子生龙活虎,康熙就放松了,从太子的寝宫搬回自己的寝宫住着,这会正坐着听消息。 第17章 来人汇报六阿哥的消息:“拂晓时分,六阿哥开始高热,几次没了生息,下面的人吓坏了,太监嬷嬷们不停的呼唤六阿哥,几位太医都说不中用了。后来鸡叫的时候六阿哥又开始吞吐呼吸,奴才来的那会开始退热了,疹子也冒了出来,太医说最惊险的时候过去了。” 康熙听了点点头,心里松口气,他当年跟着乳母孙嬷嬷(曹寅的嫡母)出去避痘,当年也是十分危险,差点挺不过来,全靠孙嬷嬷照顾。好在胤祚挺过来了,这就好,他高兴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好好,六阿哥没事儿就好!你回去告诉他们要精心伺候,回头六阿哥痊愈了,朕重重有赏!” “是!伺候好阿哥是奴才等的分内之事!” 康熙兴奋的心情摁耐不住,对跪在地上的太监说:“去给后面的老祖宗和太后报喜,对了,只说如今退烧出疹子了,早上的几次惊险别说,别吓着老人家。” 太监领了旨意退出去了,康熙就急匆匆的往太子的寝宫去。 太子等着康熙吃早饭呢,他这会坐着,时不时的想挠一挠,身上有些痒。 父子中间放着炕桌,宫女摆着早餐,康熙隔着桌子看他浑身在动就知道他痒痒,说:“不能挠,挠了就留疤了,左右再忍两天就过去了。” 太子只能忍着,等到康熙拿起筷子他才提筷,嘴里说:“儿子身边的人都说,这一次儿子能这么顺利出痘多亏了九妹妹,回头儿子把一些好玩的东西送给她……”说到这里,看窗外已经进入到了阳春三四月,外边儿天气好,太子接着说:“儿子倒想见见妹妹当面谢她,这段儿子儿子生病,兄弟姐妹老祖宗和太后祖母都担忧,不如到时候儿子做东,请大家出来高兴半日,早上和上午读书,下午聚聚,儿臣等兄弟并不影响读书,汗阿玛,您就答应吧!” 康熙对太子友爱兄弟姐妹很是欣慰,哪有不允许的,立即答应了。 “朕准了,回头你们在御花园里玩半日,时间就排在胤祚从宫外回来之后,正好也让棠儿认识一下哥哥姐姐。” 第8章 达心愿 康熙答应的很好,直到四月初胤祚才从宫外回来,德妃一早就打扫好了房子等着儿子痊愈而归。 胤祚这次瘦了很多,以前是个胖乎乎的孩子,现在整个人瘦的没一点多余的肉,原本的双下巴和胖肚子现在都没了,德妃看他这模样差点抱着儿子嚎啕大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生生被她忍了下去,嘴里说着:“受大罪了,往后额娘给你补回来。” 康熙特意来看看胤祚,扒拉着他的小脑袋问东问西,但是胤祚经过这场大病对康熙不太待见,低着头,康熙问一句他答一句。 康熙看他整个人蔫蔫的,似乎提不起精神,只当他是大病初愈没精神也没放在心上,给了一堆赏赐后就跟德妃说:“太子跟朕商量,说是凑着这几天天气好,想请兄弟姐妹聚一聚,还说九格格去年过年睡的多,许多兄弟姐妹都没见过,他把兄弟姐妹介绍给九格格。朕已经准了!” 德妃立即站起来替女儿谢主隆恩。 康熙就说:“这事儿你别谢朕,都是太子操心。” 知道康熙的心头肉是太子,德妃自然对太子好一番夸赞,她一直都是说话得体的人,更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康熙高兴,两个人说起太子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都过去半天了。 康熙的事情很多,北面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带兵在雅克萨和老毛子打仗。南边施琅带兵驻扎在澎湖,正和郑克塽交战。钦天监又说今年夏季雨水多,黄河两岸恐会有水灾。他没那么多时间和妃子儿子磨嘴皮子子,草草的嘱咐了胤祚几句话站起来就走了。 德妃送走了康熙,永和宫的贵人常在答应们纷纷出来祝贺胤祚。德妃心情好,也不管这些人是虚情假意还是随大流,人家来了她就笑脸迎人,让双喜把自己的布料裁一些送给大家作答谢。 一上午过去了,胤祚的嘴撅的能挂油壶,因为他发现回来之后,汗阿玛的关心流于表面,额娘又忙东忙西,他就跟个摆设似的。 看儿子闷闷不乐,德妃一面派人重赏陪着胤祚去避痘的宫人,一面拉着儿子问:“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不高兴啊?” “您说好了带我找妹妹玩儿呢。” 德妃这时候心情好,哈哈笑起来:“我当时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事儿了,好办,咱们现在就去。” 胤祚的眼睛瞬间亮了,高兴的点头。 德妃就打着带六阿哥给老祖宗和太后磕头谢恩的旗号去了慈宁宫和寿康宫。 太皇太后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妃子来请安她是不见的,但是六阿哥来了她挣扎着起来看孩子。 太皇太后也没搭理德妃,斜靠在榻上搂着六阿哥说话,看他瘦了不止一圈,心疼的掉泪,塞给了六阿哥一堆东西,让他去隔壁找五阿哥和海棠玩儿。 德妃就带着六阿哥跪安,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里面很热闹。 这些天天气好,气温不冷不热,太后这几日都是让人在院子里铺一张席子让海棠练习爬。 海棠是去年九月二十二出生,到了今年的四月已经七个月了,小孩子这时候该会爬了,但海棠是大人嘴里的懒丫头,现在都没爬过呢。 一群人拿着玩具在席子的一头哄着海棠爬过来,满蒙汉三语一起哄她,海棠稳稳的坐着,在分辨什么是满语什么是蒙语,但是听了好半天,压根没听出来。 第18章 这时候六阿哥一马当先跑进来,刚进门就喊:“妹妹妹妹,哥哥来了!” 在席子上跟一条大豆虫一样爬来爬去给妹妹作示范的五阿哥一听,瞬间站起来,看到六阿哥跑进来,他高兴的在席子上蹦跶:“六弟,你出完花了?” 六阿哥重重的答应一声,响亮的说:“我都好了,嬷嬷说我以后不会见喜啦。” 接着跑到太后跟前,一头扎进太后的怀里,说了一句:“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说完不等太后说话就从太后怀里挣脱出来,三两下踢了自己的鞋子,跑到了席子上。 来的时候说是和妹妹一起玩儿,看到了妹妹,他先跑过去抱着妹妹的胖脸蛋使劲亲了一口,然后和五阿哥手拉手一起在席子上蹦了起来。 两个人手拉手打圈使劲蹦,席子是用苇篾编织的,两人同时蹦,没一会就砸断了几根篾片。 周围更是让他们两个震的起了一层灰尘。 海棠的嬷嬷们赶紧来抱她,就怕她被两个哥哥踩一脚。 太后笑着骂了几声,海棠很想加入进去,无奈自己两条腿都不受控制,羡慕的流哈喇子。 德妃就坐着陪太后说笑,这时候太子的乳母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抱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和小箱子。 海棠都麻了,这群人自从太子痊愈之后差不多三四天来一次,每次都是替太子送东西来的。 这乳母先给太后和德妃请安,对太后是恭恭敬敬,对德妃就差点意思,德妃也没放在心上,太子的人对后宫的所有妃子都看不上,每次遇到这些嫔妃,嘴里说着奴才,但脖子昂的比木杆都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这紫禁城的主子呢。 轮到两个阿哥和一个格格的时候,这些人就恭敬的多了。 年纪再小也是主子,所以当五阿哥把他们送来的东西掀开盖子乱扒的时候,这些人的脸上没一个带不耐烦的。太子的乳母,内务府总管凌普的妻子凌嬷嬷还拿着小物件一件件的给海棠介绍,要是有海棠喜欢的,当时就拿出来给她玩儿,从吃的用的穿的到玩的,都是十分华贵,应有尽有。 海棠羡慕死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才一屋子的物件,人家太子这几天送来的东西都不止一屋子了呢。 德妃看着东西跟流水一样的进了女儿的库房,这种场合连句客气话都不能替女儿说,因为这些是送女儿的,她就怕自己替孩子客气一番回头遭满宫的奴才嘲笑:又不是送德妃的,德妃客气什么! 凌嬷嬷把东西送完之后,就把两张请柬拿出来,明日太子在御花园设宴,请兄弟姐妹们都去。 六阿哥的请柬送永和宫了,这是给五阿哥和海棠的。 这位凌嬷嬷还是个讲究人,让一个灵巧的宫女出来给五阿哥和九格格读了读。 六阿哥跟着一起看,哥俩听貌美的宫女姐姐读了请柬,都一致同声的表示明天一起去玩儿……赴宴。 海棠的请柬孙嬷嬷替她收了,也替她答复明日一定去。 太子的人马这才给太后跪安。 海棠以为这就完了,和两个哥哥三个人坐在席子上玩太子送来的玩具,太子下学亲自来了一趟,这次是他亲自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送请柬。 太皇太后自然不胜欣喜,说是明天一定去。 到了太后这里,太后搂着太子一阵揉搓,也说明天肯定去。 五阿哥和六阿哥已经站好了,海棠被孙嬷嬷抱着,等太后和太子祖孙说过话,太子对着德妃客气的问候了两句之后,两个阿哥打头,海棠被抱着,一起向太子请安。 康熙要让孩子们明白,太子是君,所以打小就要树立对太子的敬畏。 海棠是第一次看到太子,这简直是小号的康熙,父子两长的可真像,就是不认识他们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亲爷俩。 太子很矜持的和两个弟弟说了几句,问他们平时吃什么玩什么,就给人一种领导下来视察,同基层员工亲切交谈的感觉。 海棠被这种念头雷的天雷滚滚,猛不防太子伸手要抱抱她。 海棠被太子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想了想,觉得这好歹也是个小领导,看在那一屋子礼物的份上,就嘟着嘴在太子的脸上印了一下。 太子很高兴,觉得妹妹和他真亲近,其实在宫里海棠还不是最小的孩子,最少的是十格格,和海棠是同一年出生的,一来年纪小,二来是十格格的母亲是个贵人,所以十格格在宫里就是个小透明,日常连议论她的人都没有。 宫里的其他阿哥和格格对太子也是敬而远之,五阿哥和六阿哥能手拉手蹦跶半天,但是太子要是这么蹦跶,他的那些师傅头一个不乐意。关键是也没人敢拉着他一起蹦跶。 而且除了伺候他的宫人,和他有肢体接触的都是长辈,如太皇太后和太后,他小时候也常被康熙抱着,但是同辈的人都和他不亲近,头一个和他亲近的就是海棠了。 觉得新鲜的太子就一直抱着胖海棠和太后说话,直到天黑了乾清宫那边三请四请,太子这才把胖海棠递给了孙嬷嬷同太后告辞。 德妃也带着六阿哥告辞,六阿哥和五阿哥两人玩了一下午,感情突飞猛进,依依惜别,约定明天一起玩。 德妃带着六阿哥回到永和宫,打发乳母带着六阿哥去洗手洗脸,双喜就凑过来说话:“娘娘,今儿下午赵公公去内务府领咱们的东西了。赵公公回来说,那群孙子不仅没从里面卡一手,还给的都是上上等的。 第19章 您看蜡烛,上好的白蜡烛,这叫什么名儿奴婢这会说不上来,以前都是先紧着乾清宫用,就是用不完也不给别人,留在下个月还给乾清宫用,现在给了咱们八十支,够用一个月的了。回头阿哥要是晚上看书识字儿这蜡烛用着正正好,还有给宫女们的衣服布料头花……都是好东西。对了,这不是要做夏天的衣服了,内务府催着咱们把尺寸报过去,那边要先给咱们分布,这些事儿连宜妃哪儿都没有呢。” 宜妃是真得宠,人家进宫四十天就封了宜嫔,和她一起进宫的人连皇上的影子都没看到呢。德妃比起她来,那是熬了很久最后靠生了胤禛才晋位。这么一比高下立判,德妃哪里敢得罪皇上的宠妃,要是在皇上哪儿留下个跋扈的印象,想翻身就难了! 德妃听了双喜的话不仅没高兴还有些惶恐:“我是何德何能和宜妃比,她是皇上的心尖尖,咱们踩她一头有什么好的?!” 双喜就说:“可……内务府把东西都分出来了,咱们也不能再给内务府送去啊!” 德妃想了一下吩咐双喜:“你明儿一早去御膳房,就说最近六阿哥瘦了,我要给六阿哥补一补。私下里你找他们的膳房总管,她是我玛法的徒弟,是咱们的人,跟他老人说,往后对宜妃那儿多奉承,有什么好东西宁肯不给我也要给宜妃,有多大力气使多大的力气,务必让宜妃满意。” “诶,记住了,您放心。” 德妃又想了一下,接着说:“你明儿让赵公公去找我阿玛,让他请内务府的那几位吃顿饭,别的不用多说,都不是笨人,有些事儿都能意会的出来。内务府给了我脸面,我要兜住了才行。” “奴婢听赵公公说,这是凌普看在九格格的份上……” “傻丫头,人家递了枝来我总要谢一声的,我的孩子不止是九格格,还有老四和老六呢。与人为善总不会错的,就是不能与人为善,也不能得罪人。眼睛长在头上没一点好处,老话说‘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少说话慢说话好说话,到要紧的时候才能好转圜。 再说了,我们乌雅家几代人都在内务府当差,我要是在内务府挺腰子,我娘家还和内务府的同僚来往吗?花花轿子人人抬,先这样吧。” 双喜来不及应答,外面六阿哥跑进来了:“额娘额娘,我的竹马呢?” 德妃站起来,看他兴冲冲的跑来,就说:“等会吃饭了,歇一会吧,今儿和你五哥蹦了那么多下,腿麻了吗?” “没有,”六阿哥指使屋子里的宫女赶紧找,“快点,四哥在胡同里等我呢!” 德妃一听,心情瞬间开朗起来,也不拦着了。 六阿哥的东西都被烧了,哪儿还有竹马留着! 德妃立即跟外面的太监说:“赶紧的,快给阿哥弄个竹马来,越快越好。” 说完哄着六阿哥:“你先去玩你四哥的,等会好了给你送去,好不好啊!” “让他们快点!” “好好好!”德妃一连串的答应着,看着六阿哥跑出去了,想了想,赶紧走了几步,到宫门口从门缝里偷偷的往外看,老四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服,身边跟着一只雪白的哈巴狗,正一脸笑容的看着胤祚骑竹马。 德妃慢慢的退了几步,在门后双手合十:菩萨啊,您可真灵验,回头信女就去还愿。 第9章 春日聚 骑竹马,就是双腿骑在一根木棍或者竹子上在空旷的地方奔跑,小孩子的想象力很强,想成骑着大马在奔驰。 承乾宫和永和宫是邻居,共用一条宫道,这条宫道对于两个孩子而言很宽阔,两个人就开始比赛,一替一次骑。 胤祚是下午玩疯了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加上大病初愈,在这条道上跑了几个回合就跑不动了,最后兄弟两个就一起逗哈巴狗。 直到天黑了,胤禛的太监高无庸来请,两人才各自回去。 和永和宫住满了人不同,承乾宫只有佟贵妃一个主子,也没别的嫔妃,全宫的人伺候佟贵妃一个人。 高无庸领着胤禛回去,哈巴狗跟在他们身后,佟贵妃跟前的刘嬷嬷站出来,在门口倨傲的骂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屋,忘了是什么身份吗?不过是个逗人乐的小东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规矩都不懂,找个日子趁早打死了干净!” 宫人们敛声静气,胤禛气的浑身在抖,他不是听不懂话的孩子了,这会眼泪流下来,一咬牙,转身要走。 高无庸赶紧拉着他,高无庸自己就是承乾宫出来的奴才,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候屋子里咳嗽声到了跟前,佟贵妃鞋都没穿,扶着宫女的手急匆匆的到了门口。 她脸色青灰,喘着气一脸怒容的呵斥刘嬷嬷:“说什么呢?” 刘嬷嬷一看她都出来了,赶紧上前扶着:“娘娘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会冷了,您别见了凉风。” 又骂宫女:“你们怎么伺候的!” 佟贵妃一把推开她,对着胤禛伸手:“胤禛,到额娘这里来,把你的狗也带进来!” 胤禛到了佟贵妃身边,低着头拉着她的手。 佟贵妃转身往里面去,让人打水给胤禛吸手洗脸,吩咐把娘俩的饭摆在一起。 佟贵妃的身体一直不好,生了孩子后又一直没养回来,这几年都是在床上躺着的,这会被宫女扶着歪在榻上,看的出来很痛苦。 刘嬷嬷心疼的围着她转:“娘娘,您回去躺着吧,躺着舒坦一点,您气血不足,病痛不断,要多保养才是。” 第20章 说着就难受的掉泪。 胤禛一边沉默的洗手一边看着刘嬷嬷围着佟贵妃献殷勤。 佟贵妃缓过一口气来,就说:“刘嬷嬷,你这一把年纪了还在宫里操心,我于心不忍,收拾东西回去吧。” 刘嬷嬷先是不可置信,看佟贵妃也不像是开玩笑的,立即跪下去了,带着哭腔说:“娘娘,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了,哪里是说能走就走的……” “回去吧,免得看到我死了你更难受。” “您说的是什么话,呸呸呸,菩萨阎王没听到!” 胤禛也赶紧把手里的帕子扔给了宫女,跑过去小声的说:“额娘别说这样的话,不吉利!” 佟贵妃搂着胤禛急促的呼吸了几次,对宫女们说:“摆饭!吃完送胤禛回阿哥所去。让人收拾嬷嬷的东西,明日送她回佟家。” 刘嬷嬷不敢再嚷嚷,大家沉默的摆饭,佟贵妃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劝了两回胤禛让他多吃点。 一顿饭吃完,胤禛告辞离开,佟贵妃冰凉的手摸着他的小脑袋问:“你的哈巴狗叫什么名儿?” “回额娘的话,叫吉祥!” “吉祥这名字好,好好的养着,回去吧,得空了来看看额娘。” 胤禛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想到这几年也是当亲母子处下来的,当时眼眶都红了,鼻子一酸就想哭。 佟贵妃看他这模样,转头摆手:“回去吧!” 宫女们送胤禛主仆出门。 这边开始撤残羹,刘嬷嬷扶着佟贵妃躺回去,她不想走,嘴里喋喋不休:“娘娘,奴婢要是走了,谁能帮您,这屋子里的人跟木头似的,不贴心就算了,还一个个不知道为您想。 您看看隔壁的那个,心眼真多,让六阿哥出来勾着四阿哥玩了半天。是您养着四阿哥养了这么大,现在要回去找他亲娘了……” 佟贵妃听的不耐烦:“那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你前几天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不是佟家的外孙吗?怎么此一时彼一时?” “可……那……只有咱们嫌弃他的份儿,他不能忘恩负义!” 佟贵妃咳嗽起来,这个老嬷嬷是个忠心的人,但是跋扈惯了,不知道替主子拢住阿哥的心,现在开始骂阿哥了,要是让皇上知道,她这条老命还要不要? “回去吧,你也该歇着了,让你儿子儿媳伺候你吧,一辈子给人做奴才,剩下的几年也享受享受。” “奴婢舍不得您,您这身子骨正弱着呢……” “还是你要伺候别的佟家姑娘?”佟贵妃问她:“我这身子骨就这样了,活不几年了,到时候佟家再送来一个姑娘,你等着伺候新主子吗?” “哪里是您说的这样……”刘嬷嬷说着声音小了下来。 赫舍里氏送进宫一对姐妹,姐姐是太子的生母孝诚仁皇后,妹妹是如今的平贵人。钮钴禄氏也送来一对姐妹,姐姐是孝昭仁皇后,妹妹进来就是贵妃,钮钴禄贵妃生了十阿哥。郭络罗氏也送来一对姐妹,姐姐是郭贵人,妹妹就是宜妃,宜妃得宠,生了五阿哥后又生了九阿哥。这三家都有自家的阿哥,佟家自认为自家的地位不低,却没有一个自家的阿哥在宫中! 佟家心心念念想得到一个自家的阿哥,如果佟贵妃生不出来,佟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再送来一个能生的就行了。 佟贵妃说:“走吧,走吧!留着干嘛?我都是个弃子了,你别一辈子没下场,老了老了还要讨好新主子,看那些小丫头的脸色,趁着这会我能安排,你回去享受天伦之乐吧。” “您这么一说,奴婢更不能走了。” “走不走是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她们伺候的不尽心,娘娘,就是死奴婢也不走!” 佟贵妃没说话,闭上眼睛睡了。刘嬷嬷赶紧给她盖被子,照顾的妥妥当当。 第二天一早,太监来请示,佟贵妃坚持要送走刘嬷嬷。 走的时候嘱咐她:“你一把年纪了,那张嘴别什么都往外说,回去后,人家问你一句,你说半句,不问不说。你也要约束儿孙,别仗着佟家的势力耀武扬威,平平淡淡与人为善才能长远,面子里子好下场,三者只能得其二,我言尽于此,你走吧。” 刘嬷嬷不想走,被太监们架着出去了。 佟贵妃让宫女整理自己的财产,又趁着如今还能动,把自己的财产列举出来,留给胤禛。至于胤禛爱来就来,不来也不派人去叫。关起门来谁都不来往,开始过自己的日子。 承乾宫里面的事儿大家也不关注,病歪歪的贵妃好久没出来和大家交往了,在宫里没几个人主动提她。但是太子宴请诸位皇子皇女的事儿就值得关注了。 上午孙嬷嬷就忙着给海棠张罗衣服,务必要把小主子打扮的喜庆一些。 海棠一听见“喜庆”这两个字,就看到一堆红色的小衣服摆在了自己跟前。她的小表情瞬间就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不会说话不会表达自己的意愿,最后只能被打扮成一个大红包抱走。 太后要和太皇太后一起出发,五阿哥能做自己的主,早跑出去找六阿哥了,所以孙嬷嬷带着海棠,身边的太监捧着请柬,吃完午饭后出发了。 为了这次的聚会,康熙下旨这些皇子下午的骑射课停一天。 此时这些皇子们都没有到场,在御花园的都是皇女们。海棠被抱着进场的时候,一个大姑娘走过来,伸手要抱海棠:“我来抱抱妹妹。” 第21章 孙嬷嬷带着人给她请安,称呼她大格格。 这是康熙的养女,是他弟弟常宁的女儿,当时抱她进宫多少是有招弟的意思在,因为在这女孩没进宫之前,康熙不断的死孩子,宫里年年有丧事,孩子生了不少,一个都没活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被抱进宫的第二年,出生的大阿哥就站住了,往后的孩子基本都站住了。 目前这位大格格是宫里年纪最大的孩子,现在十三岁了。 大格格抱着海棠,招呼着妹妹们过来认人。 先来的是十岁的三格格,她母亲是荣妃,和三阿哥一母同胞,因为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女,受到的关注和宠爱比较多,性格活泼,来了就拧了一下海棠的胖脸,嘴里说着:“看九妹妹胖的,这小脸都嘟下来了。” 大格格就说:“她这还小,都是奶膘,等回头断奶了就没这么肥了。” 三格格对这位大姐姐不太服气,也不接话,直接转头看后面,招呼着妹妹们过来:“都来看看九格格啊!” 在乳母的带领下,也就两个姑娘围了过来,三格格拉着妹妹一个个的给海棠介绍:“这是你五姐姐,这是你六姐姐。” 因为二格格四格格七格格八格格夭折了,作为九格格的海棠,她前面只有四个姐姐,其中一个严格的算起来是堂姐。 五格格和六格格的额娘都是贵人,但是六格格的姨妈是宜妃,所以六格格的衣服首饰比五格格更华丽鲜亮,五格格看上去很沉默,六格格露出笑容,看着很好说话。 海棠和她们打招呼:“啊啊啊啊”姐姐们好! 六格格伸手拉着海棠的小手:“你好啊九妹妹。” 五格格也伸手拉着海棠的另一只小手,捏了捏说:“九妹妹,你可真肥!” 大格格抱着海棠坐在凳子上,笑着说:“我站着抱她胳膊疼,这妹妹也太能吃了,跟个肉墩墩一样。” 海棠立即转头在她怀里扭:不许说我! 要不然给大家留下个吃货的印象多不好。 此时十格格的乳母抱着她来了,这位比海棠还小。三格格看大格格一直抱着海棠,存了要和大格格比一比的心思,立即上前一步,非要抱十格格。 十格格的乳母很惶恐,小孩子刚开始抱的时候没什么,时间越久胳膊越酸越是难受。 三格格金枝玉叶,重一点的东西都没拿过,都不知道怎么抱孩子,十格格在她怀里哭了闹了都不好看。 十格格的乳母就说:“三格格,奴才抱着,您看吧,小格格来的时候刚换的尿布,路上走了这一会了,怕是又该换了,别熏着您了。” 三格格一听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十格格身上真有那种臭烘烘的味道,脸色不好看的说:“你赶紧看看该不该换!” 十格格的乳母们答应了一声,先去给其他格格请安,随后立即抱着十格格检查去了。 三格格也不往海棠边上去了,对两个奶娃娃很是嫌弃。又把五格格和六格格叫到身边,非要带着两个妹妹玩儿,撇下大格格抱着海棠坐在一边。 海棠看十格格被她乳母抱出来,就对着十格格伸手,嘴里啊啊啊啊说着婴儿语。 两个小娃娃一起被放在榻上,两个人各玩各的,海棠的手指控制的不太好,自己绣球一下子滚到了十格格哪儿,十格格胆子小,看到有东西滚来立即哇哇哭起来了。 乳母正要抱着哄,皇子们一起到了。 大阿哥刚过完十二岁的生日,一马当先的走在太子前面,嘴里嚷嚷:“今日是家宴,咱们只论大小,不论君臣。” 太子明显在忍着怒气,狠狠的剜了大阿哥一眼。 大阿哥对背后太子的不满不放在心上,跑到榻前,一把推开了围上来的五格格和六格格:“这是哭什么呢?这么小的娃娃也抱来,话都不会说,没什么意思。” 本来十格格快要哄住了,这个时候脸上就挂着泪珠,嘴里只剩下哼哼唧唧,然而大阿哥挤过来说了这句话之后,她胆小又看到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哥哥贴在眼前,吓得又放声大哭。 大格格推了一把大阿哥:“去去去,把小妹妹都吓哭了,你看看你,有个做哥哥的样子吗?” 大阿哥脸上挂不住,主要是太子在这里,他还挨了批评,觉得在老对头跟前丢人了,却不敢顶撞大格格。 嘴里还死硬着说:“这不怪我,大姐姐你可要看清楚,就她自己哭,其他妹妹可没哭。” 大格格看乳母抱着十格格哄,就烦恼的说:“你少说两句吧。” 说完带着妹妹们起来给太子请安。 太子赶紧把大格格扶起来,送大格格坐回去,又跟妹妹们亲切的说了几句,叫他的太监给妹妹们分礼物,其他姐妹的礼物有太监送来。 他自己的袖子里有一只糖玉狗,雕刻的神气十足,活灵活现,也只有婴儿的巴掌大,线条打磨的很圆润,太子风淡云轻的说:“拿着,给你玩儿。” 东西不值钱,但是这东西的雕工好呀。 海棠立即捧着:“啊啊啊啊!”谢谢你啦! 太子一视同仁,给了十格格一只玉猫,两个最小的妹妹收到的礼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小姐妹两个一起坐在榻上,十格格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已经把玉猫往嘴里塞了。 她旁边的海棠仰着胖脸儿可可爱爱的看着哥哥们,手里抱着一只小玉狗,怎么看怎么乖巧。 第22章 大阿哥看了一会就点评:“九妹妹看着颇有灵性!” 这话说出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都笑了,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得意。 大阿哥也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礼物,两只不大的小绣球,给了海棠和十格格一人一个。 他自我介绍说:“爷是你们大哥,记住了!回头你们要是出嫁了,额驸敢给你们气受,回来跟大阿哥说,哪怕隔着千里万里大哥替你们出气。” 这话说的……海棠立即嚷嚷:“啊啊啊!”大哥,爷们! “大哥这话说的,简直是有辱斯文!”三阿哥走上前来,招手让太监捧来了书:“这女诫是哥哥替特意替你们找的,多读一读将来做个贤惠的人。” 这书狗都不读。 除了三格格,其他姐妹都不太想接这份礼物。 海棠不接,孙嬷嬷替她谢了三阿哥,海棠脸上微笑,咬牙切齿:“啊啊啊啊!”我谢谢你了! 三阿哥颇为得意,就跟兄弟们显摆:“可见姐妹们都是识得这本书的精妙……”。 旁边的十格格“撕拉”一声,撕掉了一页。 几个年纪小的阿哥瞬间笑出来了,大阿哥忍着笑:“十妹妹手上的力气真大!” 太子说:“她还不懂事儿呢,懂事了就不这么对‘圣贤书’了。” 但是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走心。 三格格看三阿哥吃瘪,对这些倒霉兄弟们又没法埋怨,立即问胤禛:“四弟,你有什么东西给两个妹妹分一分?” 四阿哥回头捞起自己的哈巴狗,提着狗的爪子,搂着狗的头防着狗咬人。对两个妹妹说:“让你们摸一摸吉祥的爪子!” 太子扶额:“老四,你别吓着她们了!” 大阿哥也说:“行了老四,知道你有爱宠,赶紧放了,这玩意能吓哭小孩!” 三阿哥想说一说老四不靠谱,但是海棠已经撅着屁屁爬在榻沿上看狗了,她啊啊啊的叫着,还对着狗抬了几下下巴。五格格六格格更是对着哈巴狗“嘬嘬嘬”,小女孩哪有不喜欢毛茸茸的? 四阿哥心想:果然是是小爷的妹妹,也喜欢吉祥,我们家的人没有不喜欢吉祥的。 他立即对海棠说:“妹妹你快点儿长,等你长大了,让小吉祥跟你玩儿。” 这时候五阿哥和六阿哥一起提着竹马出来,五阿哥的给了海棠,六阿哥的给了十格格,五阿哥蒙古语叽里呱啦的说一阵子,六阿哥就说:“竹马可好玩了,这是我跟五哥最心爱的玩具,给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就能骑竹马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玩儿。”其他姐妹也得到了竹马,大格格苦笑一声,三格格很嫌弃,这玩意她们不玩儿。倒是六格格很活泼,拉着五格格商量着等会去玩竹马。 这时候老七胤佑慢慢的走来,他的腿脚不好,走的慢了看不出来,把两个木头陀螺给了妹妹。然后抿嘴一笑,趴在榻上坐着了。大格格和三格格也收到了陀螺,这玩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玩儿,怎么说都是兄弟的一番心意,还是收了。六格格和五格格会抽陀螺,已经和五阿哥六阿哥商量着怎么比赛了。 老八三岁,目前在惠妃哪儿养着,在乳母的怀里好奇的看着这些人。大阿哥指着老八跟海棠她们说:“这是你八哥。”说着从乳母的怀里把老八抱来,放到了七阿哥身边。 至于老九老十,这哥俩也是奶娃娃,比海棠和十格格大一些,但也是口水滴答,这两货正长牙呢,一块放到了榻上。 年纪大的就围着榻站了一圈,笑眯眯的看着榻上的这些小的,然而老九不老实,他爬了几步,过来一把夺了海棠的小玉狗。 海棠正看着这一群人,颇有一种走进历史的感觉,等到手里一空,她看到自己的玉狗在老九的手里,二话不说一翻身压倒了他,趁机夺回自己的玉狗。用事实告诉老九,胖也是一种优势! 结果就是九阿哥长大了嘴巴“哇~”一声哭了出来。 四阿哥看着老九,心想着:爷记住你了! 第10章 欢聚时 海棠压在九阿哥身上,九阿哥扑腾着四肢就是动不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周围的姐姐哥哥们个个开心的哈哈大笑。 特别是五阿哥,指着九阿哥说:“看九弟像不像小乌龟!” 周围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年纪大的几个笑的肚子疼。十阿哥和海棠一脸懵逼,十阿哥为什么懵逼不知道,海棠懵逼是因为听不懂!至于最小的十格格,她抱着玉猫呆呆的看着大家,比十阿哥和海棠还懵逼。 六格格哭笑不得的推了一下五阿哥,和大格格七手八脚的把海棠拉起来,九阿哥才哭哭啼啼的撅着屁屁爬起来。 九阿哥知道自己吃亏了,爬起来后对着海棠的胖屁屁踢了一脚。海棠正被两个姐姐摆弄着坐下,猛的又被踢了一脚,转头一看罪魁祸首还是九阿哥,她把玉狗扔一边,很有气势的翻身,爬的飞快去追九阿哥,追上去以泰山压顶的姿势扑上去,抱着九阿哥的头把他的耳朵放嘴里开始磨牙! 这下严重了,这些哥哥姐姐们再不敢看笑话,赶紧七手八脚的拉开两个人,木榻的一头放一个,先把两个人隔开。 九阿哥吓的放声大哭,嘴里喊着娘娘,他嘴里的娘娘就是宜妃,这会还不会喊额娘,只会喊娘娘。看他哭成这样,他的乳母赶紧上来抱着他哄。 五阿哥跟来看海棠的孙嬷嬷说:“嬷嬷你看,妹妹爬的可快了!她不是小瘸子!” 第23章 四阿哥看看这弟弟,觉得这人狗嘴里不吐象牙,凭什么以前认为妹妹是小瘸子! 海棠是听不懂,要是听懂了高低送五阿哥一对眼白给他看。 孙嬷嬷抱着海棠揉着她的小腿,嘴里说:“格格今日总算是爬了,往日怎么哄都不动一下,今儿爬的可利索呢!” 海棠得意的想:那是,往日踢腿伸胳膊打婴儿拳你以为我是闹着玩儿呢! 九阿哥这边被哄了一遍已经不哭了,看着自己的乳母宫女都在,瞬间恢复了信心,对着木榻一边的海棠说:“打,你!” 海棠也不让他,很凶残的对着他嚷嚷:“啊啊啊啊!”打你打你打你! 太子给九阿哥的是一只胖玉鸟,七阿哥捡起来塞给九阿哥:“你有,别稀罕人家的了!”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还撩拨她干嘛! 九阿哥一把扔了玉鸟,眼巴巴的看着榻上放着的玉狗。转身拍着乳母的头指着玉狗嚷嚷,嘴巴张的很大,要是不给他拿来他要立即哭。 大阿哥就忍不住说他:“你一个爷,没抢到手就别惦记了,爷就要有点爷的样子!” 太子说:“他年纪小,懂什么啊!” 大阿哥刚想和他吵吵两句,太监在他们背后喊:“太皇太后驾到,皇太后驾到!” 一群人立即过去接驾。 太皇太后扶着宫女的手从轿子里出来,笑呵呵的说:“都起来,起来,今儿一家人乐呵乐呵,别多礼。要不是太子来请,我都不出门,我出门你们还要伺候我,都乐不起来,还是苏沫儿说我一个人呆着没意思,不如来和你们一起闹闹。” 大格格上去扶着她:“老祖宗可别这样说,您见过的玩过的比我们多,我们要跟着您才能乐起来呢。” “哎,我年轻时候就知道骑马,也没玩过什么游戏,草原上哪儿好玩的,还是南人的游戏有意思。如今一把年纪了,不会玩那些文雅的,又没力气带着你们骑马,算了算了,别指望我了。” 一群人簇拥着她和太后坐到了榻上。 太皇太后舒服的靠在垫子上,她年老眼花,眯着眼看了一会才看清九阿哥和十格格脸上有泪痕。就问:“跟着的乳母宫女呢,都不知道给小主子擦脸,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 十格格是胆小,九阿哥是和九格格打架输了才哭的。 十格格倒也罢了,年纪小,太皇太后嘱咐乳母多上心。 至于九阿哥,太皇太后就说:“你打不过妹妹还哭鼻子,往后长大了兄弟姐妹们拿这事儿说笑,你作哥哥的脸往哪儿放?快别哭了!” 一群人笑起来,大格格挨着太皇太后坐在榻上,搂着太皇太后的肩膀正在笑。太后搂着太子,太后听不太懂汉话,太子给她翻译,太后听了也哈哈在笑。 她背后坐着七阿哥八阿哥和十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正在玩玩具,十阿哥要往他们两个中间挤,三个人闹着一起玩儿也不关注其他的。 剩下的皇子皇女们围了一圈奉承太皇太后,三格格发现榻前面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自己不能贴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坐,榻上也没地方给自己坐。几个妹妹都站的靠前,女孩里面就自己被隔在外面,当即张嘴就说:“不如让九弟弟和九妹妹换着玩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本来说这个是要引起太皇太后的注意,说到这里她心里想着太皇太后肯定更偏爱阿哥们,就想在老人家跟前做个好姐姐,用温柔的口气和前面被孙嬷嬷抱着的海棠说:“九妹妹,把你的玉狗给你九哥玩一会好不好?” 海棠不乐意,立即用两只胖手搂着玉狗,脑袋往外一撇。刚打架了,才不给他玩呢! 太皇太后看她反应快,就知道这是听懂什么意思了。这样小的孩子能听懂话了,可见是真的聪明。 她笑呵呵的说:“不能牛不喝水强摁头,这玩意儿是九格格的,九阿哥好声好气的找妹妹借,妹妹借不借是妹妹的事儿,他做哥哥的不能上手去夺,不能有怨恨。 你们当哥哥姐姐的更不能在里面偏帮,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只有你们主持公道的份儿,不能有拉偏架的时候,别到最后大家弄的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好好的亲人不做,弄的跟对头冤家似的!” 能听懂的赶紧站好规规矩矩的听了教训,太子也站直了,和大阿哥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三格格就觉得难堪,自己不说话老祖宗不教训人,自己说了话,反而引来了一席说教,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默默的站着。 太皇太后对身边的一个老嬷嬷说:“苏沫儿,让他们搬凳子来,让阿哥和格格们坐下。” 她身边站着的这个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人去了。海棠看看她,想起她前不久来过寿康宫,心想原来这就是苏麻喇姑啊! 太皇太后叫她苏沫儿,她的本名就是苏沫儿,苏麻喇姑是对她的敬称,连康熙都称呼她是苏麻喇姑,所以德妃宜妃对她客客气气。 椅子被搬来,孙嬷嬷把海棠放在椅子上,海棠小小的,坐进去后很自在的在上面坐好,不哭也不闹,显得十分乖巧可爱。 苏麻喇姑拿来玳瑁水晶眼镜,大格格给太皇太后戴好,太皇太后就说:“我仔细看看家里的这几个小孩子,哎呦,都长大了呢!” 这下轮到五阿哥听不懂了,五阿哥是不会汉语,太皇太后是尽量说汉语。 第24章 六阿哥就给他做翻译。 太皇太后看了一圈,转头看看身边的大格格,顿时心疼的说:“哎呦,这头上怎么就不多戴点东西,看着太素了。” 大格格赶紧摸摸头发,她开始梳发髻了,插着一只玉瓶簪,小小的玉瓶里卡着一朵大大的牡丹。正是因为年轻,戴着一朵花显得十分俏丽可爱。 大格格说:“这一朵花就够了,再多就花哨了!” 太皇太后说:“太素了,也该用几支玉的金的来配。” 说着对一边的苏麻喇姑说:“把我的那些玩意儿收拾收拾给大格格送去,我老了,也不打扮了!大格格年纪正好,给她用了吧。”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知道这是太皇太后疼重孙女,在老人家眼里,常宁的女儿和皇上的女儿在她的心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孙子家的女孩,也都是她的血脉,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大格格和别人不一样,她出生不久被从王府抱出来,刚开始是赫舍里氏照顾,但是这位皇后没了之后,没人照顾她了。后来钮钴禄氏成了皇后,养了她几年去世,这位又没人照顾了。 妃子没资格养她,宫里没有皇后,王府插不上手,康熙他一个大老爷们才不会主动去关心一个女孩,太后只顾自己高兴,也不主动问一问,太皇太后在一天多照顾一天,不在了也没人照顾她。 太皇太后想着将来她出嫁,也不过是内务府按照规矩给一份中规中矩的嫁妆,这孩子本来就可怜,虽然一堆亲人,没一个贴心的,内务府给什么只能接着,没个人替她张罗,要是这么出嫁了,太皇太后心里不落忍,就想着把自己的东西留给她,好歹让她有份私房钱。 大格格暂时不知道太皇太后的打算,听了之后看苏麻喇姑去吩咐人了,立即说:“这……多谢老祖宗,妹妹们……” 太皇太后就说:“都有,三格格五格格和六格格,等会一人赏两支金钗。” 海棠立即扑腾的胳膊:“啊啊啊!~”我,看看我,还有我! 太皇太后哈哈哈笑起来:“就知道你个小精灵鬼不吃亏,放心,忘不了你和十格格,逗你呢!” 除了三格格,都笑的肚子疼,连九阿哥都跟着傻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太子就问:“九妹妹,老祖宗赏你了你不谢恩吗?” 海棠的胖脸立即笑的喜庆起来,双手捧着,给太皇太后作揖。 太后和海棠是朝夕相处,看了之后惊讶的说:“这小乖乖什么时候学会的作揖?” 这时候胤禛的哈巴狗钻进来,两只前爪抱着也对着太皇太后作揖,这下皇子皇女连同伺候的人都哄笑起来。 太皇太后笑的直接靠在了身后的靠枕上,太后笑的直不起腰,大阿哥笑的岔气,哎呦哎呦的催着人给自己端水来…… 只有海棠面无表情的看着哈巴狗吉祥,一张圆胖脸板着,整个人都透出几分恼怒。 这哈巴狗果然是哈巴狗,大家越笑它越是兴奋,还在不停的作揖,对着太皇太后和太后作揖之后,又摇着尾巴转圈对着坐着的皇子皇女们作揖! 在大家的哄笑中,海棠莫名的想吃狗肉! 第11章 宫门深 在哄笑声中,六格格指着海棠说:“你们快看九妹妹,她恼了!” 海棠绷着一张胖脸坐在哪儿,是全场唯一不笑的人。 看她一个胖宝宝绷着脸不笑,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悲愤,一群人再次笑的东倒西歪。 这时候三阿哥捂着肚子笑着问:“九妹妹,你这作揖是和哈巴狗学的吗?”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海棠牙床有点痒,她不承认这是快长牙了,她觉得这是牙齿告诉她牙牙想咬这些人一口出恶气,特别是老三那熊孩子! 在哄笑中胤禛一把抱住吉祥站起来交给他的乳母谢嬷嬷:“嬷嬷,赶紧的,带走带走,九妹妹这几天都不想看见吉祥了!” 谢嬷嬷脸上的笑容收不住,立即抱着狗儿去外面安排了。 太皇太后揉着肚子,跟满场子的人说:“不许笑,不许笑,咱们九格格生气了!” 海棠奶凶奶凶的看着大家,拿眼神把这些笑的欢的哥哥姐姐鲨一遍。 这里面最过分的是大阿哥,他笑的最欢,海棠拿眼神看他的时候,大阿哥用手捂着嘴,他实在忍不住,只能挡着点,算的上聊胜于无。 七阿哥早从太后背后探出头,好奇的看大家,发现自己看不明白,只能小声的问:“老祖宗和太后娘娘在笑什么?” 太子立即摁着他的肩膀摁后面去了:“说笑话呢,玩你们的。” 三个小孩子又去玩玩具了。 原本太子让海棠谢谢太皇太后,以为她还是抱着人的脖子热情的涂对方一脸口水,真没先到她居然会作揖,更没先到四阿哥养的小狗也来捣乱,这真是无心之下看了一场笑话。 太皇太后发现海棠这孩子是真的出类拔萃,人家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别看海棠才几个月,就这份聪慧和面对大家哄笑没恼羞成怒哭哭啼啼已经是少见的了。 相比之下,好几岁的三阿哥就差了很多,就这一会,拿妹妹作揖说成和哈巴狗学的,表面上开玩笑,但是说出话来是一副小家子气,这孩子的将来注定长远不了。 她拍拍大格格的手:“乖孩子,把你小妹妹抱来,让她坐我和太后中间。” 第25章 大格格抱着海棠放进太后和太皇太后中间的空隙里,就说:“这是个福墩墩,可沉了呢。” 太皇太后笑容满面,她是知道大喇嘛说海棠有福气的事儿,却不会在人多的场合下说出来。她搂着海棠,看这小孩子今日的表现,觉得大喇嘛的话再不会错了,这孩子将来必定有福气。 今日皇子皇女们都在御花园,妃子们都没参加,当娘的都惦记孩子,都让人想方设法的打听御花园的事儿。 特别是德妃,听说几个年纪大的阿哥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小物件做礼物,唯独四阿哥什么都没准备,拉着哈巴狗给妹妹们摸摸算礼物了,德妃的心都抽巴了,难受的想掉泪。 四阿哥养在佟贵妃哪儿,佟贵妃不准备德妃哪里敢插手。 更有那小人喜欢在背后嚼是非,四阿哥必是那小人嘴里生母不疼养母不爱的人。 要是个大人碰上这样的事都觉得难堪下不来台,他小孩子比大人更敏感,不知道这会儿有多难受呢。 德妃心里对佟贵妃生恶念:要死就死,不死好好地活着。这不死不活的样子折腾谁呢? 佟贵妃要是死了,德妃就名正言顺的把儿子接回来,要是不死,好好的照顾胤禛就行。德妃觉得,她和佟贵妃之间的恩怨从不在皇上身上,就在胤禛身上。 双喜悄悄的问:“娘娘,要不然咱们悄悄的弄点儿东西,等会儿让人送过去……就说……就说……” 也没理由送过去啊! 送去了到时候又是一桩是非。 德妃也在蹙眉,想着怎么给四阿哥把面子兜住了,把尬尴的场面给圆回来。 隔壁的佟贵妃听了宫女的汇报,睁开眼睛看着帐子,过了一会才说:“我还以为他们就是玩玩闹闹,没想到还要带手信。” 宫女丝绢赶紧跪下:“是奴婢们想的不周全,不干娘娘的事儿,只是现在……趁着他们都还在,尚可弥补,不如这个时候赶快派人送点东西过去,就说阿哥走的急,忘带了。” “算了,这个时候着急忙慌地送过去,人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何必呢?不送。” 丝绢很着急:“娘娘,话不是这样说的,太皇太后在呢,老人家眼睛可厉害了,必是能看的清楚,咱们若是补救一番,老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若是不管不顾,只怕在老人家那儿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佟贵妃知道丝绢说的是对的,但是她就不想再讨好任何人了。 丝绢接着说:“娘娘,您毕竟是在宫里过日子呢,不为阿哥着想,不为佟家着想,咱们为日后的清静日子想想,这种能顺手做的事情就做了吧。” 佟贵妃闭上眼睛没说话,丝绢看看她的表情,对着身后的几个宫女摆摆手,几个宫女毫无声息的退下了。 承乾宫赶紧打包东西,吩咐几个机灵的小太监赶快捧着送过去。 永和宫和承乾宫是邻居,那边的太监刚出门,这边就知道了,双喜在门口听完来报告德妃:“那边派人去御花园了。” 德妃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算是把胤禛的面子都兜住了。” 这边德妃松了一口气,其他的嫔妃都在吃瓜。 惠妃是吃瓜吃的最没有压力的人,她儿子大阿哥年纪很大了,除了有时候顶撞太子,日常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大阿哥不是小孩子了,这种场合不会和太子闹太僵,所以惠妃就不担心。 除了亲儿子还有养子八阿哥,八阿哥就是个小不点,他能做出来的最离谱的事顶到天了就是不看场合哭了闹了。比他年纪小的还有好几个呢,在他丢人之前比他年纪小的早就丢过人了。 荣妃是三格格和三阿哥的额娘,按道理来说,她也能安心的吃瓜看戏,但是作为亲额娘,她对自己的女儿太了解了。 三格格在宫里和大格格处处不对付。 让荣妃自己说这就是三格格有毛病,宫里面就这么几个女孩儿,小姐妹平时在一块儿玩玩闹闹不就行了吗,怎么就处处和人家大格格过不去。 三格格之所以看不惯大格格和大格格过不去,是因为她是康熙实际上的长女,上面的亲姐姐没了,她才是大公主。 结果一个王府格格到了宫里,处处顶着大公主的名头享受着长女该享受的好处。特别是太皇太后经常贴补大格格,宫外的几处王府的嫡福晋也对大格格十分疼爱,每次来了必有礼物,次次嘘寒问暖,时间长了三格格就有些想不通。 她觉得大格格把她该享受的给夺走了,本来老祖宗的好东西该是给她的,现在全到了大格格手里。本来大公主的名头也是她的,现在也到了大格格的手里。日常拜见汗阿玛,该是她领着妹妹们,汗阿玛问话也该是她来回答,结果还是大格格占了先,她不服气! 荣妃就是知道这丫头的心思,让人多留心御花园的事儿,就怕三格格和大格格闹起来。 四妃里面的宜妃本来乐呵呵的吃瓜看戏,直到得到了九格格打哭了九阿哥的消息,她乐呵的表情一收,整个人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她姐姐郭贵人说:“不过是小孩子打打闹闹,那么多人看着呢,不会出事。” 宜妃过了一会才说:“我也是这么想……”嘴上这么说,心里面是不是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宜妃又叹口气:“哎!说起来胤禟比九格格的年纪大一些,怎么还被妹妹打哭了!” 第26章 郭贵人笑着说:“小时候女孩比男孩长得快,等大了之后男孩的力气、个头都要比女孩长得快。” 话是这样说的,宜妃对儿子被打这件事还是有些不舒服,还怕被人看出来,只能爽朗的一笑:“姐姐说的对,回头等胤禟回来了咱们笑话他。” 宫女为了讨好娘娘,又添油加醋的把四阿哥没给弟弟妹妹们礼物的事儿说了,宜妃姐妹两个听了笑笑,这样的事儿私下里可以评论,人多眼杂的时候不能多说。 郭络罗氏是个大姓,但是宜妃姐妹两个的父亲三官保不是个能人,她们姐妹是在盛京长大,就她们的家庭而言,在京城没什么根基,如今倚仗的就是康熙的宠爱,比德妃所在的乌雅家就实力而言差了不止是一星半点。 德妃的祖父额参一开始在御膳房做总管,后来升任内大臣,是一品官,当初跟着皇太极征辽东,因功授为男爵,加一等都尉,任佐领。后来跟着多尔衮打入关内,屡立战功,因为犯错爵位被撸了。 德妃的阿玛威武,眼下是三品包衣护军参领,掌率所辖官兵宿卫宫禁及导引扈从等事。换句话说,人家是给皇帝看大门的侍卫头子。在设立内务府的时候,这个家族就是内务府的一份子,关系盘根错节,真不能拿这种包衣人家当普通的奴才使唤。 这样的人家对上佟家只能退避三舍,宜妃姐妹两个自然不敢拿草棍戳老虎的鼻孔,在宫里任意点评佟贵妃的长短。 德妃也听说海棠揍哭了九阿哥,赶紧让双喜拿了一块好料子,捧着给宜妃送去,也不说其他的,就说这料子不错,听说宜妃对此有研究,请她品鉴品鉴。 宜妃清楚德妃这是先低头,对姐姐郭贵人说:“她那人,滑不溜丢的,既然送来了,我也不占她便宜,给她送一份回礼就够了。” 她派太监往永和宫去送礼,没一会太监回来了,礼物没送去,但是人家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承乾宫门口人多,外边站满了人,都是来传旨的,奴才等人过不去,只能先退回来。听说皇上下了圣旨,封佟贵妃为皇贵妃娘娘。” 宜妃听了立即坐直了,追问:“你这奴才听清楚了吧,是皇贵妃?”“是,奴才等人再三打听了,都说是皇贵妃。” 郭贵人摆摆手,让这些宫女太监都退下,小声地跟妹妹说:“我估摸着这皇贵妃做不久就要成皇后了。” 宜妃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同时心里酸溜溜的,对佟皇贵妃充满了羡慕嫉妒。她叹口气,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做皇贵妃继而做皇后,她心里对康熙甚是有情意,那种泛酸的心情是一时半会说不明白的。 宜妃难受的倒在了榻上:“姐姐回去吧,让我躺一会,我难受,晚上不想吃了,也别来管我。” 郭贵人看她的样子,叹口气站起来出去了。 御花园玩耍的这些皇子皇女们也知道佟贵妃成了皇贵妃。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只有寥寥几人对四阿哥说了恭喜。 太后无所谓,太皇太后是见的多了,真的做到了心如湖面波澜不惊。 她对这些小孩子们说:“皇贵妃是副后,既然佟氏有这样的大喜,你们都去贺一贺吧。今日我坐的时间长,体力不支有些疲惫,我回去躺一躺,散了吧。” 一群皇子皇女跟着太子和大格格去承乾宫贺喜。 海棠是第一次来承乾宫,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大棵梨树亭亭如盖的笼罩着承乾宫,上面还挂着小梨。要是春天,看着一树梨花飘飘落下该是多美呀。 听说这里几十年前是董鄂妃的寝宫,顺治帝为了让爱妃住的舒服一些,专门把承乾宫收拾得美轮美奂,重新装修了一下,当时的董鄂妃也是皇贵妃。 如今这里的女主人也成了皇贵妃,真是……海棠摇头晃脑,觉得自己以后有大院子了,一定要种满海棠! 大家等着皇贵妃的召见,海棠在乳母的怀里东张西望摇头晃脑,她的冤家九阿哥就在她身边,趁着海棠东看西看的时候,一把伸手扯住了海棠的耳朵。 海棠疼的呲牙。 她才不是那吃亏的主儿,一反手甩开九阿哥的手扑过去咬他,九阿哥被吓的大哭,海棠握着拳头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九阿哥的身体咚咚咚咚给了几拳,先出了自己心中的恶气再说。 打完神清气爽,九阿哥的乳母手忙脚乱的哄人,孙嬷嬷赶紧抱着她走远点,免得再打起来了。海棠得意的扬起脑袋,用手拉着嘴角对着九阿哥做鬼脸,要是有两只猫耳朵在头上,这个时候已经支棱起来了。 接着她得意的小胖脸僵硬了,因为康熙就站在孙嬷嬷身后,面无表情的盯她。 她指着九阿哥:“啊啊啊~” 看我干嘛,是他先手贱的。 康熙的眼神落在了九阿哥身上。 九阿哥被这么一盯,哭的更大声了。 周围的人都拜了下去,康熙抬手让他们起来,对皇子皇女们说:“都回去吧,老四跟朕进去。” 海棠的眼神瞬间亮了:这里面有事儿啊!我闻到了故事的味道! 第12章 藏内敛 康熙的话说完,这些皇子皇女们纷纷离开。 六阿哥和五阿哥两人是最先离开的,这小哥两一起窜出去,到处跑着玩儿撒欢去了,他们的宫人只能在后面追着他们跑。 而年纪更小还需要抱着的这些皇子皇女们都被各自的乳母抱着离开。 第27章 九阿哥的乳母有意和海棠拉开距离,但是海棠却得意洋洋的对着九阿哥做鬼脸,九阿哥立即对着海棠呲牙咧嘴的挑衅她! 哪怕是一个不会说话一个只能吐简单的字儿,他们居然神奇的用一种婴儿才懂的方式沟通了。 九阿哥奶凶的:“啊啊啊啊!” 九格格奶凶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九阿哥对着海棠凌空乱抓,海棠对着九阿哥吐舌头做鬼脸。 夹在中间的几个姐姐哭笑不得。 六格格是郭贵人的女儿,就说九阿哥和海棠:“九阿哥和九格格都行九,也不知道上辈子谁欠谁了,从哪儿惹来的孽缘,这一见面就掐,你们上辈子一个是猫神一个是狗神吗?” 大阿哥在后面走,听了这话立即插嘴:“九妹妹肯定是狗神,今儿那作揖的样子和四弟的小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周围再次笑起来。 海棠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想怼死他! 你等着,等我能说话了看我怼不死你! 这时候大家出了承乾宫的大门,海棠决定大人不计小人,立即搂着孙嬷嬷的脖子,指着隔壁的永和宫喊着:“啊啊啊!”嬷嬷,去见额娘啊! 孙嬷嬷明白这意思:“小主子记得德妃娘娘住在永和宫啊!好好好,奴婢抱您给娘娘请安去。” 海棠就挥着小爪子和哥哥姐姐再见,兄弟们还好,都笑了笑跟她说回见。除了三格格,其他几个姐姐都约她过几日出来玩儿。 孙嬷嬷带着海棠的这一套班底去了永和宫,德妃寝宫外的太监们看到海棠来了,都欢天喜地的迎上来在路边打千请安,一声接一声的往里面通报。 屋子里的宫女们赶紧打起帘子等着海棠进来。 德妃已经站在屋子中间了,看到海棠进来,急走几步上前抱着海棠:“哎呦,额娘的乖女儿,这几天没见,你看着长大了很多呢。” 哪有,昨天还见了好不好! 海棠抱着德妃的脖子,赶紧送上一枚香吻。 德妃高兴的抱着她来到窗边的榻上坐下,搂着海棠在怀里拍着,跟双喜说:“格格康健,都是这些嬷嬷们照顾的好,你去那些东西给大伙分一分。” 孙嬷嬷带着海棠的宫女乳母和太监们一起谢恩。 德妃让人把孙嬷嬷扶起来:“这也是你们该得的,本宫自己的孩子本宫知道,别看她小,越小越费事,你们照顾的好,也用心了,你们该得赏。你们有功劳也有苦劳,特别是几位嬷嬷,整日抱着她进进出出的,每日胳膊必是酸的,听老人说‘宁拿千金不拿肉墩’说的是就是抱孩子比拿千金还累,这其中的辛苦本宫是知道的。” 一番话说的这些人甚是感激。 德妃又说:“孙嬷嬷带着人去歇歇吧,让我们娘俩自在的坐会。” 等这些人出去了德妃立即把海棠放在了榻上,利索的检查她的皮肤和肘弯以及因为太胖形成了皮肤褶皱,一边检查一边问:“乖乖疼不疼?也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掐过你,你还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掐你了你也没法说。” 海棠这才明白她这是怕自己被宫人给虐待了,心里暖暖的,一边被摆弄一边努力的控制口腔肌肉:“亮~” 不对,再来:“凉~” 不气馁,再来一次:“羊~” 加油,快成功了:“娘~” 在海棠尝试说话的时候,德妃已经一脸惊讶了。 等她终于说出“娘”字的时候,德妃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激动抱着海棠亲亲,赶紧把眼泪抹干净。 “乖,不能先叫额娘,要先会叫汗阿玛才行!”她一边给海棠套衣服一边自言自语:“不不不,要先学会叫太后!” 海棠很固执的叫她:“娘~” “诶诶诶,听见了,乖乖,额娘听见了。”她立即抱着海棠在她的胖脸上亲了几下:“听额娘的,咱先不叫额娘,乖啊。” 这里德妃费尽心机,隔壁的皇贵妃和她积极的生活态度截然不同,她现在很是消极。 康熙坐在她的病床上,脚踏边站着四阿哥。 康熙笑的很和煦:“这是你大喜的日子,寝宫里面也该装饰起来,这里这也太素了,你在病中,这么素反而让你心情不好,正好江南进贡了一套粉瓷,待会给你摆上,看着精美的东西心情也会好起的。” 皇贵妃看看康熙,话到了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 康熙的几句话,她听到耳朵里是字字句句都在扎心。 大喜的日子! 通房丫头提拔成如夫人也算是大喜的日子! 她是他的表妹,她想做的皇后,无关家族,无关朝廷,她想做的是他的妻,不是劳什子的皇贵妃! 这寝宫布置的素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常年累月的不来,现在来了看到了才知道素了?! 还粉瓷!!!是啊,不是正宫用什么大红!只配用粉的! 皇贵妃不想把这话说出来,说出来了就是深宫怨妇。但是憋着又很难受,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死之前问几句总可以吧? 皇贵妃对胤禛说:“额娘和你汗阿玛说几句话,你出去玩儿一会。” 四阿哥赶快退下。 皇贵妃转头看着康熙,伸出枯瘦的手,康熙赶紧握住。 “皇上,表哥,我快要去见祖宗了。” “你这是想太多,太医说了,你就是忧思太甚,对了,朕打算在城外建园子,你赶紧养好身子,到时候咱们一起搬去住,朕带你划船。” 第28章 皇贵妃对他笑了一下:“建造园子……一处行宫园林,三五年是建不好的,我都不一定能活够三五年,到时候表哥是不是带着另外一个表妹去划船?” 康熙的眉头蹙着:“你这话从哪儿说起啊?” “我妹妹是不是要进宫了?我阿玛觉得我这枚棋子废了,要送来一个新的,是不是?你是我表哥,也是她表哥,只要是表妹,带谁不是去呢。只要船上有个姓佟的姑娘,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性子,是不是青梅竹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康熙叹口气。 她这话说的是对的,佟家的另一个姑娘等着进宫呢。 皇贵妃的眼泪流下来:“小时候表哥说长大了要娶我过门,我等着呢,后来看到表哥娶别人过门,再后来这人没了,我满心欢喜,发现这次还轮不到我……” “再等等。” “表哥别骗我了,我等不来了,小时候我就不该记住那句话,长大了我也不该信表哥说的话。我就不是我,我是佟家的一朵花,被从枝头剪下来硬是插进了你们家的花瓶里。” “你放心,佟家的花只有一枝儿在朕的花瓶里,你妹妹的事儿朕不答应,回头朕给她找个好人家,顺便告诉你阿玛别白费力气了。” 皇贵妃心里苦笑:“表哥,我今日说这话不是为了阻止妹妹进宫,也不是为了配合我阿玛给我晋位,我说了这么多,是要你给我个说法。” 康熙把她的手放进薄被下面盖好,彼此都明白,但是话说的太直白了也不好。 他板起脸,脸上没了笑容:“朕乃是九五至尊,你想要什么说法?” 皇贵妃看了他一会,拉被子蒙住头:“臣妾病重起不来身,请皇上宽恕臣妾无状,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看皇贵妃,她的被子还盖在头上。 康熙心里叹口气,走到阳光下才长长的呼出气来。 他看着面前的四阿哥:“等会陪你额娘说说话。” 四阿哥答应了一声送他出承乾宫,承乾宫的前面就是景仁宫,康熙出生在景仁宫,他额娘生他的时候是景仁宫佟妃。 他小时候和表妹在景仁宫中玩耍,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娶她做嫡福晋。 康熙坐在御撵上被抬着往乾清宫去,夕阳下他看着景仁宫的墙苦笑了一声:表妹,你能做王府的嫡福晋,却不能做紫禁城的皇后,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四阿哥进了寝宫,皇贵妃的眼泪早就擦干净了,对着四阿哥招手。 四阿哥赶紧过去,皇贵妃的手放在他的小脑门上拍了拍:“你怎么没走啊,这里药味大,还这么素,你小孩子待的久了不好。” 四阿哥乖巧的说:“儿子想陪陪额娘,今儿的事儿也是一件喜事,此时儿子陪着额娘,和额娘一起高兴。再有就是汗阿玛走的时候吩咐儿子多陪您说说话。” 皇贵妃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胤禛,那不是你阿玛,那是大汗,那是皇上!大汗是大汗,阿玛是阿玛,你可别弄混了。” 四阿哥露出呆呆的表情。 皇贵妃再次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额娘没教过你什么,现在把额娘一辈子的教训告诉你,你阿玛是皇上,他永远是皇上,侍奉他的时候,你不要把你当成他的儿子,要做他的臣子。” 皇贵妃收回手看着帐子顶:“孩儿,额娘这辈子都做不了皇后了,活着的时候做不了,死了之后万事皆休,好啊歹啊的又有什么用。刚才额娘走了一步臭棋,将来你就知道了,记住以后要谋定而后动,万不可冲动!” 胤禛还不立理解,只能呆呆的点头。 皇贵妃叫宫女:“丝绢,你进来。” 宫女小跑着进来:“娘娘,您吩咐。” “送阿哥回去吧。” 丝绢上来拉四阿哥的手,四阿哥刚想说话,丝绢说:“阿哥,走吧,让娘娘好好歇歇,明日宫外的福晋和夫人们都要来了,要让娘娘养精蓄锐才是。” 胤禛只能被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回到阿哥所,他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今日的事儿,就是因为想不明白,皇贵妃的几句话在他心里被牢牢的刻了下来等着日后揣摩。 虽然佟额娘好的时候特别好,不好的时候特别不好,但是胤禛有分辨她语气的本事,他相信佟额娘这话是真心的。 只是这话真的很难懂啊! 第13章 各宫妃 宫中册封了皇贵妃,在京城的内外命妇都要来祝贺。 内命妇就是皇后嫔妃和未婚的公主们,外命妇是出嫁的公主,宗室各福晋以及大臣的母亲妻子等这类受封的女人。 钮钴禄贵妃和四妃带着各宫的嫔,贵人,常在答应们来承乾宫给皇贵妃磕头,随后就是大格格领着几个妹妹来恭祝皇贵妃升迁。 皇贵妃还病着,在这样的日子也没法接着躺下去,被宫女们簇拥着坐在殿上,无悲无喜跟泥塑似的对着一排又一排磕头的宫妃视若无物,全靠太监和宫女们唱礼维持着整个恭贺的过程。 海棠第一次对宫中的生态有了体会,哪怕是封了一只猫做皇贵妃,对这座皇城都没影响,缺了谁离了谁,这宫中仍然是宫中。 皇后也罢,皇贵妃也好,都是一个符号,是外面勋贵人家的权力在这宫中的代表,在这些符号出现的时候,其本人的喜怒哀乐没人会关心。 宫中女眷祝贺之后,外面的福晋们领着诰命夫人进来,哪怕皇贵妃一言未发,连个笑脸都没有,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且持续的时间很长。 第29章 海棠被抱着打哈欠的时候看向皇贵妃,皇贵妃腰杆坐的很直,表情许久都不变一下,似乎这事儿和她没关系一样。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只是她年纪小,不知道从哪儿扒。 观察皇贵妃没什么意思,海棠这时候歪着头对着满场的人看,那些大臣的家眷拜完就走。因为离的远,能看到来磕头的都是一些老奶奶和中老年老阿姨,表情妆容看不不清楚,但是诰命礼服也掩盖不住这些人年纪苍苍,跪下起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是颤巍巍的,海棠叹口气,这仪式也挺折腾人的! 至于近处的这些福晋侧福晋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只要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看着个个青春洋溢,还能夸一下长相,要是长相没法说,只能夸气质很好。 目前这些人都是满蒙贵女,个个人高马大,个高也就算了,那劲头很硬很凶。说话的时候带股子飞扬跋扈,特别是不服气旁边人的时候,那股子争勇斗狠是盖不住的,典型人物就是庄亲王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这位福晋嗓门大也就算了,旁人说话的时候她立即打断人家,满蒙语说的又快又急,表情也很生动,眼睛里都带着凶光。被她怼的人要是这时候识趣的退缩她得意洋洋,要是敢和她怼,她恨不得撸袖子跟对方来一个全武行。 海棠看她们说的很“热闹”,急的抓耳挠腮就是听不懂她说什么,要是能听的懂了,倒是想知道她是怎么骂服对方的。 这位庄亲王福晋身边的人也不是真的服了,看一圈人的表情似乎都不怎么服气,每人不约而同的送她一对白眼球。 哪怕是听不懂也让海棠看的津津有味,这时候太监来报,宴席已经齐备,请皇贵妃娘娘和各位娘娘福晋移步入席。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没来,派人送了赏赐。今日皇贵妃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宫中的几个格格,钮钴禄贵妃带着四妃和诸位福晋坐在下方,宫中的贵人们和王府的侧福晋还能捞个座,那些答应常在们只能站着端盘子伺候。 在这些人里,皇贵妃的娘家人也来了不少,佟家的女眷能坐满一张桌子。 饭菜流水一样的端上来,钮钴禄贵妃就领着大家举杯恭贺,她嘴里的吉祥话刚说了一半,她身后的宜妃赶紧捂住嘴,接着宜妃就发出一阵子干呕的声音。 满场人都看向宜妃,宜妃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捂着嘴干呕了好几下。 在场很多人都是生育过子女的,看她这样子都知道八成是有胎儿了。所有人的眼光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每人的心里都在想:宜妃这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在这场合曝出这样的事儿无疑是抢了皇贵妃的风头,对皇上来说又有了儿女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儿,对于皇贵妃这个丧女的人来说,这是在她的大好日子恶心她。 佟家的人一瞬间面容阴沉了起来。 钮钴禄贵妃笑容不变,她是唯一一个没看宜妃的人,嘴里的恭贺词儿也没断,举着酒杯把一套词儿说完,收尾的一句:“……臣妾为皇贵妃贺”说完后把杯子的酒饮下了。 她身后的人同时跟了一句:“臣妾为皇贵妃贺”同时把酒喝了。 皇贵妃还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宜妃,宜妃硬着头皮把酒倒在嘴里,赶紧低头,借着擦嘴角的时候把酒吐了。 皇贵妃看的真真切切。 宜妃也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不能不喝,喝了又对孩子不好,只能出此下策。 皇贵妃站起来就走,扔下一堆人在这儿,她带着宫女们回去了。佟家的两位夫人也赶紧站起来,跟在场的妃嫔福晋们告罪一声追着皇贵妃去了。 钮钴禄贵妃赶紧替皇贵妃把场面圆回来,招呼着各位福晋开席。四妃中除了慢了一拍的宜妃,其他三妃也赶紧招呼众人提筷子。 宜妃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是真不是故意的,她有多想不开在今天捅皇贵妃的肺叶子! 可是没办法,事儿发生了只能应对。她把自己的宫女叫来,让她去打听康熙的行踪,此时她六神无主,觉得能救她的也只有皇上了。 德妃松了一口气,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因为她以前侍奉过皇贵妃继而成了贵人,在大家看来这是背主,两个人中间因为养育胤禛更是矛盾不断,所以这些年来,德妃没少受到承乾宫的施压。 今日有了宜妃这“神来一笔”,看来接下来这一段日子她受到的压力小了很多,因此德妃笑的满面春风。 荣妃和惠妃也笑的开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的坐山观虎斗,谁能拒绝看大戏呢? 坐下后德妃招呼着孙嬷嬷把海棠送来,抱在怀里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也不和别人说话,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拿着勺子喂她吃蛋羹,喂的时候还教孩子说话。 海棠和额娘配合的天衣无缝,海棠的小胖脸对上一桌子宴席,那股垂涎三尺的馋样都看出来了,她指着烧鸡对着德妃咔擦卡擦的眨眼:“啊~~~” 声音能拐十八个弯儿,小小年纪就会撒娇,一桌子的人不停的夸海棠聪明,毕竟夸皇上的女儿总比议论皇上的妃子安全的多。 德妃一勺子蛋羹填在海棠的嘴里:“乖,肉肉和蛋羹是一个味。” 骗人! 海棠还是一口嗷呜了蛋羹,指了指一道羊羹,德妃又往她嘴里填了一勺蛋羹,又骗她:“羊肉羹和蛋羹也是一个味,都是羹呢!” 第30章 行叭!你说是就是! 小孩子吃的不多,海棠吃了一会不吃了,德妃把剩下的蛋羹一口气吃完,拍着海棠问:“咱们九格格是不是想困觉觉?” 海棠睁大眼睛:额娘,看我的大眼睛,不想睡觉觉~~ 德妃一把抱着她站起来,跟在座的各位说:“九格格睡了,本宫先把她送回寿康宫,几位先坐着,回见。” 她才不回永和宫呢,回去要路过承乾宫,如今佟家的女人在气头上,路上碰到了,人家阴阳怪气几句,她能跟皇上的舅妈吵起来? 德妃窜了。 其他的妃子也不坐了,各自找借口离开,比如说十格格这会是真的犯困了,然后整个延禧宫的人借口带格格回去睡觉一起颠了。 有孩子的宫里,因为照顾孩子这理由很充足所以走的很从容,没孩子的宫里理由是各种各样,一转眼席面上的人稀稀拉拉。 各王府的福晋们一看,咱们也别坐着了,又不是没吃过饭,还是回家吃去吧。 这些福晋们纷纷告辞。 钮钴禄贵妃赶快把人给送走,这些人都是近亲宗室,往上数祖宗都是努尔哈赤,压根没出五服。 等钮钴禄贵妃忙完之后发现嫔妃们都跑了,留自己面对着没动几筷子的酒席,气的咬牙骂四妃不是好东西,把这残局丢给她处理,看看她们起的坏头! 宜妃在回去的路上很着急,抓着郭贵人的手:“这可怎么办?” 郭贵人没好法子,只能劝她:“皇贵妃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事儿回头求求皇上,给皇上解释一番,你我一起去给皇贵妃磕个头就完事儿了。” 宜妃叹口气:“我倒是不担心皇贵妃,就是宫外的佟家……”佟家不会善罢甘休。 六格格跟着她们,看额娘和姨妈这发愁的样子,年纪不大的六格格就说:“额娘你们发愁什么?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姨妈本来就有孕在身,胃里反酸干呕几下怎么了?难道皇贵妃在上面坐着,咱们连喘气都是错的?要是这样,她要是做了皇后咱们也别活了,先找根绳子吊死自己拉倒!” 郭贵人赶快捂着她的嘴:“我的祖宗啊,你说什么呢?这宫里可不能说什么生啊死啊的!” 六格格不服气,一把推开郭贵人的手:“额娘,您也别拦着我,就是汗阿玛来了我也敢问问,怎么,这爱新觉罗家的宫院要看他们佟家人的脸色?我倒要问问佟国纲和佟国维,他们家何德何能敢叱咤朝廷!敢藐视宫眷!” 宜妃捂着头:“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正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你敢问这些话,佟国纲必是要下跪请罪的,但是佟家的那些小鬼就要整你舅舅他们,你舅舅他们家底薄,哪敢拿鸡蛋和石头碰啊!” 郭贵人也跟着叹气! 六格格气的跺脚:“就是你们唯唯诺诺才让她们的气焰这么嚣张!” 荣妃也是搂着女儿三格格走着回去,路上奴才们也是远远的跟着。 荣妃就说:“这事儿啊,要看你汗阿玛的意思,瞧出来了没有,今日这两位都是他的心尖子,受不受宠只看她们住的地方就够了。 后宫里面最尊贵宽敞的宫殿是坤宁宫,承乾宫在坤宁宫的左边,翊坤宫在坤宁宫右边,翊又是辅佐的意思,没点宠爱能住进翊坤宫?” 三格格问:“您瞧着最后谁会赢?” 荣妃想了想:“这里面没输家,也没赢家。至于宫外,郭络罗家肯定要吃亏,他们必会对着佟家服软。” 三格格冷哼一声:“那不还是翊坤宫输了。” “不是这么论的,你这孩子,看事儿从来是非赢即输,这样不对。我问你:佟家求什么?无非是求一个他们家的皇子,求了这几年也没求来,看似赢了,一直在输着。 你再看看郭络罗氏,这会低头服软吃亏了,但是他们家有皇子啊,还不是一个,三十年后你再看,谁比谁硬气?” 荣妃看三格格不以为意,叹口气,这孩子轴的很,愁死个人,真是教都教不会! 毕竟是自己的亲女儿,能教会一点是一点。她就问三格格:“你觉得德妃那人怎么样?” 三格格一听,想想德妃往日的行径,立即说:“马屁精,磕头虫,哈巴狗!” 荣妃一哽,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指头:“你啊你,人家那叫能屈能伸!” 三格格立即反驳:“您别给她那脸上贴金了,还能屈能伸,我看那是骨头软。” 荣妃再次叹气:“她为什么骨头软?你看看这宫里,骨头硬的谁能得了好?拿我来说,我生下了几个孩子,就活了你们两个孽障!她生了四个孩子,好歹如今有三个活蹦乱跳的,我年轻的时候不懂,我要是懂了我也骨头软,要是让我见人磕头能换来你那几个哥哥活下来,我天天磕都不带犹豫的。 四阿哥将来怎么样不好说,六阿哥在她膝下,将来必能得一个王位,只要人能长大,王位就到手了,那个时候你再看德妃还会不会身段软,她那时候架子比谁端的都高。 人啊,都是这样,先苦后甜,你啊,要是能学会德妃一成的本领我都没这么发愁。” 荣妃没说出口的是,这宫里的女人指望不上皇上,到最后人老色衰还是要靠儿子,如今做儿子的靠着额娘,但凡能给他们争取的一定要争取,将来母子才有好日子过。 只是这两个孩子都是榆木脑袋,看着都聪明,三格格只是面上聪明,三阿哥是只有小聪明。 第31章 她叹口气,觉得教他们为人处世真是道阻且长。 被她们母女议论的德妃如今抱着胖女儿走在宫道里面,她还穿着花盆底,胖女儿已经有十几斤了,走到现在觉得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海棠也知道自己重,搂着德妃的脖子,给她呼呼吹气,在她喘气粗的时候赶紧亲几口给她加油! 宫女们两边扶着,孙嬷嬷说了几次了,德妃坚持要自己抱着。德妃的想法是,平日里母女没在一起住着,有机会要赶紧培养感情,要不然回头母女情分淡了,这才是最伤自己心的事儿。 终于走不动了,德妃就说:“先别走,先歇歇,先歇一会。” 孙嬷嬷赶紧上来接着海棠,德妃就说:“不用抱着她,让她抱着本宫的腿站一会,这八个月了,也该会扶着人站一会了。” 孙嬷嬷不敢违逆,只能扶着海棠,让她抱着德妃的腿站住。 海棠也真的稳稳的站住了。 双喜就说:“孙嬷嬷也歇一会吧,我来扶着。” 孙嬷嬷知道这是她们主仆有话说,就应了一声退下了。 这些人都有眼色,都不往跟前凑,双喜小声的说:“娘娘,这事儿……” 德妃低头看着海棠,能看到胖闺女头上的发旋儿,听了就打断她的话:“这事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可四阿哥不是在皇贵妃跟前吗?咱们家六阿哥和五阿哥这几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德妃笑起来:“你啊,胆子也忒小了,该放胆的时候胆子小,该胆小的时候又不知道怎么拿斤称两,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本宫掐指一算,顶多是宫外三官保父子被革职查办,宜妃要是会办事儿,要么什么都不管,干呕几下跟打嗝儿一样,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拉屎放屁?她只管养胎,过几个月生个大胖小子出来,皇上保管找理由给她阿玛官复原职。 要么赶快让她姐姐替她跑一趟,认个错,听几句难听话,佟家几位太太的气撒出来就够了,外面的爷们也没法子再出气了,哪有揪着一件小事不放的道理,他们佟家也要脸。 陪礼这事儿要大张旗鼓,让全宫的人知道宜妃服软了,可千万别找皇上在中间糊弄,皇上一旦过问,皇贵妃必然不给她好脸色看,往后擎等着承乾宫的奴才给她穿小鞋了。 至于胤禛胤祚还有五阿哥,依着我看,皇贵妃不会搭理他们,要是事情往坏了去……难说,要看这事儿儿怎么收尾了。” 说着弯腰把手放在海棠的肋下,一使劲抱起来,德妃看着海棠的胖脸:“闺女,你这是真胖啊!” 海棠抱着德妃的脖子哼唧,坏额娘,你没抱你崽的时候说什么胖是福气,等你抱着了反而说你崽胖! 德妃看她撒娇哼唧,立即说:“不说了不说了,板着脸不乐意了,额娘不说咱们海棠了,走,咱们接着往寿康宫那边走。” 承乾宫里面,皇贵妃又躺下了,她伯母和额娘坐在床边,她额娘抹着眼泪说:“我往日说的你都不听,你看看,没个儿子被人欺负到门上了吧!还是要有个孩子才行。” 皇贵妃闭着眼,没给一点反应。 她额娘和她伯母互相看了一眼,她伯母就说:“你妹子向来是好性,一直都很温驯,到时候来帮你,你也有个臂膀,今日遇到这样的事儿,要是你妹妹在,早替你骂回去了。” 皇贵妃睁开眼看了她们一眼,带着讥诮问:“温驯,好性,这样的人会骂人吗?” 佟国维的夫人立即说:“这种时候就是再好性的人都忍不住,我们不能开口是身份不够,你妹妹要是身份够了……” “额娘”皇贵妃说:“你们送啊,家里的人个个手段通天,送呗,送进来想干嘛干嘛,跟我这样废了的人说那么多做什么?” 皇上那边不答应,现在不是等着你开口的吗? 要不是这位已经是皇贵妃了,佟国维的夫人高低给她一巴掌。说了半天了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阿玛他们和皇上商量的都是大事儿,这样的小事儿别让他们爷们说了,你只要开了金口,让你妹妹来伺候你几天,回头事儿就成了。” 皇贵妃强忍着怒火,表面平静的问:“那我呢?我就是个拉皮条的是吗?还是给我妹妹和我爷们拉纤,我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你这话说的!”佟国维的夫人气的没法子:“这不是为了照顾你吗?不是为了你,我们能费尽心机吗?” “我有什么值得照顾的呢?无子无宠,年华不在,在这承乾宫等死的一个人,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惦记的? 说是照顾我,不过是为了接替我,不过是为了你们儿子的荣华富贵,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说咱们家是佟半朝,仗着姑妈是圣母皇太后,现在抖起来了,我有句话让你们给伯父阿玛带回去:这时候悬崖勒马吧,别最后弄的没了下场,有功劳的人多了,你们是功勋超过了鳌拜?还是血脉亲过了多尔衮? 想送人也行,想接我在这宫里过日子要等我死了再说。” 佟国维的夫人还要说话,皇贵妃接着说:“额娘,你进门到现在都没问问我病情如何了,最近一日三餐吃多少,口口声声关心我,也要拿出点样子来啊,好歹让我心里知道您也是个慈母。” 佟国纲的夫人一看,这没法再说下去了,拉着佟国维夫人的手说:“走吧,让娘娘歇着,过几日再递牌子进来探望。” 第32章 旁边站着的几个少夫人一起上来扶起她们,佟国维的夫人擦着眼泪,拉着皇贵妃的手说:“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怎么不心疼你,就是心疼你才劝你,你一个人年纪大了,生格格的时候伤了身体,往后可怎么办?你如今倔,到老了你就知道我和你阿玛的心了。我话说到这儿,你好好想想。” 说着抹干了眼泪带着人出去了。 等人走了,丝绢才松口气,上来拉着被子给皇贵妃掖好。 丝绢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坐在一边无声的守着皇贵妃。 躺的时间久了,皇贵妃也睡不着,呆呆的看着帐子顶。承乾宫太安静了,大梨树上的麻雀叫声是唯一的动静。直到胤禛下学回来,门口的太监殷勤的上去请安,扶着他跨门槛,问道:“阿哥今儿回来的早啊?” 胤禛笑着说:“嗯,今儿师傅知道爷要给额娘磕头,提前放爷回来了。” 皇贵妃看向门口,丝绢赶紧站起来到门口掀起帘子,胤禛小跑进来,在床前的脚踏边掀开下摆跪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儿子恭喜额娘。” 没什么喜,不过她不会跟胤禛说她的不高兴。 “起来吧,今儿读什么书了?” 四阿哥站起里来到了床边:“回额娘的话,上午顾师傅带儿子读了……” 门外的太监突然说话:“娘娘,梁总管来了。” 旁边的丝绢心里咯噔一下:说客来了! 换句话说,皇上派人替翊坤宫那位说话了。 第14章 福瓞耋 丝绢看看皇贵妃出去了。 出门看到梁九功,丝绢笑着说:“呦,什么风把梁公公吹来了,您这是稀客。” 梁九功笑的一脸喜庆,小声的问:“丝绢姑姑,娘娘这会醒着没?” 丝绢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刚睡下,这会睡的浅,您这是来宣赏?我进去请娘娘起来……”说着就要转身,梁九功一把拉住她,拉着她下了台阶,小声的说:“我的姑姑诶,等会,等会再请娘娘起来,咱家想找姑姑讨一杯茶。” 丝绢跟门口站着的一个宫女说:“新绸妹妹,你先进去伺候,我给梁公公奉茶。” 门口的新绸答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进去了。 丝绢和梁九功来到了耳房,这里一股子药味,小火炉上还放着药罐,正咕嘟咕嘟的冒泡,一个一等宫女坐在炉子前带着两个小太监拨弄汤药。 丝绢进来,屋子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一个小太监看他们一起进来,就知道有话要说,立即避开:“这屋里的茶具没换,小的们去端些洗干净的来。” 梁九功和手里拿着银筷子的宫女打招呼:“呦,是云纱姑姑啊,好就没见您了,您最近可好?” 云纱的脸板着:“劳您关心,如今还能吃的下去饭,您这是贵脚踏贱地做什么来的啊?” 丝绢请梁九功坐下,推了云纱一下:“话怎么那么稠呢,拿好茶叶来。” 云纱就转身从架子上的罐子里取了茶叶扔进了茶杯里,提着开水倒了进去。 茶香药味在这耳房里弥漫,梁九功的脸这时候垮了下来,一副苦相:“两位姑姑,咱家是有事儿求上门了,今儿的事儿您二位也知道了吧?” 云纱端着三杯茶坐下,把一杯给了丝绢,一杯给了梁九功,手里不慢嘴上说着:“梁公公说宜妃娘娘的事儿?这是双喜临门啊!是不是丝绢?” 对皇上来说是双喜临门,对于承乾宫来说真的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梁九功就说:“那边甚是惶恐,但是毕竟怀着龙子……”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面前的两个宫女正在观察茶叶。 梁九功就接着说:“皇上还是心疼皇贵妃的,这不,让咱家把宫里的对牌钥匙都送来了……这宜妃的龙胎……” 云纱的脾气不好,她手中的盖碗盖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杯口:“意思是龙胎要让娘娘照顾着?”所谓赏赐和对牌钥匙账本都是借口!这些东西是娘娘本来就该得的,现在夹带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怒气已经忍不住了,梁九功对着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娘娘已经是皇贵妃了,如今没皇后,是宫里最尊崇的娘娘,统领东西十二宫,照顾皇子皇女,孝敬老祖宗和太后,这些都是分内之事啊!翊坤宫的龙胎也是皇上的子嗣,自然也该蒙皇贵妃娘娘照看。” 云纱嘴角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 丝绢就问:“这是皇上的旨意?梁主管说了这么多,是让我们姐妹把这旨意说给娘娘听?” “正是这个意思!皇上虽然没明说,只让咱家把东西东送来,就说了一句‘宫中诸子让皇贵妃多费心’可咱们做奴才的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意思。主子没说明的,咱们要想到做到才是,要不然要咱们这些奴才干什么。” 他说到这里就当是把最困难的事儿办完了,语气轻快的说:“今儿皇上特意给佟主子挑了好多好东西,都在外面呢,等会两位姑姑派人登记造册,皇上最近忙,等闲了再来看望佟主子。” 说到这里也不喝茶,站起来说:“请佟主子起身吧,咱家宣了赏赐,事儿就办完了。” 丝绢摁着云纱的肩膀站起来,示意她别说话,和梁九功吵起来没好处。她客气的说:“梁总管,这里药味重,咱们出去吧,劳烦您在院里等等。” 梁九功也客气的说:“该的,该的。” 第33章 云纱看梁九功出去了,嘴里咬着牙吐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梁九功走了之后,皇贵妃扶着新绸的手坐下,歪在榻上,看着丝绢把东西核对一遍,胤禛年纪小,看着这些东西好奇,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丝绢在箱子堆里转来转去。 皇贵妃有气无力的跟新绸说:“跟你丝绢姐姐说清楚,这些都放到一起,回头我没了,一股脑的给阿哥送去。” 新绸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这时候云纱端着药碗进来伺候皇贵妃喝药。 皇贵妃端着药看了一会,问云纱:“你们嘀咕半天,说什么呢?” 云纱低下头。 皇贵妃端着药碗一仰头一口闷了,表情极其痛苦的把药碗放到了托盘里。 “每次喝这个跟受刑的一样,这滋味也太难喝了。”她一边就着新绸的手喝了一口清水漱口,一边问:“到底说什么啊?看我不行了,要给我打棺材做寿衣?要真是这样,怎么不来问问我,我想要什么样式我知道,免得你们给我选的不合心意。” “哪里是您说的这样!您这话也太不吉利了!” “今儿说的是吉利的事儿?” 云纱叹口气,委婉的说:“梁九功说您如今是后宫之首,要把大梁给扛起来,比如说管理后宫,照顾皇子皇女……” “是不是也有没出生的阿哥和格格归我照看?”皇贵妃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随口说了一句:“这汤药果然苦,我这胃里不舒服,罢了,今儿不吃饭了,别到时候和这苦汁子搅和在一起更难受。” 守着拍了拍还跪着端着托盘的云纱:“哭丧个脸干嘛?我这人可从没对孩子不利过,回去吧,日子还要过呢。” 云纱站起来退下了。 这时候丝绢把东西给检查了一遍,来报告给皇贵妃,皇贵妃看着单子问胤禛:“喜欢什么等会拿走,额娘的都是你的。以后缺什么只管来找额娘,别人的别拿,别管是外面亲戚的,大臣的,门下奴才的,拿了手软吃了嘴短,别因为拿了三五两的臭银子被人家捏住了软肋。你是个爷们,脸面金贵,他日要是被几两银子驱驰着给人办事儿,我一口吐沫啐你脸上,门都不给你进,听见了没有?” “儿子记住了。” 皇贵妃摸着他的光脑门:“别担心,额娘别的没有,也只剩下这些阿赌物了,圣母皇太后积攒的私房,额娘的嫁妆,这些年来过年过节过寿收到的赏赐和孝敬,够你舒舒服服过半辈子的了。” 四阿哥没拿走什么东西,但是他的太监高无庸背了几两金瓜子回去。四阿哥就跑了一趟造办处,让人用两钱金子做了一只小小的花丝蝴蝶送给海棠。 蝴蝶真的很小,没海棠的巴掌大,但是做的十分逼真,被红丝线串起来挂在了海棠的脖子上。 四阿哥没来,他白天要读书,来送蝴蝶的是她的乳母谢嬷嬷。孙嬷嬷把人送走,回来看到宫女嬷嬷们围在一起夸小主子佩戴上蝴蝶好看。 海棠努力拔高自己的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美滋滋的听着夸奖,一旦有人能停下,她立即啊啊啊的拍人家:快点,我还没听够呢! 孙嬷嬷来了之后,大宫女香茶赶紧站起来给孙嬷嬷腾地方:“嬷嬷总算回来了,您赶紧夸咱们小主子,都指望您了,我们都词穷了呢。” 大家哈哈笑起来。 海棠被另外一个乳母唐嬷嬷抱着坐在椅子上,孙嬷嬷就坐在她面前的一个小矮脚凳上,孙嬷嬷两手拉着海棠的两只小肥手,海棠美滋滋的等着夸呢,孙嬷嬷一张嘴开始唱蒙古歌儿!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万分震惊:我知道你会说蒙古话,头一次听你唱蒙古歌儿呢! 不是……我听不懂我怎么得意啊! 夸人也要让人听懂啊! 孙嬷嬷唱的不多,唱完之后就说:“……蝴蝶蝴蝶,福瓞福瓞,福气绵绵瓜瓞绵绵,祝颂福气不尽子孙昌盛。蝴蝶蝴蝶,福耋福耋,耄耋高寿福气未央,祝颂福寿永享。” 哇啊~! 海棠听的满面红光,大眼睛闪闪亮,拉着孙嬷嬷往自己这边来,在她脸上使劲亲了一下。 孙嬷嬷笑着说:“奴婢谢小主子赏。” 周围的人都语气泛酸,香茶还说:“刚才我们还说了好多吉祥话呢,格格也赏我们呗!” 海棠挥挥手,你们拍马屁不用心,还想让亲亲,想得美! 海棠决定了,以后天天戴着这个蝴蝶,天天找人显摆。 所以她被抱着去太后跟前玩耍的时候,拉着红丝线给太后看蝴蝶。 太后看了之后说:“这扑棱蛾子做的真好看,戴着吧。” 好在海棠听不懂,她要是能听的懂,肯定要激情纠正祖母:这是蝴蝶,不是扑棱蛾子! 祖孙再一次鸡同鸭讲。 太后说:“果然还好小妞妞好,你五哥跑的没见人影,连饭都不回来吃啦”! 海棠嘴里啊啊啊啊:往后我也做个蝴蝶,做大一点,给您当发簪戴好不好啊? 太后接着说:“说起来,小花骨朵你是不是该学说话了?” 海棠嘴里啊啊啊:到时候上面加珐琅,加宝石,怎么好看怎么弄,一定要做的漂亮,咱们一起长寿啊。 太后:“不过也不能急,你五哥都快两岁了还不会说话呢,那时候快把我急死了!” 海棠:既然做了要做一套,什么耳坠啊戒指啊,都要加上。 第34章 她们两个鸡同鸭讲的时候,孙嬷嬷和唐嬷嬷这些人站在一边候着,看她们祖孙没什么事儿,这些伺候的人身体站的笔直,嘴唇微微动,开始摸鱼聊八卦。 唐嬷嬷就说:“孙姐姐,您听说了吗?宜妃的阿玛被人参了,罪名是盗采人参,康熙二年的时候朝廷就有说法,说是抓住偷挖人参的,头目要被处死。外面的大人们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孙嬷嬷就问:“真的假的,您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唐嬷嬷小声的说:“听对门五阿哥的人说的,哎呦,宜妃娘娘连着哭了好几天了,饭也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皇上去看望两次啦!” “那人参他们是真挖了还是假挖了?” “这没听说,估摸着该有这事儿吧,要不然那些大人们总不能瞎说啊,敢拿出来说,必然是有这事儿。” 第15章 初夏日 练武场外面,傅鼐看到六阿哥蹲在门口,六阿哥小小的一只自认为偷偷的往里面瞧,他是没注意到他身后站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瞒得住大家的眼睛。 傅鼐就走向四阿哥,小声说:“四爷,六爷在门口呢。” 四阿哥往外看了一眼,跟武师傅说了一声赶紧往门口跑。 六阿哥兴奋的站起来,激动的原地踏小碎步,小声的喊:“四哥,四哥,我在这儿。” 四阿哥跑过去拉着他往远处走了几步,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免得被大家围观。六阿哥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块肉脯,非要给哥哥吃:“我来给四哥送肉肉了,吃嘛吃嘛!” 态度极其殷勤谄媚,四阿哥瞬间明白了,这是没人带他玩儿了,他才这么主动的分享肉脯。 四阿哥对弟弟给的肉脯没犹豫张嘴就吃,从自己的脖子里拉出两个金葫芦,也是小小的,只有成人的手指肚那么大,问他:“你要哪个?给妹妹做了一只小蝴蝶,咱们兄弟一人一只葫芦。你挑哪个?” “这个,外面这个!” 四阿哥一边把绳子从脖子上取下来一边嚼着肉脯问他:“你怎么来了?不是和你五哥一起玩儿的吗?” 六阿哥嘟着嘴巴:“五哥不带我玩儿了,他去看他额娘了,他额娘哭的眼睛都肿了。” 四阿哥听了,看了看六阿哥的太监,这太监叫赵有福,因为和永和宫的大太监赵金银是一个姓,认了赵金银做义父,所以才弄到了伺候六阿哥的差事。 赵有福立即小声说:“四爷,听说是因为三官保父子指使人盗采人参,被人抓了现成,要论罪呢!翊坤宫娘娘最近吃不好睡不香,听说瘦了可多呢。” 本来他还想说这是遭老罪了,看到旁边高无庸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即打住,没敢再说,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管住自己嘴,别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人。 “抓了现成?”四阿哥转念一想,从佟额娘被册封为皇贵妃到今日,这时间不快不慢半个月,佟家的动作挺利索的啊! 四阿哥想问别的,但是一想赵有福不过是一个太监,不会知道的太详细,如今能知道这些八成还是伺候六弟的时候听五弟身边人说的,也就把这事儿放在了心里,想着回头找人问问。就牵着弟弟的手:“我看你也是闲的,是不是没人带你玩儿,跟我进去吧,你不许闹人!” 六阿哥就是没人和他玩儿他才跑来找哥哥的,听了这话赶快乖巧的点头,乖乖被牵着手进去了。 翊坤宫宜妃终于躺下睡了,郭贵人吩咐宫女照看着,又嘱咐了五阿哥的乳母和太监几句,派了翊坤宫的大太监把五阿哥送走,再去瞧瞧九阿哥,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回去之后直接倒在了榻上,这几日提心吊胆压根没睡好,浑身酸疼脑子跟针扎的一样,在这种极限疲惫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六格格过来,看到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说:“额娘,您睡会吧。” 郭贵人摇摇头:“等会你姨妈要醒,我要去陪着,等天黑了再睡吧,我还好,她如今有孕,这几日心情忽上忽下,唉!” 说完叹口气,满面愁容。 六格格没了前几日的气盛,也跟着叹口气。 郭贵人看她这样,就知道是吃了教训了,心里忍不住放松了一些。 她伸手拉着女儿的手:“知道厉害了吧,知道什么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了吧?咱们都知道这是佟家出手,可这事儿里面哪有佟家的影子?人家一直站在干岸没下水,自始自终都是盛京的官员办案,朝廷的御史参奏,你要是去找佟家说理,人家一推二六五,跟你说‘格格冤枉人了,这事儿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你能怎么说?你能怎么办?这朝中的权臣有几个好打交道的!” 六格格叹口气,接着没好气的说:“我现在知道佟家难惹了,可我也不怕他们,不跟你们似的,畏惧佟家如虎,我有理走遍天下都不会弯腰。 说来也怪郭络罗家的人!朝廷明令禁止不许盗采人参,从顺治年间到现在,几次颁布律法一次比一次严厉,明知道是杀头的罪过,他们还敢!仗的还是姨妈受宠而肆无忌惮,我听说御史还参奏他们仗着椒房之宠在盛京横行霸道,有人参这回事儿,我觉得这话也是真的! 他们但凡自己身上干净,我都敢拼着不要脸被老祖宗罚,跑到前面问问佟国纲是何居心,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我自己都没脸问。这下好了,在汗阿玛的和稀泥下,您和姨妈的堂兄弟做了替死鬼,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偷人参。” 第35章 郭贵人再次叹口气,语气很悲哀的说:“死了两个人,佟家的这口气也该消下去了。” 六格格冷笑一声:“没错,会消下去,我从心里看不上佟家也看不上郭络罗家。佟家公器私用,他们早知道这事儿,却一直不说,单等到用的时候拿出来说,可见也不是那忠心的人家。 郭络罗家一滩烂泥,回头他们家的女人进宫了,别叫我出来,我不想看见。” 郭贵人知道这女儿脾气犟,拉着她的手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你舅舅他们开销大,自从我和你姨妈入宫,每年往宫里的孝敬都有很多,不捞点偏门怎么行啊!再说了,是那些偷盗人参的人上门求庇护,他们不是首恶,是被牵连了,那些当官的听了佟家的意思,非要咬着你舅舅他们……” “您可真会替他们摘啊,这会他们成好人了?人家偷采的人参他们没跟着分钱?既然拿钱了,今儿被人抓着了小辫子就不亏! 能賺钱的事儿多了,他们怎么敢冒着革职杀头的风险干这事儿?!话说回来了,有这胆量还是因为你和我姨妈在宫里给他们兜着。 别说他们弄来的黑钱孝敬你们了,你们是吃他们的花他们的?每年过年过节孝敬的那三瓜两枣比比他们收到的黑钱,你们自己算算差多少?当初姨妈进宫,汗阿玛厚赏了三官保,升职抬旗,这好处哪样他们没沾?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初他们但凡有点门路也不会千里迢迢送姨妈进宫参选,如今成了上三旗的老爷了,还不知足。就那样的门第,也开始收门下奴才了! 也是您和姨妈想不开,以为他们为你们吃了多少苦,岂不知人家现在日子过的好呢,是你们想不到的好。” 郭贵人脸上挂不住,被女儿说的恼羞成怒,只能说:“那也是我阿玛,别提名字。” “我就要叫他三官保,你们想贴补他们尽管去,别拉着我,咱们丑话说到前面,回头再犯事儿了要是求我出面,我是一该不会管的。”“不会了,这次肯定长教训了。这次说到底他们也是受了我和你姨妈的牵连……” 六格格不想再听了,觉得额娘一说到娘家人就开始犯糊涂,直接站起来:“额娘您睡会吧,我去看看五弟到了没有,看着点他别路上再乱跑了。” 六格格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惹的样子出了翊坤宫。 一路上她走的又急又快,很快就追上了边玩边走的五阿哥,她只比五阿哥大了半岁,比四阿哥小了半岁。却比四阿哥和五阿哥长的个子高,如今拉着五阿哥的手生生表出现了一种操心姐姐拉扯不省心弟弟的模样。 这一路上六格格不断告诫五阿哥:“记住了,你长大了三官保来找你,你不要搭理他,让他们一起滚,滚的越远越好。” “可……”五阿哥挠了挠头:“那是额娘的阿玛啊!” 六格格气的一指头戳到他脑门上:“你听我的还是听你额娘的?” 五阿哥呆呆的说:“自然是听额娘的。” 六格格气的对着他打了几拳,五阿哥憨憨的笑了,说道:“姐姐,不疼,你再打几下。” 六格格反而更生气了:“我打的那么使劲你怎么会不疼?!” 五阿哥就说:“让你打几拳,你出气了就好了,你不生气了才要紧呢,我这会疼,等会就不疼了。” 这傻弟弟! 六格格只觉得这傻弟弟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主动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以后姐姐不打你了,你要保证以后不搭理三官保!” “可是……”五阿哥很为难。 “保证!” “嗯~~~”五阿哥扭扭捏捏不说话,身子拧着开始撒娇。 六格格睁大眼:“你这是跟谁学的?” 随后她就知道了,六格格面无表情的坐在榻上,看着五阿哥和九格格撒娇哄太后喂他们吃东西。 九格格年纪小,趴在太后的怀里拧着身体拉着太后的衣襟,嘴里哼唧的调调简直是九曲十八弯,太后就吃这一套,此刻抱着九格格心肝宝贝的喊起来了,那真是一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架势。 随后六格格抽着嘴角看太后对着五阿哥和九格格投喂,这胖妹妹一口一口接着一口……每一口九格格都“嗷呜”一下,吃的香甜。 六格格再看看九妹妹的腰身……哪里还有腰身啊! 九妹妹胖是有原因的啊!祖母再这么喂下去,她会不会圆的跟球一样? 六格格目瞪口呆的时候康熙来了,康熙大步进来,五阿哥和六格格赶紧下来请安,等康熙给太后请安之后盘腿在榻上坐下来,海棠已经连滚打爬的滚进康熙的怀里去了。 康熙抱着海棠,扶着她的腰踩在身前的榻上,海棠当时就给他表演什么叫做婴儿版迪斯科,扭着胖乎乎的身子蹦跶的很有节奏。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海棠的衣服薄,她每蹦跶一下能看到身上的肉肉在晃动,更能看出来这是个胖嘟嘟的孩子。康熙扶着她就觉得费劲,毕竟要扶着二十多斤的胖宝宝避免她东倒西歪还是需要点力气的。 康熙一边扶着一边说:“这是想走路呢,她的腿脚看着挺有劲的。” 太后笑着说:“小花骨朵聪明,胆子也大,下面的的人牵着她的手她敢走,胤祺就不行了,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路呢。” 康熙把海棠抱进怀里,海棠搂着他的脖子啊啊啊啊的嚷嚷,康熙看了看五阿哥,就说:“胤祺也该去上书房读书了。” 第36章 太后一听立即皱眉:“急什么,孩子这么小,身体又这么弱,你让他大早上去晚上才回来他怎么受得了,让他晚两年再去吧。” 康熙听了这话十分无语,毕竟这是嫡母,而且太后万事不管,宫中的、朝廷上的、蒙古草原上的,只要不是求到她跟前万事不问,每日在寿康宫自己乐呵乐呵就行了,从不给康熙添一点麻烦,母子相处的很不错。 康熙只能说:“他的兄弟们都去了,他不去不好。” 太后说:“没说不让他去,让他晚两年再去。” 康熙看看五阿哥懵懵懂懂的样子,也只能说:“听皇额娘的。” 旁边的六格格听了心说不好,但是也不敢多说。 这时候海棠一手搂着康熙一手拉自己的蝴蝶给他看,康熙就低头问:“这是要进献给汗阿玛的吗?” 太后大笑起来:“这是让你看看过过眼瘾就够了,这是她的宝贝呢。” 康熙哑然失笑,用手拨弄着海棠的金蝴蝶:“这个小玩意当宝贝,是咱们九格格没见识。”说着对外喊了一声:“梁九功进来。” 梁九功从外面进来给太后和诸位皇子皇女请安。 康熙吩咐他:“去朕的内帑选些精致的摆件挂饰给九格格送来。” 梁九功答应了一声并没有立即退下,而是说:“皇上,隔壁慈宁宫的人说太皇太后午睡醒来了。” 康熙一听就跟太后说:“皇额娘,儿子先去跟老祖宗说几句话,等会再来。” 太后就对着海棠伸手,海棠仗着自己年纪小立即双手抱着康熙的脖子,死活不下来。 康熙就说:“儿子抱她过去,等会再送回来。” 他说着等宫女给他穿了鞋,在太后跟前抱着海棠恭敬的退了几步转身出去了。 从寿康宫出来,海棠看到头顶飘着蓝天白云,风里带着一丝的燥热,知道这是夏天来了。这样的天气看到蓝天白云心情好,伸手对着天空的云抓一抓,啊啊啊的喊几声,好心情立即感染了康熙。 康熙抱着她一起抬头看天上,风轻云淡,万里蔚蓝,观之令人心旷神怡,这几日的烦闷被这蓝天白云一扫而空,呼出气候,他在海棠的胖脸上亲了一下:“走,汗阿玛带你给老祖宗请安去。” 从慈宁宫大门进去,太皇太后就在游廊中坐着,这里风好,吹的人十分惬意。 海棠对着太皇太后啊啊啊几句,老太太笑眯眯的说:“你这胖丫头来了?” 海棠:“啊啊啊!”来啦! 一番见礼后康熙抱着海棠坐下来,和太皇太后面对面。 周围的人退的远远的,只有苏麻喇姑在这里伺候茶水。 康熙说:“孙儿打算南巡一次,如今施琅步步紧逼,这个月就能把朱明势力给连根拔除了,这一去也是为了安抚江南人心,当日入关,在扬州大辟十日,嘉定,江阴等地也曾屠城,民心积怨,不可不留意。” 太皇太后点点头,“你拿主意就好,只是京城的事儿你也要放在心上,我老了,本想安静的养着,万事不管,可最近宫里流言蜚语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看上去是佟家和郭络罗家的事儿,可朝廷里面的一些弊病你也要看见。 再有就是,有人说佟家势力大,号称佟半朝,是不是?” 场面安静了下来,海棠只能接着玩自己的金蝴蝶,在他们祖孙说话的时候,她就用手指戳着金蝴蝶,时不时的用自己的袖子抹一下口水,再把蝴蝶拿起来啊啊几声晃动,接着低头戳……聪慧近妖可不是个好人设啊! 康熙过了一会才点头:“嗯,孙儿也听说了。” 太皇太后看他停顿了一下就知道他的意思。 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要保佟家的。 太皇太后也不再说佟家的事儿了,人老了就要少说话,说的多了管的宽了,亲人也成了仇人了。这是她得到的最惨痛的教训,所以她现在全当自己是聋哑的。 太皇太后不说话,康熙赶紧解释几句:“孙儿知道轻重,这里面的尺度孙儿把握的住,既不能伤了亲戚的情面,寒了他们对孙儿的一片心,也要时时敲打,免得将来尾大不掉,太子不好处置。” 亲戚情面,说的是佟国纲兄弟是康熙的亲舅舅,当初四大辅臣横行的时候,佟家是一门心思替康熙考虑。佟家对康熙那是真的忠诚至极,在康熙的年幼的时候佟家有多大力气使出多大力气来维持康熙的颜面,执行他的命令,是真的怕他的大权旁落,今日佟家的骄横就是康熙对昔日外祖父和舅舅的酬功。 太皇太后点头:“你心里有打算就好,外面的事儿就算了吧,别闹腾了,宫里宫外都是议论声,议论的多了不好。” “已经处置完了,是郭络罗家的亲戚挖的人参,验明正身秋后问斩。三官保父子革职,余者皆有刑罚,交给盛京那边执行就行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这事就在他们祖孙的两句话里翻篇了。 康熙看没什么大事可聊了,就把海棠举起来:“您看看这丫头,肥的一身肉,这夏天热起来了可怎么过啊?” 太皇太后的眼睛因为老花眯了起来,满脸慈爱,和刚才的端庄冷酷有着极大的区别,她立即伸手在海棠的脸上轻轻的捏了捏,用蒙古语说:“也不知道这样有福气的孩子会落在谁家的帐篷里。” 康熙一听,心里一动,问道:“您看谁家的勇士能带走咱们家的孩子?” 第37章 太皇太后还真的认真的想了,“我更希望她能到科尔沁去,如果到时候有更强大的部落,自然是最强大的部落才能迎娶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 蒙古人称呼康熙是恩赫阿木古朗汗。 康熙心里有了想法没有直接说,伸手摸了摸海棠头上微微弯曲的头发,她也是个卷毛呢。 可惜海棠这个可爱的小卷毛娃娃听不懂蒙古语,也不知道她还在喝奶的时候,这两个人在给她找对象了。 第16章 换礼物 炎热的夏天来了,宫里的墙太高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树,想找个树荫都难,大家只能靠冰块降暑,但是在放冰块的屋子里也要再穿两层衣服,这是礼仪。这年头除了不懂事儿的小孩,谁光屁股光膀子出来?所以尽管有冰大家还是热的汗流浃背。 因为白天太热,走在宫里的青石板上热的受不了,康熙都是在傍晚来探望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发现太皇太后因为年老体胖不耐热,精神萎靡不振,每天只能靠多喝水降暑,这样做也没什么用。 而太后这里,太后的年纪不算太大,还能支撑,可这里的两个小孩子就难熬起来。尤其是海棠,真的受苦了。 海棠看到康熙之后一张小胖脸皱巴了起来,哭哭啼啼的扑到了康熙的怀里,立即拉着自己的衣服让康熙看肚肚。 大夏天她不仅穿着肚兜还要穿一层小衣服,导致肚子上出现了大片的湿疹,特别痒,周围的人不让她抓,因为会抓破皮肤,虽然给她擦了药膏,但是没什么效果,不仅是肚子上,现在连背上脚上都出现了大量的湿疹。 康熙抱着她在怀里,撩开她的衣服看她的肚脐附近,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红疹子,海棠瘪嘴:“疼……” 太后就说:“我是听不懂,他们说这孩子闹着说疼和痒,可怜的孩子,第一次说话居然是这些,可见是真的受罪啦。” 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康熙也心疼,跟太后说:“京城附近还有一些前明留下的园子,只是年久失修,片刻之间不能搬进去。朕没想到今年居然如此热,也没想到先安排人去收拾。 就在前几天才让他们重新修缮,到底是晚了,再等几天,修缮好了您和老祖宗带孩子们搬进去住着。” 太后说:“我还好,就怕老祖宗和孩子们受不住热。” 康熙也担心这个。 他搂着海棠,一边给海棠扇风一边说:“儿子来跟皇额娘说一声,如今定下了,朕打算九月凉爽了南下去巡行江南。” 太后立即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吧,伺候的人跟着呢,东西都带着,委屈不了。” 没两天海棠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太后一边难受的哭一边尽心照顾,结果她自己就开始不舒服,出现了中暑的症状,吃不下饭,提不起精神,时常恶心想吐。 康熙就让德妃去把海棠接到永和宫照顾,可德妃这时候刚刚查处来有孕,她这次怀上特别嗜睡,常常困的睁不开眼睛,听到康熙的安排,立即收拾自己的房间去把海棠接回来。 永和宫和承乾宫不一样,承乾宫是皇贵妃一个人占着,加上皇贵妃的个人资产也多,把空置的屋子都占住了,她自己住的很宽松,也没不相干的人出现,而且承乾宫还有一棵大梨树笼罩着,她的夏天过的很舒服。 永和宫中,德妃带着六阿哥占着主殿,其他的耳房厢房侧殿都有人,这些人的宫女太监整日进进出出,整个永和宫又被太阳照射着,就更是酷暑难耐。 冰不够分,洗澡水也很紧张,因为冰和水都抢手,又因为天热,很多人心里发燥,德妃时不时的听到有人指桑骂槐,被骂的也不是弱茬子,当时就骂回去。 德妃作为一宫主位光给是她们断案子都够烦的了,这下一双儿女都要住在身边,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更是觉得休息不好。 而且住的地方也很紧张,特别是海棠,她的人就比六阿哥少两个,算起来也是三十多人,分两班来伺候。海棠的人,六阿哥的人,德妃的人,光是贴身伺候的人往门前站,走廊下的台阶都不够他们站的。 又因为海棠没地方住,要跟着德妃一起住,她晚上要补充一碗奶或者是半碗粥,因为身上起了疹子,她太痒自己忍不住找地方蹭,这么多人一眼没看住,她背上的皮肤蹭烂了,康熙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德妃管着点海棠。 因此海棠要一天抹几次药洗几次澡,德妃又为不能闻药味,闻到就要吐。 海棠觉得自己简直是来折磨额娘的。 对于德妃来说,住不开真不是事儿,人多味道难闻也能克服,只要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子下比什么都好。 康熙还惦记着海棠,在海棠搬来的当天晚上就来了永和宫一趟。 他不是不知道宫里夏天耗的冰多,这些冰对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太子加大供应。 他不止一次的吩咐不可缺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皇子皇女和宫中孕妇的冰,位高如皇贵妃,也能得到他的过问。至于其他人,如钮钴禄贵妃和荣妃惠妃这些人,只能说暂时不缺冰用。 下面的嫔和贵人他压根没管,有就用,没有就忍着,有孩子的还跟跟着蹭孩子的冰用。其他的答应和常在们,夏季谁不是一身痱子,康熙更不可能管她们的死活。 康熙来了永和宫之后先看了看海棠的背,海棠穿着小肚兜小裤子趴在榻上,肉乎乎的一小只,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这孩子肉乎可爱,令人忍不住微笑。 第38章 六阿哥对着她的背不停的吹气,一边吹一边说:“吹吹不痛,痛痛飞飞……” 海棠很无语:哥,我这是痒!你越是吹越是痒! 康熙看了看海棠,跟德妃说:“医女说这是内火太旺,她体内湿热,加上这孩子也胖……” 海棠立即哼唧,康熙赶快说:“不胖不胖,没人说你胖。” 说完在海棠的头上拍了一下:“这丫头现在知道美丑了。” 他说着坐在了榻上,看六阿哥对着妹妹的背不断呼气,就跟德妃说:“胤祚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了,等秋季了送去读书吧,你派人去阿哥所收拾出院子,这两天把他挪进去吧,他的屋子给棠儿住。等海棠回寿康宫了,屋子给你肚子里的这个小的住。” 德妃心里不舍得六阿哥,但是六阿哥很高兴,大声的谢了康熙,还闹着让给他收拾四阿哥隔壁的院子,他以后要和四阿哥做邻居。 德妃没法子,也知道胤祚越来越大,早晚是要搬出去的,没想到这么快,只能强颜欢笑的答应了。 康熙歪倒在榻上,撸着海棠的小卷毛:“这没满一岁呢,就受这样罪,”转头跟宫女说:“待会跟梁九功说一声,让他记着,格格的冰从朕的份例里面出,万不可再让她热着了。” 德妃赶快扶着双喜的手站起来谢恩,康熙一笑而过,跟海棠说:“九月份汗阿玛去江南,那时候不在宫里,九月二十二你的生辰,今儿提前给你赏赐。” 六阿哥惊喜的问:“不知道汗阿玛赏给妹妹什么?” 他忍不住往外张望,居然比他得了东西还欢喜期待。 海棠也很好奇,努力的抬着脖子往外看,康熙身边的宫女用托盘端着金项圈进来,康熙坐起来,把金项圈拿到手里,上面挂着一只金锁。 “这是在外面寺庙里供奉过的,保你平安。” 海棠早就爬起来了,乖巧的坐在榻上等康熙给自己戴好了项圈,然后趴在康熙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开始给哥哥显摆。 康熙看她胖乎乎的,小手小脚都是肉,戴上项圈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一样,就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的蝴蝶给汗阿玛当回礼吧。” 本来是逗逗她,海棠也知道,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一转身,把背留给他,用行动表示不同意。 康熙哈哈大笑,轻轻的揪她的小卷毛:“你还想不想在明年得到赏赐?你要是这么小气,汗阿玛以后也小气的对你。” 海棠听了赶紧把自己手腕上的桃核解下来,她的小指头现在很灵活了,两三下解开,爬起来塞进了康熙的荷包里面,还使劲的拍了拍,对着康熙啊啊啊了几声。 意思就是:回礼了,别说我小气了哈。 康熙哈哈大笑,就说:“既然你回礼了,汗阿玛就收下了。” 他临走的是告诉德妃:“夏天正是吃鲜桃的时候,挑个品相好的桃核,让人再重新给她削一个。” 德妃答应一声,笑着说:“回头给她做个花篮样子的,重新编络子,想来孩子会喜欢。” 康熙笑着点点头,坐上御撵回去了。 刚出了永和宫门,梁九功就开始说着收到的最新消息,黄河徐州段出现了洪峰,老坝口那里几次差点守不住水坝。 梁九功缩着脖子小声的说:“河道总督靳辅奏:‘徐城水势不减,仍复增长不止,高于去年二尺五寸’。” 康熙听了眉头紧皱,这不是什么好消息。立即催着人赶紧回乾清宫。这样一忙,康熙就忘了海棠的桃核在自己的荷包里,给他收拾衣服的宫女也不敢扔,这个桃核就一直在荷包里放着。 康熙的荷包也就是个装饰,他也不会拿着翻看,一直到了九月他开始南巡,从黄河经过的时候,特意带人去徐州巡视黄河。 晚上驻跸在黄河边,康熙和一些当地官员在帐殿里饮宴,为了表现的轻松一些,康熙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浑身上下也就是荷包是明黄色的。 因为七八月份南方施琅带人攻下了澎湖列岛,郑氏坐困愁城,投降也只是时间问题。帐中大臣们有意奉承,纷纷向康熙祝贺,因此康熙高兴之下多喝了几杯,宴席散了之后被太监扶着躺下。 身上的衣服配饰被褪了之后他很快陷入睡眠中。 没一会他醒来,看到海棠蹲在床脚翻东西,康熙就掀开被子起来问她:“棠儿怎么在这里?” 海棠把一堆衣服翻的到处都是,手里提着两只靴子扔到他脚下:“我来给汗阿玛找鞋子啊,等会刺客来了,汗阿玛不穿鞋子逃命会扎脚的。” 康熙冷笑:“是吗?这里被团团围住,怎么会有刺客。”说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说话这样顺溜的?” 海棠用手拉着嘴角和眼角,吐出舌头对着他做鬼脸:“哕~~”。 “无礼!这是什么怪样子!你是个小格格,怎么能学阿哥们淘气!”说着往前几步要抓海棠,突然外面火光大盛,有人大喊:“有刺客!” 睡眠中的康熙突然惊醒! 他坐起来候发现周围安静极了,身边躺着一个宫女,周围的蜡烛在静静的燃烧,屏风外面有轻微的呼吸声,是值夜的宫女。 刚才那是一个梦啊! 他松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往床脚看去,那里整整齐齐的叠着他明日要穿的衣服。 这下彻底确定了,刚才那是做梦了。 第39章 他擦汗的时候,身边的宫女醒了,赶紧坐起来搂着他的胳膊:“皇上是口渴了要喝茶吗?” 屏风外值夜的宫女们都动了起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响起来,接着就是轻微的注水声。 康熙心里烦躁,掀开被子下来光着脚踩在毯子上,毯子的纹路微微硌脚。 怎么梦到了孩子呢?不会是海棠生病了吧?作为一个前期不停死孩子的父亲,他这会很担心海棠也养不住夭折了。 床上的宫女下来接了茶水,上前捧着给康熙,康熙烦躁的挥挥手:“行了不喝,你退下吧。” 宫女还没退下,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值夜的太监顾问行在帐殿外小声的说:“请姐姐们叫醒皇上,今日有刺客。御前侍卫鄂伦岱带人守在这里,请皇上不必忧心。” 帐殿里宫女们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康熙听了没有紧张,鄂伦岱是他大表哥,他对佟家的人很信任。而且这里有随从侍卫,几个蟊贼他没放在心上。 康熙没说话转身坐下了,看了看床脚,回想到刚才做的梦,这会真的有了刺客,这事儿越想越奇异,他觉得海棠还真的有点子不凡在身上的。对着宫女说:“跟外面说一声,朕已经醒了。” 先处理眼下的事儿,今日的梦境回京城再说。 第17章 帝王心 远处传来时隐时现的喊杀声,康熙对着宫女们挥手:“都出去吧。” 这些宫女们早吓得手脚软了,听了吩咐立即退下,然后贴着帐篷小跑跑远了。 里面没了宫女,顾问行进来,绕过屏风看到康熙坐在床沿上,转身去床头把叠好的衣服拿了一件抖开给康熙披上。 康熙问他:“多少逆贼在外面?” 顾问行弯着腰回答:“因为天黑,具体不清楚,人数不多,看套路应该是江湖蟊贼。” 康熙拢了一下衣服,冷笑一声:“侠以武犯禁……算了,给朕拿本书来,等会把人抓了查查是哪儿来的?” 顾问行答应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刚要转身,破空之声转瞬而至,“啪”的一声,一根长箭穿破帐篷扎在了屏风上,尾羽还在不停的颤动。 顾问行吓得立即大喊:“救驾!” 这时候一身盔甲提着剑的鄂伦岱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穿黄马褂的侍卫。 他快速跑到屏风后面,看到康熙安然无恙,又转到屏风的另一边看了一眼,再转到康熙跟前说:“这是蟊贼的箭,与咱们用的不一样,皇上,这里不妥当,帐殿引人注目,万一再有冷箭飞来可怎么办?您移驾吧。” 说着上前拉着康熙的胳膊,扯着他到了床后,一剑划开帐篷,拉着他钻了出去,其他的侍卫立即跟上纷纷从布洞里钻出去了。 顾问行赶紧把最近的几支蜡烛吹灭也跟着出去了。 康熙不敢高声嚷嚷,怕引人瞩目,跟鄂伦岱说:“朕还没穿衣服和鞋呢!” 鄂伦岱压低声音:“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惦记衣服鞋呢,逃命要紧!” 康熙快气死了,几个蟊贼而已,逼的他在大队随从的保护下穿着寝衣光着脚跑出去,传出去他岂不是成了笑话。 鄂伦岱是个敢和康熙对着吵架的人,鄂伦岱连他老子都不怕,气的佟国纲几次想弄死他,而且父子两个的矛盾每次激烈爆发后还需要康熙给劝和,所以康熙被他扯着就是生气也没用。 鄂伦岱一边跑一边说康熙:“是命要紧还是脸面要紧,我是知道你的,等会没事儿了,各大臣来找你,一看皇帝吓得衣服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来了,你担心被大臣看了笑话,没了英明神武的样子。屁,谁不怕死?他们这会也吓的屁滚尿流,你放心,敢笑话你的大臣我骂他们。” 说话的时候他们还在阴影处奔跑,康熙真的被外面的碎石子扎破了脚。 鄂伦岱不管这个,只要皇帝没事儿就行,一点外伤算不得上什么,找个一个好位置摁着康熙蹲下,安排人守在四周,他自己挡在康熙的外面:“你往里蹲蹲,回头有冷箭我替你挡着。” 说话的时候,康熙就看到一支火箭从东边飞到帐殿,帐殿很大,用的都是布料,遇到火箭其中的一侧烧了起来,天干物燥,火势瞬间猛窜。 火光比刚才更大,各种喊叫声也更多更杂,杀敌的,吆喝着保驾的混成一片,整个营地口号喊声脚步声混合着马匹嘶鸣一瞬间爆发出来。 鄂伦岱就得意的跟康熙说:“我就说了,帐殿引人瞩目,出来是对的。” 康熙不想搭理他,前后不过片刻,火被扑灭,似乎蟊贼也被抓了,外面开始寻找皇帝。 康熙听见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下令寻找皇帝,对着鄂伦岱捅了一下,鄂伦岱这才站起来说:“皇上在这里。”侍卫们分出几个去叫索额图来请罪。 索额图立即带着随行官员来请罪,一群人簇拥着康熙到了最近的帐篷,有随行的太医来给康熙清理脚上的外伤。 康熙躺在帐篷里的木板上,一边看这太医包扎一边问:“都抓了?” 索额图跪在地上小声的说:“回您的话,一共八个逆贼,两个自尽三个重伤,剩下的三个是轻伤,都抓了,刚才草草的问了几句,这是一些前明余孽。” 索额图看了一眼康熙被包扎好的脚:“皇上,不如这时候移驾徐州……” 康熙立即面色不善的瞪过去:“大半夜大张旗鼓的令人开城门,岂不是昭告天下朕遇刺了,明天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用不了三五天,传的都是朕遇刺身亡了消息,是不是?” 第40章 索额图立即跪地:“奴才妄言!” 康熙看了他一眼:“你乃是柱国大臣,别令朕失望!” 索额图满头冷汗,俯首磕头不止:“是是是,奴才知错了。” 康熙没再看他,对其他大臣说:“今日之事封口,活着的刺客教给有司定罪,今日都保驾有功,回头朕有赏。” 两边大臣同时接旨谢恩,康熙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跟这时候跑来的梁九功说:“准备纸笔,朕亲自给老祖宗皇太后和太子写信。你找个妥当的人送去,别惊着老人家了。” 梁九功弯腰退了出去,顾问行抱着被子盖在了康熙的身上。 鄂伦岱没走,他拄着剑跟康熙说:“索老三就是糊涂虫!” 索额图在家排行第三。 康熙听了没说话,索额图可不糊涂,他只是拱卫太子太用力了。康熙明白索额图一方面是真的怕再有人刺杀,另一方面无时无刻不在给太子在百官前面树立好形象,抓住机会就做,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去做。 只是他如今年轻,太子年纪也小,他和索额图的想法一样,太子必须英明神武,必须比前明的太子更像个太子,要让汉人们心服口服才行。对索额图的那点心思觉得没什么,他有外祖佟家做臂膀,自然也想让赫舍里氏做太子的臂膀,要是赫舍里不给太子出力,康熙才容不下他们。 所以康熙听了鄂伦岱的话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别说的那么难听,索额图怎么说也是和你阿玛一辈的人,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说你的吗?” “奴才坦坦荡荡,又不藏着掖着,人家想怎么说都行,不跟佟国纲似的,就是个求牌坊的货色。” 佟国纲是他亲爹,康熙听他如此评价亲爹,知道他们父子又闹了,瞬间头疼:“你们又为什么闹起来了?” “他想弄死奴才给他那丫头养的儿子法海腾地方。” “你那张嘴能不能别那么臭。你阿玛就不是那意思!法海也是你兄弟!” “法海不是丫头小老婆养的?奴才哪儿说错了?佟国纲惯会在您跟前装好人,宠妾灭妻的玩意,我能不知道他!您就偏心他吧,早晚他弄死奴才了,您连个表哥都没了。” 梁九功端着笔墨进来,康熙不想看见这糟心的表哥,立即说:“滚滚滚,明日别喝酒了,谁跟你似的,在乾清宫当值喝的醉醺醺的又吐又闹还撒酒疯。”这要不是有亲戚关系,早几百年发配宁古塔了。 鄂伦岱嗯了一声,退后几步出去了。 康熙赶紧提笔写信报平安,事儿也不严重,他尽量写的风轻云淡,写完封装的时候跟梁九功说:“回去缓缓的说,千万别让老祖宗他们惦记。” “是,奴才安排的人嘴严,不会乱说说的。” 康熙这才躺了下来,看到两只脚被包的跟粽子似的,又想起梦中海棠给自己找鞋。 他想着这事儿想了一个后半夜没睡着,梦里海棠扔给他两只鞋子,说逃命不穿鞋会扎脚,结果现在脚伤了,他越想越奇异。 对顾问行说:“叫梁九功进来,朕有话嘱咐。” 顾问行到了帐篷门口跟小太监吩咐了几句,没一会梁九功进来了。 康熙想了一会跟他说:“你交代人,回去之后打听了一下这两日九格格的言行,务必打听的清楚明白。” 梁九功心里一动,立即答应下来。 梁九功的人回去之后先是去拜见了太子,太子得知康熙遇刺,问清楚后一起去了太皇太后跟前。 太皇太后的身体最近不好,小病不断,先是胃口不好,好不容易胃口好了,又有了风寒,风寒刚好,觉得没精神。 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说:“我的大限也到了,我听见长生天在召唤了,也就这一两年,早晚是要去见列祖列宗的。” 苏麻喇姑就说:“您这是没事儿做胡思乱想呢,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花花草草也不想那么多了。”也就是苏麻喇姑这个陪着她一起从科尔沁草原到盛京再到京城的人敢这么说。太皇太后笑呵呵的就和她一起到院子里走动,这时候太子和信差一起到了,太皇太后就在院子里和太子说话。 因为说到康熙遇刺的事儿,别的宫人远远的站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听着。 太皇太后听了没多大的触动,满人的皇帝下江南,没人刺杀才奇怪呢。要是担心刺杀而回銮这天下也别要了,回关外偏居一隅算了。 她跟太子说:“没什么大事儿,你不必忧虑。” 太子真的很担心康熙,脸上免不了布满忧愁。 太皇太后就说:“这算什么?当初太宗皇帝四处征战,那真是刀尖上过日子,次次冲锋陷阵,那日子过的才危机重重。你汗阿玛比起祖宗来日子过的强太多了,几个蟊贼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只能点头称是,站起来说:“好几日没去给皇祖母请安了,请老祖宗示下,这事儿要不要跟皇祖母说一声?” “不必,她那人藏不住事儿,只说你汗阿玛报平安就行。” 太子应了一声,带着信差去了寿康宫。 海棠早就从永和宫回来了,太子来的时候正在榻上打滚。 信差太监要打听九格格前几日的日常,暗暗的看了几眼九格格。 太子给太后请安后就搂着海棠的胖身子问:“孤前几日给你的奶豆腐你吃了吗?” 海棠重重的点头,“好次!” 第41章 太子就笑:“没你不爱吃的,弄点野菜给你拌拌你也爱吃。” 海棠就在他怀里闹起来,一头顶在他的胸前,差点把人从榻上顶下去。后面的宫女赶紧扶着,太子就说:“你一身牛劲儿,这几天乖不乖?” 海棠在他怀里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声乖。 旁边的人把他们的对话翻译给太后听,太后立即说:“别听她胡说,这几日闹人呢,我还说教她几句蒙古话,她是一句都没学会,教她几句满话,吃了一顿饭全忘了。后来不愿意学了,你来的是正满炕打滚逃学呢!” 太子抱着她:“这可不行啊,你不仅要会说,还要会写。” 海棠带着一股子奶腔充满绝望的咆哮了一声,心想自己才一岁,一岁! 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接着就听见太子说:“孤四岁都会满蒙汉藏四语了。” 海棠从他的怀里抬头,满脸写着崇拜! 看海棠眨着星星眼,太子得意的笑起来:“你可要好好的学啊,学不会哥哥姐姐笑话你,就是将来被弟弟妹妹超过了也没脸面不是。” 说来说去还要学,海棠哀嚎一声接着一头撞在他的身上。 满身都表达出不想学的气息。 太子揉着她的卷毛:“你现在赶快学,将来学不会了要是罚你不准吃饭怎么办?饿肚子很难受的,简王府的雅尔江阿你还记得吗?以前他犯错被他阿玛关禁闭,饿了好几天,就靠他奴才给他偷送的一个白萝卜活命,你以后也要这样吗?” 海棠惊恐的睁大眼睛。 太子发出愉悦的笑声,那种骗到妹妹的得意溢于言表。 海棠发现他是在哄自己,气的哼了一声,转身扑到太后的怀里了。 太子知道她生气了,也不再逗她,从榻上下来跟太后告辞,乾清宫还要一堆的功课在等他呢。 传信太监跟着太子一起回去了,他思来想去,觉得九格格看着没什么不妥当,就是一个早慧的格格,说起早慧,太子爷也早慧啊! 但是上面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于是把皇上遇刺前后三日九格格的言行记下来给南边送去。 康熙看着秘折,海棠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想想海棠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而且当初大喇嘛亲口说的她有福气,或许福气就应在了托梦这上面。 让人把火盆端来,他自己把秘折扔进火盆里,这事儿也就算过了。 看着秘折被烧,他问外面的梁九功:“明日到江宁?” 梁九功躬身应是,康熙站起来,出了船舱看着江岸景色,跟梁九功交代:“上岸之后,你派人悄悄的去买些江南之物,回去跟几个年纪小的皇子皇女分了,给九格格的厚上几分,就说……她在太后跟前伺候有功,朕特意赏她的。” 梁九功心里闹不清楚九格格到底在皇上心心里是个什么地位,要说宠爱也确实宠爱,但是为什么要问她那几日的行踪举止呢? 他这些话只能想想,随后立即接旨,盘算着什么小玩意能讨阿哥和格格们欢心。 康熙看着涛涛江水,深呼吸一次,这一次他下江南就是化解汉人对满人的怨气,这一路上的刺杀让他知道不做出点什么是不行的了。 第18章 得好处 因为第二日到在江宁上岸,当天晚上一个年轻人上了龙舟,跟随太监进了康熙的临时书房。 这年轻人进门跪拜:“奴才曹寅给主子爷请安。” 康熙放下书,亲自去扶起来他:“子清起来。” 说着对这位曹寅上下打量了一番,主仆好几年没见了,康熙对他甚是亲近。 “唉,今年六月收到你父亡故的折子,朕好几天不曾休息好,心里想着你不知道是何等的惶恐,孙嬷嬷又是何等的伤心难受。” 曹寅扶着康熙坐回去,感激的说:“没想到家父的事儿居然劳累主子惦记,唉,家父这也是……” 说着眼眶湿润,忍不住伸手去擦。 康熙颇为动情的说:“别说了,朕知道的,当年先帝驾崩,朕也是体会过的,你不过是把一家老小的生计扛在肩上,朕可是把整个朝廷扛起来了。”说着示意对方坐下来。看着曹寅说:“朕的意思,是让你接管你父的五品织造,可如今看来,你手边的俗事儿还多,片刻之间还接任不了啊!” 曹寅一听立即跪下:“奴才虽然伤悲,然而这几年跟随家父,也是知道如何做织造的,奴才愿为主子效力。” 康熙摇摇头:“织造的事儿给任何人都能做,不过是内务府办理绸缎服装并采买各种御用物品,甚是简单,这样容易的事儿朕也不会打发你父子亲自来江南。你父在江南,乃是朕的耳目,江南的雨水,人言,风俗……所有一切都收罗成册每月上奏,这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非是朕的心腹不足以托付的大事。” 曹寅明显不知道他父亲曹玺做这样的差事,这分明是密探,他当时就呆了。 康熙接着说:“自从你父去世,这几个月来朕在京城犹如聋子瞎子,对江南之事一概不知。不瞒着你,在来的路上朕巡视黄河,夜里有逆贼潜入行营行刺,后来审问,这贼人就是从江南来的,你父若是还在,江南的这点事儿根本瞒不过朕。” 曹寅瞬间明白了,立即磕头:“奴才愿意接替家父的差事,为主子打探江南之事,必兢兢业业,不敢辜负主子的期望。” 康熙立即起来扶他:“子清,这事儿也只有教给你朕才放心。朕现在先给你透个底,你先熟悉通政司事物,你父的那些幕僚都是通政司的人,朕南巡的时候你在织造府应付差事,跟着他们好好的学学,等朕回京城了,你去扬州织造府上任,当日在扬州大辟十日,对那里朕不得不小心应对。扬州的事儿你办完之后,携家眷再回江宁,扬州再好,也比不过江宁,江宁才是江南重镇,通政司必须在江宁办公。” 第42章 曹寅立即接旨。 既然曹寅接下了通政司的差事,康熙就说:“你回去告诉通政司的人,就说朕打算在江南祭祀孝陵,选个黄道吉日,仪仗开路,百官随行,朕步行去,到时候以臣礼对朱元璋的陵寝三跪九叩,当日不禁百姓观看,必然会有刺客混入百姓里面,你们要做的是把刺客找出来秘密处置了,不能惊扰了百姓。” “是,”这差事棘手也要接,曹寅立即接旨,最后不无担心的问:“您去祭拜前明的皇帝……这……” 康熙拍拍曹寅的肩膀,“去祭祀朱元璋好处太多了,稳的是我家的江山。别说是朱元璋,朕这一路上要不断祭祀,如祭祀大禹王,祭祀孔圣人等等,汉人尊崇谁朕就祭祀谁,不过是磕头罢了,朕的头磕下去,天下安宁了,朕的好处就到手了。” 康熙祭祀孝陵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已经冷了。 因为康熙在江南祭祀朱元璋,率随行百官三跪九叩,八旗的各位王爷瞬间不乐意了,在他们看来,皇帝也太丢分了,当日多尔衮兄弟弹压江南废了那么大力气,如今三跪九叩,满人还要不要脸啊? 宫里太子年纪还太小,太后就是个摆设,他们直接来找太皇太后闹起来,那意思就是您管管皇帝,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完了。 太皇太后收到消息的时候立即明白了皇帝的举动,这时候该怀柔了,想要坐稳天下,有时候就该妥协。 对于满京城的八旗王爷,这些小鳖犊玩意太皇太后就没放在眼里,当年皇太极的兄弟个个如狼似虎她都斗了一遍,阿济格在护送多尔衮的灵柩回京城的时候还想发动兵变,这些小崽子们有几个有这样胆量的?只会跑到乾清宫吵吵,放到几十年前,随便一个掌旗王爷都能提刀进宫和她痛陈厉害了。 这些小崽子们给那几个老兄弟提鞋都不配,她毫不在意的带上太后去乾清宫议事去了。 这样的场合五阿哥和海棠是没资格围观的,兄妹两个在宫巷里踢球。海棠如今会跑了,虽然跑的磕磕绊绊,时不时的绊倒,然而她的两条小胖腿却是闲不住,一睁眼到睡觉,都没闲着的时候。现在的游戏就是五阿哥把球踢出去,海棠吭哧吭哧的跑过去捡回来给他,然后五阿哥再踢出去,海棠再跑出去捡回来给他……周而复始,十分无聊,但是兄妹两个玩的都很快乐。 宫人们围了一个圈,不让球跑的太远。海棠捡球的时候一抬头,看到远处拐弯的地方太监们抬着步撵,太皇太后一身大礼服坐在上面,周围围着不少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海棠指着远处跟五阿哥说:“五哥,祖祖,回来啦~”说完吞口口水,不知道为啥,嘴里的口水很多,说的快了很容易被呛着。 五阿哥也看到了,就把海棠跟前的球踢给一个太监,拉着海棠跑过去。 步撵在他们前面停下,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把他们举起来放到了步撵上。 海棠第一次坐这玩意,忍不住站起来往下看。 太皇太后一手搂着她一手揽着五阿哥,霸气外露的坐着,海棠习惯了这个角度看周围,再回头看太皇太后的时候,发现老太太的得意根本没掩饰,看来吵架吵赢了。 海棠的眼神很亮,太皇太后发现孩子笑眯眯的回头看自己,伸手在她的帽子上揉揉,慈爱的说:“你们汗阿玛给你们捎好东西回来了,等会给你们分分,高兴吗?” 有礼物诶,海棠赶紧点头,大声说:“高兴!” 五阿哥问:“都有什么?好老祖宗,先说说有什么,汗阿玛在江南弄到很多好东西吗?” 太皇太后哈哈笑起来:“你汗阿玛弄到了很多好东西呢,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哪怕年纪一把,这一刻她褪去哪个胖乎乎慈祥老太太模样,大笑中带着一丝睥睨天下的豪气,这才是海棠想象中的孝庄文皇后。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步撵进了慈宁宫,宫女上前扶着她们下来。 蒙古妃子们上来扶着太皇太后和太后进了大殿,太皇太后就让苏麻喇姑把给这些蒙妃的东西拿出来,也不想和她们说话,直接打发了,单单留太后在这儿。 太后的妹妹淑惠太妃不想走,磨磨蹭蹭,她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后去了乾清宫,想留下听听她们怎么说。比起太后的“不争气”,这位太妃灵巧多了,她刚进宫听说顺治皇帝向往汉学,不仅学会了汉话,还学会了作诗。 这样一比,太后这个天天操心自己吃什么喝什么的真的是懵懵懂懂颇有些上不了台面,当初谁都不觉得会选现在的太后做皇后。可后来的结局,就是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太后成了各方面妥协的结果。 太皇太后那是千年狐狸,能看不出来淑惠太妃的心思?如今宫里没皇后,皇贵妃天天撂挑子,太后撑不起来,她这位科尔沁的太妃不就顺势撑起宫里的事儿了,再过些年,就能仗着太妃的身份跟皇上提点“无关紧要”的小要求了。 太皇太后端着杯子看淑惠太妃磨磨蹭蹭,等两个小孩子爬到太后身边坐好,她又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逗弄小格格,太皇太后直接把杯子放在炕桌上,发出“咔擦”一声。 淑惠太妃看太皇太后烦了,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立即蹲身行礼麻溜的出去了。 太皇太后重新端起杯子,对着淑惠太妃心中叹气,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一堆!她就不知道有些事儿不做比做了更好。 第43章 看太皇太后不高兴,太后不敢说话,用手在海棠的后腰上捅了一下,海棠看看太后,看太后对自己挤眼,就立即欢喜的问:“祖祖,礼物~”。 太皇太后一听立即满脸慈祥的笑起来:“哎呦,九格格真是提醒我了,苏沫儿,赶紧的,把礼物找出来,没看到咱们格格都等急了吗?”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苏麻喇姑笑着说:“东西太多了,人人有份,格格略等等,让他们分好了再端上来。” 海棠乖巧的应了一声。 太皇太后就说:“单子在哪儿,我看看。” 有嬷嬷捧着单子送来,太皇太后一看,这哪里是礼单,这就是一本书。 她的眉头蹙着:“皇上略动一动就是大把的银子,正所谓穷家富路,咱们在宫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他还置办这些干嘛?我说点不好听的,他没钱了回不来,还要京城给他送补给。” 苏麻喇姑赶紧说:“皇上虽然吩咐了给小阿哥小格格们置办些小玩意儿,可梁九功不知道买什么合适,和曹家的孙氏商量,这都是孙氏置办好了孝敬宫中主子的。” “他曹家很有钱吗?”太皇太后拍着比书还厚的礼单:“就算这里面的东西不值钱,这数量多了也要费好多银子呢!依着我看啊,这是拿皇家的钱给皇家的人置办,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最后还是要皇上给他们补这个窟窿。” 苏麻喇姑劝她:“您别生气了,这事儿宜粗不宜细,皇上去江南,帐不是这么算的!” 太皇太后点头,确实不能算经济帐,稳的是江山民心,钱花的多了,也能让一些愚夫愚妇们觉得朝廷实力雄厚。她转头对五阿哥说:“可不许学这些奴才花钱大手大脚的,日后你过一家人了,也该勤俭持家。” 五阿哥立即跳下炕领了训,可他根本没懂! 太皇太后这会已经翻开礼单看起来了,她戴着玳瑁水晶老花镜,看着说着:“哎呦,这真是都照顾到了,孙氏真是个妥当人!” 说完跟苏麻喇姑说:“正好,让各宫娘娘来领她们的东西吧,这可真是人人有份。”正好再看看各宫主位能不能跟的上皇帝的脚步,如果下面有年轻聪明伶俐的嫔妃贵人,不放提拔一番。 朝廷的风向要变了,不在是以满蒙妃子为贵,也该适当的抬举一些汉妃了,就是不抬举汉妃,没有皇后的时候也该有宫中的娘娘跟那些汉臣家眷表示亲近,时常赏赐,替皇帝笼络汉臣。 苏麻喇姑看她这样吩咐,品着她的意思,立即把各宫的礼物收拾出来。 没一会儿,各宫娘娘都到了。 大公主先来,她住的最近,来了之后和太后坐在一起,中间夹着小小的海棠,还有时不时插话的五阿哥,祖孙个聊的很开心。 接着就是钮钴禄贵妃,钮钴禄贵妃也有了身孕,带着永寿宫的嫔妃和十阿哥等一群人乌泱泱的来磕头。 接着是翊坤宫的宜妃,姐妹两个带着六格格九阿哥和几个常在答应,一群人扶着大肚子的宜妃小心翼翼的进来。 太皇太后看她笨拙的样子,免了她行礼,安置到一边坐着等。 延禧宫的主位是那贵人那拉氏,是夭折了的万黼、胤禶的生母,十格格的额娘也是那拉氏,也是个贵人,他们宫里还有一个那拉氏,也是贵人。光是那贵人就有三位,所以延禧宫里面没大佛,找不出一个嫔来,全是一堆贵人常在和答应。 长春宫的荣妃,钟粹宫的惠妃,这些人也都带着孩子嫔妃来了。接着就是咸福宫的一群人,咸福宫和冷宫差不多,在西北角,和慈宁宫的距离最远,皇帝半年想不起一次的地方,大概是住在里面的人混的都不好,所以咸福宫的人倒是显得最和睦。 咸福宫的人都赶来了,怎么承乾宫和永和宫的人还不来?海棠睁大眼睛往门口看,等着额娘来。 她额娘德妃带着一群永和宫的嫔妃们踩着小碎步,以一次迈不出两寸的步子跟在皇贵妃的仪仗后面。 路就这么宽,承乾宫的人一下子全堵住了,就是不堵住,给永和宫的人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超过去。 太皇太后召见,谁不是诚惶诚恐的赶快奔过去,但是皇贵妃和人家不一样,她让人慢点,抬着步撵的人走快了她头晕。 永和宫的人从嫔妃到太监宫女在心里对着承乾宫骂了一万句,没用,还是要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这都十一了,京城的十一月很冷啊!特别是在高墙之间夹着的路上,风邪乎的很,从脖子、袖口、脚腕儿这些地方往全身钻,个个冻的牙齿打颤,大伙在心里诅咒皇贵妃这次出门最好得一场风寒一命呼呜算了,看她还摆不摆谱! 德妃没办法,就当是散步了,磨磨蹭蹭往前走。 慈宁宫里,有人也开始交头接耳:“怎么承乾宫和永和宫的人不见?莫非是没跟她们说?” 第19章 分礼物 皇贵妃在慈宁宫坐下后,德妃才带着人进去,坐在太后身边的皇子皇女们在德妃请安的时候立即避开。 在场的阿哥们对德妃打千,格格们蹲下见礼了,只有海棠高兴的哒哒哒跑过去,也不知道是绊倒还是有意,距离德妃两三步的时候吧唧跪下了,一头扎下去,结结实实的行了大礼,德妃赶紧急走两步把她拉起来。 太皇太后就笑着说:“你这头磕的实诚,屋子外的人都听见了。” 第44章 一屋子人笑起来。 德妃把她扶起来牵着她的手送她回太后身边坐着,再回头,发现给主位娘娘坐的位置只剩下距离皇贵妃最近的一处。她只能对着其他三位笑笑,坐在了上头。 皇贵妃的眼神在钮钴禄贵妃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德妃,越过惠妃荣妃,落在了宜妃的肚子上。 宜妃下意识的用手盖着肚子,皇贵妃冷笑了一声,很看不上宜妃的这个反应。 太皇太后不搭理她们那么多,就说:“今儿叫你们来是分一分皇帝让人送回来的东西,见者有份!” 说着对苏麻喇姑招手:“先把阿哥和格格们的拿来,没看到咱们九格格的脖子都伸长了吗?” 海棠听见说自己,立即看向太皇太后,拉长奶音:“想~~要~~~” 太皇太后哈哈笑着凌空指了指海棠:“你个贪丫头!” 苏麻喇姑翻了翻册子,请示太皇太后:“这就开始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 先把太子的东西拿出来,太监站在门口唱名,一件件礼物要么是贵重要么是精致,没一会堆了半个院子。 太子嘛,皇上的心肝,得到的东西多大家都理解。 只是大家看了一会回过味来了,这不是皇上挑选的,要是皇上千里迢迢送点果子点心笔墨纸砚回来,再加一句:“朕觉得好。”这才是他能干的事儿,像这些华而不实的,或者是贵重的,往常皇上都不屑于给他宝贝儿子送回来。 平时宜妃最活跃,有话就问了,这会宜妃畏惧皇贵妃,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自然不会出言引起皇贵妃的注意。宜妃不出头,别人自然也不会多嘴问,大家都微笑的看着太子的乳母指使着小太监把东西搬走。 接着是大阿哥的,皇子们得到的东西数量是一样的,区别就是根据每个人的喜好物品不同。比如大阿哥得到的马具最多,什么雕弓彩鞍装饰华丽的脚蹬。三阿哥得到基本是孤品的书籍字画,四阿哥得到了一面绣满了小狗的屏风……总体上来说,皇子们的额娘都很满意。 接着是皇女的东西,从大格格开始到六格格结束,跳过了海棠,开始发十格格的礼物,大家收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一样的,区别就是送的布料头饰的花纹图样不一样。 海棠这下真的伸长脖子了,她以为苏麻喇姑开玩笑呢,故意跳过自己,不就是让自己彩衣娱亲闹一闹吗?海棠表示她会配合好的。 看到妹妹的东西都搬出来了,她一头扎进太后的怀里,指着苏麻喇姑对着太后哼唧:“不给……苏苏,不给……”然后在太后的怀里拧着身子撒娇:“要嘛,给棠棠,要嘛。” 太后搂着她:“别难受小乖乖,祖母给你要,现在要,不给拉出去打板子!” 立即做出一副恶形恶状的样子问苏麻喇姑:“怎么没咱们九格格的!” 太皇太后哈哈笑起来了,她一笑屋子里的人都跟着掩嘴笑。太皇太后指着苏麻喇姑说:“听见了没有,敢不给就打你板子!快给九格格把东西拿出来,能撑到现在才闹够不容易的了,别让这小祖宗掉金豆豆。” 苏麻喇姑笑着说:“你们一个老祖宗,一个小祖宗,就会折腾我,我才是最冤枉的,明明是格格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迟了片刻就埋怨我不给。” 说着外面的嬷嬷往门下的走廊搬小件,一群群的太监把大件抬进来。 苏麻喇姑拿着册子一连翻了好几页,对海棠说:“好饭不怕晚,看见了吗?这些都是格格的!也就是比太子爷少了一点点,看看这院子差点堆不下。” 海棠的嘴都张大了,一脸吃惊,这可不是装的! 屋子里各人的反应也不一样。 大格格跟海棠说:“我们加起来都没九妹妹的多,妹妹日后就成富人了,无论是吃的用的,往后姐姐找你蹭去。” 五格格抿嘴笑,她是个很腼腆的女孩,六格格的性子像宜妃,很是豪爽。跟大格格说:“大姐姐才能蹭几回,蹭不几回就要走了,正经该给我们蹭。” 她的意思是大格格嫁人早,大格格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转脸把头埋进了太皇太后的怀里躲羞。 海棠到现在还很震惊,怎么这么多! 汗阿玛你没搞错?如果没搞错……她自恋的想:我有那么可爱吗?嘿嘿嘿嘿,反正是给我的,拿着就好,亲老子的东西有什么不能拿的! 同样震惊且揪心的还有德妃,德妃发现三格格看海棠的时候眼神不善。 三格格也是真的生气,要说亲疏远近,她才是汗阿玛的亲闺女,结果被大格格处处压了一头。这气还没顺呢,结果又被海棠压了一头。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生母同样是四妃之一,大家出身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九格格的东西比自己的多!难道因为九格格是太后跟前养着的吗? 海棠已经跑出去了,围着这些东西看了几眼,兴奋的指指点点:“这个……给五哥哥!这个……四哥哥,这个……七哥哥,给六哥哥,大哥哥,太子哥哥……” 海棠再小也是主子,她自己的东西是能做主的,孙嬷嬷赶紧让人跟着记下来,海棠一面看一面分,因为有些放的太高看不见,还让太监把她抱起来,兴致勃勃的这里看看哪里摸摸。 太后在屋子里跟身边的宫女说:“让格格回来吧,别看了,外面冷。” 第45章 宫女一会进来回话:“这会格格兴致高,把东西要跟哥哥姐姐妹妹们分一分呢。” 大格格一听立即站起来:“呦,说蹭她的她还当真了,老祖宗我去看看。” 太皇太后就说:“你们看看可以,别看上什么从她手里哄,我要是知道了不愿意。” 大格格响脆的应了一声出去了,六格格拉着五阿哥和五格格一起出去了。 其他的格格阿哥们一起跟着跑了,荣妃看看背后坐着的三格格:“三格格,去啊,跟兄弟姐妹们一起玩去。” 三格格抿嘴不乐意,在额娘几次催促中还是站起来了。 孩子们都出去了,正合了太后的意思。 为了避免给嫔妃分东西的时候这屋子里到处是酸气,也为了节省时间,太后让人把礼单撕下来给了各位妃子,大家都盯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就先撕承乾宫的,足足撕了八页。 接着就是给钮钴禄贵妃的,撕了五页半。剩下的半页连同接下来的七页是给宜妃的。 钮钴禄贵妃捏着自己的五页半,一开始还很高兴,再看看宜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随后把这几页纸团吧团吧塞给了宫女。 剩下的荣妃和惠妃都是得了三页,德妃多一点,三页半。荣妃惠妃对德妃多出来半页很宽容,毕竟德妃年轻,这半页是她年轻容颜好还能留住主子爷的心,将来容颜不在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是给各位嫔的,有的是一页两页,有的是半页一页。到了各位贵人那里,都是几件东西,仅仅几行字。至于剩下的答应和常在,都能捞到一件,也就是一件而已。 这也真是人人有份,真的仅仅是有份!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只不过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看宜妃的眼神都不太好。 太皇太后看东西分完了,就说:“东西都分了,这是内务府的包衣给皇上做过乳母的孙氏拟的单子,到底是奴才,做事儿不周全。” 说完拿眼神看了看皇贵妃。 太皇太后又接着说:“这次就该派个人跟过去,也能替皇上分忧,这些小东小西的也能安排的体面大方,不必让奴才们插手。” 皇贵妃听出意思了。 “奴才……做事不周全”“分忧”“体面大方”句句说孙氏不周全不大方,重点是在“分忧”上! 这宫里,除了仅有的几个人不都是奴才吗? 给皇帝打理内务的不就是皇后吗? 皇贵妃联想到这几天的大事儿——表哥去祭祀孝陵。这接下来,宫里该做的不是分江南送来的物件,而是要招汉臣的家眷们来说话,顺便给点赏,南北应和才是这会该做的。 这才是分忧呢! 但是皇贵妃知道了也不在乎,她又不是皇后! 凭什么顶着如夫人的名头干着夫人的活儿,她偏要拿到皇后的名头再干活! 听到这里她扶着额头:“老祖宗,臣妾这会头疼,怕是刚才吹了冷风,如今支撑不住,先给您跪安了。” 太皇太后知道她听出来啊,没听出来能溜的这么快? 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 她后半生的经验告诉她,强求容易坏事儿! 她也只能说:“去吧,好好歇着。” 皇贵妃走了,太皇太后意兴阑珊。对下面的一屋子嫔妃说:“都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着钮钴禄贵妃,要是这位灵巧一些,听出来了,就会留下请缨。 钮钴禄贵妃正生气呢,被皇贵妃压一头也认了,为什么宜妃的东西比自己的多,老祖宗说是孙氏不会办事儿,屁!孙氏拟的单子皇上能不看一眼!就是不看,梁九功这些奴才不提醒一句?更何况孙氏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不是不知道规矩的人! 说来说去都是皇上偏心! 越想越生气,她气鼓鼓的走了。 太皇太后叹口气:得了,这也是个棒槌,比不上她姐姐钮钴禄皇后。 宜妃这时候很敏感,已经感受到了钮钴禄贵妃的怒气,心里哀叹着一起退下了,想着回去赶紧想法子化解了。 德妃拿眼神悄悄的看了看太后,低眉顺眼的走了,她这人不做出头鸟,皇贵妃和贵妃不接茬,她自然也不接茬。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儿做,海棠得了这么多的赏赐,虽然比太子少,可比其他的兄弟姐妹多,她还小,只怕这会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做额娘的哪能不替女儿多想。 至于其他人,是真的没听懂太皇太后话里有话。 等屋子里空下来,只留海棠和五阿哥在走廊下的礼物堆里跑来怕去,兄妹两个笑的欢快,太后也跟着笑的没心没肺。这样的笑声让太皇太后稍微放松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苏麻喇姑问:“这几位娘娘都不懂,眼下的事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一动,自然是我来办,我这把老骨头去伺候祖宗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就该皇帝操心了,到时候我就会得大自在,再也不管人间这些俗事了。” 说到这里,伸手扶着苏麻喇姑的手站起来:“别操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吧,跟孩子们一起玩儿去。” 第20章 收家书 太皇太后在几天后由自己口述,身边的宫女执笔,给康熙写了一封家书。 康熙拿到这封家书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对于康熙来说,今年的好事儿真的很多,先是施琅□□,设置台湾府,属于福建管辖。接着就是南巡的圆满成功,让他看到南边虽然有人妄图反清复明,但是也有很多百姓拥戴朝廷,就目前而言,清廷统治还很稳固,至于开放海禁那就属于锦上添花的事儿了。 第46章 回程的时候路过山东,他特意去祭祀孔庙。 他就是在山东收到了太皇太后的信件。 康熙并没有急着拆开看,而是问送信的人:“宫中太皇太后,皇太后安好?” 信使恭敬的回复:“太皇太后,皇太后,太子,并各位皇子皇女一切安好,各宫娘娘皆安,唯有皇贵妃小恙,宣太医两次。” 说完之后呈上抄录好的太医院脉案,康熙接过来看了看,还是老毛病,只不过药量加大了,可见是沉疴难医,心里叹息一声。 接着又看了太子的功课和上书房各位师傅对诸位皇子功课的批示,对于儿子们的教育他很上心,检查皇子们课业的时候真的比的上他批奏折了,这一忙就到了斋戒沐浴的时间,只好把信放在一边回头再看。 其实在顺治九年,向往汉学的顺治皇帝“幸学释奠”亲自祭孔。到了康熙八年,康熙和顺治一样,也是亲自“巡幸阙里”,到曲阜祭祀孔庙。 所谓的“阙里”是孔子当初讲学的地方,也是孔子的故居,这里有孔庙,因为当初这里有两块石阙而得名。 康熙八年的时候,在斋戒一日后,康熙率领诸王、贝勒、贝子、公亲自祭祀,至太学棂星门外降辇,由大成中门,步进先师位前,行二跪六叩头礼。礼仪隆重,对孔氏更是礼遇有加。 这次康熙二十三年祭祀,比上一次更隆重。规定祭孔盛典应该使用祝文,祝文读毕在跪处行三叩头礼。同时增加大臣侍卫文武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当地官员,知府之上、武官副将以上全部参与祭祀。 三跪九叩头礼,明显高于京城文庙及其他地方的传统祭孔仪式,成为历代清帝阙里祭孔的专用仪式。康熙还题写匾额“万世师表”悬挂于大成殿。 历朝历代都有皇帝祭祀孔子,只有清朝最隆重,康熙越是隆重,越是说明满人想从儒学这里得到所谓的正统,越是想得到儒学的支持,继儿得到民心的支持。 他的这一番行为也确实有了收获,一时间儒林称赞,对满清鞑子的称呼也荡然无存。 八旗权贵和儒林大贤一时之间眉来眼去,似乎当年满清入关的种种都不见了,歌功颂德之声一大片。 在这种气氛里,得意的康熙和群臣饮宴几杯,回去后微醺之中拆开了太皇太后的信件。 信件上先说最近宫里都好,康熙已经问过信使了,接着往下看,太皇太后在信件上重点说了一下几个孕妇。 最近钮钴禄贵妃不舒服,太医诊治后只说静养几日,不必吃药,太皇太后在信里的意思是可能累着了,让她先缓一缓。 实际情况是钮钴禄贵妃不仅累,她还生气! 她这个累是管理宫中的琐事,别看皇贵妃是位分最高的,但是人家也是最清闲的,想管事儿的时候管一管打发时间,不想管的时候把事儿扔给贵妃。 按道理说钮钴禄贵妃也该有点气性:怎么,你不管的想给我管,凭什么? 可钮钴禄贵妃还不得不管,因为管理宫务能弄不好的好处。按道理来说,她这出身是正经的是八旗贵女,为什么一点好处也要粘手,这就是她常年生气的原因了。 她阿玛死后,她娘家就上演了全武行,她那几个兄弟争爵位! 说起爵位,就要说一说她阿玛遏必隆。 遏必隆的父亲是开国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母亲是努尔哈赤的第四女,和硕公主穆库什。 所以遏必隆和顺治皇帝是姑表兄弟。 因为亲戚关系,加上确实有能力,所以后来就成了辅政大臣之一,但是因为和鳌拜关系好,甚至钮钴禄皇后的义父就是鳌拜,所以遏必隆在康熙哪儿很不得脸面。当初给康熙选皇后的时候,钮钴禄皇后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铁板钉钉的皇后,但是太皇太后选中了索尼的孙女,气的鳌拜大骂索尼的孙女赫舍里氏是满人下人之女,也配做皇后? 遏必隆出身好,他的第一任嫡福晋是他的表姐妹,英亲王阿济格的长女,后不久这位嫡福晋去世,也没留下孩子。阿济格和多尔衮,多铎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都是遏必隆的舅舅。 遏必隆的第二任嫡福晋是颖亲王萨哈廉长女,婚后两年去世。萨哈廉留下的顺承王府也是铁帽子王府之一。 遏必隆的第三任嫡福晋巴雅拉氏出身比前面两任差了不止一点,这位巴雅拉氏年纪轻轻嫁给了年纪很大的遏必隆,老夫少妻感情自然好,生下了嫡子阿灵阿。 可是遏必隆还有一个相伴了很久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生下了钮钴禄皇后、第三子法喀、和如今的钮钴禄贵妃。 遏必隆去世了,遏必隆留下的爵位法喀和阿灵阿都想要。 法喀虽然是第三子,但是上面的两个哥哥都不在了,入关早期侧福晋嫡福晋的区别不是很明显,他作为实际上的长子和侧福晋之子,觉得这家业就该他得到。 阿灵阿也有说法,别看他年纪小,他母亲是嫡福晋,他是嫡子,宫里的太子就是嫡出的,上面还有大阿哥这个长子,你法喀敢说嫡子不能继承家业? 这话不能接啊,接不好命都没了。 法喀也不傻,就开始跟阿灵阿闹,这一闹闹的京城人尽皆知,天天给京城贡献笑料,钮钴禄贵妃因此气的呼吸不畅。 又因为她阿玛遏必隆晚年和嫡福晋如胶似漆,嫡福晋捏着管家权,对她的支持有限,所以当初都是贵妃,佟氏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她的日子就艰难了些。 第47章 她姐姐钮钴禄皇后当初有嫁妆和私房钱留给她,她进宫的时候带进来的财物不多,姐姐留下的钱她不动,靠自己的钱财这么多年凑凑合合的还能过下去。 考虑到她的亲兄弟法喀在争斗中处处处于下风,将来要是娘家一点支持都不给,她还要养孩子。加上逢年过节对上孝敬对下赏赐,日后十阿哥还要分出去单独过日子,她姐姐的嫁妆和私产要全部用在给儿子分家补贴上。她还有其他的孩子要养,这么一算将来的日子过的必定是紧巴巴的,自然是要捞点外快贴补一下自己的金库。 别的事儿都能咬牙坚持下去,没想到最后压垮她的是康熙送来的礼物。皇贵妃是他表妹,钮钴禄姐妹两个也是他的表姐妹啊!不念夫妻情意,就这血缘关系他都不该轻贱她,现在却让宜妃爬到她头上了。 钮钴禄贵妃心里憋屈,气的肝疼,一下子躺了好几天。 宜妃上次在皇贵妃哪儿吃了教训,这下也不敢再拿大了,而且皇上不在宫里,她就是想哭诉也找不到地方,她学德妃学的很快,立即准备了东西,让六格格以看望十阿哥的名义带过去,六格格自然是人小鬼精,满嘴的甜言蜜语,可她年纪小,宫妃之间的争风吃醋就不该让孩子参与进来。 让六格格打头阵这行为本身就让德妃和其他看热闹的宫妃止不住的想笑,这真是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 不过钮钴禄贵妃认了,不认没法子,她没兄弟和长辈撑腰,别看家里地位显赫,如今钮钴禄家乱成一堆麻了,谁还想着宫里的姑奶奶日子好不好过。她这会只能多捞钱给十阿哥和肚子里的这个小的,她也想明白了,这所谓的宠爱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让自己母子几个过的好才是真的! 所以难受了几天,她又生龙活虎的爬起来管理宫务了,过些日子要过年,这时候该开始准备了。 宜妃看着钮钴禄贵妃一如既往,宫外也没人找她娘家的茬,觉得这危机过去了,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终于松了一口气,也心满意足的开始养胎儿了。 太皇太后就在信上说,这几个孕妇都挺好的。 说完孕妇们,接下来是皇子们,除了太子的日常起居提了几句,其他的没提多少,太皇太后只嘱咐康熙多看着点太子和阿哥们的功课。 往下说的就是她带着皇女们召那些诰命进攻说话,这里面详细的罗列了都是谁家的太夫人或者是夫人。 康熙把上面的人名看了一遍,心里对太皇太后甚是感激,老人家这都是为了他这孙子,本就是身体不好,还要一天见那么多人,聊天安抚赏赐赐宴……这一套下来,肯定不舒服。还是一连好多天,也真是辛苦老人家了。 接着往下看,剩下的但是在夸海棠。 太皇太后在信上说,九格格跟着一起见外命妇帮了她大忙了,小孩子不哭不闹,还能亲自给年老的诰命端茶,让人给有身孕的夫人拿垫子垫着腰,有那胆小的她还能乖巧的开解人家,有那不会说官话的她听不懂,还能真诚的问人家是什么意思,说自己年纪小,好多都听不懂。这也没人教她,都是她自己看在眼里,自己安排自己问的,正是因为不是教的,恰到好处,不令哪些诰命们觉得见外。 凡是来慈宁宫的外命妇没有不喜欢她的,也正是有她,太皇太后才不费事的和这些诰命们聊的高兴,要不然人家诚惶诚恐,像是年纪大的、怀有身孕的都进宫了,说话的时候人家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准备随时跪下请罪,这不是笼络人家,这是折腾人呢。 一老一小,老的笑呵呵的,小的童趣可爱,满嘴的童言童语,几句话就让人放松了下来,一天下来大家都是其乐融融,哪些乡下来的老夫人们也能跟着乐呵一日,说着家乡风俗本地趣事。这比高高在上让人来磕头,再装模装样的施恩效果要好太多了。 也因此,太皇太后在第二天只带着海棠,其他的几个格格要么如五格格一样腼腆,要么三格格一样板着脸端着架子,尽管六格格也挺好的,但是六格格没小小只的海棠可爱无害令人不设防啊! 康熙看完信之后十分高兴,只要有效果太皇太后不那么劳累就好。 他立即把信递给了旁边伺候的顾问行,叫了梁九功进来。 “在山东这里搜罗些好东西,咱们给老祖宗太后太子和九格格带回去,记得多找些有意思的给九格格,太子年纪大了,不能再给他带玩器回去了,九格格年纪小,就喜欢那些好玩好看的。” 梁九功立即领旨,只是心里叫苦,谁能跟他说一个小女娃喜欢什么! 康熙已经从榻上站起来了,顾问行把信装进盒子里,出了门口对着外面招手,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面带桃花裹着披风含羞带怯的进来,转身往屏风后面去了。 梁九功赶紧往外退,退到一半,康熙叫着他:“慢着,这次你自己去办,别再惊动什么人了,这里不比江南,这些东西也不多,都是朕的心意,别再弄的那般隆重,让朕的心意一点都没显露出来。回头要是这些礼物不合老祖宗他们的心意,数罪并罚,看能不能打死你!” 梁九功一听,不敢叫屈,立即跪地磕头,康熙摆摆手:“滚出去!” 说完转身往屏风后面去了,屏风的影子上,一个水蛇腰的女人攀上他,一起搂着往后面走去了。 梁九功这下擦着冷汗退出来亲自关上门。 第48章 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压低声音问值夜听墙根的顾问行:“你老兄说,给小格格送什么才能讨她欢喜?” 顾问行是前明时候的太监,最得康熙的心意,此人稳重,从不跟梁九功抢风头,除了管着乾清宫还管着敬事房。这时候听到梁九功问,就扯起嘴角:“您问错人了,咱家只知道怎么讨娘娘们欢心,没伺候过公主,还真不知道。” 梁九功甩了一下袖子,低头思考着离开了。 顾问行看年轻的梁九功,忍不住摇摇头,都提醒他了,小格格懂什么,这事儿要让德妃满意才行,德妃高兴了小格格身边的人才会影响到小格格。可惜了,梁九功是个棒槌,听不懂! 第21章 各所求 十二月中旬,康熙的御驾回到京城,因为这次南巡很成功,康熙很得意,回来的时候百官郊迎,排场很大。回到宫里也是一样的,嫔妃都到乾清宫去迎,因为天气太冷,康熙没让皇子皇女们迎接。 在乾清宫换了衣服和嫔妃们说了话之后,他亲自去了慈宁宫。 因为得知他回来,太后带着海棠和五阿哥在慈宁宫等着,五阿哥颇有些不情愿,他想出去和七阿哥玩儿,因为六阿哥去上学了,现在能和他玩儿的只有七阿哥。 尽管不情愿,这是个憨厚的孩子,也没闹,还是跟着大人在慈宁宫等着。 等了半天,五阿哥和海棠都在暖和的炕上昏昏欲睡不断打哈欠了康熙才来。 当外面喊着“皇上驾到”的时候,海棠的第一反应是:过了好久了,怎么才来? 随后像是突然惊醒的小狗狗一样一翻身起来了,接着趴在炕沿上从炕上滑下去,没穿鞋就匆匆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刚进门就看到海棠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赶紧蹲下把她抱在回来。 冷气一扑,海棠不由自主的打了喷嚏。 康熙赶紧进屋子里,他注意到海棠穿的薄,里面套着一个小袄,再穿着一个像背带裤一样的棉裤把小袄紧紧的束缚住保暖,脚上是一双布袜子。海棠的宫女正拿着大袄提着一双短靴追着出来。 他立即用自己的披风包住海棠,无奈这胖丫头太圆了,根本没法全部裹住她,就退而求其次一手抱着她,一手用披风捂着她的脚,急走几步进了屋子。 太皇太后和太后笑眯眯的看着们进来,五阿哥这时候也跑来了,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叽叽喳喳的跟康熙问好。 康熙催着五阿哥赶紧坐上炕,再把海棠放在炕上,这才退后几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免了他的礼,太后让人给康熙端茶来,康熙在地上把披风解开递给了宫女,坐在炕沿上等着宫女给他把鞋子脱了才上炕。 这时候苏麻喇姑领着一个宫女用托盘端着茶和茶点过来。海棠一看,叫着:“我来,我来。” 苏麻喇姑笑着说:“好好好,让格格端。” 说着还是一手稳稳的端着茶杯,海棠赶紧双手捏着盖碗的下托和苏麻喇姑一起放在了康熙跟前,海棠献殷勤:“汗阿玛,喝茶~~”说完把嘴里多余的口水咽下去,可爱宝宝绝不能流口水! 康熙的胳膊搂着海棠:“你就是这么上茶的啊?这明明是苏麻喇姑上的茶。” “棠棠,端茶!”最后两句很大声,重重的强调这是她端来的。 这时候的宝宝很可爱,一举一动只会让人觉得早慧聪明,丝毫不觉得刁蛮难缠。 一屋子人笑起来,康熙眉开眼笑的搂着她:“好好好,九格格厉害,是九格格上的茶。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刚才汗阿玛抱你差点没抱起来。” 海棠一听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冬天,冷,衣服,胖,不是棠棠!!!”怎么能说宝宝胖呢,这明明是可爱到膨胀! 康熙就隔着棉衣揉了揉海棠的肚子:“是吗?你这是衣服胖啊,朕还以为你是实心的呢,抱着你压手,刚才那件披风都裹不住咱们爷俩,那件衣服朕和宫女都能裹下,你说说……” 这是当阿玛的该说的话吗? 太皇太后立即拉下脸,打断了康熙:“皇帝!”你跟宫女的那点破事儿能让你闺女儿子听见?! 康熙瞬间意会了,立即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得意忘形,不该在祖母嫡母儿女跟前放诞不羁,赶快对太皇太后笑笑。 海棠强调:“衣服,不胖,瘦了,不是棠棠,胖!” 这稀碎稀碎的表达康熙听明白了,跟着点头:“是是是,咱们九格格不胖。”康熙就跟海棠说:“跟你五哥哥玩去吧,汗阿玛和老祖宗有话说。” 海棠乖巧的应了一声,和五阿哥窝在康熙的背后玩起来了。 康熙就和太皇太后说起江南的事儿,太后旁听,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听不懂,哪怕大家说的都是蒙古话,太后每个词儿都听的懂,连在一起听的时候一脸迷茫糊涂,跟听天书一样。 五阿哥不想和妹妹玩儿,虽然妹妹香香软软还胖乎乎的,但是他想和七弟抽陀螺。 五阿哥一边看看太皇太后他们,一边跟妹妹翻花绳,他垮着脸,谁想和小妹妹翻花绳啊!他想和七弟抽陀螺! 然后五阿哥就仿佛是身上有虫子,扭来扭去的显得坐立不安。 这时候太皇太后和康熙也说完话了,康熙背对着两个孩子,不知道五阿哥扭来扭去,太皇太后看的清楚,就问五阿哥:“胤祺怎么了?是衣服穿的不舒坦?” 第49章 五阿哥赶紧说:“老祖宗,我想和七弟抽陀螺”! “哦,不和你妹妹玩了。” “晚上和妹妹玩儿,白天和弟弟玩儿。” 太皇太后就笑:“你这安排倒也妥当,谁都没冷落,去吧,穿厚点。” 五阿哥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太后就追着嘱咐他多穿点,玩的的热了不许脱衣服,看着他出门了才回来。 这会说完了正事,康熙有心情接着逗海棠,就说:“汗阿玛给一些人带东西了,”说着拿眼睛看海棠。 海棠的眼睛立即亮了,又有礼物诶!她喜欢收到礼物时候的感觉,至于收到什么倒是无所谓。立即在炕上爬过去钻进他怀里,“谢谢,汗阿玛。” “让朕想想,有没有给九格格带……哎呀,这肩膀有点酸啊……” 海棠赶紧从他怀里钻出来,站在他背后砰砰砰开始捶背。 康熙颇为惊讶的用蒙古话问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丫头听的懂啊?” 太皇太后就说:“别看她小,精着呢!” 太后也说:“粘上毛就是个猴儿!” 康熙就笑着转头跟海棠说:“猴儿不算什么,太野了,还脏兮兮的,比不得狗儿可爱,有些狗儿聪明着呢,养着棠儿比养个小狗强多了。” 海棠瞬间加重力气,使劲捶起来,太皇太后大笑着说:“你怎么拿狗儿比她!她听不得这个,前几日大阿哥来逗她,说她是个狗仙儿,别看人家小,恼的追着她大哥打!” 康熙笑的肚子疼,还说:“朕说怎么突然这么使劲了,好闺女,别捶了,肩膀都被你捶疼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错就是故意的! 但是我不认!海棠就奶声奶气的问:“汗阿玛,礼物?” “这还是个财迷,”康熙把她拉到怀里抱着,跟梁九功说:“去把给老祖宗和皇额娘的东西送进来。” 海棠立即加了一句:“还有,我的!” “对,还有格格的。” 梁九功应了一声,弯着腰退出去了。 每件东西都被收拾的整整齐齐搬进来,海棠在康熙的怀里伸长脖子看自己的那份。 大部分是一些泥塑木雕,有些木雕手艺不太好,雕出的效果不是呆呆的就是傻傻的。 海棠很是喜欢,立即拍手,叫人把一只大眼睛木鸟拿过来反复看。 梁九功松了口气,只要九格格喜欢就好。 康熙越看越觉得这些物件一个比一个蠢,但是海棠看着很喜欢的样子,对着梁九功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问海棠:“这些蠢物好看吗?” “不蠢,可爱!”呆萌懂不懂!宫里都没有呆萌的物件! 康熙的笑容就有些勉强,好好一个灵秀的女儿,别分不清这些手艺的好坏吧? 他认为海棠这是没见识,虽然人生之事常常不如意,但是这种没见识的审美不能发生在他的孩子们身上。 于是就说:“回头汗阿玛给你些好东西,这些也就玩个野趣,玩腻了回头赏人。” 海棠一把抱住这些蠢萌的东西:“不,棠棠的,阿玛给,不赏!” 这意思是这些都是她的,而且是汗阿玛赏的,她不给别人。 康熙哈哈哈笑起来,觉得海棠甚是贴心,忍不住抱着她亲一口,说她:“财迷!以后还有赏赐呢,别那么小气。” 太皇太后就说:“皇帝说错了,咱们九格格不是财迷,你上次送回来的那些,她都跟兄弟姐妹分了。” 说着问海棠:“你怀里的那些你要和兄弟姐妹们分吗?” 海棠摇摇头,不是她小气,她觉得一般人欣赏不了蠢萌的美。 康熙更满足,觉得海棠甚是聪明,知道上次的东西贵则贵矣,完全体现不出心意,分了就分了,这次全是他一份心意在里面,孩子必会珍惜的。 太后接着逗海棠:“不分给你五哥?你六哥呢,你四哥呢?可怜你六哥上次为了你能吃一口热的,把热点心捂在怀里,给你送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凉!” 海棠已经能听懂几句蒙古话了,“六哥”“点心”“热的”……海棠已经知道是十多天前六哥给自己送豌豆黄的事儿了,自己吃的太快还噎着了,被一群人笑话了几天,特别是三哥,到处跟兄弟们说自己贪吃!!! 这让海棠觉得在兄弟姐妹里面颜面尽失。 海棠想想,低头看看玩具,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摆在炕桌上:“六哥哥”,再想想,五哥人也好,再拿出来一个:“五哥哥”,不给四哥他会生气的,再出来一个:“四哥哥”。 太子哥哥也送了不少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再拿一个:“太子,哥哥,的!” 四个哥哥都给出去了,别的不给不好。 算啦算啦,海棠忍痛把剩下的分了,兄弟姐妹太多了真不好,收到的礼物是多,但是分出去的时候也很心痛。 就这样还不够分! 她左看右看,还缺一件大姐姐的,自己也没有! 海棠的脸瞬间包起来!想哭! 康熙一看,海棠这小脸都皱巴巴的了,立即抱紧她:“唉呀,不给了不给了,都是你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哈哈哈笑起来。 太后对孙嬷嬷说:“赶紧的,拿走拿走,都是小花骨朵的,别让人看见给她摸了去,要不然就要哭鼻子了。” 海棠听了瞬间拉着康熙的衣襟告状:“祖祖,坏,太后,坏,逗,棠棠!!!” 第50章 康熙搂着她:“哎呦,你还知道逗你了。” 海棠立即搂着康熙的脖子:“不和,她们好,找额娘,快,找额娘!!!” 康熙搂着她,笑着跟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老祖宗,皇额娘,朕去一趟承乾宫,顺路把她给德妃送去,没了这小东西捣乱,您二位也轻快一阵子,晚上再给皇额娘送回来。” 太后不反对,对海棠的宫女说:“给她把衣服穿好,外面冷,把九格格照顾好了。” 孙嬷嬷带头领了懿旨,赶快拿大棉袄靴子和大毛斗篷。 父女两个穿戴整齐后一起告辞出来。 康熙抱着她坐进暖轿里,暖轿直接进了承乾宫,康熙抱着海棠进了承乾宫正殿。 皇贵妃看到康熙一身常服抱着个穿大红戴着虎头帽的女孩进来,眼圈一瞬间红了,她的女儿比海棠年纪还大,要是没有夭折,表哥此刻疼爱她比疼爱九格格也不差什么了。 皇贵妃瞬间心一抽一抽的疼,差点站不住,她身边的丝绢赶快扶着她。 康熙已经放海棠下来了,海棠小跑着到皇贵妃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胖脸上全是笑:“娘娘,几天,没见,棠棠,想您。” 孩子是好孩子,可惜不是自己的孩子。 皇贵妃挤出一个笑容:“本宫也想你呢。” 康熙一边解开披风一边说:“朕要来看看你,顺路让她去拜见德妃。” 皇贵妃看康熙转身在盆里洗手,再看看抱着自己腿的女孩,觉得这<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幸福如此的虚假,自己却想流泪是怎么回事? 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罢了罢了,别自欺欺人了。 她心里叹口气,温声的说:“既如此,送她过去吧,等会胤禛也回来了,不必往这边来,令他也去拜见德妃吧,让她们母子几个吃顿饭,我也陪着表哥喝一杯。” 正洗手的康熙停顿了一下,心里在不断的推断皇贵妃此举何意,难道是以退为进?还是别有所求?他接着洗手,继而从宫女的手里接过帕子擦手。 一边擦手一边转身笑着说:“行啊,就这么办,等会老四老六回来给你磕头了就赶走他们,就咱们两个一起吃饭,不带着他们。” 皇贵妃微笑起来。 对于德妃来说,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稀奇。她觉得像是在做梦!! 甚至她自己对着自己的腰偷偷的掐了一下,感觉到疼之后,她高兴的叫双喜:“双喜,快去御膳房找那里的主管,就说四阿哥回来吃饭,让他们多做点四阿哥爱吃的!不不不,全部做四阿哥爱吃的。别忘了带银子,让他们都把本事拿出来!” 海棠看她忙的忘了自己,都开始有一丢丢的妒嫉四哥了呢! 双喜没那么欢喜,她捏着银子,心里悄悄的想:这好事怎么来的这么蹊跷,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四阿哥会来的吧? 而承乾宫,康熙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九格格那么得人意,又可爱又伶俐,不如记在表妹名下。他端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觉得今日倒是可以和表妹提一提。 第22章 三合一 皇贵妃还不知道康熙的想法,被丝绢扶着坐在了炕上。 康熙就问:“太皇太后令人给朕送了家书,信上说你上个月身子欠安,如今怎么样了?” 皇贵妃微笑着说:“尚可,仍和往常一样,不过是挣扎度日罢了。” 听她这样说,康熙忍不住皱眉,想着她自八格格去世到如今,身体每况愈下,这也是因为心病引起来的,好在九格格够伶俐,想来足以抚慰她的丧女之痛。 宫女新绸端了一盘进贡来的橘子来放到他们中间,皇贵妃伸手拿了一个要剥开。 她带着护甲,两只手的无名指和尾指都用不上劲,在丝绢准备伸手接过来的时候,康熙从皇贵妃的手里拿了橘子替她剥开,橘子皮里的芳香弥漫起来,清新好闻。 旁边放着一只白瓷碟子,康熙把橘子一分两半,把其中的一半撕了上面的白络放到碟子里,推到皇贵妃跟前:“尝尝,依着朕看你就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日常你这里也太安静了,你心里也不欢喜,不利于养病。” 对于皇贵妃来说,这些劝她走走和人相处的话都是老调重弹,认识她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说,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往往沉默应对,这次也是如此,两个人默默的分吃了一个橘子。 皇贵妃吃完看他没再说话,就想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时间更难熬,一边伸手让宫女给自己擦手一边问:“表哥,江南如何?我还没去过呢,看书里说江南好,什么‘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康熙点头,心里面在想表妹怎么提了江南?难不成是佟家往宫里面递话话了? 就说:“江南确实好,风都是柔和的,能泡软英雄骨。这次去,看了江南的戏,听了江南的曲儿,游了江南的园林……此情此景令人感慨颇多,朕就想着,既然要建造园子避暑,不如就仿造江南园林,虽不能住在江南,住在这样的园子里也不错。” 对于皇贵妃来说,冬日傍晚与良人共坐暖榻,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儿,聊的话题也轻松愉快,她的心情自然就好。 两个人说起江南园林又说起园林中要用的楹联匾额,期间两个人连诗对句十分合拍,皇贵妃频频弯了嘴角。 没一会上书房放学,皇子们得知康熙在承乾宫,大阿哥带着他们一股脑的跑来了。 第51章 一群淘气的男孩叽叽喳喳,皇贵妃也没烦,微笑着看康熙和他们说话,还让人把进贡来的果子分给他们。 天冷也没说几句,打发了他们之后,康熙叫住了胤禛和胤祚。 “老四老六,你们等一下。” 两人站住,哥俩一母同胞长的很像,六阿哥这半年来养的好,圆滚滚的和海棠一样,站直了之后能看到挺着的小肚子,他年纪不大不小,也不调皮,看上去十分可爱。四阿哥看着就瘦了一些,比弟弟个子高了一点,显得有些单薄。 康熙说:“胤禛,带你六弟去隔壁吧,陪着德妃吃顿饭再回去。” 哥俩瞬间惊讶,胤禛赶快看皇贵妃,胤祚看看皇贵妃再看看康熙,满脸的不可置信。 别看六阿哥年纪小,德妃和皇贵妃中间的那点恩怨是宫中人尽皆知的,这大半年来德妃的三个孩子也都知道了! 这两个人的恩怨就在于四阿哥身上,所以胤祚不信皇贵妃跟这么轻易的放哥哥去见额娘,她往日把哥哥藏的严严实实的,对他和永和宫一系的人接触更是严防死守,六阿哥总觉得这事儿不像是皇贵妃能答应的。 皇贵妃对着胤禛招手,等胤禛走到她跟前,她摸摸胤禛的瓜皮帽,微笑着主动开口对胤禛说:“去吧,吃完饭带着你弟弟早点回去,别忘了你的课业。” 胤禛点头应是,走的时候还觉得整个人像是飘起来一样,没一处可着地的地方,心里有些惶恐又有些欢喜。他拉着弟弟的手到了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看皇贵妃,想看看皇贵妃是什么表情,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皇贵妃摆摆手让他快去。 胤禛这才拉着弟弟出门,出了门看到云纱姑姑端着茶要进去,胤禛立即拦着她问:“姑姑,怎么今日让我去给乌雅额娘请安?” 云纱看到旁边还站着六阿哥,有些话就说不出口,她只能说:“阿哥尽管去,这事娘娘知道,没有不高兴的,以前那老虔婆……老嬷嬷的话多,您别放在心上,赶紧去吧,外面冷仔细吹了冷风。” 胤禛只能拉着弟弟去隔壁。 两人走在宫巷里,胤禛就问弟弟:“这是什么意思?” 胤祚的年纪不大,他也不知道,更想不明白。最后只能说:“难道是因为汗阿玛在那里?”皇贵妃为了讨汗阿玛高兴才这么说的? 也不可能吧,以胤禛对皇贵妃的了解,她除非自己想开了,绝不是事事愿意听汗阿玛话的人。 哥俩磨磨蹭蹭的在宫道里走着,想破了脑袋想不出来原因,永和宫和承乾宫毕竟是隔壁,再磨蹭这点路也走完了。 刚进门,门口的太监欢天喜地的把哥俩迎进去,赵金银亲自引着他们往里面去,一边走一边说:“娘娘刚才忙的跟什么似的,吩咐人准备了很多小主子们爱吃的菜,格格等半天了,刚才还问两位小爷什么时候回来。”他絮絮叨叨的话说不完,胤禛的心情十分忐忑,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亲生的额娘,能来和生母见面吃饭这事儿发生的猝不及防,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毕竟他和德妃没相处过! 德妃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早就听说小哥俩回来了,激动的跑到门口想掀开帘子,觉得不合适,赶紧退回来坐好。刚坐好又觉得太疏离了,还是到门口去吧,走了一半觉得太热情了也不好,这是亲儿子,又不是客人,然后又回去坐好。在海棠目瞪狗呆中,她再站起来的时候,门口的帘子被赵金银掀开,胤禛和胤祚进来了。 老六胤祚跑进来喊着:“额娘,有什么好吃的?儿子和四哥的肚子要饿扁了。” 德妃的目光已经放到了胤禛的脸上,胤禛看看德妃,母子一直在对视,最后胤禛掀开衣服的下摆,郑重的跪地叩头行了大礼。 德妃的泪水瞬间弥漫出来,她只是仰着头用帕子一抹,赶紧走过去拉着胤禛起来:“好孩子,别这样,别这样……” 她攥着胤禛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胤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心意,两个人都抓着对方的手沉默不语。 六阿哥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炕上的海棠。 海棠也觉得这场合太冷清了,立即在炕上喊:“额娘,冷,来坐~” 德妃立即说:“对对对,你们都坐炕上去。” 说着推着胤禛上炕,胤祚就问:“额娘,吃什么?等半天了。” 德妃看着三个孩子排排坐好,就催着双喜:“怎么半天了饭菜还不送来?” 双喜赶紧出门去问,德妃就微笑着跟孩子们说:“先等会,饭菜一会就好,今儿咱们加菜,你们多吃点。” 双喜从外面回来,跟德妃说:“主子,今儿皇上在承乾宫,先紧着那边,等那边送去了就是咱们这边的。” 这么一说母子四个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德妃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退下,她也上了炕,从炕上的柜子里拿出很多小衣服来。 “这个是给胤禛做的袜子,冬天穿正好,底儿是续了新棉花的,宣软舒服还保暖,读书的时候冻脚,必须穿厚实些……” 胤禛捧着袜子呆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圈都红了。皇贵妃没亲手给他做过衣服,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额娘给做的针线,无论是生母还是养母,这是第一次。 随后觉得自己在心里面比较生母养母是不该的,脸上就有些羞愧,赶紧低着头不敢抬头,怕被生母和弟妹看到。 第52章 他不说话,德妃看他低头,也不知道哪儿说错了,赶紧停了话,场面又安静了起来。 海棠就解开袜子上的带子,扯了自己的袜子扔在一边,伸着脚丫子让德妃看:“额娘,我要!”小小的脚趾还一动一动的。 德妃一看女儿躺在炕上翘着小脚,忍不住开始唠叨:“坐好了,姑娘家家的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咱们海棠是个格格,不能跟哥哥们似的淘气……” 六阿哥就趁机说:“额娘,我和四哥又没淘气!说话不能把我们俩带上!” 德妃刚想说你还没淘气过吗?就六阿哥以前淘气做过的事她都记着呢。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出来,就因为六阿哥淘气的事都知道,四阿哥淘气没淘气德妃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越是说起小儿子淘气的事儿,越是显得冷落了大儿子。 德妃赶紧把海棠的袜子找出来,给了海棠让她自己玩儿,这会儿炕上暖和,一时半会儿不穿袜子也没事儿。 德妃接着把这堆衣服跟三个孩子分一分,给四阿哥的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哈巴狗。 宫里面都知道四阿哥喜欢养狗,别的倒也罢了,这个荷包就能证明德妃确实是时常惦记他。 四阿哥心里面感动,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衣服总有分完的时候,分完了之后,德妃也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个话题。 海棠又敏锐的发现了,知道又该自己这个可爱贴心的小棉袄出马了。 她在炕上打了个滚儿,爬着趴到了德妃的腿上:“额娘,棠棠,为啥,叫棠棠?” 因为是趴着,口腔肌肉控制的不太好,有口水流了下来,德妃赶快用手帕给闺女擦擦口水。 六阿哥听了也忍不住问:“对呀,为什么叫海棠?姐姐妹妹们都是满名,怎么妹妹起了个汉名?” 连四阿哥都好奇的抬头看德妃。 德妃就微笑了起来,搂着趴在腿上的闺女:“生你们妹妹的时候正是九月,在她出生的前两天,内务府送来了一盆秋海棠,那花开的特别好,额娘就想着把那盆花挪到屋子里,坐月子的时候就放到窗边看看解闷。 后来你们妹妹生下来之后,你们汗阿玛让寿康宫的嬷嬷们把你们妹妹抱走,老嬷嬷抱你们妹妹的时候问格格叫什么名?片刻之间没有想到什么好名字?额娘就看到了那盆秋海棠花,就说叫海棠吧。” 她上个闺女没名字,总是七格格的叫着,想着慢慢取个好名字,哪知道天不由己,也就两三个月后孩子没了。 海棠被抱走的时候,她当时的心情是绝望的,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养住,放到别人哪儿总没自己看着靠谱,可是没办法反抗。想着万一孩子夭折了有个名字也好,不然白来世上一趟。这些话是不能跟孩子么说的。 四阿哥和六阿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经过。 四阿哥的目光放到妹妹身上,又放到了德妃的肚子上。 如今德妃是个孕妇,挺着肚子坐姿端正已经很难受了,就跟妹妹说:“别趴在额娘腿上,窝着额娘肚子里面的弟弟了!” 海棠赶紧从额娘的腿上滚下去,德妃就像是喝了蜜水一样,心里面甜蜜蜜的,觉得只要多相处几次,和大儿子的关系总能处的好。 她忍不住说:“胤禛真有哥哥的样子,以后你帮额娘多管着弟弟妹妹。” 胤禛被夸了,矜持的点头:“额娘放心,儿子必然会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六阿哥就说:“我不想要弟弟,我想要个妹妹。小格格们都好,小阿跟们淘气捣蛋的多,特别是九弟,他就不好玩儿,可霸道了。” 四阿哥也不喜欢老九,听见说九阿哥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海棠更是记得她和九阿哥之间的过节,忍不住气呼呼的说:“棠棠,也,不喜欢!” 四阿哥满意的弯起了嘴角,亲的果然是亲的,咱们仨都不喜欢九阿哥! 这时候双喜进来说:“娘娘,饭菜送来了。” 德妃赶紧站起来,让三个孩子到炕里面坐好,让人把炕桌搬上来。 这边开始上菜,承乾宫那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今天皇贵妃的心情好,亲自给康熙夹菜,康熙在餐桌上也很照顾她,亲自帮她剔鱼刺,又给她盛汤,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康熙就问:“你最近小恙,佟家的夫人来给你请安了吗?” 这是问佟家有什么话让皇贵妃传达。 皇贵妃没理解他这拐弯抹角的问话,脸上的表情不太好:“进来了,见了一次,说的都是老生常谈的那些,意思是我妹子有多好多好,翻过年就要选秀,让我吹吹您的枕头风,把这优秀的女孩子留下来,用他们的话说好女孩就该留在宫里伴驾。” 康熙了然的点头,对于皇贵妃最后一句带讽刺的话一时半会弄不准到底是在讽刺谁的,觉得大概率在讽刺佟家。 宫女们开始撤残羹剩汤,把炕桌撤了,他往皇贵妃哪儿挪了一下,搂着表妹说:“这事儿啊要看你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你们又不会听,我的意思是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生儿育女管着一家老小的吃吃喝喝尽够了,民间女子虽说有各种愁苦,也有各种幸福,就看各自的经营了,在宫里……” 康熙看着她,皇贵妃叹口气:“您要是个糊涂的也罢了,偏是个清楚的,国是国,家是家,分的太清楚了,日子太苦了。” 第53章 康熙就不这么认为:“朕自认为照顾表妹还是尽心的。” “没说不尽心。”尽心就够了吗? 看她又板着脸,康熙就有些摸不准她又怎么生气了。 不过看上去佟家还是那些要求,想再送一个秀女进宫,这事儿在他看来不是不能谈,主要是表妹转不过来弯儿。 他正想着下盘棋打发时间,就看表妹打哈欠,立即说:“安歇了吧。” 皇贵妃疑惑的看着他,康熙就说:“朕劳累一天了,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太累了,早点歇着吧。” 皇贵妃也就信了,立即让人安排。 冬天的晚上,康熙搂着皇贵妃躺在温暖的被子里聊天:“老祖宗说九格格早慧,又不淘气,很好照顾,你觉得九格格怎么样?” 皇贵妃半梦半醒听了这话,含糊的说了一句:“是个好孩子。” “老祖宗也这么说,她说小格格很有灵气,上次大喇嘛来的时候说九格格有福气。” 皇贵妃想起这几日听说过的消息,说九格格大方展样不闹人,在太皇太后跟前把一贯得宠的大格格都压下去了,很公正客观的说:“这次她给老祖宗帮了大忙了,这才像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笼络人心这块,就是她都甘拜下风,这宫里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喜欢九格格。仔细想想,太后就是个糊涂的,虽然德妃很精明,但是德妃也不能日日跟着孩子,这孩子跟着糊涂的太后表现的这么聪明,从根上说就是个聪明人。 康熙有些得意,看表妹也喜欢这孩子,评价也不低,加上今晚上两个人气氛很好没拌嘴,觉得是开口的好机会。却叹口气:“唉,只是有一点不好。” 皇贵妃好奇的问:“不好?九格格还有不好的地方?” “她出身不好。” 皇贵妃嗤笑了一声,这宫里除了十阿哥哪个阿哥格格的出身好?哦,太子算一个。 时间太晚,她也有些困,就不想和康熙说太多,敷衍道:“您的孩子您的血脉,哪有出身不好的?” 康熙搂着她:“乌雅氏的身份到底低了,朕想把九格格记在你名下,改了玉碟名册,往后你们做母女如何?” 皇贵妃觉得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什么?您刚才说什么?” 昏黄的灯光下,康熙贴着皇贵妃,在她耳边厮磨着说:“朕说,让你和九格格做母女!” 这下听清楚了,皇贵妃一股气直冲脑门,眼泪瞬间流出来了: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吗? 她一把将康熙推出去,推了一下没推动,顾不得冷,立即坐起来,把人往外推,连推带踹:“你出去,出去!!” “怎么了?好好的你闹什么?” 皇贵妃气的咬牙:“今儿你觉得九格格的身份低你就塞给我,明日不知道你从哪儿抱来一个十九格格二十九格格是不是也塞给我? 把我当什么了?当日胤禛是因为祖宗家法抱我这儿,我没说什么,今日太后养孩子养的好好的,你又说什么记在我名下,我怎么跟老祖宗和太后解释?我怎么跟满宫的嫔妃解释? 我自己有女儿,她夭折了是她的没福气,是我们母女缘分浅,我也没可怜到抢人家的孩子的份上!” “朕不过说说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自己的身体如今成这个样子了,朕不过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皇贵妃气的浑身发抖:“这是为我好吗?这是巴不得我死的更快!” 她愤怒之下一把把人推下床,捞起枕头就往康熙身上砸。 康熙掉下床噗通一声,外面的宫女们赶紧冲进来,看到皇贵妃把枕头往下砸,个个吓的脸都白了,一股脑冲过去先把皇上扶起来。康熙被一群奴才围观,脸上青红交错,觉得挂不住脸面,指着皇贵妃说:“你……你这是刺王杀驾你知道吗?” 皇贵妃就梗着脖子说:“你杀了我啊!这会把我拖出去打死了事,一了百了!” “你不可理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疯疯癫癫……” “我疯疯癫癫都是因为你,我就是出家做个姑子也比跟着你过这种日子强!” 这话说的康熙也气血上头:“你想做个姑子就成全你,天亮就送你走!” 皇贵妃听了冷笑:“何必等天亮,我做了姑子还有人在你耳朵边求情,让你烦心,不如我直接撞死,这一床被子裹着扔外面,你清静我也清静,正好一了百了。” 说着直接往床头上撞,宫女们吓的尖叫,几个大宫女赶紧爬床上拉着她,皇贵妃都已经撞了一下了,撞的眼前发黑,全是金星,呕吐不止。 康熙呆呆的,看皇贵妃开始干呕,立即上去给她拍背,对丝绢说:“愣着干嘛?端水去。” 皇贵妃推开他:“我死了干净,你走吧。” 康熙还很生气,就说她:“你闹闹就行了!” “我哪里是闹一闹,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但凡心里有我,我至于度日如年吗?” 她说着哭起来,康熙就觉得莫名其妙还很生气:“朕对你不好吗?朕心里没你吗?朕是时时刻刻想着你,都这么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你别闹了!满宫嫔妃谁跟你似的矫情,朕有两个皇后,没一个像你一样能作!” 不说这些还好,一说皇贵妃就嚎啕大哭,她想做皇后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会还提前面两个皇后,他就是故意的! 第54章 皇贵妃指着门口说:“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康熙觉得她不可理喻! 都被连着赶几次了,他也是要脸的,也不留着了,转身就走。 丝绢跟新绸说:“给皇上把衣服送出去。” 外面那么冷,要是把皇上给冻出个好歹来更没法子收场了。 新绸抱着衣服追出去,乾清宫的宫女瞬间把承乾宫的宫女挤开,帮着康熙把衣服穿上。 这时候各处宫门落锁,乾清宫的奴才去叫门。 康熙的衣服都没穿好,他拉起披风裹身上出门去了。 新绸她们眼睁睁的看着轿子出去,彼此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轿子里冰凉一片,外面的太监也没想到皇上会大半夜从承乾宫离开,所以里面根本没放炭盆。 康熙在轿子里裹着披风面无表情的想着:皇贵妃太放肆了! 明天就把她给佟家送回去。 越想越生气,满宫嫔妃哪个这么刁蛮任性?朕对她不好吗?她说不想和人家挤着,让她自己独占一宫,人家那么多人住在巴掌大的一片地方都没怨言,她都不想想,对她不好她能有今日? 就她那个臭脾气,没朕护着她,早晚被宫里的其他嫔妃活撕了她,老祖宗对她放肆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都是看在朕身上吗? 一片真心喂了狗! 喂狗都比对她好强! 让她自生自灭吧! 该死死该埋埋! 不管她了! 轿子无声的往前走,一路上乾清宫的奴才提前叫门,开门的声音在夜里传的很远。 康熙想着:等着吧,朕晚上走了,明天老祖宗就问你的罪!看你怎么狡辩! 想起老祖宗,康熙不可避免的想起来董鄂妃! 他小时候见过董鄂妃,用他今天的眼光来看,董鄂妃是个好女人,然而也受够了夹板气! 流言蜚语能杀人! 每一次老祖宗和汗阿玛吵起来,“板子”都会落在董鄂妃身上。汗阿玛和废后吵架,老祖宗觉得错在董鄂妃!汗阿玛不立蒙妃为后,老祖宗觉得错在董鄂妃!就连他额娘当时的佟妃,也恨着董鄂妃,年幼的康熙甚至在想,董鄂妃就是死了,汗阿玛这块肥肉也落不到额娘的盘子里。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脑子里想的都是皇贵妃。 自满清入驻中原以来,承乾宫只有两位女主人,都是皇贵妃,前有董鄂妃红颜薄命,要是表妹也……他和表妹哪怕天天掀桌子,日子过的磕磕绊绊,其实内心也没想着让她早亡。 康熙把披风裹紧,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说:“梁九功,狗奴才,谁让你叫门的!” 轿子停下来,整个队伍停下来,外面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 梁九功跑过来,小声的问:“皇上?” “回去!” “主子爷,马上就到乾清宫了。” “狗奴才,回承乾宫!” “啊?啊!啊!!是,是是是,”梁九功不知道为什么还回去,立即跟抬轿子的人说:“摆驾承乾宫,快点!” 整个队伍调转方向,一路又叫开各处的宫门,康熙一身寒气冲进皇贵妃的寝宫。 皇贵妃侧躺着面朝里默默哭着,几个大宫女趴床上劝她。 康熙进了寝宫,解开披风对几个宫女说:“滚吧!” 几个大宫女再次面面相觑,不敢不听,怕他们再打起来,皇贵妃是打不过皇上的,但是又不能不走,只能磨磨蹭蹭的退了。 康熙叹口气,把外面的衣服脱了鞋子踢了躺回去,伸手拉了一下被子,皇贵妃捂的紧紧的,他动手抢过来把两个人裹紧,从皇贵妃背后搂着她:“睡吧!你爱干嘛干嘛,以后这些事不提了。” 想不提也不行,昨日皇帝半夜回乾清宫,又折回承乾宫,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在康熙上朝的时候太皇太后派人问梁九功怎么回事。梁九功不敢隐瞒,他这边刚吐口,整个宫里都知道了。 德妃得到消息的速度一向快且准确,这得益于她娘家在内务府树大根深且她会做人,听了以后气的浑身颤抖:“你再说一遍?” 双喜说:“梁九功跟太皇太后的人说,昨日皇上和皇贵妃因为要不要把咱们九格格记在皇贵妃名下吵起来了……娘娘,是不是皇贵妃要夺咱们格格?我就说她怎么会那么好心让四阿哥回来和您一起吃饭,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德妃手脚都是软的,她呼吸不畅,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 双喜赶紧扶着她,德妃喘了一会跟双喜说:“不是皇贵妃!不是她!” “啊?” 皇贵妃想夺海棠撒个娇就行了,皇上能气的走了又回来? 这事八成是皇上要把海棠硬塞给皇贵妃被撅回来了。 德妃气的跺脚,恨不得冲到乾清宫对着康熙骂他八辈祖宗! 她把手帕塞进嘴里紧紧咬着,就怕骂出什么话来引来灾祸。 呸,这是嫌弃海棠从一个包衣奴才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他要是嫌弃,当初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二两肉?这满京城的贵女多的是,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才临幸的宫女?! 两个人被翻红浪的时候他也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这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 德妃气的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流,心想胤禛生下来壮实,被抱走了。海棠伶俐乖巧,也要被抱走,当自己是什么?鸡窝里下蛋的鸡?不管下多少蛋都留不住?! 第55章 双喜见她哭的伤心,想着她还是孕妇,慌得不知道怎么劝。 “娘娘您别哭了,咱们格格还在您这儿啊?您别哭了,事儿还没发生呢。” 德妃哭的打嗝,哭的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她心里清楚,海棠越是伶俐乖巧,皇上越是抬举她,将来她必要嫁到蒙古去。 公主最高贵莫过于嫡出的固伦公主,一个固伦公主必是要嫁到大部落去做汗王的福晋。顺治爷说什么“北不断亲”,说来说去还是想让爱新觉罗家的外孙掌握各部大权,将来听爱新觉罗家族的号令,草原上的各个汗王又不傻,人家能看不出来? 宫中王府的公主格格们嫁过去那么多,这几十年有几个爱新觉罗家的外孙活下来?公主格格们也个个早早的香消玉损! 越是大部落越是桀骜不驯,越是对公主心怀鬼胎! 想到这里,德妃对着自己的脸抽了几下:自己要不这么削尖脑袋往上爬,海棠也不会抱到太后那儿去,在自己这里养着,哪怕海棠伶俐还可以遮掩,如今哪里还能遮掩啊! 她宁肯海棠如五格格那样腼腆,如十格格那样平庸! 想到海棠外嫁蒙古,德妃恨的想捶胸。七格格夭折她痛苦,九格格活着她揪心。 她抱着肚子,想着这个必须是个阿哥,生个阿哥吧,最起码能留在京城啊! 这消息传的宫里人尽皆知,但是聊的内容都有些不一样了。 有的说是皇贵妃看上九格格了,想摘桃子拢到自己身边。 有的说皇贵妃和德妃斗法又出新招了,皇贵妃虚晃一枪,扬言要夺九格格,把德妃吓坏了。 …… 所有的流言蜚语都指向了嫔妃之间争风吃醋,九格格成了这场争斗里面的小可怜,要不是皇上明烛高照,这小可怜要换额娘了呢! 所有流言蜚语的版本中,皇上永远都是圣明的,可见欺软怕硬也是人之本能。 海棠在寿康宫里和太后一起玩耍,几乎没受到影响,没一个不开眼的嫔妃敢跑到寿康宫里和太后聊这样的话题,这里面正经受到影响的是四阿哥。 流言蜚语中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生母一个是他的养母,他极为痛苦,就因为牵扯到他最重要的人之二,他不敢求证,不敢问,不敢打听,就怕事实比听到的更残酷。 他失魂落魄,白天读书的时候不能集中精力,下午学习骑射更是三魂七魄没归位。 三阿哥偏还要撩拨他,对他挤眉弄眼:“四弟,回头你求求皇贵妃,让她把你记在名下,你就是半个嫡子了!” 四阿哥难受了半天,听这话一阵邪火冒出来,一拳打过去,三阿哥一下翻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三阿哥嚷嚷:“你怎么打人!做弟弟的怎么打哥哥,你这是以下犯上!” 三阿哥嚷嚷着爬起来,六阿哥一看,像个小牛犊一样冲过去,撞倒了三阿哥以后顺势爬起来骑在他身上抡拳头打他。 他毕竟比三阿哥年纪小,三阿哥使劲翻身,骑在他身上的六阿哥摇摇欲坠,四阿哥就跑过去,摁着三阿哥的肩膀,兄弟两个抡着拳头暴风雨一样的揍三阿哥。 你不是说做弟弟的打哥哥了吗?现在打给你看,到汗阿玛哪儿也有话说,全是你嘴碎! 大阿哥看看太子,太子看看大阿哥,两个人一起喊:“拉开他们!”“快拦着些!” 大家七手八脚的拉开他们,三阿哥还在喊:“你们好样的,两个一起上,就欺负我弟兄自己!” “老三!”太子带着警告,“怎么说话呢?这里谁和谁不是兄弟?” 三阿哥瞬间觉得失言,汗阿玛最忌讳人家说他们兄弟离心,哪怕是事实,但是谁说谁挨骂也是真的。 三阿哥气的跟牛蛙一样,六阿哥对着他冷哼一声,抬着小下巴对着他挤挤眼,十分欠揍。 四阿哥很沉默,面无表情,三阿哥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别看六阿哥那小模样特别欠揍,这哥俩心思多的是一直默不吭声的老四! 没一会乾清宫的太监来了,康熙得知他们打架,把哥几个都叫过去。 这下连同各王府的世子和陪读、太监、侍卫都在心里叫苦不迭。谁不知道皇上对这些阿哥们十分看重,上课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里别说打架,就是拌嘴也会有人给皇上学一遍!大家没看住没拉架都有责任! 老三老四老六的侍卫太监们被拉出去打一顿,武师傅们这会都在乾清宫外罚跪,哈哈珠子们在门外跪着,姓爱新觉罗的都在御书房的地毯上跪着。 太子站在书桌边磨朱砂,砚台里面全是红色,康熙用毛笔批红,写完之后看看下面跪的整齐的两排人,再转头看看铜漏,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他放下毛笔,太子也停了手。 康熙说:“没打架的起来吧?记得下次还看热闹。” 起来了一半的小孩子们赶紧再跪下去,齐声说:“奴才不敢。” 康熙冷哼了一声:“看他们打架你们不拉,你们也该罚,这次记住了,下次再这样都拉出去打板子。” 这些小家伙们赶紧保证,这才被允许站起来。 老三是苦主,是原告,老四和老六是被告。 老三说他无端被两个弟弟殴打。 老六牙尖嘴利:“你怎么不说让四哥去求皇贵妃娘娘把他记在皇贵妃的名下,是半个嫡子的事儿!” 第56章 最后的“半个嫡子”四个字,学三阿哥的口气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老六还说:“你还说我和四哥是亲兄弟,就欺负你这单蹦的,这话兄弟们都听见了,是不是大哥?是不是太子哥哥?是不是雅尔江阿哥哥?” 太子和大阿哥不说话,雅尔江阿立即说:“奴才听见了,或许是三阿哥被两个弟弟打了,气急了口不择言。” 三阿哥立即磕头:“汗阿玛,是儿子口不择言,是儿子冲动。”他想先挽回在父亲心中的形象,自然是想借坡下驴。 各王府世子隐晦的对视了一眼,这老三,就不知道雅尔江阿给他挖坑了啊。 康熙的脸色很难看,那“半个嫡子”的说法正好戳中了他的心事,把昨日和皇贵妃吵架的难堪全部翻出来了。 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想起这个事儿的,没想到你平日里操心也挺多的。” 三阿哥再笨也听出来了,这话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他只能说:“听……奴才们说,说……皇贵妃娘娘想养九妹妹……” 康熙的脸色很难堪,这昨日晚上刚发生在皇贵妃寝宫的事儿,如今连阿哥们都听说了,这宫里什么风刮的这么快?难道以后他抱着宫妃在床上说几句调笑的话也能传的满城风雨? 他转脸叫顾问行:“顾问行,查,让慎刑司查查这妖风哪儿起来的!” 顾问行应声而去,屋子里的这群小家伙们瞬间背后一凉,慎刑司出动,这皇城里要有人脑袋落地了。 第23章 现世报 慎刑司出动,不到两个时辰开始在各宫传唤宫人。 这些被传唤的宫女太监战战兢兢,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的人个个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被打了十几板子被扔回来的属于死里逃生,很多人都没回来,这些人的下落不许打听! 承乾宫里,云纱看着回来的两个小太监,问道:“和你们同屋的那两个呢?” 这两个回来的太监惊恐的摇头:“姑姑,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两个就是跟他们两个住一间屋才受到的牵连,慎刑司的公公们盘问了半天,最后让小的们滚蛋,嘴巴闭好了……” 云纱就知道那两个人回不来了,不耐烦的摆手:“知道了,去歇着吧。” 她转头去找管着皇贵妃库房的大宫女素锦说话:“没想到咱们这里天天扎篱笆,还是有人乱嚼舌头!” 素锦就说:“嘴长在他们身上,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然后压低声音:“隔壁永和宫被带走了一小半呢。” “这么多?” “永和宫的娘娘小主多,一排屋子里面好几个主子,每个主子都有太监宫女,自然人多嘴杂。德妃的左膀右臂双喜也被带走了。” “啊!哼,我就知道德妃盯咱们盯的紧,她是不会乱传什么话,但是这里发生点什么事儿她是急的抓耳挠腮想知道,忒烦人了!” 软罗想说“咱们也一样,要不然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关注就关注隔壁呢”。她没开口就隔着窗户看到四阿哥回来,对云纱讲:“你嘴巴客气点,阿哥爷回来了。” 云纱赶紧站起来:“我去伺候茶水。” 四阿哥来到皇贵妃的寝宫,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皇贵妃又病了,这次是得了风寒,屋子里一股子药味。 皇贵妃这会浑身发热,又睡不着,很难受。躺在床上看着胤禛有气无力的问:“回来了?” “嗯,儿子今儿得师傅的夸奖了,他说儿子读书好,额娘,儿子给您读书吧。” “行啊,丝绢,给阿哥爷搬个凳子来,让云纱送点心进来。” 丝绢看皇贵妃有兴致,立即小跑着出去传话了,再让人准备点好克化的食物,等会让四阿哥哄着娘娘吃点。 隔壁永和宫,刚打了一架的六阿哥得意洋洋的回去,一进门就嚷嚷:“赵公公,给爷提着书袋!” 他身后的太监赵有福立即说:“爷,奴才提着。” “不让你提了!” 赵金银看到六阿哥的人各个瘸着腿回来,一看就是被打了板子,心里以为也被抓到慎刑司了,整个人都快哆嗦了。 六阿哥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冷冷清清的?” 永和宫的人向来多,不说熙熙攘攘,也是每天进进出出。 赵金银不敢说实话,只敷衍他:“大概是冷,找地方猫着呢。” 寒冬大腊月确实冷,六阿哥没想那么多,欢快的往屋子跑:“额娘,我回来了。” 德妃身边是一个叫大福的宫女在伺候,赶紧迎着他进来。 德妃强打着精神应付六阿哥问东问西,心里十分牵挂双喜。 过了一会双喜瘸着腿回来了,慎刑司追查消息传递,她被牵扯在其中,打了十板子放回来了。双喜站在门口,脸色雪白,忍着痛强颜欢笑着陪六阿哥说了几句话,六阿哥才从永和宫里蹦蹦跳跳的回阿哥所了。 德妃立即站起来到门口拉着双喜问:“怎么样?” 大福到门口望风,德妃搀着双喜的手让她趴在榻上。 双喜说:“这事儿前因后果顾问行太清楚了,咱们在乾清宫的线人被他抓住已经打死了,我听说这人是梁九功的人,不仅跟咱们说皇上的消息,还收其他娘娘的赏赐,他一个奴才吃了东家吃西家,不仅牵连到奴婢,听说其他二妃的人也被他牵连了。 顾问行看在娘娘的面上放奴婢回来,警告奴婢往后小心着点,再落到他手里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57章 德妃松口气,拍了拍心口:“这就好,算是逃过一劫了。” 窥视帝踪是大罪! 双喜接着说:“我还见到了荣妃身边的人,是她身边的大太监,顾问行下令打四十板子,然后……打死了! 东西十二宫娘娘们身边的人都没逃过盘问,只有太后的寿康宫和太皇太后的慈宁宫的人没被拉走。”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是长辈,想知道事情能直接喊皇帝身边的人过去问,不用找人拐弯抹角的打听。 德妃就说:“好啊,这一场大事儿过去,这宫里能安静好几年。你能回来就好,咱们缩着脖子,往后老实点!只怕皇上发了狠,以后乾清宫和铁桶一样,一条缝都不会有了。” 双喜赶紧问:“小主子哪儿呢?也不管了吗?” “再说吧,这些日子先避避风头,胤祚身边都是咱们的人,他们哥俩整日待在一起,不会有大事儿,顶多就是跟今日一样哥俩和人打架了,这事儿让皇上管去,我一个包衣奴才哪配管阿哥!”这话说完觉得口气带点怨气,立即描补:“我不过是后宫女眷,就是放到外面民间也没有女眷对小爷的教养指指点点的。不都是女眷教女儿,爷们教儿子吗?至于九格格,她跟着太后呢,吃穿不愁,教养她是太后的事儿,我还是养好身体平平安安的把肚子里这个生出来吧。” 她说完叹口气往外看,外面天色阴暗寒风四起,看样子想下雪。 太皇太后的慈宁宫里又是另一番光景,外面天气暗,但是屋子里早早的点上了蜡烛,太皇太后的院子里走廊下全是箱子,正殿上满屋子都是欢笑声。 科尔沁草原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送东西的人来了。 在元朝时候,忽必烈改蒙古历法,接受中原汉族传统历法,所以蒙古族也是过大年的,只不过他们不称呼春节,而是称呼白节。 科尔沁的人会赶在白节之前送礼物到京城给太皇太后和太后,类似乎送新年礼物,同行的还有科尔沁的秀女,要在年后参加八旗秀女选阅。 来送礼的贵妇和秀女们聚在慈宁宫,满屋子都是蒙古话,海棠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听力考场,处在一种听得懂却又听不懂的玄妙境界里。 太皇太后就让所有的皇女来见见亲戚,这里面可能就有某个皇女未来的婆婆或者是婆家人。 可是宫里的皇女满打满算也就是六个人,海棠住的近,早早的跟着太后在这里等着亲戚们,等到科尔沁的贵妇们来了之后,海棠穿着小袄和小棉裤在大人中间转悠,和前不久见到的诰命不同,这些蒙古来的贵妇们很热情,纷纷抱着海棠亲亲,见面礼不停的往海棠的怀里塞,抱都抱不住,不停的交给孙嬷嬷她们收起来,刚清空了怀里,接着又被塞满。 特别是十格格来了之后,她和海棠两个人的年纪大小差不多,但是十格格认生,抱着乳母的脖子不下来,不给人家抱抱,只要有人伸手,立即转头抱着乳母的脖子,靠近了她能哭出来。 所以海棠这个满场子转悠,长的白胖喜庆说着半生不熟蒙古话的小孩子就特别受人喜爱。 一个靠近太皇太后坐着的老妇人就说:“要不是因为这是姑妈家的孩子,我都想抱她回草原。” 太皇太后就说:“要是能抱走根本轮不到你,咱们九格格特别招人稀罕。不过也有那有眼无珠的人不知道咱们格格的好。” 她这是对皇贵妃有意见,主要是皇贵妃拒绝把海棠记入名下这一行为让她很不满,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别的都能一笑而过,皇上和皇贵妃那吵吵闹闹的日子也能当笑话看,但是皇贵妃有眼无珠看不到海棠的好那就是她的错了。 太皇太后说完也不给对方解释,问起了今年草原上的雨水和草场,上个话题也就略过去了。 来的最晚的是二格格,因为刚才二阿哥回去了,见面就跟荣妃说他被两个弟弟揍了,荣妃一方面为自己的太监提心吊胆,就怕有祸事找上门,一方面觉得男孩子打架是正常的,打不赢下次再打,这不是大事儿,嘴里嗯嗯啊啊的敷衍他。 二格格听的很认真,恨不得自己当时跑过去和二阿哥一起并肩作战,她拖了一会才来,来的时候还对德妃的几个小崽子气鼓鼓的,觉得和他们八字犯冲。 此刻来了之后太皇太后和贵妇们聊天,大格格笑着在一边给她们端茶倒水,太皇太后看二格格来了没多说,让她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左边是五格格,右边是六格格,都亲热的依偎在太后身上,陪着太后听大家说话。一屋子人有心奉承,讲笑话让太后笑的前俯后仰,两个格格也跟着哈哈大笑。 二格格拜见了太后,两个妹妹和一屋子的女人给她见礼,太后颇有些不高兴,因为大家说的正开心,她来了瞬间打断这开心的气氛,这日子对太后来说很重要,她一年到头也只能这时候见一会娘家人,也不是年年都能见到的,自然是越开心越好。 大家纷纷落座,二格格看到五格格和六格格接着坐回了太后的身边,一人抱着太后一只胳膊,她还是没地方坐。 同样没地方坐的还有海棠,她是不坐,小孩子精力旺盛,不断的从桌子上拿水果给十格格,十格格在一边的高椅子上坐,身边没什么人却堆满了果子,她小手指着哪儿,海棠就噔噔噔跑过去给她拿来,一个指一个拿,姐妹两个玩的甚是欢乐。 第58章 二格格就尴尬的站着,苏麻喇姑赶紧把一只雕花小凳子端起来放到了五格格身边,请二格格坐下。 说话的时候外面大雪纷纷坠下,太皇太后得知外面下雪,就跟大家说:“太晚了,你们先回去住着,年前别走了,这几日你们都进宫来陪着老婆子说说话。” 这些蒙古贵妇都打算留在京城过节,也知道今日刚相见,说不了私密的话,于是纷纷站起来告辞。 一听说她们要走,海棠闹着让孙嬷嬷给她穿大袄,说要替老祖宗和太后送送她们。 一屋子人笑起来,太皇太后就说:“让她去,到大门口站着去,话说出来了就要做!” 海棠真的裹着大袄把人送出慈宁宫,嘴里满蒙汉各种好词轮着说,什么“路上慢点”“平平安安”“过个好年”…… 她看着这些人走远了才跑回来。 屋子里没外人了,太皇太后问她:“都送走了?” “嗯!”海棠重重的点头,跟太皇太后说:“雪,可大!”说完两只手抡了一个大圆,表示雪下的很大很大。 太皇太后看着外面的天空,雪花纷纷落下,落到地上真的跟鹅毛一样,就跟大格格说:“领着你妹妹们先回去吧,明日不必来了,估摸着雪很大,这几日待在屋子里吧。” 大格格应了一声,海棠立即拦着:“慢慢,别走,有,宝贝!” 说着她让自己的太监们把刚才塞她怀里的那些见面礼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 五格格六格格眉开眼笑,不客气的挤过去要挑自己喜欢的,大格格是大姑娘了,站在一边看,说着:“你们挑剩下的就是我的。” 海棠在一边跳脚:“给,十,妹妹,留点!” 六格格故意逗她:“偏不,不仅不给她留,也不给你留。” 海棠的脸瞬间鼓的跟包子一样,转身要拉十格格,让她的乳母把她放桌子上挤进去自己抢。 十格格什么都不懂,爬着进去开始踢,五格格和六格格瞬间着急,一股脑的把东西抱起来,叫着:“快抱走快抱走,了不得了,这是个混世魔王来掀桌子了。” 大格格哈哈笑着过去,抱着十格格离开了。 二格格在一边站着,心里是真生气,觉得这几个妹妹一点都不尊敬姐姐!个个都没大没小,这东西不是该姐姐先挑吗? 海棠跑到二格格身边说:“二,姐姐,你让,这是,我的,凳子。” 二格格刚才坐的凳子是海棠用来上炕的,她小短腿上不去,太后让人给她做了一个小凳子,让她爬到凳子上再踩着凳子上炕。 海棠拖着凳子到桌子边,麻利的爬上凳子,踩着凳子趴在桌子上,喊着:“我的,我的!” 二格格瞬间明白了,刚才坐的凳子是海棠的脚踏凳。 她气的想甩门走,那些丫头奴才才会在陪着主子说笑的时候坐在脚踏上,觉得自己坐了脚踏凳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甚至连苏麻喇姑都怨恨起来了。 苏麻喇姑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这凳子让海棠上炕只是其中一个功能,海棠和五阿哥坐着吃饭玩游戏也常常用啊,这就是个普通的凳子啊。 二格格站着没动,她身边围着宫女和乳母,劝她跟姐妹们互动一下,她也不搭理。最后大格格出面把东西分一下,她的宫女把东西接着,劝她走的时候跟九格格说一声,多少表达出一点谢意来。 二格格才不呢,她不觉这是海棠收到的见面礼属于海棠的,不觉得是海棠拿自己的东西跟姐妹分。她觉得这是科尔沁草原上孝敬给所有皇女的,就有自己的一份,凭什么要谢那死丫头! 海棠还穿着大红棉袄在门口送人,二格格出门的时候天下大雪,海棠已经落了一身的雪花了。 二格格蹲下来和海棠面对面,压低声音说:“你别得意,所有的事儿我都记着呢,早晚要教训你!跟老四他们说明白,欺负人没好下场的!” 啊? 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听着似乎很有怨气。 海棠快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不满两岁的人生,觉得没和她有过节啊! 她就当自己听错了,很“真诚”的跟二格格说:“祝,二,姐姐,健康!” 二格格哼了一声站起来,昂首挺胸的往前走,走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以平沙落雁式倒了下来,她身边的人赶紧去扶她,七手八脚的刚扶起来,二格格大叫:“别拉我,我腿断了,断了!” 海棠眼睁睁的看着她滑倒,忍不住目瞪狗呆,上一秒刚祝她健康,下一秒她腿断了? 海棠默默的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摸了摸嘴,这嘴是开了黑光吗? 第24章 遭嫉恨 三格格在慈宁宫门前滑倒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苏麻喇姑带着太监用太皇太后的步撵抬了三格格回慈宁宫。 这下苏嬷嬷不敢让海棠自己走路了,非要抱着她,抱起她后,左右两边围着好几个力气大的宫女和太监,就怕把海棠摔着了。 海棠在门前下来,自己跺跺脚,把靴子上的泥跺掉,香茶把她身上的雪给拍了,孙嬷嬷这才牵着海棠的手进了屋子。 屋子里暖烘烘的,海棠把外面的大棉袄脱了就踩着凳子往炕上爬,这时候三格格被安置在炕上,因为疼,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皇太后盘腿坐在三格格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忍一忍,知道你疼,这也没办法替你疼啊,别哭了,忍着吧,等会太医就到了。” 第59章 海棠蹭蹭爬过去坐在太皇太后身边,三格格发现她爬过来,用眼神剜了她一刀。 太皇太后这会戴着老花镜看的仔细,忍不住皱眉,三格格瞪妹妹干什么? 她转头看看海棠,海棠乖巧的坐着呢。 这时候太后从隔壁进来,跟太皇太后说:“我找了个老婆子给三格格捏一捏,看看摔的严重不严重。” 太皇太后就问:“哪儿找来的婆子?” 太后回答“我陪嫁来的女奴,以前给牲口看过病。” 海棠这下目瞪狗呆!! 三格格和满屋子的宫女嬷嬷们也都一副惊诧的样子! 太后眼里兽医也是医,絮絮叨叨的介绍她的那个女奴是多么多么有经验,就因为有经验,她陪嫁的那些马匹牛羊要是有什么问题,外面那些人处理不了还要这个婆子亲自出宫去瞧瞧呢。 她对太皇太后和三格格说:“草原上也有马儿摔断腿的,隔着皮肉摸马儿的断腿和人都是一样的,先让她摸一摸,看摔的怎么样,再说怎么治。” 海棠瞬间觉得祖母说的好有道理,先检查骨折这种事儿,兽医……也能胜任吧?她想捂脸,觉得和祖母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人也变的……缺心眼? 她看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有些纠结,低头看看三格格,三格格都哭不出来了! 她是个大活人!太后给她找个兽医!都说太后缺心眼且糊涂,这次真的见识了,这也太缺心眼了。 三格格还不敢拒绝,赶紧看乳母,乳母啪叽跪下来,刚说了一声:“求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就说:“摸一下吧,看看是哪儿断了,孩子太疼了,有经验的总比没经验的强!” 海棠在一边使劲点头。 三格格和她的人哪敢再反对,蒙古来的兽医婆婆就走过来,在三格格杀人的眼神里在她的腿上捏了捏,捏到左边小腿的时候,三格格爆发出一阵喊叫。这个婆婆反复的捏了几下,疑惑的抬头,跟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这不是断了,这是抻着筋了。” 没断? 太皇太后立即说:“你再捏一捏,别是捏错了。” 这婆婆又开始重新捏,捏的力气略大,三格格顿时又大叫了起来。这时候荣妃来了,听说三格格被摔断了腿,她火急火燎的来了。 荣妃进来先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赶紧站起来看看女儿。婆婆就说这真不是断了,就是抻着了。 太皇太后松口气:“再等等太医,看太医怎么说。” 外面报告说太医来了,太后和荣妃带人赶紧避开,太皇太后带着三格格和海棠等太医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身边跟着几个医女,请安后太医对着三格格告声罪,也对着她的小腿捏了几下。 太医皱眉,再次确认了一遍,三格格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咬着牙闷声哭。 这小可怜样子真可怜,海棠看她的眼神很同情。 太医捏完之后跟太皇太后说:“禀太皇太后,格格这是拉伤筋了,要静养半个月才能下地。” 太皇太后就问:“腿没断?” “腿没断,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没断骨,拉伤了筋也不能不当回事儿,这半个月静养,每日要贴膏药……”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说完告退回去配药膏去了。 留下医女给荣妃说一些禁忌和如何照顾,太皇太后松口气,毕竟年纪大了,今日见了那么多人,甚是疲惫,既然三格格是拉伤了,她也就放松了,被宫女扶着回去先歇会。太后和荣妃一起在隔壁听注意事项,炕上留下三格格和海棠还要一群宫女乳母。 海棠坐在三格格身边,绷着小脸看她,想到这位姐姐刚才放的狠话,忍不住脸上露出微笑来。 她再次对三格格说:“祝,三姐姐,健康!” 三格格听到耳朵里,总觉得在嘲笑她,瞬间一股气直冲天灵盖,那种海棠抢她风头,海棠夺了汗阿玛宠爱,海棠嘲笑她的事儿全部冲到脑门上,大喊一声:“你咒我!” 说完一把推开海棠,海棠就在她身边坐着,被她使劲一推,一下子倒在炕上。 海棠穿的厚还戴着虎头帽,疼倒是不疼,就是太胖,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伺候的人都看到了,香茶赶紧脱鞋上炕把海棠抱在怀里递给孙嬷嬷,海棠的另外一个当值的乳母唐嬷嬷大喊:“三格格怎么推妹妹,九格格怎么惹您了?” 这话一说,三格格的乳母赶紧颠倒黑白:“妹子你看错了,是三格格和九格格闹着玩儿呢,三格格躺着控制不住力道,你看九格格都没哭。” 唐嬷嬷也不客气:“这话怎么说的,难道非要打哭了九格格才算是欺辱人是吧?”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外面早听到动静了,太后和荣妃都来了。 荣妃看到三格格对九格格的瞪着眼,就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后赶紧把海棠抱在怀里拍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唐嬷嬷说:“三格格推了九格格一把,小格格被推的半天起不来。” 三格格的乳母说:“这是姐妹闹着玩儿呢!” 唐嬷嬷说:“要是闹着玩儿,为什么三格格大喊一声‘你咒我’再推九格格。明明是我们格格祝姐姐康健,怎么就成了咒三格格?” 三格格的乳母没法辩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三格格立即哭起来:“出门的时候就是她跟我说祝我健康,我就滑倒了,祖母,是她咒我的,就是她!” 第60章 荣妃立即呵斥:“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快跟妹妹说对不住。”什么咒不咒的,诅咒是历朝历代宫中的大忌,不能提,一旦提了比今儿慎刑司抓人都严重。 这时候麻利的认错吧,你还狡辩什么,这真是越描越黑。 海棠也不怯场,咽下口水说:“我对,大家,都说!” 今儿说的吉祥话多了,坚决不承认是嘴开黑光了! 然后抱着太后的脖子,指着三格格告状:“姐姐,推,棠棠~~”拖长了声音,可委屈了。 三格格更委屈了:“你少诬赖人!” 海棠立即转头看着她:“你说,四哥坏,你要,教训,棠棠!” 怎么又跟胤禛牵扯上了? 太皇太后听到这里吵嚷也扶着苏麻喇姑的手进来,就提见提四阿哥,跟身后的一个太监说:“去打听打听,今儿四阿哥干什么了?” 荣妃心知今儿在劫难逃,立即跪下拦着:“老祖宗不用派人去了,今儿四阿哥六阿哥和三阿哥在练习布库的时候打架了。这事儿惊动了皇上,皇上已经把几个阿哥处罚过了。” 太皇太后看看海棠再看看三格格,三格格躺着,在太皇太后的眼神里瑟缩了一下。 海棠在慈宁宫里玩耍,没接触外人,自然不知道哥哥们打架,带来这消息的也就是三格格了。 在太皇太后看来,这是三格格糊涂的地方,兄弟们如何是他们的事儿,格格们别插手。这是欺负不过老四老六来欺负年纪最小的九格格?他们打架这事儿和九格格有什么关系。 三格格之所以看九格格不顺眼,无非是因为她是老四和老六的妹子,都是一母同胞。 眼下的事儿就是荣妃的儿女和德妃的儿女有过节。 太皇太后看着跪地上的荣妃气的咬牙:“祖宗家法,孩子生下来换着养,你知道为什么吗?” 荣妃听了立即五体投地的跪趴在地上。 荣妃再怎么说也是庶母,哪有小辈看着长辈挨骂的,太后把海棠递给了孙嬷嬷,孙嬷嬷抱着海棠赶紧出去。 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看来你知道,就是为了防着你们这些人天天给阿哥们讲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从小挑拨阿哥们争斗,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唆使三阿哥和弟弟们不和?怎么让三格格对一个不到两岁的妹妹如此不容?” 荣妃是一嘴的苦涩说不出来,她不是没教过女儿好好和姐妹们处着,实在是难教啊。 三阿哥现在跟着她不假,当初生下三阿哥的时候怕他夭折,一出生抱出宫,给外面的内务府大臣绰尔济养着,长到了六七岁才回宫,六七岁哪里是能在内宫住着的,直接挪到阿哥所去了,母子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她是一两天见不到一次儿子。 儿子回来的时候性子已经是这样子了,绰尔济养阿哥是养着个主子,只要主子活的好好的就够了,他哪里敢教养阿哥,哪里敢跟三阿哥讲规矩讲道理,三阿哥的性子就是这么来的。她不是不想把这个性子给扳回来,想矫正何其艰难! 太皇太后盛怒之下荣妃哪里敢辩解,只能不停的磕头。 太皇太后立即跟身边的人说:“送荣妃和三格格回去,荣妃这些日子也别出来了,禁足吧,每日在佛前跪一个时辰反思。” 荣妃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立即谢恩,字字句句感人肺腑。而三格格早就吓的不敢说话了,恨不得没人注意到她才好,刚才她额娘跪着请罪的时候,她全身贴在炕上一动不动,这时候被抬着出去,冷风一吹才回神,看到额娘默默的抹着眼泪,瞬间就恨上了海棠。 都是她! 推她一下怎么了,非要嚷嚷出来,害的额娘也跟着受罚。 她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得到汗阿玛的宠爱,一定要比海棠受宠!将来把海棠今日给的委屈欺负回去! 太皇太后看和荣妃母女两个走了,叹口气,看着傍晚的大雪纷纷扬扬,心绪和这大雪一样纷纷扰扰难以安宁。她跟苏麻喇姑说:“这后宫一直没个主子娘娘,这些妖魔鬼怪没人镇压,早晚要闹出事儿来。” 可是选出个主子娘娘也不容易啊! 康熙今年三十出头,算的上年富力强,但是命不好,爹妈早早的没了,皇后都克死两位了,他自己都觉得封后这事儿有些邪乎,再有皇贵妃惦记着后位,他们表兄妹因为这个撕撸不清,外面有身份的秀女又年轻,哪里是这宫里一群人精的对手…… 越想越糟心,太皇太后不断的叹气。 苏麻喇姑说:“正好开春就要选秀了,您不如多挑一挑?” 太皇太后摇头:“我都一把年纪了,算了吧,别再因为封后和玄烨闹起来,当初和福临差点做不成母子,罢了罢了,就当我聋了哑巴了,趁着我能活一天就多吃一天的饭,其他的管不着了。” 荣妃被禁足,太皇太后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她们母女出来,这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了钮钴禄贵妃,钮钴禄贵妃管着后宫的琐事,荣妃被禁足,一应用品都要给她送去,又多操了一份心。 她这时候也顾不得去管荣妃了,因为上午慎刑司没抓人的时候,她就从乾清宫得到消息,皇上要在年前把钮钴禄家的爵位给定下来。 换句话说,阿灵阿和法喀这对兄弟的斗法要结束了。 钮钴禄贵妃是法喀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自然是想让法喀承袭爵位,可是她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心里没底,这会正坐立不安。 第61章 第25章 好前程 钮钴禄家族的爵位承袭,往小了说,是他们家的事儿,往大了说,是勋贵中一次以新代旧的事儿,怎么说都不该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悬而未决。 但是康熙想拖着,拖着的原因要从二十多年前顺治皇帝驾崩前几天说起。想把这个事儿解释明白,时间还要往前再退几十年,就是皇太极刚刚继承大汗王位时候做的一件事,这件事就是两黄旗和两白旗互换。 努尔哈赤晚年宠爱阿巴亥大妃,阿巴亥大妃为了给儿子制造争夺汗位的有力因素,极力结交努尔哈赤的长子代善并私藏财物,虽然这些成了她日后起起伏伏的有野心的证据,也是被逼着殉葬的原因,但是她成功的把三个儿子塞进了努尔哈赤亲领的两黄旗中,使得三个年幼的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在努尔哈赤晚年掌握了两黄旗。而皇太极一直掌管正白旗,后来渐渐掌握镶白旗。 可是皇太极继位之后,多尔衮三兄弟年少且无军功,父母都不在了,皇太极以“黄”为正统的理由,强令两黄旗和两白旗互换,这种换不仅仅是换个名头,连同实际利益一起给换了,给两黄旗两白旗之间留下了种种祸根。 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带兵入关,八旗开始跑马圈地,当时多尔衮亲领正白旗,在圈地的时候和两黄旗发生了冲突,多尔衮偏袒自己人,加上他当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两黄旗的人不敢吱声。 等到多尔衮死了,顺治皇帝也驾崩了,两黄旗的人支楞起来了,以鳌拜为代表的两黄旗和以苏克萨哈为代表的正白旗就掐了起来。 鳌拜令正白旗让出当初的土地,苏克萨哈自然不同意,鳌拜就对苏克萨哈展开报复,陈述苏克萨哈二十四条罪状,最终把苏克萨哈绞死。 那么钮钴禄贵妃和阿灵阿的阿玛遏必隆是怎么搅和进这件事里了呢? 因为遏必隆和鳌拜一样,都是镶黄旗的人。 别看遏必隆头婚娶了阿济格的女儿,他是皇太极的人,维持的是皇太极这一系的利益。鳌拜是皇太子长子豪格的门人,在皇太极驾崩的时候,多尔衮来势汹汹,豪格在这位叔叔面前说了一句谦虚的话立即被多尔衮绝杀,最后才推举年幼的福临上位,在谭泰等两黄旗的中坚力量坚决反对下,多尔衮才被逼放弃谋求皇位转而做了摄政王。 当时的鳌拜是个绝对的忠臣,和谭泰等人结成秘密联盟,誓死保护皇太极的子孙。 顺治皇帝快驾崩的时候,皇太后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觉得清初皇室的混乱根源在于功高盖主手握重兵的宗室王们干政,现在好不容易熬死了这些宗室王爷们,绝不能再让他们染指权力。 在顺治快驾崩的前一天,当时的皇太后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炮制了四大辅臣的名单出来,用外姓臣子辅佐幼主杜绝宗室诸王染指权力,这四人分别是鳌拜,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 顺治看了名单很满意,都是忠心于他的臣子,也就同意了。 事实证明,当初忠心的臣子在大权面前也未必忠心。 苏克萨哈本来是多尔衮的心腹,在多尔衮死亡二十多天后,首告多尔衮私备东珠黑狐裘,有谋反称帝的野心,也正是如此顺治开始在正白旗里面清洗多尔衮的势力,顺势把正白旗变成了自己亲领的一旗,从当初的上两旗变成了上三旗。换句话说,苏克萨哈就是背主求荣的人,所以当日落难也没人救他。 索尼曾经反对多尔衮,被多尔衮打压发配,多尔衮死后才回到京城,在康熙做皇帝的时候,索尼作壁上观,什么都不管。这也是变相的纵容鳌拜,太皇太后之所以选中索尼的孙女做皇后,其实是让索尼出来干活,提前把奖励给到位了,索尼该出力了吧?结果索尼老死了。 索尼和苏克萨哈都死了,遏必隆在很多人眼里就变成了“狼狈为奸”中的狈,他选择明哲保身默许鳌拜,不加阻止也未曾弹劾。 康熙能念他的好才怪呢! 康熙八年,鳌拜被治罪的时候,遏必隆也没逃过制裁,被撸了职位,但是爵位从他身上夺了,要留给他儿子——“遏必隆因无结党之事,所以免其重罪,但是革去太师之职及后加公爵,其原有一等公爵,仍准留与伊子”。 遏必隆去世后,儿子有很多,爵位给谁就等着康熙发话了。康熙就恶心当初遏必隆做辅政大臣到时候的作为,迟迟不开口,这一拖就拖到了如今,遏必隆去世都快十年了,再拖下去也不行了,他才决定在年前把这事儿给办了。 至于这爵位给谁? 康熙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法喀的年龄太大了,为人平庸,和小弟弟斗法都没占到过上风,最要紧的是法喀和鳌拜走的近,尽管鳌拜都已经去世了,其党羽或死或革,但是遏必隆和鳌拜的私交很好,连带着钮钴禄皇后都是鳌拜的义女,法喀自然也和鳌拜亲近。 所以看到法喀康熙心里真的很腻味。 相反阿灵阿年纪小,对鳌拜几乎没什么印象,正因为年纪小,锐气盛,挑衅法喀次次都占上风,康熙很欣赏他。 所以这爵位康熙打算给阿灵阿。 这件事康熙乾纲独断,直接让人去宣旨就行。 这边写了圣旨加盖了印章,礼部官员和乾清宫的侍卫一起去宣旨。 恰巧鄂伦岱这时候在当值,听说要去阿灵阿家里宣旨,直接找了内大臣噶礼,要求一起去阿灵阿家里,顺便给阿灵阿庆祝一下,不回来站岗了。 第62章 噶礼就知道他的德行,也不在意,笑着说:“你也替我贺一贺他,他小子这两年走运道,年前做公爷,年后做新郎官儿。年后选秀主子爷怎么说也要给他指婚,到时候他大喜了,让他一定要摆下酒席请咱们。” 鄂伦岱嘻嘻哈哈赞同着走了。 阿灵阿继承了爵位,这事儿本来就不是秘密,一天后钮钴禄贵妃就知道了,因为事先有心理准备,对于钮钴禄贵妃来说,只不过是最坏的结果出现了,她也仅仅是叹口气,接着过自己的日子。 这眼看就到了过年,宫里的事儿很多,她也是个孕妇,十分辛苦,好不容易挣扎着到了正月,别人都开开心心的过年,她是好不容易轻松了几日,但是想在家睡觉是不能的,她还要陪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接待宫外的诰命,很多人都去太皇太后跟前奉承,她实在太累了,就去了太后跟前,太后跟前事儿不多,也不必太恪守规矩,能放松一些。 这一日初六她来到寿康宫,刚进去就觉得这里暖和,钮钴禄贵妃忍不住连连打哈欠。 太后看她的样子,体谅她孕妇又劳累,就说:“你先去小花骨朵的屋子里睡一会,不必陪我们说话,孝顺又不在这上头。” 钮钴禄贵妃十分感激,就去了海棠的房间眯一会。 海棠这时候陪着太后和几个女人,这几个女人和孙嬷嬷很熟悉,趁着太后和钮钴禄贵妃说话,就拉着孙嬷嬷的手聊天,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太后打发了钮钴禄贵妃,这些女人就开始围着太后奉承,海棠忍不住小声问孙嬷嬷:“谁啊?” 孙嬷嬷知道这是问这些人是谁:“刚才不是给格格介绍了吗?格格忘了吗?” 海棠只恨自己年纪小,口腔肌肉控制的不好,她就想说:问的不是她们的身份,是她们为什么和你这么亲近? 海棠只能重新组织语言:“她们,认识,嬷嬷?” 孙嬷嬷就知道小主子聪明,却没想到这么聪明,这要是男孩子,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就温和的说:“哦,小主子问奴婢怎么和她们认识的是吧?” 海棠立即点头。 孙嬷嬷就说:“她们是皇上的乳母啊,奴婢的姑妈也做过皇上的乳母呢,所以我们都认识啊。” 啊! 原来是这样,海棠看向这几个穿戴富贵的女人。 孙嬷嬷在一边给海棠介绍:“那位不爱说话的是文嬷嬷,嫁给了李家,她儿子是李煦,他们家在正白旗。那位穿的素的就有来头了,她夫家董鄂氏,人家称呼她为董鄂太太,她儿子是噶礼,噶礼大人您知道吗?是如今的内大臣,当初大阿哥出生后不久,就是抱到噶礼他们家,是董鄂太太带人照顾的。噶礼大人是开国五大功臣何和礼额驸的四世孙。 何和礼额驸娶了东果格格,东果格格是太宗皇帝的姐姐。东果格格和代善王爷,褚英王爷的生母是太、、祖的原配嫡福晋,所以东果格格也是固伦公主,封号是固伦端庄公主。 何和礼额驸娶东果格格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了,他们家世代是董鄂部落的首领,东果格格才十岁,何和礼额驸在部落里有妻有子,原先的妻子听说他娶了东果格格后气的带着部落里留守的兵来攻打何和礼额驸,只不过后来大败,由太、、、、祖出面劝说才投降,但是太、、、祖不同意她的子女继承爵位还让人称呼她为厄吓妈妈,以此嘲讽她没有德让之风。” 啊? 这努尔哈赤太过分了啊! 要是生在那个世代,海棠高低要帮这倒霉女人当着努尔哈赤的面骂他几句。 不过说起来,何和礼额驸也不是个好东西! 海棠的小脑袋里对这些亲戚唾弃了一遍。 孙嬷嬷不仅是乳母,还是教养嬷嬷,给海棠讲明白这些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看着小主子一副迷瞪样子,以为她听不明白,孙嬷嬷微笑起来:“没事儿,等过几日奴婢再给格格讲,要不然咱们出去玩一会,让他们给格格堆个大雪人?” 海棠没立即同意,而是先听听这些人和太后说什么。 她们和太后说的是今年选秀的事儿,选秀对八旗来说是大事儿,谁家没个亲戚故交?只要有就免不了互相拜托求人往宫里去说情,有的是给孩子求个撂牌子自行婚配,有的是不想做偏房,有那不希望孩子受苦的,也有希望孩子博富贵的,无论是什么打算,这话都要提前递到。 这里面就属于董鄂太太的诉求最多,她夫家本就是个大家族,自然亲朋好友也多。 海棠正在听她们说话,这时候六阿哥跑来给太后请安,顺便带妹妹出去玩儿。 太后哈哈笑着,摸着六阿哥的光脑门说:“你这是要接妹妹出去玩儿,顺便再来给我请安吧。” 六阿哥被拆穿了,在太后的怀里扭扭捏捏,太后就笑着说:“去吧,你五哥刚才闹着要去找你呢,看样子走岔路了,你带着妹妹找你五哥玩儿去吧。” 海棠换好了衣服,跟六阿哥手拉手出去。 小兄妹两个裹的跟球一样,海棠摇摇摆摆像个企鹅,六阿哥看她走的慢也不催,一边跟着她的速度一边问:“你刚才听她们说什么啊,听的那么认真,比我上课都认真呢。” “她们,求,祖母,选秀……” 话没说完,六阿哥都知道了。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额娘这几日也苦恼呢。” 第63章 “苦恼,什么?” “姨妈……你还没见过,姨妈今年也选秀,外面的太太托人递话,求额娘给姨妈求个好前程。额娘这会快愁死了,刚才还说外面太太的话也不说明白点,什么才是好前程,想帮忙都不知道怎么帮。” 好前程? 海棠想起刚才那几位乳母在太后祖母跟前说的顺口溜:“生了儿子领钱粮,生了女儿选娘娘”。 这是说八旗有铁杆庄稼,男丁只要出生了就有钱粮可领,女孩说不定飞上枝头成凤凰留在宫里做娘娘了呢。 乌雅家的太太嘴里的“好前程”难不成是想让小女儿也留在宫里?海棠不信以额娘的聪慧听不出来,可能是听出来了,但是就不想按照乌雅太太的心意办。 海棠这几日听选秀这个词儿听的耳朵要起茧子了,忍不住因此对选秀好奇了起来,迫切的想要观摩一番。 毕竟她不用选秀,这种出生在罗马,看人排队进罗马的爽真是难以形容。 第26章 姐与妹 乌雅家今年参与选秀的女孩子有两个,一个是德妃的庶出妹子玛颜珠,一个是德妃叔叔岳色的女儿爱蓝珠。 德妃封妃后全家抬入正黄旗,乌雅家的女孩如今是正经的上三旗秀女了。上三旗事事优先,就连送秀女进宫也要是先上三旗的秀女进入,再轮到后面的五旗。 进宫后排队的时候有太监问:“可有亲属在宫中的秀女,请出列。” 玛颜珠踩着花盆底款款出列,和其他几位秀女脱离了队伍,爱蓝珠听了太监的话,想了想低下了头。 太监捧着册子看向这些秀女,旁边有嬷嬷陪同秀女进来,替她们向太监说明家世。 轮到玛颜珠的时候,太监察看名册,问道:“乌雅家有两位秀女参选,请问另一位何在?” 玛颜珠只能转头看堂妹爱蓝珠,心里很不耐烦,这妹妹跟个木头一样,连进退举止都让人操心。 爱蓝珠赶紧出来,急走了几步来到太监跟前。 老嬷嬷就说:“前面这位是德妃娘娘的亲妹,后面这位是德妃娘娘的堂妹。” 太监点点头,客气了几句,请她们回去了。 这都是关系户,宫里从上到下都要照顾几分。 至于公主郡主的女儿,人家是直接坐车进宫,有太后安排好的房舍,还能把她们的丫鬟带进来,压根不和普通秀女挤在一起从宫门进来,也就是阅选当日出现就行了,比起这些关系户,人家的关系更硬。 宫女送到储秀宫住下,上三旗秀女住的地方都是好的,连排向阳的房舍,挑不出一点毛病。伺候的宫人也客客气气,都好说话,别看有的秀女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从八旗这么多人口里面挑出来进宫选阅的女孩子要么是长的好,将来能混出头,要么是家世好,就是冲着做宗室福晋和侧福晋来的。随便一个八旗旗丁家的长相普通的女孩还到不了入宫选阅这关。 因为玛颜珠和爱蓝珠是堂姐妹,在外人看来她们是一家的,所以分房子的时候把她们分到了一起。 安置下来后玛颜珠就数落堂妹爱蓝珠:“你刚才怎么呆头呆脑的,最后叫了你才出来,显眼了吧!” 爱蓝珠低着头不说话。 这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子,玛颜珠急的跺脚也没用。 只能说她:“你等会机灵点,等会娘娘叫咱们过去,你可别再显眼了。” 爱蓝珠怯怯的说:“咱们刚来,娘娘该不会今日见咱们吧?” “我都打听好了,有亲戚在宫里的秀女,第一天就会被召见。”说完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你这样子跟个受气包一样,就是有好姻缘也轮不到你头上!” 爱蓝珠再次低头没说话。 果然没一会,有永和宫德妃的大宫女大福来请她们。 玛颜珠口灿莲花,好听话一串一串的,手里不着痕迹的把一个荷包塞给了大福。 大福默默的收下来塞到了袖子里,领着她们姐妹去永和宫。一路上玛颜珠懂的察颜悦色,聊天的话题让人很舒服,而且态度拿捏的不卑不亢,大福一路上观察她,觉得这简直是照着德妃的模子养出来的。 和玛颜珠一比,爱蓝珠的行为特别符合她这个年纪到了陌生地方的反应,言语少且谨慎,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 到了永和宫之后,玛颜珠和爱蓝珠先请安,德妃赶紧起来拉着两个妹妹,催着端茶端点心,摁着她们坐在了榻上。 榻上还有一个胖胖的海棠,海棠抬着脑袋看她们,小女孩胖乎乎的,一身江南进贡的绫罗绸缎崭新崭新的穿在身上,脖子上的金项圈手腕上的金镯子倒也普通,就是头上那几根卷毛毛居然绑了十几颗大东珠。 东珠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做朝珠的时候多,就是做太后和皇后的配饰也没这么大的。而且普通的宫妃都不一定能分到一两颗,这小女孩头上的这十几颗质地圆润硕大,色泽晶莹透澈,得之不易,弥足珍贵。 玛颜珠看了赶紧站起来,对着海棠行礼:“给格格请安,这肯定是咱们九格格。” 爱蓝珠也赶紧跟着行礼。 德妃就拉着她们坐:“快坐,你们都是姨妈,她受不得你们的礼,快别这样,快坐。” 玛颜珠坐下就说:“格格头上的东珠真是少见,想来是东珠里面的极品,家里都盼着姐姐日子过的好,我回去跟家里说一声,阿玛额娘这下该放心了。” 第64章 德妃就笑着:“我日子过的也就这样,格格头上这些可不是我给的,我哪儿有能耐弄这些好东西。二丫头确实有眼光,这是东珠里面最顶尖的,是布特哈乌拉总管衙门前不久过年的时候送来的,内务府给皇上配朝珠剩下的几颗,一股脑的串成串绑在格格头上了。” 玛颜珠听了抿嘴笑了笑,爱蓝珠赶紧拿眼睛看看海棠头上的珠子,眼里全是看宝贝的好奇,那种看一眼少一眼的小表情海棠全看见了。 她对着爱蓝珠晃了几下脑袋,一个胖宝宝摇头晃脑的时候带着全身的胖肉都跟着动,很可爱也很可笑,爱蓝珠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赶紧低下头。 海棠逗了她,也跟着笑了出来。 德妃好笑的伸出指头戳了一下海棠:“你个坏丫头!去和你小姨妈出去玩吧。” 然后跟爱蓝珠说:“三妹妹带她出去吧,这丫头鬼的很,让她带着三妹妹在院子里转转吧。” 爱蓝珠赶紧站起来应了一声,然后伸手要抱海棠,海棠就站在榻上一跃,往她怀里蹦,爱蓝珠是真的没想到这胖丫头那么重,差点撑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被孙嬷嬷和唐嬷嬷扶着才站稳。 爱蓝珠心里全是后怕,全靠去年突击训练踩了半年的花盆底儿,要不然这会已经摔个屁股蹲了。 德妃一看,气的眉毛都立起来了:“海棠,你是越来越淘气了,再这样你看我怎么揍你!” 海棠赶紧抱着小姨妈的脖子,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断的眨眼睛,露出一副知错的表情。 爱蓝珠就说:“娘娘,我抱的住!”大大咧咧的,看着像个傻妞。 玛颜珠看德妃生气,立即小声劝,海棠就趁机指着外面跟爱蓝珠说:“姨妈,出去啊。” 孙嬷嬷拉拉爱蓝珠的袖子,一群人出去了。 出了门海棠闹着下来,她对自己体重有认知,她已经是个三十多斤的胖宝宝了,她汗阿玛每次抱她都抱怨她比十格格重很多,海棠觉得自己胖要承认,所以现在尽量自己走,别给大家增加负担了。 她拉着爱蓝珠的衣服说:“姨妈,对不住。” “没事儿,就是没想到格格也淘气。”说完立即捂嘴:“我意思是格格不是很淘气。” 不需要你多解释,懂! 海棠问:“姨妈,会玩,什么?” 爱蓝珠也不会那些文雅的,会做针线会教训弟妹,但是在这里不能说更不能做,这个问题在家的时候她背过,轻车熟路的说:“回格格的话,会的不多,平时以针织女红为主。” 这是个模板答案,一看就知道背了很多遍了,等着在问的时候拿回来回答。 海棠就说:“我,带着,姨妈,到处,看看?” “听格格的!” 永和宫没什么看的,隔壁的承乾宫好在安静,有一颗大梨树笼罩承乾宫,前几天梨花胜雪美不胜收,海棠路过的时候隔着墙看到,羡慕的口水都流下来了。 永和宫没一棵树不说,到处是房子,房子里都是人,贵人们还好,有两三间房子,那些答应和常在们一人一间或者是两人一间,与其说宫妃不如说宫女。 爱蓝珠跟着海棠看了一遍,心里瞬间对“娘娘”这个词儿祛魅了,这住的还不如普通人呢,好歹普通人住的宽敞一点。 屋子里面德妃和她妹妹玛颜珠聊的不开心,因为玛颜珠的目的是留在宫里。 德妃心里不痛快,她并不想帮衬玛颜珠,如果是爱蓝珠这样的性子她不会反对,就是因为玛颜珠和她面对面的时候像是在看镜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另一个她,她知道玛颜珠不会甘于平凡,总会踩着很多人的肩膀爬上去,如果帮她留在宫里,玛颜珠踩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而且德妃觉得现如今玛颜珠就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玛颜珠是上三旗的秀女,自己当初不过是一个包衣。玛颜珠是进宫选秀,自己是小选进宫伺候人。玛颜珠是正经的秀女出身,自己被人骂起来永远是奴才秧子…… 她心里有种被背叛的愤怒,玛颜珠有今日是因为有自己,没有自己在前面趟出一条路来,她现在能这么坐在自己跟前? 如果真的留玛颜珠在宫里,那个时候姐妹两个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活。 没第三条路可走。 但是精明的德妃怎么会一口拒绝呢,她听玛颜珠羞羞答答的说完,立即笑着拉着她的手:“妹子,年前额娘都传话了,说过这事儿,姐姐一直记着呢,放心,姐姐能有今日都是家里鼎力支持,阿玛额娘的意思我自然是要做到的,而且我这几年在宫里也真的是处处束手束脚,早想找个人帮忙的,到时候咱们姐妹一块进退,正应了人多力量的说法。” 玛颜珠低着头:“多谢姐姐,来的时候阿玛和额娘就说让咱们和宜妃郭贵人那样……” “阿玛和额娘正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是是是,就该是这样。”然后一番推心置腹的表演:“妹子,事儿成不成就看这几日了,你和爱蓝珠回去之后,今日这话不许透漏给任何人,免得到时候风言风语……” “不需姐姐交代,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好,姐姐多啰嗦几句,这几日你别办什么出风头的事儿,也别和人家拌嘴,就是有人寻衅滋事,也要忍让为先,可不能我这里正使劲呢,你那儿倒先泄气了。” “是,都听您的。”德妃又是一番亲密的嘱咐,留她们姐妹在这里吃了东西,又吩咐双喜大张旗鼓的送她们回去,给足了这两个妹妹脸面。 第65章 双喜带着人送她们到了承乾宫门前,承乾宫里面出来一个被宫女太监簇拥着的秀女,是皇贵妃的妹妹,也是佟家极力想塞进宫里的女孩。 双喜赶紧让永和宫的人站住,请承乾宫的人先走,皇贵妃有六个大宫女,分别是丝绢,新绸,云纱,素锦,软罗,雪绫。陪着这个秀女出来的是不经常露面的雪绫。 雪绫跟双喜客气几句,双喜再三谦让,雪绫才扶着佟家秀女的手先走。 此刻皇贵妃和德妃都在说妹妹的事儿。 皇贵妃跟丝绢说:“我说让她死了那个心吧,她说她也是身不由己,反正话我放下了,我是不会帮她的,不仅不帮,我还要给她使绊子。” 丝绢发愁的说:“做的太过分了也不好,不如求求皇上,给她找个好人家,京中哪处王府缺福晋……” 皇贵妃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我找了合适的王府又能怎么样?你以为这事儿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吗?乾清宫万岁爷那是等着吃腥的猫儿,我死了他正好给人家名分,他能放手?” 永和宫德妃怀里搂着睡着的胖闺女跟大福说:“我先稳着她,不能让我阿玛和额娘以为我不帮忙,不过是做戏罢了,谁不会啊!” 大福手里捏着刚才玛颜珠塞给她的荷包,叹口气,问德妃:“撂牌子伤的是乌雅家的颜面,留牌子说不定还真防不住,不如……” 德妃接话:“不如在皇上跟前给她求个去处,不高不低,家里怨不着我,还能一劳永逸。 玛颜珠又不是什么天仙值得皇上惦记她,乌雅家又不是佟家钮钴禄家这样的勋戚有脸面塞进来两个女孩,我活的好好的不像是赫舍里家那样需要塞一个人进宫照顾阿哥和格格。 我阿玛额娘昏了头了,就该学学我叔叔!看看爱蓝珠,多好的一个孩子,那真是无欲无求。不过我倒是想抬举一下爱蓝珠,肥水不留外人田,我手里倒是有个好去处,正好推一推爱蓝珠。” 大福好奇的问:“您给三姑娘谋的是哪一家?” 第27章 如梦幻 “钮钴禄家怎么样?就是贵妃他们家,他们家的阿灵阿年龄正合适。” 大福笑着摇头:“娘娘,只怕人家眼光高。遏必隆与他父亲都是和皇家联姻的人物,两代人娶得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到了阿灵阿这里,他也看着宗室贵女呢。” 在德妃看来,事儿不是这样论的。 正经的宗室贵女都往蒙古嫁,宫里的格格们辈分不合适,而且年纪都很小。再说了,遏必隆能前后娶两位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那是因为他能征善战且出身好,阿灵阿有什么?半点功劳都没有就想娶皇家的闺女,把皇上想的也太好说话了。没点功劳又不是蒙古部落的小主子皇上能把宗室贵女嫁给他?阿灵阿也就是仗着父族在京城里面腰杆子硬,他额娘出身也就那回事儿,所以这小子娶不到皇家女。 德妃听了就给大福解释:“你还以为如今的钮钴禄家族还是当初那样树大根深一呼百应啊?自从遏毕隆去了之后,钮钴禄家大不如从前了,你看阿灵阿袭了爵位后只有一个一等侍卫的名头,家里还握着什么? 比比佟家,佟家是正经掌握火器营的权贵,门下还有那么多的佐领。都是外戚,如今佟家是走上坡路,钮钴禄家走下坡路,所以佟家狂妄也是有底气的。 他阿灵阿要是不傻就能看清楚他们家的处境,必定会答应的,毕竟我们乌雅家也在走上坡路啊,虽然比不得佟家,也算是老树发新枝。” 让乌雅家走上上坡路的德妃在家族里居功至伟,乌雅家有实力,正是在这份实力上和德妃互相成就才有了今天,别管玛颜珠是不是嫡女,德妃的阿玛都很想再复制一下德妃的成功,想要给家族来个双保险,德妃能理解,但是绝不支持。 想到阿玛威武的打算,德妃如今也是做额娘的人了,说完低头看看胖闺女,看她已经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趴在自己的臂弯里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皇家的女孩也命苦,也不知道这小宝贝将来流落到何处? 大福这时候说:“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万一阿灵阿觉得岳色大人的身份比不得威武大人呢?如果真的要选乌雅家的女孩,玛颜珠姑娘比爱蓝珠姑娘色色都好,人家为什么答应娶爱蓝珠?钮钴禄家虽然不必以前了,毕竟还是京中有名有姓的人家,这事儿怕不会如您想的那般顺利。” 德妃的父亲威武和叔叔岳色是亲兄弟,威武的官职要高,更是比弟弟岳色更会钻营,相比之下岳色就不那么出彩了。 德妃听了皱眉:“你说的也有可能,这里面的变化大,不得不多打算啊。” 大福就说:“若是要谋划,不如早点行动,防着隔壁因为佟家的姑娘闹起来,到时候皇上烦了,咱们再求什么皇上不搭理。” 德妃点点头:“你这话提醒我了,这会该跟皇上吹吹风了。” 正说着外面喧哗起来,六阿哥的声音满院子都听到了。 大福赶紧到门口站住,提醒六阿哥:“阿哥爷小声点,格格睡觉呢。” 六阿哥兴奋的跑进来,看到妹妹睡在额娘身边,压低声音问:“妹妹在啊?” 德妃也压低声音:“是呢,等你半天了,说是要和你玩儿呢。” 六阿哥兴奋的搓手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指头戳到了妹妹的胖脸蛋上,指尖一下子陷进肉窝窝里面。 第66章 德妃就赶快拍他的手:“你这孩子,让你妹妹睡会。” “她这会睡了晚上就不睡了,”说着就推海棠:“妹妹醒醒啊,哥哥带你玩儿。” 海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伸手搂着德妃显怀的腰,刚想撒娇,就感觉到德妃的肚子动了,她吓了一跳:“哎呀!肚肚,动了?” 六阿哥赶紧把手放在德妃的肚子上,“让我摸摸,弟弟知道咱们要出去玩儿了,跟咱们打招呼呢。” 海棠看六哥哥的小秃瓢贴在额娘的肚子上听动静,再想想自己这体重趴额娘肚子上肯定要坏事,就问德妃:“弟弟,哪天,出来啊?” 德妃就说:“下个月宜妃生孩子,再接着是贵妃肚子里的那个,然后是万贵人肚子里的那个,最后才能轮到额娘肚子里的这个。” 六阿哥就说:“真想让弟弟赶紧出来,怀那么久,额娘肯定难受。” 德妃哭笑不得:“你说的就是孩子话,生孩子谁家不是十月怀胎?哪个不辛苦?” 双喜把乌雅家的两个女孩送到储秀宫,直接找上了储秀宫的嬷嬷和管事太监。 这里的宫女和太监都知道她是德妃的人,今儿这里安排了乌雅家的女孩,他们都知道双喜来这里的意思,等到双喜托他们照顾两个女孩的时候纷纷一口答应。 这儿的几位嬷嬷还跟着双喜去两个女孩的房间里转了转,大家打了招呼说了几句混个脸熟,双喜安排妥当了才从储秀宫回来。 爱蓝珠看着人都走了,这才把笑的僵硬的脸放松,使劲揉了揉,呆滞的坐在了床上。 玛颜珠这会把自己的包袱打开,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就是几个素色的荷包,她把荷包查了查,心里算计着各个环节该打赏谁,算来算总觉得不够。 如果不多准备几个她不踏实,就跟一边发呆的爱兰珠说:“兰丫头,你的荷包呢,借给我几个。” 爱蓝珠不想搭理她,但是又不好拒绝,只能慢吞吞的说:“我带的不多。” “我知道,回头我还你!” 这能一样吗?在这里救急如救命,和家里小姐妹来回借不一样的。 但是爱蓝珠又张不开嘴拒绝,只能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拿了六个荷包出来,跟玛颜珠说:“只有六个。” “你额娘怎么才准备了这几个?够干什么啊?我先拿走用,回头还你。” “给我留点啊,你不能全部拿走……” 爱蓝珠这软了吧唧的态度没用,玛颜珠全部给她拿走了。 玛颜珠就说:“你打赏的时候不多,回头要是咱们一起,我出面替咱们两个打赏了,都是一样的。” “可……” “你额娘也真是,怎么才给你了六个,我拿了二十多个都不够用。” 你二十多个是怎么带进来的? 爱蓝珠小声的说:“我额娘说了,让我来转一圈见见世面,回头等着撂牌子就行了。” 玛颜珠对叔叔婶婶的不上进恨铁不成钢,但是乐的堂妹不和自己竞争,嘴里数落着堂妹:“你就是不上进!”手上麻利的把拆开荷包看里面的碎银子,里面的银子也不多,忍不住撇了一下嘴,有总比没有强,赶快装在自己的包袱里了。 爱蓝珠不想和她多说话,就往外面看,看到前面翊坤宫的房顶,想到永和宫里面那些低级的宫妃挤在一处,日子真的跟熬油一样。 宫里不是没地方住,但是景仁宫是皇上出生的地方,一直封着不给人住。承乾宫住着皇贵妃,景阳宫藏书,储秀宫安置秀女,算下来东西十二宫能住人的地方就不多了。 她就站起来到了玛颜珠身边,玛颜珠正拿着屋子里的铜镜在揽镜自赏,问她:“干嘛突然站我身边?” “我今儿跟着九格格在永和宫里面转悠,看到很多贵人常在挤在一起住,人很多,房子很少,就……”她不敢说这些女人可怜,但事实就是很可怜,也就是这宫里的男主人身份高贵,让人忘了这些娘娘都是些偏房侧室通房丫头。 玛颜珠看看她,就问她:“皇贵妃娘娘是不是独占一宫?” “这不一样,有几个皇贵妃啊?” “那咱们娘娘是不是也住的宽敞?” “话也能这么说……”和那些贵人们比是挺宽敞的,但是也没好到那儿去。 “这不就行了,说来说去是这些贵人常在们自己不争气,争气的都能住上大房子,不争气的只能被人家踩在脚下。” 玛颜珠坚信自己留下来肯定能做一个主位娘娘,她有这个自信,她读过书,善解人意,能言会道,还会做人做事。每次家里来人,谁见她不是满嘴赞誉,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她一直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爱蓝珠随后就闭嘴了,大家想法不一样的。 她只能坐回去接着发呆。 过了一会院子里有动静,佟家的姑娘回来了,这次是储秀宫的嬷嬷和太监们簇拥着送回来的。 姐妹两个在窗口看着佟家的姑娘进了屋子,正巧他们的位置能看到佟家姑娘住的门口,太监们在房门外不断大声奉承,嬷嬷们亲自端茶叠被,玛颜珠就一些妒忌,悄悄的跟爱蓝珠说:“等以后我得宠了,你女儿来宫里选秀我就这么照顾她。” 爱蓝珠过了一会才慢慢的说:“我替她谢谢您了。” 等晚上吃过饭,秀女们像是胆小兔子等着环境安全了才敢出门一样出来溜达了几圈,也仅限于在院子里。 第67章 自从有了八旗,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下来正黄旗的这些秀女都是连亲带故,大部分都认识,不认识的经过别人介绍也知道了,德妃的妹妹属于乌雅家女孩头上的光环,很多人都客客气气的来打招呼拉拉关系。然后这群人就互相传递一个消息“佟家的姑娘今儿见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呢。” 然后都在说这位要进宫做娘娘了。 玛颜珠也知道以佟家的家世这种事儿妒忌不来,皇家的亲戚多着呢,皇上认谁做亲戚谁就是皇亲国戚,要是皇上不认,就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也要夹着尾巴。 回去之后她叹口气,默默的祈祷姐姐德妃赶紧给自己谋划,要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德妃晚上也睡不着,跟两个大宫女商量这事儿该咋办,这两位当初和德妃一起进宫做宫女,彼此之间有感情在,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德妃对她们推心置腹。 德妃如今大着肚子,敬事房早就撤了她的牌子、眼下不年不节没机会给皇上请安、她挺着个大肚子也没办法和皇上“偶遇”、德妃也干不出跟皇上送汤汤水水的事儿来,就是送了也进不了皇上的嘴里、她自己知道她没宜妃的脸面大,嚎一嗓子皇上会过来、也没隔壁皇贵妃那么有底气,派个宫女就能把皇上请来。 常规的办法都不管用,也不敢再找乾清宫的人传话,这怎么才能把话当面说给皇上听呢?光是说了还不行,还要让他答应才行。 愁死了! 双喜的脑子简单,就说:“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抱着咱们格格去找皇上,肯定能进乾清宫的门。” 德妃叹口气,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我可不想让满宫的嫔妃背地里笑话我没本事靠女儿争宠,宜妃能使唤六格格,我可不能糟践我闺女儿脸面。” 大福就说:“这种事儿和格格也没关系,选秀这事儿哪里是一个小格格能插手的。” 她看着德妃说:“不过倒是能顺着这个想法走,不如您去太后宫里请安,皇上也要给太后问安,到时候一起从寿康宫出来,抓着这个机会求一求是有可能的。” 这办法可以,德妃去寿康宫的理由现成的,她要去看女儿,往日都是经常去,这两日去勤快点谁也挑不出错来。皇上也是要给太后问安的,只要时间把握的好,还真能说上话。 第28章 埋祸根 次日一早德妃就来到寿康宫陪着说话,以前都是说几句就走了,今儿说了好长时间,别说太后了,海棠就知道她有事儿。 海棠问她:“额娘,不歇着?” 德妃脸一红,没法跟闺女说你额娘在这里等你汗阿玛呢,这话在孩子跟前说多少有点羞耻。只能说:“如今白天长,没事儿可做,想陪着太后娘娘说话。” 海棠站在她面前看她,德妃被看的不好意思,心想这丫头精明的很,别是被她看出来吧。 海棠早看出来了,叹口气跟德妃说:“回去,歇着吧,太子,哥哥,说,前天,汉官儿,交,白卷,汉阿玛,气得,吃不下,不来了。” 前面的那半句德妃没管,直接问:“你汗阿玛不来了?” 海棠点头,她汗阿玛快被汉军旗的一群文盲官员气死了,去年考核,在京的八百名汉军旗官员交白卷,当时勒令他们读书,结果今年再考核,还有二百六十多个交白卷!! 当官的不会写字,这是在开玩笑呢。 太子说康熙气得两天没好好吃饭。 海棠强调:“今天,不来了。” 德妃只能回去再想办法,回去之后也没想到好办法,只能接着来守株待兔。 不过第三天运气很好,还真的让她遇上了。 康熙来给太后请安,顺便跟太后说一声城外的园子快修好了,今年夏天就可以挪进去避暑。另外还修缮了宁寿宫,打算在秋天从园子里回来就让太后带着海棠搬进去,把寿康宫这里腾空大修:“……去年那一片瓦差点砸着朕,朕到现在还记着呢,您和九格格老五整日进出,想到这些朕就不踏实,所以这里必定要修的。至于老五,也该去读书了……” 太后不同意:“老五读什么书,他就是不读书也没事。” 康熙年轻的时候读书读到吐血,他对不读书的人特别看不惯,眼看着太后不同意五阿哥读书,他是干着急没办法。 海棠和他靠在大南瓜靠枕上,正趴在他怀里抠他衣服上的金扣子,听到太后这样说,就咯咯笑起来:“五哥哥,要被,笑话,他,只能,找,八弟,九弟,玩儿。以后,找,更小,弟弟,玩儿。” 都去上学了,也没人跟他玩儿,他只能找小弟弟们一起玩了。 康熙含笑低头看她一眼,跟着说:“他将来出去办差也要被笑话,人家笑他不认字,皇额娘,惯子如同杀子。” 太后不高兴:“我没读过书,不知道大道理,少拿那些我不懂的来说。”说完就觉得被他们爷俩绕进去了,这会这爷俩肯定在笑话自己不读书呢。 于是冷哼了一声:“等八岁九岁了再送去,到时候长住了立下了,我也放心了。再说我也没让他荒着,我让人教他读国语《<a href=https:///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演义》了。” 所谓的国语就是满语,满语的三国演义大概是翻译的原因,在情节上叙述的很乏力,没什么趣味,光是听人读就觉得是一本催眠的好书,要命的是早期的满人拿这个当兵书看! 五阿哥真的很精通满蒙语言,他学的又快又好。 第68章 康熙松口气,八岁九岁入学虽然晚了,也还能学点东西,总不至于一事无成。 太后看看松口气的康熙,再看看接着抠扣子的海棠,忍不住虚空用指头点着胖妞妞:“你个坏丫头,咱们才是一伙的,你是事事都站你汗阿玛,叛徒!” 海棠一听,立即坐起来推了一下康熙:“我,不和,汗阿玛,好了。” 说完蹭蹭的爬到太后身边,抱着她的胳膊说:“您,他额娘,他,我阿玛……您,不能,生气,啊啊啊……” 太后哈哈笑着搂着她:“小花骨朵是个小叛徒也没事儿,姑娘家家都是贼,心都是外向的。别看你和你汗阿玛这会好,以后来个俊俏的小伙子,你汗阿玛就被你扔到脑后,你就要跟人家好了。” 康熙也笑了起来,坐起来看着海棠:“将来汗阿玛给棠儿挑个勇士做额驸,好不好?” “不好。”海棠抱着太后,这回是真的抱紧了。 祖母求您了,将来我的终身靠您了,您只要胡搅蛮缠,汗阿玛也没办法的。 康熙看着海棠哈哈笑起来,梁九功看康熙重新高兴起来,忍不住拿眼神看看太后怀里的九格格。 太后这会摸着海棠的小脑瓜说:“至于搬到宁寿宫去,这事儿先别提。老祖宗如今身体不好,我哪里能在这时候带着孩子们搬走。” 康熙变好的心情重新布满了阴霾,刚才他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老人家的身体不太好,毕竟是上年纪了,都已经七十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康熙也知道太后的潜意思,等太皇太后晏驾之后她才会带着海棠搬到宁寿宫去。太后这人有万般缺点,但是此人厚道心善,这也是康熙敬重她的原因。 康熙叹口气,换了轻松的语气:“今年科尔沁来的秀女朕已经安排好了,各王府的世子都不错,朕打算做一回月老给他们牵一回红线。” 太后不管这些,她没太皇太后那么多打算,就说:“这事儿你看着办,不必跟我说。” 这就是康熙和太后相处和睦的原因,太后是真的万事不管,她也是真心不爱管,每日和几个宫女聊天说话就能乐呵呵的过一日,她对权力一点都不在乎。 太后虽然不管外面的事儿,但是对康熙父子是很关心的,就说:“五月初三是太子的寿辰,那天让他来我这儿,我给他准备长寿面。” 康熙答应了一声。 太后就说:“你也别老是让孩子一大早去给他额娘的牌位磕头,我看着就觉得孩子可怜,他小小年纪知道什么,人家过寿高高兴兴,就他过寿凄凄惨惨。” 康熙就说:“这是让他知道孝顺,外面的那些大臣对他先给他额娘磕头的事儿赞赏有加……” “哪个不要脸的赞赏?说出来我让人去掌他们的脸,不是他们的家的孩子他们不心疼,没一个好东西,你就该听他们的!” 康熙哭笑不得,觉得太后这是不讲理,正想说话,外面通报说德妃来了。 康熙觉得德妃来的正好,自己也不用听太后的歪理了。 德妃扶着双喜的手进来,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现在穿着平底鞋,走路还是会受到了肚子的影响,必须有人扶着才行。 海棠赶紧从太后怀里出来,孙嬷嬷抱着她放凳子上给她穿鞋,德妃给太后和康熙请安之后,海棠的鞋子也穿好了,就像模像样的给德妃请安。 德妃就坐在凳子上搂着海棠陪着太后说话,康熙不想听她们聊天,准备走:“皇额娘,您歇着吧,朕前面还忙。” 德妃就是来和他说话的,也赶紧站起来告辞。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寿康宫,外面停着康熙的御驾,德妃要在这里用几句话把事儿给办成了。 要是放在往日,德妃肯定先关心一下康熙,再层层叠叠的铺垫话题,最后再不经意的把自己的所求说说来,要是对方不乐意,再怎么撒娇迂回……这一套她太熟了,但是现在没那么多的时间给她,她只能期期艾艾的拉了一下康熙的袖子:“皇上,臣妾的堂妹,臣妾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这几日求情的人多了,康熙虽然急着回去,却也不在这一时,就问她:“你看上谁了?” “钮钴禄贵妃的兄弟阿公爷听说很会疼人……” “他啊!”康熙皱眉:“那小子一犯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真的打算把妹子许给他?” “啊?” “朕记得你还有个亲妹子,你都给堂妹使劲了,你亲妹子呢?” “她啊,要是臣妾有薄面,您看给她找个镇国公辅国公……您觉得呢?” 所谓的镇国公辅国公是宗室爵位,位在贝勒贝子之下,这时候的爵位还是含金量很高的。 康熙笑了一下:“镇国公辅国公怎么能跟朕做连襟?怎么也要给你妹子安排个贝子,放心吧,不看你的面子也不能让棠儿他们兄妹颜面无光,何况你还怀着个小的。” 说着在德妃的肚子上轻轻的抚了一下,对她说:“回吧,好好养着,到时候太太平平的把孩子生下来。” 德妃立即蹲下谢恩,梁九功扶着康熙上了轿子,队伍缓缓移动,德妃这才松口气。 随后又开始纠结起来,听皇上的意思阿灵阿的脾气不好? 这……可怎么办? 阿灵阿总不至于打媳妇吧? 德妃觉得要先派人去打听打听阿灵阿的脾气,这也好办,前几年钮钴禄家因为爵位闹的大,想打听他们的事儿都简单。 第69章 德妃在永和宫等消息,储秀宫阅选的倒计时也开始了。 乾清宫里面,康熙把一些人的名字记在了纸条上,鄂伦岱在乾清宫站岗,刚换岗他就开始打嗝,一个接一个,声音还很响。 康熙问梁九功:“鄂伦岱在外面?叫进来。” 除了他也没谁敢站在书房门口这么随便。 鄂伦岱进来,潦草的打了一个千儿,就盯着康熙的杯子看,随着他打嗝,屋子里一股子酒气。 康熙看他那个样子,用毛笔的笔杆碰碰杯子:“喝吧,你又去哪儿喝酒了?能不能天天干点正事?” 鄂伦岱抱着杯子一口气把茶喝完,递给了梁九功:“公公,再弄一杯来,还渴着呢。” 说完用袖子抹了抹嘴,跟康熙说:“奴才今儿和容若一起去城外跑马去了,顺便陪他喝了点酒。” 容若是明珠的儿子,也称纳兰性德,是这时候满人中少见的文化人,所以是康熙拿来鼓励满人读书的标杆。 康熙听了想笑:“你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什么时候和容若关系好了?还陪他喝酒,朕看是拉着他喝酒吧。”鄂伦岱不满的看着康熙:“您这是门缝里看人,奴才虽然才华没容若高,也不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当年也是正经读过书的,不像外面那些交白卷的,您自己说说奴才那卷子写的怎么样?没给您丢人吧?我们佟家虽然不在汉军旗了,奴才这学问放汉军旗也是个才子啊!” 这脸皮真厚。 梁九功端了两杯茶来,康熙接了一杯,鄂伦岱端了另一杯。 鄂伦岱掀开盖子一口闷了,看康熙还在吹沫子就觉得喝个茶都磨磨唧唧的。 他嘴里把一片茶叶吐出来,说:“喝酒这事儿还真是容若提的,他那个汉女外室,江南唱歌的歌女,叫沈什么的……名字没记住,回江南去了,这是人家甩了容若,叫奴才说,能甩了爷们的女人都是好女人。容若难受的没法说,今儿送人走,回来后遇到了奴才,就拉着奴才去城外喝酒了。” “哦?离愁别绪之中必有所感,今儿容若有什么大作?” “有是有,但是奴才没记住。” 康熙叹口气:“你还好意思自称才子,滚滚滚……” 滚就滚,鄂伦岱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立即伸长了脑袋去看,“这有……阿灵阿?您把谁家的闺女配给阿灵阿了?” “乌雅家的啊,德妃求朕,说是她堂妹看上了阿灵阿。” “哎呦,看的上阿灵阿的必定是个虎妞,我看看,这虎妞的爹没听说啊!”鄂伦岱揉着下巴:“皇上,这事儿成不了。” “此话怎讲?” “奴才看到了名单,等会就去找阿灵阿,然后带着他来闹您,请您收回成命……这虎妞配给奴才,奴才自己肯定乐意,也就虎妞能在我们家过的下去,那些弱了吧唧的日子过的太苦,但是钮钴禄家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奴才打包票,阿灵阿不乐意。”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许给你吧?” “别别别,也就那么一说,奴才有老婆,再说了我们家家风不好,佟国纲那宠妾灭妻的玩意上梁不正下梁肯定会歪……” 这又开始埋汰他亲爹了,康熙烦的挥手:“滚!” 鄂伦岱麻溜的滚了,出门就找一起值班的阿灵阿,领侍卫内大臣噶礼是不管鄂伦岱的,听说鄂伦岱又离岗了,就调了个人补上他的位置。 阿灵阿躲在阴凉处打哈欠,鄂伦岱过去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脚:“小子,爷爷我给你带了个大消息,你先谢谢爷爷,爷爷高兴了就告诉你。” 阿灵阿在他脚上使劲一踩:“孙砸,爷爷听着呢,快说。” “先叫一声爷爷。” “诶,孙砸~,爷爷听见了。” 两个人在乾清宫追打起来,闹了一会儿鄂伦岱才说:“皇上给你指了乌雅家的女孩,我看到名单了。” 阿灵阿一听,瞬间正经了起来:“真的假的?乌雅家?外面护军参领威武他们家?” 他还真看不上乌雅家。 “我找皇上去,我跟他说强扭的瓜不甜!” 鄂伦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即说:“我跟你一起去!咱们闹他去!” 第29章 命与运 阿灵阿和鄂伦岱到了书房门口,和鄂伦岱比起来,阿灵阿没那么大的胆子,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这会在门口胆小的跟老鼠一样,全指望鄂伦岱了。 他拉拉鄂伦岱的袖子,鄂伦岱就说:“瞧你那怂样儿。” 说完朗声喊:“皇上,奴才鄂伦岱与阿灵阿求见。” 里面康熙对梁九功说:“让他们滚。” 梁九功还没出去鄂伦岱就拉着阿灵阿进来了。 阿灵阿麻利的跪下请罪,这是擅闯书房,皇上心情不好了把他们打一顿再革职,不请罪是不行的,这行为得到了鄂伦岱的鄙视。 康熙把笔放在了笔架上,没好气的说:“有话说有屁放,出了这个门不许再把秀女的事儿说出去。” 两个人立即应了一声,鄂伦岱拉阿灵阿起来,就说:“阿灵阿说他不想娶乌雅家的女孩。” 康熙的脸拉下来,阿灵阿吓得立即说:“不不不,误会了,奴才是来问问是哪个乌雅家的女孩?问问,就问问……” 鄂伦岱是真心鄙视他,你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呢,拿出来啊! 第70章 阿灵阿是真不敢在康熙跟前放肆,这会特别乖。 康熙也看出来了,阿灵阿就是个纸老虎,把刚才纸抽出来:“乌雅家……岳色的女儿。” 岳色? 阿灵阿都没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物。 “岳色是谁?和外面的护军参领威武大人是什么关系?” “亲兄弟。” 鄂伦岱就问:“几品官?” 康熙看看梁九功,梁九功立即躬身回答:“在内务府当差,五品官。” 才一个五品官,就想把女儿嫁给公爵,他做梦呢! 阿灵阿的脸色很不好看,皱巴着脸跟康熙说:“皇上,奴才的前两位额娘都是王府的格格,不能轮到奴才这儿娶的是五品官的女儿,奴才要是答应了,族人们也不答应。 再说奴才也是当家的,娶的媳妇要管着一家子的事儿,就一个五品官儿的女儿……不是奴才小瞧了她,压根没那个本事管着奴才那一大家子。奴才也不敢奢求王府的格格,最起码要门当户对吧,奴才不乐意。” 康熙在德妃跟前都把话说出去了,阿灵阿说的也是实话,康熙也确实是个老爷们,德妃许久不求什么,刚拉着袖子求一件事儿,这事儿还办不成,他脸面往哪放?! 康熙就颇有些昏君的糊涂,说:“你不是认识外面的威武吗?你去跟他做一对翁婿吧。” 威武……还差点,阿灵阿其实想娶的是董鄂家的女孩,不拘是谁,只要是董鄂妃那一支的女孩就够了。因为董鄂妃的弟弟费扬古是正经的伯爵,且如今军权在握,当初平三藩的时候军功赫赫,从祖上席汗到鄂硕再到费扬古,都是行伍里面响当当的人物,这才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乌雅家祖上是有军功,后来不是被撸了吗!和董鄂氏这种一直红红火火的人家比起来,乌雅家的大起大落真的差点意思。 阿灵阿就低着头,那样子不乐意,康熙也不是那心思细腻的人,也不会考虑阿灵阿娶个不喜欢的人会不会日子过的不好,更不会考虑人家女孩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拿毛笔把上面的字改了,就对阿灵阿说:“去吧,去外面拜见你岳父吧。” “不是……”阿灵阿的脸色瞬间成了苦瓜脸,“皇上,咱们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再商量就乱套了,你这么一闹,朕一上午的活儿白干了,这下还要重新安排,你还想怎么闹?” 看着康熙的脸色很不好,阿灵阿不敢再说,和鄂伦岱一起退了出来。 鄂伦岱出来劝他:“你也别难受,威武大人挺好的,咱们也经常见面,和和气气且通情达理,乌雅家的家风挺好的。他大女儿是德妃,这封号不是挺有意思的吗?日后你娶了威武的女儿,她们姐妹互通有无,对你家不是更好?再说了,德妃现在两个儿子,六阿哥只要不夭折,将来出来开府怎么说也是个郡王,你有一门宗室王的亲戚难道不好?” 阿灵阿被他一劝,也觉得这安排不错:“对啊,乌雅家现在看着单薄,但是王府的亲戚却很难攀上。”他的儿子和宫里的四阿哥和六阿哥是正经的表兄弟,这关系是真的难得。 鄂伦岱用肩膀撞了一下阿灵阿:“最少是两座王府,听说德妃如今怀着一个,如果生下来个阿哥,说不定就是三座王府。” 阿灵阿好奇的问:“不是说四阿哥在你们家娘娘哪儿养着吗?怎么,真的是替人家养着,不拢到身边来?” 鄂伦岱冷哼一声:“还不是家里的老家伙们觉得自家人贴心才不想在四阿哥身上使劲。我叔家的女孩打扮的漂漂亮亮进宫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哼。 不说他们了,我就是看不惯又能怎么样,佟国纲是恨不得我立即死了好给他那婢生子法海让位,现在家里什么事儿都不许我插手,我这嫡长子活的比那婢生子都不如,我早跟我额娘说一脚蹬了佟国纲,我们娘俩出去过日子,我再混蛋也能奉养她,她不同意,哭哭啼啼……罢了罢了,不说了,不是什么高兴事儿,越说越难受。” 阿灵阿就说:“等着散值了咱们去喝酒,今日这事儿我要多谢谢你呢。” 鄂伦岱不在意的挥挥手,这时候一个二等侍卫引着一个穿石青色绣四爪蟒的少年往书房来,鄂伦岱拍了拍阿灵阿:“这谁啊?你认识吗?” 阿灵阿还真认识,“这是个红带子,他祖上是巴雅喇,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巴雅喇的儿子和托的一支,他阿玛该是阿林山,他是阿林山的儿子阿克敦。阿林山是贝勒,他是贝子,穿四爪正蟒是对着的。” 巴雅喇是努尔哈赤的五弟,和托和皇太极是一辈人,阿林山和顺治是一辈的人,这个阿克敦是康熙不远不近的族弟。 鄂伦岱就问:“他怎么在这儿?” 阿灵阿就问:“你不知道?黑龙江将军和老毛子在雅克萨干仗呢,和托这一支在关外,阿林山在军中病逝,阿克敦一来是报丧,二来是为了袭爵。” 鄂伦岱做出一番恍然大悟的表情,康熙是族长,来报丧是应该的,尽管康熙早就知道了,但是这个过程不能省。 康熙在书房扶起了哭着的阿克敦,拍着他的肩膀说:“别难受了,就是朕也有驾崩的那一日,人人都有这一天,你该好好的奉养你额娘才是。” 阿克敦抹着眼泪:“奴才的阿玛年岁不大……” 康熙摇摇头,真比较的话,顺治皇帝驾崩的是年岁也不大。 第71章 康熙招呼着梁九功搬凳子来,跟阿克敦说:“等会你跟朕去后面拜见老祖宗和太后,别再哭了,老祖宗更看不得你的眼泪。” 阿克敦连连点头。 康熙坐回去,指着凳子让阿克敦也坐下,说:“按祖宗家法,你的爵位也就是个贝子,不过念在你阿玛在军中效力以身殉职,你就继承他的爵位,做个贝勒吧,接着你阿玛的差事做,守好龙兴之地。” 阿克敦立即站起来领旨谢恩。 康熙接着说:“朕打算在京中给你划拨一处地方,将来你进京来跟朕说话也有一处地方可以落脚,不必再去你叔伯家里。今年选秀,朕打算给你指个福晋,你有什么想选的人家?” 阿克敦就说:“选秀这事该是全凭皇上安排,奴才不该多说,可奴才的额娘性子弱,奴才想请皇上安排个性格温顺的,也不看她出身,只要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和婆婆能处的来的就行。” 康熙点点头,觉得对德妃也有交代了,她堂妹做个贝勒府的嫡福晋够她高兴的吧。 阿克敦的额娘也姓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姓氏的女子大部分都飞扬跋扈,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个族群里面总有些奇葩,比如太后这样能自得其乐的,也有阿克敦的额娘那样性子绵软的。 太皇太后也记得阿克敦的额娘的脾气,等阿克敦走了之后,太皇太后说:“皇上打算把谁指给阿克敦?我要先看看,她额娘就不像是我们草原的女儿,说话大点声就能吓着她。” 太后回忆了一下:“皇上说是德妃的堂妹。” “堂妹,不是亲妹?”太皇太后说:“我倒时候要亲眼看看,他们家必要有个能撑起来的媳妇,但是也不能太厉害了,要不然阿克敦的额娘受委屈。” 阅选当日,秀女一排接着一排的进去,康熙早就安排好了,哪个秀女漂亮他心里门清,留下几个给自己,也不浪费时间,露一面就走了。 名单在太皇太后的手里,她和太后阅选。 太皇太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纸条,看着这些女孩站成一排,太监开始报她们的出身,报到一个就有一个女孩出列。 太皇太后要留意的人多了,除了亲戚和科尔沁草原上来的姑娘要安排好,还要给康熙的兄弟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选庶福晋,宗室里面其他的小伙子也要选福晋和侧福晋。 先看的就是正黄旗的秀女,这些秀女的祖,父名字官职被报出来后,太后看到了玛颜珠和爱蓝珠。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太监就大声喊:“抬起头来。” 玛颜珠心里狂喜,前面几组都没这个待遇,她觉得这是姐姐德妃出力了。 太皇太后令身边的嬷嬷问:“平日都做什么消遣,都读了什么书?” 这问题玛颜珠经历的多了,出去做客或者是家里来客人,那些长辈女性总要问一问的,她早有标准的回话,于是不急不缓,口齿清晰的把话说了,自认为回答的不错。 轮到爱蓝珠,就显得笨拙多了。 爱蓝珠心想来的时候没说太皇太后会问啊,她也不像是玛颜珠那样久经考验,就干巴巴的说:“回太皇太后皇太后的话,就……平日里做针线,没读过书,认得几十个字儿……” 玛颜珠的得意掩饰不住,还很优越的看了一眼爱蓝珠,有这么一个拉胯的队友,对她而言全是好事儿。爱蓝珠有多拉胯,她就有多优秀。 太皇太后本来对玛颜珠的回答很满意,可是当爱蓝珠回答之后,玛颜珠的表现令太皇太后大失所望,这是个不安分的女孩,阿克敦母子敦厚善良和她还真不是一路人。 太皇太后再看看一边的爱蓝珠,这就是个普通女孩,就因为普通,才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会好高骛远,不会没完没了的抱怨。既然阿克敦想娶一个踏实的女孩,皇上这安排是最妥当的。 也不用改了,这个玛颜珠和阿灵阿是绝配,这姑娘天生爱辖制人,能辖制的了阿灵阿,正好有钮钴禄的家世让她折腾。 太皇太后把她们姐妹的签子放到一边的托盘里,太监高声大喊:“留牌子。” 玛颜珠心满意足的退了回来,跟随着太监的指挥退了出去,她心里高兴,觉得大事儿成了,就等着传旨的官员来家里了。 第30章 佟骄横 传旨的时间是有安排的,一旦开始传旨,第一天是给有宫妃的秀女家庭传旨。第二天是给皇子、诸王、贝勒、贝子及其别的宗室子弟的嫡妻侧妻家里传旨。第三天是给那些给皇子诸王的庶福晋家里传旨,第四天是一些赐婚传旨。 假如留牌子的秀女没等来旨意,那就等着将来安排或者是跟着下一届的选秀再重新安排。 乌雅家眼巴巴的等着,第一天没他们家的事儿。 德妃阿玛威武的心里就有些犯嘀咕,孩子回来后说娘娘都安排了,这……这是怎么安排的? 虽然隔壁弟弟岳色家也有个秀女,但是岳色没那么多想法,他也发愁,他发愁的地方在于他闺女爱蓝珠没被撂牌子,没撂牌子没法自行婚嫁,这孩子的终身大事要拖到什么时候? 晚几年也没什么,但是岳色就怕好孩子被人家挑走了,他的爱蓝珠最后只能凑合着找个不那么好的。 兄弟两个各有各的烦心事儿,但是岳色和威武不一样,威武是十天轮一次班,其他时间都很自由。岳色是不休沐的时候都要去衙门,所以一大早岳色去了内务府衙门当差。 第72章 快到中午了,岳色就开始想着今儿吃什么,要是今儿的菜好他就多吃一碗饭。 外面有人老远就喊:“岳大人,岳大人……” 岳色来到门口一看是自己相熟的人,立即问:“打听出今儿吃什么了吗?是谁掌勺?荤的还是素的?” 这人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什么荤的素的,您别惦记这个了,您家的人在外面等您了,快回去吧。” “慢点慢点……怎么了?” “说是宫里来指婚的旨意了。” 嗨! 岳色还以为是给玛颜珠的旨意,不在意的说:“别拉我那么快,这事儿不用等我……” “不等你等谁啊,您家的孩子是不是今年选秀?恭喜了,家里要出贵人了,快回去吧。我给你找上官请假去,回头您可要摆一桌,让我们这些同僚也都沾沾喜气。” 说着拉他赶紧跑,路上遇到的内务府同僚别管是关系远近,都拱手贺他。 岳色稀里糊涂的出了内务府衙门,看到家里的门房在外面等着,立即提着袍服下了台阶,问他:“咋回事儿?怎么一路上人家都在贺老爷我?” 门房扶他上马:“老爷赶紧回去吧,咱们家姑娘被指给贝勒爷做嫡福晋,宣旨的官儿到了,姑爷家的太监也来了,说是要约个时间,姑爷要上门拜见您。家里乱糟糟的,大老爷来帮忙待客,陪着大伙在堂上喝茶,就等着您回去了。” “哪个贝勒爷?是爱蓝珠吗?别弄错了吧?” 门房推着他上马:“您回去就知道了,您快点上马吧,都等着呢。” 岳色赶快打马回去,果然是他的女儿爱蓝珠成了贝勒府的嫡福晋,就是这贝勒府有些远,在盛京呢。 跟着贝勒进京的老太监解释了一番,岳色才明白合着那未曾谋面的亲家前不久刚咽气,这婚事要推三年再办。 这个没事儿,他家底薄,姑娘嫁的远女婿又门第高,不多弄点嫁妆说不过去,有这三年的时间能从容的想办法。 然后这老太监说:“因着北边的战事没结束,我们贝勒爷还要驰援黑龙江将军,要接着我们老贝勒爷的差事做下去,因此我们着急走,您看明天我们爷上门如何?” 岳色听明白了,这女婿还要去打仗。 “这……”万一人死外面了怎么办?呸呸呸,这话不吉利,不能说,他赶紧跟老太监表示:“啥时候来都行。” 老太监放下礼物告辞了。 威武作为族长,这会先把玛颜珠的事儿放一边,嘱咐还迷迷糊糊的弟弟:“这两日让你媳妇进宫谢恩。” “谢恩?” “对啊,去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娘娘跟前谢恩,宫里让不让进去是宫里的安排,咱们还是要递牌子的。” 岳色点点头,就说:“对对对,要是能进宫,问问玛颜珠的事儿怎么安排。” 威武叹口气,回到家之后他儿子博启迎上来:“阿玛您可回来了,小姐姐闹半天了。” “她闹什么?” “她说是圣旨上面写错名了,还说……” 威武再次叹气:“跟你额娘说,好好的劝劝她。” 博启直接说:“劝不了,小姐姐和她姨娘都是又哭又闹的,我额娘被她们母女两个揉搓的没脾气。” “什么揉搓的没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宠妾灭妻呢,威武就往玛颜珠的院子里去,德妃的额娘这会坐着叹气,身上都是眼泪鼻涕,是刚才玛颜珠母女抱着她哭蹭上的,衣服现在皱巴巴的,能想象刚才是真的被人抱着揉搓了一遍。 看到威武进来,她立即站起来:“可算是回来了,那边怎么样?还需要我去帮忙吗?” “今天先不用,这几日家里的亲戚要上门,到时候你再去帮衬。玛颜珠怎么样?” “哭的太可怜了,刚才哭累了去躺着睡下了。”说着叹口气:“我跟弟媳妇说一声,要是进宫,让她凑着机会问问娘娘,这到底是哪儿出错了,是不是宫里弄岔了……” 威武瞪了她一眼:“这话不能再说。” 宫里怎么会弄错呢,就是弄错了,圣旨送来事情也成了定局,谁都改不了了。 德妃的额娘叹气:“唉,要是弟媳妇进不去,那就等娘娘生了,宫里恩典让我去给娘娘磕头,我再去问问,玛颜珠也不能这样不上不下的拖着啊!” 次日阿克敦上门,威武兄弟置办了一桌上好的酒席招待姑爷,这位姑爷也没什么架子,客气的吃了饭,表示明天就走,至于聘礼什么的,盛京那边他额娘会派人送来的。 阿克敦来去匆匆,威武和岳色甚至把当年老爷子上战场的铠甲弓箭找出来送给他,送走阿克敦之后,次日宫里降旨,玛颜珠指婚给阿灵阿。 阿灵阿啊! 威武心里瞬间有底了,小女儿进不了宫,嫁给一个著姓大族做主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目前的社会地位而言,乌雅家是比不过钮钴禄家的,人家是老牌权贵,放十年前,威武都不敢想和钮钴禄家族做亲戚的事儿,敢想就是在白日做梦。 玛颜珠很失落,然而全家劝她别钻牛角尖,说阿灵阿也不错,特别是阿灵阿上门之后,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阿灵阿,那也是长相体面的人。 嫡母生母都说去了钮钴禄家就是当家的主母,家里的事儿想怎么摆布都行,日子过的畅快。而且钮钴禄家族出皇后,是正经的外戚,皇子们见了该叫一声舅妈呢。 第73章 这些话说的玛颜珠瞬间心思活络了起来,也不哭哭啼啼在家里闹腾了。 随后德妃的额娘和婶娘递牌子谢恩,谢恩的人多了,乌雅家地位不明显,太皇太后和太后不见,德妃就趁着这个机会见额娘。 顺便让六阿哥和海棠见见乌雅家的人。 可乌雅家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她们和佟家的女眷遇上了。 这年头谁敢挫佟家的锋芒?!乌雅家的两个太太恨不得把脑袋缩回腔子里,干什么都要在佟家后面,让佟家女眷不开心的事儿她们是一点都不敢做。就这样佟家的人看她们还不顺眼,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次次用眼角看她们,每次距离近点,人家都冷哼一声。 可偏偏承乾宫和永和宫挨着,这一路上两家人必定走一条道,前面的佟家趾高气扬,后面的乌雅家畏畏缩缩,谁看了都暗地里笑话乌雅家到底是包衣旗出来的,没个主子样。 就这样两家人走了半天才到地方。 乌雅家的两位太太看着佟家的女人进了承乾宫才算是松口气,跟在佟家的女人后面太受罪了。 两位乌雅太太到了永和宫,看到了大肚子的德妃和德妃的一双儿女才算是脸上有了点喜悦的表情。 特别是德妃的额娘,这是第二次看到六阿哥和海棠。 海棠问:“第一,是,啥时候?” 乌雅太太就回答:“第一次是格格刚生出来的时候,那时候来给娘娘磕头,就见过格格。” 六阿哥就问:“那太太是不是也见过四哥小时候?” 德妃的额娘摇头:“没见过。” 德妃那时候才是德贵人,她额娘连进宫磕头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是后来成了德嫔德妃她额娘才能进宫。 这两位乌雅太太也是知道德妃心病的,不敢再提和四阿哥有关系的话提,立即谢了德妃照顾两个妹妹。 德妃自然不会跟她们说自己就没打算让两个妹妹留宫里,听说玛颜珠嫁给了阿灵阿,爱蓝珠嫁给了盛京的贝勒,觉得八成是皇上给记错名字了,也没法跟娘家人这么说,只说阿灵阿挺不错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事已至此,乌雅家也觉得满意,一再感谢德妃,双方皆大欢喜。 德妃又拿自己的首饰出来赏赐了两个妹妹,给她们做添妆,乌雅家的两位太太轮番抱了抱海棠,时间就过去了,这两位也该走了。 德妃的额娘拉着她的手嘱咐照顾好阿哥和格格,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出了永和宫大门,走到承乾宫门前又遇到佟家的人,佟家的女眷正黑着脸出来,乌雅家的两位太太顿时在心里叫苦。 今儿出门的时候没看黄历,碰上她们简直是倒了血霉。 佟家的两位夫人站在台阶上看到乌雅家的太太,特别是佟国维的夫人,那是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恶意,跟猛虎一般打算择人而噬。原因是刚才皇贵妃说了一句话“没佟家的阿哥也没什么,胤禛要是有良心给我烧纸上香,没良心我也不稀罕。”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指望着四阿哥了,可四阿哥是乌雅家的外孙,佟国维的夫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直到佟国纲的夫人拉了一下她,轻声说:“走吧。” 佟国维的夫人赫舍里氏才哼了一声,倨傲的扶着丫鬟的手下台阶,这时候外面来了几个有品级的太监抬着轿子到了宫巷口,立即请佟家的夫人上轿子,这是皇上特意恩赏她们的,日后进出宫都有轿子可坐。 佟家的人趾高气扬的上了轿子扬长而去,岳色的妻子瞬间松口气,德妃的额娘也觉得活过来了,刚才赫舍里氏的目光真的能吃人。 没坐轿子她们一点都不羡慕,只要能和这家人拉开距离就好。 等这两位太太在太监的引导下互相搀扶着离开后,皇贵妃也收到了佟家夫人坐轿子走的消息。 皇贵妃无神的靠在靠垫上,她刚才和她亲娘赫舍里氏吵了一架,已经是母女撕破脸了。 几个大宫女围着她,看她呆呆的不说话,互相看了看,丝绢小声的说:“这事儿……”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人家进宫是佟妃,就等着我咽气了给她腾位置呢。”皇贵妃说完咳嗽了几声,“让她进来吧,想来就来。哼,没来的时候我说日子苦,人家还以为是我不想让她过好日子,既然来了,让她体会体会这个苦,也让她知道我不是骗她的。她进来还不如钮钴禄贵妃呢,人家好歹能跟皇上过日子,你看皇上会和她过日子吗?咱们这位主子爷分的清楚。” 这时候门外通报皇上要来,请宫女们扶着娘娘准备接驾。 皇贵妃冷哼了一声:“关大门,他爱去哪儿去哪儿,要是梁九功拍门,你们就说佟妃等着皇上呢,别让佳人久等了。” 这话皇贵妃敢说,这些宫女不敢传啊,只能隔着门说皇贵妃心情不好。 康熙以为会吵一架,没想到吃了闭门羹,心里也生气,但是在表妹哪儿他的脸面一向不值钱,为了挽尊,就到了隔壁永和宫。看到六阿哥和海棠在榻上玩儿,他有理由了,他这一趟出来是看闺女的,不是去看皇贵妃的。 康熙歪在炕上,一条胳膊圈着海棠胖乎乎的身子,另外一只手在棋盘上放棋子,六阿哥刚学围棋,还是个入门水平,急的抓耳挠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海棠就替哥哥急,这规则她早就听明白了,她的胖手指指着一个地方:“这里,这里!” 第74章 六阿哥嫌弃她闹腾:“你别捣乱,你不懂。” 康熙看看着急的老六,再看看鼓着脸生气的海棠,忍不住摸摸海棠的卷毛,头一次觉得这丫头要是个阿哥将来成就巨大。 他就说海棠:“你也是个没福气的,怎么就托生了个格格。” 格格怎么了? 海棠爬起来对着康熙掐腰,跟个胖肚子茶壶似的:“格格,也能……” 梁九功闯进来,顾不得别人的眼神,来到康熙跟前禀告:“皇上,宜妃娘娘那儿发动了,嬷嬷们说有些不好……” 康熙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好?哪种不好?” 梁九功吱吱唔唔的说不出来,康熙踢了他一脚:“狗奴才,用你的时候你都是没用的!” 说着要起来穿鞋,梁九功这时候还在地上趴着,双喜赶紧过去给康熙穿鞋,康熙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德妃说:“你歇着吧,朕去翊坤宫看看,朕把棠儿带走。” 德妃立即问:“她太小,带她去不合适吧?”宜妃生孩子凭什么带我闺女去? 康熙没说,转身抱着海棠出门了。 第31章 新生儿 马上要天黑了,而且海棠被抱着出来的时候没穿袜子和鞋子,在康熙的怀里闹腾:“棠棠,袜袜,鞋鞋。” 康熙跟梁九功说:“去给格格拿来。” 梁九功赶紧亲自回去取海棠的鞋袜,再吭哧吭哧追上御驾,康熙就给怀里的海棠穿上鞋,一边穿一边说:“咱们先去翊坤宫,等会把你六姐姐和九哥哥带上,一块送你们回寿康宫去好不好?” “好~!” 康熙就抱着海棠亲一口,海棠也抱着他脖子哈哈笑起来。 到了翊坤宫,郭贵人和六格格五阿哥赶紧过来请安,其实郭贵人在海棠出生之前十阿哥出生之后生了一个阿哥叫胤瑀,没多久也夭折了,因此没参与排序。 她来到康熙跟前,刚想说话,康熙就把海棠递给了跟着来的孙嬷嬷:“带着跟九阿哥玩去。” 孙嬷嬷就抱着海棠跟着一个小太监去找九阿哥去了。 康熙又打发了六格格和五阿哥,就黑着脸问:“这多大点事儿,还让格格和阿哥跟着惦记!” 郭贵人在严厉的眼神里瑟缩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康熙接着问:“怎么样了?” 郭贵人赶紧说:“嬷嬷们说孩子太大,如今卡着了,生的艰难。” 康熙转头问:“太医呢?” 太医出列,看康熙的脸色不好,麻溜的把应对办法说了,用药能平安生产,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影响。 影响就是宜妃元气大伤,孩子要虚弱一阵子。 太医解释因为孩子还和母体相连,大人喝的药多少会影响到孩子身上。 康熙也知道这事儿很惊险,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要是再这么持续下去没行动的话,对于孩子和母体都不是好事,如果真的能选……皇家向来是保孩子的。 他对太医点头:“用药!” 郭贵人对太医要用的药很清楚后果,对产妇的损伤很大,刚想说话反对,嘴巴张开又闭上了,赶紧低下了头。 这时候寿康宫的嬷嬷来到翊坤宫,带着太后的命令来的,说是要把海棠和五阿哥带回去,又说太后念到宜妃如今生孩子,这翊坤宫上下乱糟糟的,顺便把六格格和九格格也带走。 康熙点头应允了。 五阿哥不想走,他年纪大了,也知道生孩很惊险,就跟康熙说:“让六姐姐和九弟弟九妹妹回去吧,儿子留在这儿陪着汗阿玛和额娘。” 四阿哥都能意识到自己是德妃的长子,时不时的板着脸训六阿哥和海棠,五阿哥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宜妃的长子,因为他脾气软且为人厚道,不像是四阿哥那样时时刻刻拿着长兄的架势。 而且四阿哥教弟弟妹妹的时候六阿哥和海棠已经能给回应了,六阿哥和海棠都听话,受教育的时候恭恭敬敬乖乖巧巧,让四阿哥很有做哥哥的满足感,毕竟四阿哥是个话唠,海棠和六阿哥都知道,让他一遍过瘾就行了,只要敢出言顶撞或者反驳,四阿哥不唠叨到自己满意绝不会停嘴,所以做哥哥的教训弟弟妹妹的时候,弟弟妹妹相当配合。 可九阿哥还屁事都不懂,让宜妃惯的跟个小霸王一样,五阿哥也想过哥哥的瘾,无奈九阿哥不配合。 康熙看看五阿哥,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觉得老五虽然天天满后宫乱窜,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这会儿知道留下也有个爷们的样子了。就把五阿哥留下,让六格格带着弟弟妹妹去寿康宫凑合一晚上。 六格格在寿康宫没房间,就和海棠挤在一张床上睡。好在海棠的床很大,躺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因为担心宜妃,加上换了环境,六格格睡的不踏实,半夜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悄悄的掀开被子下了床,门口有值夜的人,她压低声音问:“外面怎么了?” 她的宫女回她:“格格,皇上驾到,他抱着咱们小阿哥来的。” “抱着谁?姨妈刚生的小弟弟?” “嗯!皇上就在太后寝宫门前,小阿哥被抱到太后娘娘的寝宫了。” 六格格赶紧隔着门缝往外看,此时康熙身边的人打着灯笼,一群人簇拥着他往外去了。 六格格等他走了赶紧出来,小跑着往太后的寝宫去了。 这会太后寝宫的蜡烛被全部点燃,太后已经醒了,披着头发看着榻上的小襁褓。 第75章 六格格被嬷嬷带进来,太后招招手:“来看看你小弟弟。” 看来真的是个小弟弟,孩子在没生下的时候,宫人们一概以小阿哥称呼,这事为了讨孕妇欢心,宫里的娘娘们都想生个阿哥,一来是将来有依靠,二来是因为阿哥不必抚蒙,不必承受离愁别苦。 六格格就凑过去看弟弟,小孩子胖乎乎的,但是看着皮肤颜色青紫发黑,令人揪心。 太后说:“你汗阿玛说宜妃把胎儿养的太好了,太胖太大不容易生下来,憋的时间长了就成这样子了。” 六格格看着揪心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赶紧用袖子抹了泪,转身问身后的人:“乳母在吗?” 几个年轻的女子赶紧应答,六格格问:“喂小弟弟了吗?” 这几个乳母回答:“还没喂,阿哥刚生下来就抱来了。” 太后叹口气,这孩子目前这个样子谁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跟六格格说:“你回去歇着吧,我带着人守着。” 六格格还要再说,太后摆摆手:“回去吧,你也帮不上忙,就别熬你了。” 六格格赶紧对着太后磕头,被宫女们扶起来回了海棠的房间,她躺下再没睡着,旁边的海棠睡的可扎实了,摆了一个大字型,睡的呼呼的,一觉到天亮。 外面一有动静六格格就醒了,因为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她赶紧起床。孙嬷嬷这才带着一群人来叫海棠起床,海棠迷迷糊糊的醒来,磨磨蹭蹭的穿衣服。 唐嬷嬷看到六格格和她的人不在,悄悄的跟海棠说:“格格,咱们这里来了个小阿哥,昨日晚上皇上抱来的,现在在太后娘娘的寝宫里呢。”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弟弟啊?” 唐嬷嬷点头,海棠的另外一个大宫女香菊一边给海棠系扣子一边看唐嬷嬷,她们这些宫女都觉得唐嬷嬷这人嘴碎,什么话都跟格格说,看来有必要跟孙嬷嬷聊聊,让孙嬷嬷管管她。 唐嬷嬷把海棠抱到凳子上,香菊就开始给海棠穿鞋子,海棠听着外面挺安静的,就问:“弟弟,睡啦?” 有小孩子不是这个动静啊,小孩子哭起来简直是惊天动地。这大早上挺安静的啊,难道是在睡觉?唐嬷嬷就说:“小阿哥现在是一声没吭呢。” 香菊就忍不住抬头看她:“嬷嬷少说几句,给格格漱口的泉水呢?” 唐嬷嬷就指使小太监给端来,香菊叹口气,海棠就在香菊的背上拍了拍。 香菊对着海棠笑笑,站起来把海棠抱下来放地面上,看着海棠欢快的跑出去,觉得唐嬷嬷这眼力见还不如个小孩子呢。十一阿哥的事不是这些做奴才的人能议论的,唐嬷嬷怎么就不懂得这个道理?! 海棠洗脸后用青盐擦了牙,用泉水漱口吐在铜盆里面,然后就往太后的寝宫跑。 老远她就喊着:“棠棠,来啦!” 太后听见赶紧说:“去看着点,别让小花骨朵绊倒了。” 太后说话的时候,海棠已经进屋了,别看她有一双小短腿,但是这小短腿倒腾的可快了,一转眼绕过屏风到了太后跟前,也一眼看到了屋子中间放着悠车。五阿哥和九阿哥六格格三个人正围着悠车看里面的宝宝。 “哇,车车。” 海棠也围着去看,一眼看到这小家伙很丑,看着皮肤颜色不是很健康,别人家的孩子生下来都是红彤彤的,这个小弟弟生下来到现在还皱巴巴的不说,皮肤看着还灰不拉叽的。到现在都没有睁开眼,不过能看的出来,这小家伙的脸蛋子是真肥。 海棠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子,嗯,差不多吧,都是肉肉的。 五阿哥就给海棠介绍:“妹妹,这是十一弟啊。” 海棠就伸手拉着小弟弟的手:“我是,姐姐,要,好好,吃饭,好好,碎觉,要长大!” 五阿哥就说:“嗯,他会长大的,他住你隔壁,你能天天看他。” 隔壁? 行叭,反正寿康宫不大,这里本来是安置那些太妃的地方,但是慈宁宫被太皇太后占着,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住在这里。 太后被扶着去梳洗,过了一会回来,招呼一群小孩子吃饭,吃早饭的时候跟六格格说:“吃完了带着九阿哥回去吧,跟宜妃说让她好好养着。” 六格格利索的答应了一声,这时候海棠和九阿哥因为抢一个包子两人打起来了。 海棠喊着:“棠棠的包子!”这一激动,说话都连贯了。 “那是爷的包子!” “我,拿着的。” “爷看上的。” 然后就是你争我抢发展到你推我搡! 六格格和五阿哥赶紧起来,五阿哥拖开九阿哥,六格格把海棠抱起来换个位置,九阿哥对着五阿哥又踢又踹。 太后对九阿哥的印象瞬间跌至谷底,等六格格拉着九阿哥离开后,海棠和五阿哥去院子里溜圈消食,太后就忍不住跟身边的老嬷嬷说:“宜妃不会教孩子,瞧瞧把九阿哥惯的成什么样子了?别说五阿哥是他亲哥哥,就是个红带子阿哥过来,他也不能对着人家又踢又踹。本来我还说这边养两个孩子已经够了,看来十一是非留下不可了。” 老嬷嬷只能说:“九阿哥年纪小,等大了就懂事儿了。” “小花骨朵不比他小!”太后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最后开始发愁起来:“这宫里孕妇多着呢,希望剩下这几个母子平安,她们几个要是聪明就别补那么多,太太平平的,把孩子生下来就够了。” 第76章 不需要太后多说,物质条件好的钮祜禄贵妃和德妃已经考虑每顿饭少吃点了。 然而她们两个还不一样,德妃是无事一身轻,只管养胎就行。钮钴禄贵妃的事情特别多,而且身体也不太好,不是觉得头晕就是觉得腰疼,没有一天轻松过。 因为月份越来越大,坐着已经很不方便了,她现在特别喜欢侧躺着,能减轻身体的负担。 此刻钮祜禄贵妃歪在榻上听宫女念着给宜妃的赏赐,宜妃刚生了孩子,于情于理都该给产妇一些物质上的供给,钮祜禄贵妃揉了太阳穴,听完了之后跟身边的宫女说:“这些都是她该得的,她生了孩子,我怎么说也要祝贺一番,贺礼也要让人家用得上,你看着她还缺什么,在赏赐的单子上没有的就从我这里挑一些给她送去,就当是贺礼了。” 宫女答应了一声,提笔在旁边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字。 这时候另外一个宫女小跑着进来,跟钮祜禄贵妃说:“娘娘,乾清宫那边传话说请您派人去收拾一下延禧宫,佟妃明日进宫。” “谁?佟妃?皇贵妃娘娘的妹子?这回的那个秀女?” “是!说是要让她做延禧宫主位。” 钮钴禄贵妃冷笑了一声:“延禧宫一群虾兵蟹将,何德何能跟一个妃挤在一起,人家既然是佟家的人,怎么不去承乾宫啊?” 这两个宫女赶紧说:“娘娘,有些话说不得。” “知道了,我比你们清楚。”钮祜禄贵妃没好气的说完跟门口的宫女说:“派个人去延禧宫说一声,如今谁占据了主殿赶快腾出来,人家明天就来了。” 门口的宫女退了出去,刚才写字的宫女叹了口气。 “住着延禧宫主殿的是那贵人,她连着生了几个阿哥都没养住,要是有一个没夭折活下来了,如今年纪比大阿哥还大一点,可惜了。如今想想,她是宫中的老人了,反而被一个刚进宫的踩在头上,逼着她赶紧腾地方。” 钮祜禄贵妃说:“咱们意难平又能怎么样,这就是现实。踩人一脚的人免不了后来被人家踩一脚,那什么佟妃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进宫,看上去风光无限,她进来后的日子也不好受,她姐姐不愿意拉扯她一把,她要是再把佟家的骄横带到宫里来,延禧宫的那群人会教给她怎么做人的。” “不能吧,佟家可不是吃素的,看看德妃,看看宜妃,这几位哪个是好相与的,不都是对着皇贵妃退避三舍。” 钮祜禄贵妃笑着说:“那是你不了解皇贵妃。你也不了解这宫里的女人,时间长着呢,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第32章 谋将来 宜妃姐妹两个这些日子也顾不得别的,郭贵人往寿康宫跑的特别勤,过来给太后磕头,请太后照顾好小十一。 而太后也把精力放到了照顾小孩子身上,以至于佟妃进宫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就当着佟妃的面很惊讶的问:“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佟妃笑着说:“臣妾是今天刚来的。” 太后就说:“哦,我说呢。怪不得我觉得意外,行吧,你不用来给我请安,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回去吧。” 佟妃刚进宫想给太后留个好印象,笑着还想再说两句,旁边悠车里面的十一阿哥就哭了起来,围着十一的五阿哥和海棠赶紧跑开,跑的时候俩人还捂着鼻子。 果然臭味随后就来,佟妃在佟家养的尊贵,哪里闻过这样的味道,脸色瞬间变了,再也撑不住赶紧告辞出去。 太后对佟妃的印象一直都不好,没进宫呢皇贵妃和皇上三天两头的吵架,进宫了还不知道将来如何呢。再说了,谁家孩子不是骚臭的,她那嫌弃样儿太后不想再看见第二回! 佟妃前脚走,后脚太皇太后就从慈宁宫里出来。 她不为了佟家姐妹来的,而是这些日子天天来看看十一阿哥,这次进了寿康宫的门看见五阿哥和海棠蹲在院子里,老太太笑眯眯的问:“怎么在外边蹲着呀?太阳这么大,晒不晒?” 五阿哥赶快站起来:“十一拉臭臭了,老祖宗,您等会再去。” 十一从生下来到现在只拉了两回臭臭,太后养过五阿哥和海棠,从这两个小孩子身上得出来的经验是:十一阿哥不健康。 太皇太后都不用听她的结论,光看小孩子的样子就知道。刚送来的时候十一胖胖的,别管皮肤颜色是什么样子,最起码挺胖的。这短短的几天过去,身上起了黄疸不说,整个人开始缩水。哭声还不如猫猫,猫猫叫起来起码中气十足,他哭起来那是哼哼唧唧时断时续。 太皇太后就跟五阿哥和海棠说:“我哪里会嫌弃你们这些小崽子,你们哪个不是我的后人血脉,自家的孩子有什么可嫌弃的,你们在外面玩吧,我进去看看去。” 她看了十一的样子忍不住双手合十开始求菩萨,这是每天都有的活动。 求完之后就跟太后说:“如今宫里面热了,我打算带着她们搬到园子里去,你这边有这个小东西绊着,再加上他还没满月,过一个月你再去吧。我把五阿哥和九格格带去,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如何?” 海棠赶快跑过去,抱着太后的腰:“棠棠,不走。” 五阿哥也说不走。 太后就说:“我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宫里住着,我能撑的住,我就怕您热的受不了,您尽管去,等到天凉了再回来,小阿哥我照顾着,宜妃那里我也经常去看看。 第77章 五阿哥倒也罢了,小花骨朵是必须要跟着您走的,她去年热出了一身痱子疹子,今年别受二茬罪了。让她先跟着德妃去住一阵子,等我搬去了再让她回我身边来。” 海棠再撒娇也不行,太皇太后已经吩咐孙嬷嬷给海棠收拾东西了,又派人跟德妃说一声。德妃自然是满口答应,得知海棠要跟着她住一个月,自然喜不自胜。 太后搂着海棠就说:“你闹什么呢,就城里城外这点路也不算长,你要是住的不习惯想回来,半天就到了,一个月后咱们还是要见面的。这么短的路,这么短的时间你还闹腾,要是将来你嫁人了,离得远了怎么办?” 海棠不说话,把脑袋插进了太后的怀里,身体长大了也不好,以前小的时候能把整个身子塞进太后怀里,现在只能塞一个脑袋了。 海棠一整天都很黏人,吃完晚饭之后太后抱着她歪在榻上,不停的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五阿哥因为答应过她额娘要照看小弟弟,这些日子都没有跑出去玩儿,这时候也在太后旁边坐着。 五阿哥就好奇的问:“您那个时候舍得离开草原来京城吗?” “自然是不舍得呀!”太后拍着海棠的背,整个人陷入回忆里:“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到现在也什么都不懂。可是家里面又没有合适的女孩子,最后他们一商量,把家里面所有的女孩一股脑的送来了。 我跟我阿布说我不想走,我养的那些小羊羔还没有下小崽子呢。我阿布凶巴巴的跟我说我必须去。我都不知道来南边是做什么,在路上他们说姑姑坏了事,我们中有一个是要嫁给表叔。我那个时候还傻傻的问,要是表叔没看上我,我是不是可以回草原? 后来我再也没回去,如今算算,来你们家都三十多年了。” 五阿哥傻傻的问:“在京城不好吗?” 太后说:“现在还好,以前先帝爷看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我都躲着她,就这样他还是天天骂我。嫌弃我笨,可我也不是那灵巧的人呀,天生都是如此,我也没法子把自己变的灵巧。再说我都没嫌弃他胖呢,那时候他是个大胖子,把自己吃的溜圆,肚子这么大,跟把一口锅倒扣在肚子上一样。草原上的人哪个像他呀!我就觉得他太胖了上不得马,但是这话我不敢说。 后来有一次太皇太后病了,老人家跟我说有人端药端茶,让我一边坐着就行。我坐着的时候先帝爷来了,就骂我,说我不孝顺,因为他心爱的董鄂妃每次都是亲捧汤药,就我大模大样的坐在那儿,闹着要废了我。 那时候我可高兴了,我想着把我废了我是不是就像姑姑一样可以回草原了?我是真盼着他把我废了。可惜,闹着闹着他驾崩了。” 五阿哥赶紧用手捂着太后的嘴:“不能再说了。”您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太后看他那么紧张,就说:“好好好,不说了。反正我不答应把小花骨朵送到草原上去。到时候你汗阿玛敢把她往草原上嫁,我就敢闹。” 海棠一听赶快爬起来,搂着太后的脸在她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几下。 五阿哥就问:“为什么您不答应?您不是很想念草原吗?” “那是因为我出生在科尔沁才想念草原。小花骨朵出生在宫里,肯定会想念宫里啊。我想着我养的那群小羊羔,我的小马,我帐篷里面的小鞭子还有我的小茶壶小杯子。小花骨朵肯定会想念她的小花盆儿,她的那一堆木头雕的小玩意儿……人家我管不着,小花骨朵是我养大的,我肯定得替她想。” 海棠激动的搂着太后的脖子,祖母,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 五阿哥看海棠搂着太后,跟海棠说:“妹妹,到时候我也去求汗阿玛让你留在京城,到时候你的公主府就挨着我的王府,要是你的额驸敢冲你瞪眼儿,你跟我说,我能跳墙过去揍他!” 海棠疯狂点头,心里承认这也是个好哥哥。 太后的话题又回到最初,搂着海棠说:“放心吧,祖母不会不要你的,你跟着你额娘先去园子里住一阵子,等你小弟弟这边儿能吃能睡了,我们就去园子里。你额娘还有你六哥他们都疼你呀,不会让你委屈的。将来你要是生气了,可以叫上两个哥哥把你额驸给打一顿。” 海棠就说:“我把,所有,哥哥,叫上。” 太后哈哈笑起来:“当哥哥的也就这时候有用了。” 宫里很快行动了起来,钮钴禄贵妃不去,她肚子里的孩子快临产了,她不敢来回折腾,就把十阿哥托给太皇太后照顾。 除了十阿哥还有宜妃的九阿哥也需要照顾,太皇太后就领着这两个小的。让海棠跟着德妃,让十格格的额娘带着十格格。把这几个小孩子安排好了,宫妃里面也就得宠的、高位的嫔妃能跟着去,剩下的还要在宫里熬过这个夏天。 新园子叫畅春园,仿造江南园林建造,是皇家避暑的地方。 康熙挪到畅春园去住,宫里的办公机构和阿哥们的上书房一并挪过去。 畅春园没有宫里这样的高墙,自然规矩没宫中森严,小阿哥们放学了之后天还没黑,这些小孩子就撒欢一样的在畅春园乱跑。 四阿哥就带着六阿哥去给皇贵妃请安,皇贵妃和德妃不和,但是对六阿哥和海棠还算是和颜悦色。 自从佟妃进宫,皇贵妃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也不限制胤禛和德妃接触,默许他两头跑。在园子里胤禛通常是带着弟弟去皇贵妃那里混个半饱,再去德妃那里吃个饱肚,然后领着弟弟妹妹在园子里到处玩耍。 第78章 畅春园的主体是两处湖泊,前面大的叫前湖,前湖的南岸是康熙的书房和办公地方,那些等着宣召的官员都集中在南岸。北面的小湖是后湖,环绕着湖泊住满了宫妃,这里还有两处迷你版的寺庙和道馆。 西边有一处开阔的长方形地块,里面种着庄稼,大多时候是康熙散步的场合,这片地的南边就是无逸斋。 康熙的书房无逸斋再往西是西花园,是皇子们读书习武的地方,海棠跟着去玩了一回,西花园很开阔,环境很好,还有专门跑马的马场,比娘娘们挤着的湖边别墅宽阔多了,从居住环境来说,康熙是先皇子皇女再宫妃。 在海棠的要求下,今儿胤禛和胤祚领着海棠来地里扒红薯。这时候的红薯叫做番薯,传入国内的过程真的很坎坷。康熙初年,将红薯带回国内的陈振龙的六世孙陈世元带着晚辈从浙江来华北劝百姓种番薯,种植办法很简单,整地育秧剪蔓扦插,到秋天就是大丰收,比传统种麦子豆子收获的更多,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北方人竞相种植。 如今朝廷开始大力支持民间种番薯,畅春园的这一片农田里就有一块地方专门种番薯。 三个小孩子蹲在地头,海棠指挥两个哥哥:“先找,大土堆,就能扒!” 六阿哥信心满满的说:“妹妹你就等着吃吧。” 他过去刚翻了两下番薯藤,就看到一个比他大拇指还大还粗的大豆虫。六阿哥大喊一声跑回来了,躲在四阿哥身后:“四哥,虫子。” 早有他的太监赵有福去把虫子捏回来了。肉乎乎的绿色大虫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的蠕动,海棠摘了一片番薯叶放在虫子跟前,虫子不吃,绕过去往田里去。 四阿哥就说:“别看了妹妹,这是害虫,留着吃庄稼,赶紧踩死!” 六阿哥也说:“妹妹别玩虫,回头养点别的,这看着恶心。” 海棠也知道这是害虫,摆摆手让太监拿一边弄死,跟两个哥哥说:“扒薯薯。” 这时候一个在这里种地的老太监说:“格格不能扒,番薯还没长大呢,这会扒出来只有指头粗,全是筋,不好吃。” 六阿哥问:“什么能吃?” 还真有能吃的,老太监一指另一边田里的玉米说:“那些玉蜀黍能吃了,嫩棒子放锅里煮,味道很好,就是……” 六阿哥问:“就是什么?” 四阿哥看了这笨弟弟一眼:“就是汗阿玛不让你煮!” 老太监一弯腰,笑呵呵的说:“四阿哥说的对,皇上说了,都是留种的庄稼,不让各位小主子碰。” 六阿哥看看海棠:“妹妹,吃不了了。” 海棠不吃也行,她是为了溜哥哥,就说:“看看,看看。” 六阿哥了然的点头,先看看,看着看着吃一个怎么了,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 “妹妹你真聪明!” 说着就牵着海棠的手去玉米地边上。 他们三个带了一群人在玉米地边上转悠,康熙这时候带着大学士明珠和他舅舅兼老丈人佟国维在田边溜达,一下子看到了这群人。 康熙就说:“走,看看去。” 六阿哥的手放在玉米棒子上,跟海棠说:“妹妹你来摸摸,你看上哪个了,哥哥给你掰了。” 老太监苦口婆心的说:“阿哥爷,不能掰。” 四阿哥跟老太监说:“你别担心,他们两就是看看,汗阿玛都来了,给他们两个十个胆子也不敢掰。” 六阿哥和海棠顿时转头,看到康熙一身藤紫配青紫绣鸠羽色常服,带着两个穿补服的人往这边溜达,海棠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衣服真骚气。 六阿哥看看妹妹再看看康熙,把手从玉米上拿下来,今儿是掰不成棒子了。 而且这会想跑也跑不了,一转眼康熙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四阿哥赶紧带着弟弟妹妹见礼。 康熙问:“朕怎么瞧着你们想淘气呢,是不是想祸害庄稼?” 海棠一听赶紧跑过去抱着他的腿:“没有,汗阿玛,没有,看看,就看看。” “看看,朕可不信你看看,依着朕说,这里面就你主意多。” 说着弯腰抱起了海棠,海棠搂着他的脖子:“棠棠,小,还胖,累着,汗阿玛。” “你也知道你胖啊!去年是死活不让说你胖,今年果然是长了一岁,能承认自己胖了,这算是明事理了,想要什么跟汗阿玛说,汗阿玛赏你。” 六阿哥就说:“妹妹,吃玉蜀黍。” 海棠就低头抠自己的手指:“棠棠的肚肚,说想吃。” 康熙的话已经说出去了,看这兄妹两的馋样,就说:“你们三个只能吃一个。” 六阿哥欢呼一声去挑选一个大的,康熙就抱着海棠说:“全是你六哥带坏了你,以后不许吃了,这是做种子的,仅此一次。” 海棠立即点头。 康熙抱着她转身,带他们回书房去。 海棠就趴在他肩膀上看明珠和佟国维,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刚去世,他如今一身愁苦,脸色很不好,人显得很疲惫。而佟国维笑眯眯的和海棠对视,看上去是个老好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海棠对着他歪了头笑,四阿哥看了看妹妹,再隐晦的看看佟国维,他不觉得佟国维如外面表现的那么好说话,这可是真正的老狐狸,而且这老狐狸和皇家的关系太近了。 第79章 康熙发现海棠对着佟国维笑,就说:“这是你舅公。” 海棠大声的喊了一声:“舅公!” 佟国维立即弯腰说:“格格客气了。” 然后跟康熙说:“奴才观格格十分聪慧。” 康熙就显摆:“九格格是打小就明白事儿,朕也甚是疼她,她如今能下围棋了,学什么都快,比她那几个哥哥强多了。” 佟国维不觉得这小孩子会下围棋,只当是皇上夸大了,顺着他的话对着海棠吹捧了一番。 到了无逸斋,一穗玉米被拿去煮,康熙抱着海棠上了榻,让人摆了棋盘和海棠下棋。 海棠抓着棋子像模像样的下起来,明珠和佟国维在一边围观,看了一会,发现海棠真的会,哪怕有些地方考虑的不周全,放到她这个年纪已经相当难得了。 康熙一边下棋一边在海棠的头上揉揉,对她甚是亲密,佟国维立即审视起海棠来。 皇贵妃缠绵病榻且年纪越来越大,不利于生产。佟妃入宫,哪怕时间不长,但是也没和皇上说上几句话,看样子是不讨皇上欢心。佟妃要是能生下孩子自然好,要是生不下孩子,佟家该怎么和皇家接着做亲戚? 他的目光放到了海棠身上,在心里把自己的几个孙子给扒拉了一遍,觉得让下一代接着联姻这也是条路。 就在他想这事儿的时候,外面梁九功端了切好的玉米进来,玉米分成三段,梁九功让海棠先选。 海棠直接拿了细的一头,拿起来啃来一口,往康熙嘴里塞:“汗阿玛,这个,最嫩,好吃!” 康熙搂着她,上嘴啃了一大口,他吃了那么多海棠都没闹,自己一口,给康熙一口,父女两个分着吃。 康熙吃了两口就说:“你自己吃吧,汗阿玛快给你吃完了。” 海棠没说话,外面送来一份奏折,康熙接过来看了看封皮,跟明珠说:“你来给阿哥和格格讲讲棋局。” 明珠就对着三个小孩子讲起围棋该怎么下,康熙打开奏折,看完后合上,再看看胖海棠趴在炕桌上听讲,腮帮子上还沾着一个玉米粒,十分可爱。 他捏着折子拍了拍另一只手的手心,心里萌生出一个主意:先帝说“北不断亲”,公主格格们抚蒙是家法,不如先把一些部落里面的王子接来宫中教养,日后把他们留在京城,公主结了亲还能留在京城,朝廷又能控制蒙古,真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办法可以试试,就把折子递给梁九功,伸手揉了揉海棠自来卷的小辫子,心情很是美好。 第33章 董鄂氏 畅春园的夏天令人觉得快活多了,而且海棠的两条小短腿跑的还很快,畅春园又足够大,在哥哥们上学的时候,她带着宫女跑遍她可以去的任何地方。 哥哥们上学之后,她只能找姐妹们玩儿,因为姐姐们年纪大,她们总把海棠当小孩子,海棠也和她们玩不到一起去,就找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十格格,但是十格格太小,又哭又闹,海棠跟她玩了几次就学会自己遛自己了。 这天中午她找了一处亭子,捧着胖脸趴在亭子的栏杆上望着面前的荷花忍不住叹口气。 装小孩子久了她也很累的好嘛! 和真正的小孩子处不到一起,和大孩子也玩不到一起,别看天天挺热闹的,真的好孤独啊。 而且畅春园这里安安静静,别说这里了,宫里也是安安静静,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宫妃们不像是想象中那样爱出门闲逛,不是转个弯儿就能听到某些人在一起说悄悄话,她们都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很少出门的啊,更没有人在某处等着和皇上偶遇,更没人在某处玩闹吸引皇上关注…… 这个样子怎么围观宫斗! 海棠把胖脸放在栏杆上,想祖母和五哥了呢! 香菊拿着一把苏绣团扇给她扇着风,因为天热,德妃怕她再跟去年一样起一身的疹子,早早的给她淘换透气的好料子做衣服,就怕再捂着她了。 风被扇在身上,她身上的衣服随风飘起再落下,轻薄且轻盈。 香菊看她趴了好一会了,就问:“格格,不是说去摘花吗?不去了?” “不去,想太后啦!” “太后娘娘等贵妃娘娘生了小阿哥才来呢。” 这几日到钮钴禄贵妃临产的时候了,太后本来该来了,但是看着贵妃要生了,就在宫里又住下了。宫里总要有个人能镇着场面才行。 本来这个做法挺好的,康熙当时挺感动的,然而来给太后传话的人传的是太后的每一句话,太后的结尾是“……都不用担心,人生孩子和牛羊生崽都是一个道理,我能看好的。” 这令康熙哭笑不得!好在都知道太后就是这样的人,都知道在太后的心里,人和牛羊是等同的,太后也没有轻贱人的意思,所以康熙还派人进宫谢了太后。 海棠懂太后留在宫里的原因,只说:“没意思,不热闹。” 香菊没再说话,这畅春园可不是没热闹看,就是不好跟格格说,毕竟佟妃,皇上,皇贵妃三个人的事儿让大家看足了热闹,但是这事儿谁敢在背后嚼舌头根子?又不是活拧了! 香菊一边给海棠打扇,一边放空思绪,自己在自己的脑子里八卦这场三角关系:佟妃倒贴皇上,皇上倒贴皇贵妃,皇贵妃对皇上和佟妃都不待见!眼神都没给他们两个一个!而且皇上在皇贵妃哪儿吃了快一个月的闭门羹了。就这么一有空巴巴的跑过去看皇贵妃又被轰出来,让人觉得男人就是贱! 第80章 很神奇的是这三个人在纠缠的时候都没有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儿。佟妃忙着端起温和模样和延禧宫的其他人打好关系,皇上忙着外面朝廷上的事情,皇贵妃忙着养病。 所以表面上看三个人谁都挺好的,可实际上暗潮涌动,佟妃是一举一动都在模仿皇贵妃,皇上是自己吃盘菜都惦记皇贵妃,至于皇贵妃,香菊觉得她大概是喜欢园子里凉爽,是真的来这里避暑的……香菊在心里面哀嚎,为什么格格这么小?她年纪但凡再大一点,懂事了,这种事就可以讲一讲了。香茶又是个不爱听热闹的,自己满肚子的消息却没人分享,好难受呀! 就在香菊走神八卦的时候,亭子里坐着几个小太监正在打瞌睡,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静谧的午后打盹是常态,加上格格这会正趴着不乱跑,他们放心的睡着了。 这时候一阵静鞭响起来,亭子里的人瞬间都清醒了。 《西游记》第十回里写道“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水浒传》第五十三回写着:当日五更三点,道君皇帝升殿。净鞭三下响,文武两班齐。天子驾坐,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卷帘退朝。” 静鞭,也称作鸣鞭,銮驾仪卫之警人用具。它被甩响,皇帝就在附近。 这是前湖和后湖之间桥上的凉亭,海棠对康熙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意外,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甩静鞭,一般是大场合才会用,在畅春园这种避暑的园子应该用不到啊。 她从栏杆上起来,让小太监出去看看:“看汗阿玛,在哪里?” 其中一个小太监跑出亭子,一会回来了:“格格,皇上在前湖的东边,哪儿有很多大人在。” 看来是有事儿,海棠就说:“避开。” 香菊赶紧抱着她,一群人急匆匆的撤了。 回到分给德妃的小院子里,德妃还在午睡,海棠就爬到德妃身边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海棠被推醒,迷迷糊糊的起来,感觉眼睛睁不开,身子软乎乎的还想躺下,就听见德妃说:“好闺女别睡了,太皇太后那里叫人呢。” 说着让人给海棠换衣服梳头,海棠被擦了脸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叫谁啊?” 德妃好笑的说:“叫你啊,很多蒙古小王子来了,让你们一起玩儿呢。” “啊?” 德妃压低声音:“给大格格选夫婿呢。”没准还有三格格,德妃尽量不提三格格,德妃对三格格一个丫头片子倒是没什么看法,然而她的三个小崽崽对三阿哥和三格格很不满,每次一提起来三个人都一脸不屑。每当他们三个做出一个表情的时候,德妃由衷的肯定这都是自己的崽,绝对没抱错,那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你去了只管玩儿就行,可千万别捣乱,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海棠打个哈欠,十分不走心的回答:“知道啦!” 等到她被香茶从凳子上抱下来,她挥着小手和德妃说:“额娘的乖棠棠,走啦!” 德妃听了忍不住想笑:“去吧!” 海棠一路风风火火的跑到太皇太后的院子前面,在门前遇到了同样胖乎乎的十阿哥和不胖不瘦的九阿哥。 十阿哥隔着老远大喊一声:“妹妹!” 海棠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十哥!” 当海棠往十阿哥跟前跑的时候,九阿哥悄悄的伸出一条腿想绊倒海棠,海棠绕过去他,并给了他一个白眼。 九阿哥当时没跳起来和海棠吵架,默默的看十阿哥。 十阿哥高兴的说:“妹妹,给你看好玩的!” 说着他伸出手,手里有个大豆虫!因为被他握着,已经挤出了一些墨绿色的液体在手上,有点恶心。 海棠真的不怕,她和四哥六哥看过了,没九阿哥想象出来的尖叫哭泣,海棠还好奇的问:“你在,薯薯藤上,找的?” 十阿哥赶紧点头,把手往海棠跟前凑凑:“你不怕,给你玩儿!” 你捏的都快半死了,它都不爬了,还怎么玩儿? “不玩,不活了。” 十阿哥很庄重的承诺:“哥哥给你找活的!”说完看身边的太监,太监立即躬身去红薯地里给他们捉活豆虫去了。 九阿哥看了一会了,确定海棠这胖丫头不怕虫子,他对着海棠看了好久,刚才他才和十阿哥拿虫子把姐姐们吓唬了一遍,怎么这胖丫头不怕!没道理啊! 他拉着十阿哥:“不跟她玩。” 十阿哥不解:“为什么不玩儿!” “她是丫头。” “怕虫虫的才是丫头。”她不怕就不是。 “她是九妹妹!是丫头!” “那我叫她九弟弟,她就不是丫头了。” 九阿哥目瞪口呆且迷迷糊糊,被十阿哥的逻辑打败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海棠立即拉十哥哥的手:“给祖祖,磕头啊,一起啊!” 十阿哥屁颠屁颠的跟着去磕头了。 留下九阿哥捏着半死的虫子,真的想不明白十弟怎么就叛变了,不是说好了要吓唬那胖丫头吗? 海棠和十阿哥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坐了半屋子的少年,看打扮都是蒙古来的,太皇太后招呼他们到身边,指着最近的一个少年说:“这是科尔沁草原来的般迪表哥,是和硕达尔罕巴图鲁亲王这一支的勇士。” 第81章 这个和硕达尔罕巴图鲁亲王是太皇太后的四哥满珠习礼的封号,这是真亲戚。和硕达尔汉巴图鲁亲王专指满珠习礼,满珠习礼去世后,和硕和巴图鲁这两个词拿掉,他的子孙就称达尔罕王,目前是满珠习礼的孙子继承了达尔罕王的王位。 海棠笑着说:“哥哥好!” 十阿哥也跟着喊:“哥哥好。” 九阿哥跟着进来,捏着半死的豆虫说:“送给表哥。” 太皇太后看的哭笑不得,这位般迪表哥面上没什么变化,谢了九阿哥之后接过来放自己的茶杯里盖上了盖子。 九阿哥惊呆了:“你要泡茶?” 这会他对这个表哥的崇敬简直是突破天际,他觉得拿虫子除了玩儿就是吓唬姐姐们,没想到还能泡茶! 太皇太后就知道人家般迪是没地方处理这虫子才放杯子里的,九阿哥这小子误会了。立即赶着他们出去:“去去去,别捣乱了,出去玩儿去。” 九阿哥就对般迪说:“哥哥,等会找我啊!” 这二傻子! 海棠拉着十哥哥赶紧出去,不和他走一起,走一起会被人家笑话的。 然而九阿哥很快追上来,跟十阿哥说:“般迪说,他要在京城读书,做大哥的伴读。” 十阿哥对读书不感兴趣,嗯了一声。和海棠一起手拉手的往湖边去,准备辣手摧花。九阿哥追着去,闹着十阿哥不要拉丫头片子的手,不要和丫头片子玩儿,十阿哥坚称这不是丫头片子,这是弟弟! 三人玩了一会,让太监去揪了很多荷叶,荷叶上面有小刺,宫女们拿手帕包着荷叶杆让他们举着玩儿。 九阿哥就拿着花苞敲海棠的头,海棠是一点亏都不吃,抡着自己手里的荷叶和花苞和九阿哥对打,结果就是九阿哥在前面跑,海棠后面追,屁股后面又跟着一个大呼小叫的十阿哥。 三个人带着一堆太监宫女沿着湖岸一路往南跑,一直跑到了前湖,前湖这里很空旷,建筑也少,湖边几乎没树,大中午没个遮阳的地方,九阿哥手里的花苞杆早就断了,他扔到一边,窜到御田里面,捡起土坷垃就丢海棠。 海棠也扔了荷叶和花苞,招呼着十阿哥结成联盟和九阿哥互投土坷垃。 九阿哥对着海棠和十阿哥气急,骂十阿哥是憨货。 “……憨货你忘了你和谁是一国的吗?她是丫头片子,你是小子,小子不和丫头片子玩儿!” “这是九弟,你是九哥,都一样的!” “你个憨货!” “九弟他骂我!” 海棠浑身都是土,加上跑出来的汗,整个是个花猫脸,对十阿哥说:“打他!” 两方菜鸟互啄互相投掷都没投中,但是九阿哥气得半死,骂海棠是小猫小狗小耗子……海棠骂他小猪小羊小牛犊子…… 梁九功过来的时候,骂架骂输了的九阿哥一把夺了他的拂尘,甩着拂尘追杀海棠和十阿哥。因为手里有了工具,这下杀的十阿哥和海棠哇哇逃命,九阿哥正叉腰得意呢,被太监们一把抱起来押送无逸斋了。 十阿哥和海棠也没逃掉,两人也跟着去了无逸斋。 康熙坐在榻上看着三个泥猴子,两个高的一个矮的,矮矮的海棠胖墩墩的杵在两个哥哥中间,加上同样胖墩墩的十阿哥,这三人就站位来看都很滑稽。 三人站在一起个个一脸无辜,特别是海棠,一脸脏兮兮的,但是两只眼珠子明亮且溜圆,正好奇的看着站在榻边的一个小男孩。 这小男孩身后坐着一个魁梧的大臣,在海棠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这个大臣看年纪不是很大,海棠觉得他精气神很不一样,就……很刚硬的感觉。 不止是海棠看他们,九阿哥和十阿哥也在看他们。 康熙就说:“这是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正白旗董鄂氏家的人,她姐姐是先帝的孝献皇后。” 哦!顺治皇帝的白月光董鄂妃的弟弟啊!据说在这是正经上过战场的,和其他绣花枕头的领侍卫内大臣不一样。 海棠知道董鄂妃,但是十阿哥和九阿哥就不知道了,九阿哥就问:“他是谁?” 指的是费扬古身边站着的小男孩,这小男孩长的瘦瘦的,看上去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费扬古回答:“这是奴才的长孙扎拉丰阿,送他来给六阿哥做伴读。” 看样子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他动作迟缓的请安,怎么看怎么不健康。 这样子怎么读书? 费扬古也心疼,这大孙子的身体和眼前的这三个泥猴子一比正经差远了,然而大夫说的也对,让他出来多走走总比在家里躺着强。按道理说不该送宫里来伺候人,就宫里那一百二十遍读书方法都能要了人的半条命,可是当初宫里给六阿哥选伴读选上这孩子了,再不送来,就怕太皇太后不高兴。因为当年顺治皇帝宠爱董鄂妃,到如今费扬古他们一家人还缩着脖子,就怕在别的事儿上引得太皇太后不高兴,到时候再翻出当年的事儿来一起算账。 费扬古能做领侍卫内大臣已经是康熙的心腹了,而且在平三藩的时候费扬古也是表现的可圈可点,让康熙很看重,对他的长孙自然额外照顾。 这时候六阿哥被宣召来,进屋就看到妹妹和两个弟弟一身泥土,个个都是花猫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康熙把这三只先放在一边,指着扎拉丰阿给六阿哥交代了一遍,让他多照顾扎拉丰阿,不能以寻常伴读对待。 第82章 康熙还跟费扬古说:“你放心吧,六阿哥是个心地纯善的孩子,会照顾扎拉丰阿的。” 费扬古祖孙两个赶快谢了康熙和六阿哥。 六阿哥也没立即走,在康熙跟前问海棠:“你这是干嘛去了?”不会是又去偷玉蜀黍被逮住了吧! 他看看九阿哥和十阿哥,觉得有锅可以甩给他们两个背,先声夺人:“是不是你们带着妹妹干的!” 十阿哥强调:“这是弟弟,不是妹妹!” 九阿哥很生气,觉得六哥眼瞎了,你哪里看到是带着她干的,小爷这样子分明是被她打的! 九阿哥就说:“六哥你偏心,我这是,被她揍的!” 九阿哥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当着这么多人跟海棠放狠话:“你等着,早晚找你报仇!” “你等不到,早晚!你小时候,抢我的,玉狗!过年抢我的,压岁钱!上个月抢我的,包子!我都记着呢!” 九阿哥都震惊了,我咋不知道! 康熙忍不住揉揉头:“又要给你们断这糊涂案子,老六,带着扎拉丰阿去读书吧。” 六阿哥应了一声,招呼扎拉丰阿离开,扎拉丰阿走的时候忍不住对着海棠看了几眼。海棠刚压制了九阿哥正得意着呢,看到扎拉丰阿看自己,高兴之下秃噜嘴:“你长的真好看!” 扎拉丰阿瞬间红脸,快步跑了。 十阿哥就说:“九弟,你要娶他做福晋吗?” 海棠摆摆手:“再说吧!” 十阿哥煞有介事的点头:“对,万一将来不好看了呢。” 康熙和费扬古目瞪口呆,康熙立即问:“老十,这是你九弟?” “对阿,这是儿子的弟弟啊!汗阿玛你不知道?” 九阿哥忍不住赶紧捂脸。 第34章 度盛夏 康熙听了脸都黑了,他养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他自己不知道? 旁边还有个费扬古,康熙这人要脸,就笑着看了一眼费扬古。费扬古立即躬身告退:“皇上,奴才还有差事没做完,奴才告退!” 康熙点点头,费扬古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二小只,要是关系不错的人家,大家一笑而过,甚至费扬古还劝几句,毕竟是孩子小,说的都是些孩子话。但是天家的事儿少问少看,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就是问到脸上了也要说三分藏七分! 费扬古走后,康熙对着九阿哥和十阿哥招招手:“你们俩过来,朕有话问你们。” 这哥俩走过去,康熙一把捞起九阿哥摁在榻上打了几巴掌,十阿哥一看不对劲已经撒丫子跑门口了。 他还对着海棠喊:“九弟,你傻啊,赶紧跑!” 海棠无语:你跑的掉吗?没看到这周围站了那么多侍卫太监,你两条短腿能跑的过人家的大长腿。 海棠就说:“十哥,来挨打啊。” 说着跑过去,自己蹦起来往榻上一趴,对康熙说:“棠棠,趴好啦,汗阿玛,别打太疼!” 康熙好气又好笑,看海棠的时候嘴角都挑上去了:“去去去,不打你,趴一边去。” 海棠从榻上滑下来,跑到一边翘着小短腿往榻上爬。十阿哥以为自己也不会挨打,跑过去也趴在榻上:“汗阿玛,别打太疼。” 康熙才不惯着他,对着他的肥屁股使劲拍了几下。 十阿哥嚷嚷:“你为啥不打九弟就打我?” 九阿哥不厚道的笑了。 康熙也被他这股子傻劲给逗笑了:“她是妹妹,格格的脸面金贵,能打阿哥的屁股就不能打格格的屁股,知道吗?” 十阿哥哭着说:“那我也做格格,我现在是个格格了,汗阿玛以后是不是不打我?” 这傻小子! 康熙气的直接歪在榻上:“让你气的心肝肺都是疼的。” 海棠扒拉着榻爬了几下才上去,踢了鞋子爬到康熙身边,还在他心口揉几下:“汗阿玛,不气不气。” 康熙看着海棠:“你们是为什么打起来?” 海棠立即指着九阿哥:“他拿花花,打我。” 九阿哥辩解:“我那是跟你闹着玩儿呢,你不也打回来了。” “你让十哥,拿虫子吓我!” “你不是不害怕吗?” 十阿哥乱入:“汗阿玛,九哥说的,只有格格怕虫子,阿哥们是不怕的,九弟就不怕,她是弟弟!”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康熙开始揉脑门,去年不会说话不会乱跑的时候个顶个的可人爱,现在个顶个的烦人。 康熙拉着海棠的小手拍了两下:“你也不是好孩子!”别看这人年纪小,主意多! 说着看了看九阿哥:“朕听出来了,就你没憋什么好心,而且都是你怂恿着老十闹幺蛾子,罚你这二天不能吃肉。” 九阿哥不服:“凭什么?汗阿玛你偏心。” 十阿哥小心的问:“汗阿玛,我能吃吧?” 康熙没搭理九阿哥,没好气的跟十阿哥说:“能吃,多吃点补补你那脑子!” 九阿哥还不服:“汗阿玛,你怎么不罚九格格?她主意也多。” 海棠立即扑到康熙的怀里:“汗阿玛~~” 九阿哥一看她撒娇,跟十阿哥说:“老十,你推哥哥上去,哥哥也找汗阿玛撒娇。” 康熙搂着海棠跟九阿哥说:“你别上来,你撒娇跟你妹妹撒娇能一样吗?” 十阿哥坚持说:“是弟弟!” 第83章 康熙觉得头疼。 这时候梁九功走到门外,随后立即进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刚刚收到的消息,贵妃娘娘产下一位小格格。” 十阿哥:“啊?” 康熙就说:“这可真是喜事,格格如何?贵妃如何?” 梁九功看了看十阿哥,立即说:“来人报说母女皆安。” 康熙点点头:“派人跟宫里说一声,让太后带着贵妃,宜妃和十一阿哥十一格格来园子里避暑,宫里太热,贵妃还是在园子里坐月子更舒服些。对了,贵妃刚刚生产,让下面的人伺候好。” 梁九功应了一声出去了。 康熙对九阿哥和十阿哥说:“你们额娘要来了,高兴不高兴。” 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高兴!” “高兴就乖点,要是不乖,让你们额娘教训你们!” 这时候外面侍卫引着一个穿亲王服饰的人来到了门前,梁九功进来通报:“恭亲王求见。” 康熙拍拍海棠,海棠立即从他怀里脱身,康熙坐直了身体:“传。” 恭亲王常宁进来,先给康熙请安,接着二小只给叔叔请安。 康熙和常宁关系一般,远远比不上和裕亲王福全的关系,原因是康熙觉得常宁太懒,给他差事他做的拖拖拉拉,康熙不是没说过他,但是人家不改,嫌麻烦。 康熙跟海棠说:“跟哥哥们玩去吧,汗阿玛和你们叔王有话要说。”又警告九阿哥:“不许再怂恿弟弟妹妹打架,要是再有这事儿让朕知道了,看朕怎么捶你!”看看十阿哥,康熙挥挥手,觉得没话可嘱咐的。 二小只跟汗阿玛和叔王告退后出门,九阿哥拉着十阿哥不让他走,非要蹲在门口听听大人说什么。 康熙的声音也不低,说的是大格格和科沁尔般迪之间的婚事。大格格的生父是常宁,养父是康熙,给大格格指婚,康熙是要跟常宁说一声的,康熙这次叫常宁过来就是让他先看看般迪。 九阿哥还要听下去,鄂伦岱走过来揪着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耳朵往外面走。 九阿哥嚷嚷:“狗奴才放手!” 鄂伦岱就说:“九爷,要去皇上跟前评评理吗?” 去评理肯定理亏,九阿哥是第一次碰到敢拧他耳朵的侍卫,年幼的他很聪明,这人敢拧自己,周围的人也不拦着,肯定惹不起。 他色厉内荏的喊:“汗阿玛那么忙,评什么理?狗奴才,你叫什么?爷要记住你!” 鄂伦岱说:“奴才叫鄂伦岱,您可要记好了。” 九阿哥哼了一声,心想爷忘不了你,昂着头跟一只小公鸡一样招呼着十阿哥和海棠走开。 十阿哥从刚才到现在都沉浸在他额娘要来的消息里,催着九阿哥和海棠:“快点回去找老祖宗,我要搬家,我要搬去和额娘住在一起!”到了傍晚,海棠跑了一天,回来的时候除了小脸是干净的全身上下一身泥。 德妃一看,板着脸问:“这是谁家的泥猴子啊?是走错门了吧,我们家没你,你到别家去吧。” 海棠听了赶紧抱着德妃的腿:“额娘,要对棠棠好,过几天,棠棠要陪,太后娘娘啦!” 你不珍惜你的崽,你崽是要离开的。 德妃哭笑不得,伸出指头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你一点点大就学会拿捏人了,怎么一身泥?脸是在哪儿洗的?” “苏麻喇姑,给洗的!” 德妃就和跟着跑了一天的香菊和香茶说:“交代孙嬷嬷一声,弄点水给格格洗洗,再让唐嬷嬷把干净衣服给格格找出来换上。” 两个大宫女带着海棠去洗澡,外面六阿哥大呼小叫的跑进来:“额娘,我看到妹妹回来了,妹妹呢?” “妹妹去后面了,怎么才回来?你四哥呢?” 六阿哥抱着杯子吨吨吨的喝了一大杯的水,打了一个嗝儿就说:“四哥今儿放学去皇贵妃跟前了,儿子今儿送新伴读离开,看着他上车了才回来。” 德妃感兴趣的问:“新伴读?哪位啊?” “先帝孝献皇后的娘家人。” 德妃一听,立即说:“正白旗费扬古的孙子?” 六阿哥点点头:“对,是费扬古的孙子,辰泰的儿子,叫扎拉丰阿,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养了大半年才算好了,不过看着还是有些弱,现在骑射课师傅对他要求不严,上午读书习字他可没落下。” 德妃点点头,对六阿哥说:“你虽然是阿哥,可别拿架子,对人家温和些体贴些,将来这些人都是你的左膀右臂。” “这些不用额娘多说,儿子知道的。”这时候做伴读的人都是功勋大臣家的子弟,不是那些靠裙带关系攀附上来的,自然是客客气气。而且宫里的孩子对编织自己的关系网一点就透,谁是谁的人,谁和谁走的近,这些小孩子们心里门清。 德妃笑了笑,跟他说:“看你一脸汗,跟着嬷嬷去洗洗脸,洗手洗脸后过来,额娘这里有点心,给你准备好了,等你四哥来了就开饭。” 六阿哥应了一声出门洗脸去了,德妃兴奋的一握拳,看身边只有大福,就直白的说:“正白旗胤祚能分走一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正白旗和两黄旗一样是皇帝亲领,虽然旗主是皇帝,里面也有很多辅佐皇帝的宗室王,皇上有意让自己的儿子取代其他宗室王,现在已经开始布局了,德妃自然是要替儿子打算,积极的给皇帝补上一些细微的漏洞,毕竟做实权王爷总比做一个徒有虚名的亲王强。 第84章 而且正白旗当年的旗主是多尔衮,向来骁勇善战,掌握了正白旗何愁没有军功,要是胤祚能弄到一个铁帽子王的爵位,往后子孙的前途就不愁了。 大福在一边说:“咱们六阿哥在正白旗,我瞧着皇上想让咱们四阿哥在正红旗扎根呢。” 德妃点点头,对皇上的安排很满意,毕竟她两个儿子都得到了安排,让他们掌权比口头上宠爱他们强太多了,宠爱是一时的,掌权才是重要的。 德妃的心情好,哪怕自从来到畅春园就再没见到过康熙,她一点都不着急,也不在乎,更不急迫。对身边的大福说:“等会胤禛回来了就让他们上菜,对了,去跟厨房说一声,今儿加菜,加几个他们兄妹爱吃的,别吝啬银子,多赏厨房,让他们把本事拿出来,务必要让这二个小祖宗吃的高兴舒心。” “诶。” 大福应了一声就走,出门就看到四阿哥养着的哈巴狗摇着尾巴跑了进来,随后四阿哥溜溜达达的走来了。 哈巴狗跑屋子里绕着德妃转了一圈,然后出了门,在台阶上找了一个凉快的地方趴下了。 四阿哥看看左右,靠近德妃压低声音说:“额娘,我听说汗阿玛打算从这次的蒙古人里面挑女婿。” 德妃笑笑:“这消息我知道了。” “那您知道汗阿玛给九妹妹圈好人了吗?” 德妃瞬间变了脸色:“谁?不会是今天来的这些里面的吧?年龄不合适!” “倒不是,如今儿子知道的有鄂尔多斯部,察哈尔部,巴林部,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听说这几部有年幼的人能和九妹妹十妹妹匹配,汗阿玛已经开始留心了。” 德妃心里一紧,皇上留心可不是为了挑个好女婿,是为了挑个合适的亲家,她压低声音和四阿哥说:“要是避免不了,鄂尔多斯部倒是可以谋划一番。” 鄂尔多斯部早在天聪九年都内附了,除了距离远点倒也没什么,鄂尔多斯部不会对公主生歹意,那些外藩蒙古就不好说了,离京城的距离越远,就越是容易生出歹意来。 四阿哥看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母子意见一致,如果真的避免不了抚蒙,那么努力让海棠嫁到鄂尔多斯部去。 德妃正想问问胤禛是怎么得知这消息的,刚要张嘴,就听见六阿哥和海棠说话的声音,地上趴着的哈巴狗跳起来迎着他们兄妹跑过去了。 德妃只能对这件事闭嘴不谈,心里想着孩子还小,来日方长,这事儿慢慢的谋划。 第35章 淘气包 太后要来,海棠大早上就起来,闹着要去接太后。 德妃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抚着肚子看她:“你那么高兴啊?” 海棠跑过去,搂着她的肚子说:“哎呀,棠棠爱你们,一样多的,额娘,你要乖啊!” 说完跑出去了,德妃冷哼了一声,心想这果然是皇上的闺女,瞧那臭德行,要是个男孩,别的不敢说,就这模样也不是好人! 双喜看着海棠跑出去,赶紧追出门,只看到一群人已经跑远了。双喜就说:“格格还没用早膳呢。” 德妃很放心,海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她饿了能找到吃饭的地方,而且一般人给的东西她是不会吃的,再说还有一群人跟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海棠跑到前湖,就看到康熙在鸢飞鱼跃亭里面坐着,因为外面的太监宫女实在是太多了。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湖边的宫女们纷纷让开。 畅春园总管李煦正在亭子里给康熙回话,康熙跟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早餐。 海棠哒哒哒跑过去,喊了一声汗阿玛,就对着李煦张开手臂:快,抱我坐凳子上! 李煦看看康熙的表情,赶快把海棠抱起来放到了康熙旁边的凳子上。 海棠也不客气,对着梁九功指着前面的粥,梁九功赶紧给她盛出来一小碗,又拿着筷子,等着海棠挑菜。 康熙把手放到海棠的头上撸了几下,海棠就说:“汗阿玛,这是撸狗狗,撸棠棠长不高!” 康熙笑起来:“你要是再这么懒,别说长高了,长的比现在更胖!朕刚才在九经三事殿听完政了,你哥哥们都读了半天书了,你怎么才起来?” 海棠默默的扒饭。 旁边的李煦笑眯眯且小心的说:“格格还小,正是贪睡的时候。” 康熙嗯了一声,对海棠说道:“等过几年你也要读书,虽然不对你要求太严,也要明事理。” 棠棠应了一声,眼神看到哪道菜,梁九功赶紧夹到盘子里送她跟前。 康熙问她:“你这是吃饱了来的?还是没吃就来了?” 海棠说:“棠棠一睁眼,就来等太后,走到半路,饿了。” “朕看你这是来混饭了,也不错,疯玩了这一个多月还记得太后,没白疼你。” 海棠的小身板就扭了几下做抗议,接着扒饭。李煦就在一边奉承,接着说一些园子的建造和后续的安排。李煦也是康熙的奶兄弟,这时候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曹寅在江南,看上去离京城远,很受康熙惦记,时不时的派人给他送赏赐。噶礼这会都成领侍卫内大臣了,别的不说,官职够风光。 李煦比不上噶礼风光,比不得曹寅亲近,心里着急,还是走了他母亲文嬷嬷的路子得到了畅春园总管的位置。可是畅春园这是离宫,一年当中也就夏天能伴驾,其他时候这里就是个冷衙门,他心里还想着要往上爬。要么学噶礼,位高权重,要么学曹寅,简在帝心,不能再这么不上不下的卡着了。 第85章 李煦这会汇报的是畅春园周边的建设进度,这里既然有皇家的离宫,皇帝到了这里,朝廷就移到了这里。那么宗室王和大臣都要在这里置办别院。 比如六阿哥昨日的新伴读扎拉丰阿他们家,就在附近有一处小园子,他祖父费扬古要来办差,他要上学,所以他就跟着祖父母住在这儿,等到皇帝回皇宫了,他们也要回京城去住。 李煦这会汇报的是给裕亲王福全安排的园子,康熙对着个兄长很照顾,所以对园子的建设进度常常过问,前几天下过一阵雨后天气凉爽了一些,他还骑马去检查过福全的园子。 李煦事无巨细的汇报,海棠一边吃一边看着他,李煦的态度是极尽谄媚,腰都没直起来过,说话的时候总是偷偷观察康熙的脸色。 天子家奴!天子家奴! 曹寅是极力想摆脱自己天子家奴的身份,李煦是恨不得把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康熙一边听一边看着海棠吃饭,发现她吃的都是藕片黄瓜这个凑数的素菜后,直接提筷子夹了面前的卤牛肉喂她:“吃素长不高,快把肉吃了。” 海棠张嘴,康熙塞一片肉到她嘴里,吃完再塞一片,海棠只能喝粥吃肉,好在肉比较多,牛肉之后是羊肉,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反正好吃,海棠来者不拒。 李煦看康熙夹了一片胭脂鹅脯喂小格格,小格格摇头不吃了,康熙直接塞自己嘴里了。 就暗暗在自己巴结的名单上再添上一个人。 海棠摸摸肚子,跟康熙说:“汗阿玛,棠棠等太后啦。” “去吧,别乱跑,天热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说完看着香茶吩咐:“给格格多备点水,别渴着她了。” 海棠从鸢飞鱼跃亭跑出来,一直跑到前湖南岸附近,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蹲着等太后。 两个大宫女蹲在她身边,都说太后不会这么早能到,毕竟从城里到西郊的畅春园要走一阵子,而且还有产妇和小孩子,更走不快了。 海棠不管,反正她吃的饱饱的,也不会饿,她要等着太后。 到了上午大概是巳时,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门口出现了太后的仪仗,海棠蹲的腿都麻了,想跑过去,发现两条腿不听使唤。 等她的腿缓过来的时候,太后的车架进了畅春园,海棠身边的太监们已经举着她要去拦车了。 马车停下,海棠钻进马车里,太后和五阿哥都在车里,太后第一眼看到个黑妞进来,忍不住说:“小花骨朵,你变黑啦!” 不要这么说嘛,海棠钻她怀里黏糊糊的撒娇:“棠棠想你啊,天天来看,这是为了等太后,才黑的!” 五阿哥就说:“你不仅黑了,也会糊弄人了。” 太后搂着海棠哈哈笑起来,车子从前湖的东岸一直往后去,后面几辆车里是钮祜禄贵妃和宜妃姐妹,她们的马车被引导到别处。太后的马车在太皇太后的小楼前面停下,太后带着五阿哥和海棠拜见了太皇太后,又坐车去了太后住的地方。 皇贵妃领着在畅春园的宫妃们来请安,太后让她们回去歇着,日后也不必来请安:“……走来一趟热出一身汗,又那么晒,算了,都在屋子里歇着凉快吧,我也不用你们伺候,有事儿了再叫你们。” 别人都走了,德妃留下陪着说几句话,她刚才已经让人把海棠的东西送来了,把海棠这一个多月来的衣食住行给汇报了一遍才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 太后的住处是两栋小楼,离着湖面不算近,两栋楼一栋是四四方方的三层楼,建造的雕梁画栋很是精美,另外一栋是两层的八角楼,显得小巧精致。 五阿哥自己住在八角楼楼上,太后带着海棠和十一阿哥住在三层楼里面。 海棠就住在三楼,她也没有上去看,这会儿正和太后看十一阿哥。 十一醒着,安安静静不哭不闹。海棠逗他的时候他才给点反应。 比起一个多月前刚出生的时候,十一瘦了不少,小脸上的肉几乎没有。 太后就发愁的说:“自打生下来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我天天看着牵肠挂肚,就怕把他养坏了,要是不在我跟前养着,我也没那么多惦记,他将来要是夭折了我顶多是哭一场。只是如今养了他一个多月,越发舍不得他,万一他要是有什么事,这简直是要我的命!” 海棠就安慰太后:“不会的,您想的多,他会健健康康的。” “唉!”太后叹了口气:“我就盼着这样!” 这时候门口一阵喧嚣,九阿哥一马当先地跑了进来。 “太后娘娘,胤禟给您请安。” 说着九阿哥就扑向摇篮前面,看到十一醒着,立即喊了一声:“十一,我是你九哥!” 说着就要伸手摸十一脸蛋儿,还没摸到,十一被他的大嗓门吓得顿时放声大哭,哪怕哭得很大声,也显得中气不足。 这时候七阿哥和八阿哥进来,七阿哥腿脚不利索,走的慢,八阿哥跟在他身后,小哥俩进来之后,端端正正的给太后请安。 太后这个时候正抱着十一哄他,就没心思多搭理这几个小的,跟他们说:“你们先领着九阿哥到外边玩一会儿,等会儿你们小弟弟不哭了再进来。” 九阿哥拿眼神看着海棠,嘴里说:“太后,我们还想跟九妹妹一起玩。” 说着对着海棠挑了挑眉。 第86章 太后抱着十一拍着,跟海棠说:“去吧,跟你哥哥出去玩儿吧,等会儿回来吃饭!” 九阿哥得意的说:“走吧九妹妹!” 海棠不用多想,就能看得出来九阿哥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跟太后说了一声之后就跟他们一块出来了。 四个人往前走了走,海棠斜的眼睛看着七阿哥和八阿哥:“你们和他是一伙的?” 七阿哥疑惑的问:“什么什么是一伙的?”这语气这词儿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八阿哥看看七阿哥和九阿哥没说话。 九阿哥就说:“什么一伙儿不一伙,我们是叫你一块出来玩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要看吗?” 这语气……很熟悉啊! 九阿哥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有树叶盖起来的小堆,九阿哥一脚踢了上面的树叶,露出一只死耗子。 海棠的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 七阿哥吓得炸毛:“哪里弄来的?快扔了快点叫奴才扔了!”说话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海棠看他退的快,也往后退了一步,在八阿哥惊奇的眼神里,用哭腔喊:“五哥,快来!” 这里距离八角楼很近,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五阿哥问:“怎么了?” 海棠一指九阿哥:“他欺负我!” 七阿哥也喊:“五哥,好吓人!” 二楼窗口的五阿哥扔下一句“胤禟,你等着!”下楼了。 九阿哥看着八阿哥:八哥,这怎么跟刚才说好的不一样! 第36章 宠溺子 五阿哥跑步来一看,对身后的太监说:“把九阿哥的人押送慎刑司,就说我说的,一人十板子!” 他也不理这些人磕头求饶,上前揪着九阿哥的耳朵,拖着他往八角楼去。九阿哥当时就剧烈挣扎,嘴里嚷嚷着五阿哥凭什么打他的人,对着五阿哥踹了一脚。五阿哥可不惯着他,也没松手,对着他屁股踢了好几下,在九阿哥的叫喊声中拖楼上去了。 七阿哥一看,平时好脾气的五哥都生气了,这怎么得了,赶紧往八角楼跑,一边跑一边说:“五哥,五哥,有话好说,慢慢的教,你别打他。” 海棠也跟着跑过去,八阿哥对身边的人说:“把耗子扔远点,”也上楼去了。 海棠跑楼上的时候五阿哥已经摁着九阿哥打了好几下了,七阿哥在一边说:“九弟,五哥训你也是应该的,他做哥哥的该教弟弟,你做错事儿怎么还敢还手?” 九阿哥哪里肯听七阿哥的话,把七阿哥和五阿哥一起当“狗奴才”骂了。 五阿哥年纪也不大,被九阿哥气的哭了,跟九阿哥说:“我管不了你,我让额娘管你,反正今天额娘也来了,她把你宠的没大没小,你淘气了就该她管!” 说完跟身边的大太监说:“抱着他捂着嘴,别让他惊动了太后,我和他去额娘跟前。” 五阿哥身边的掌事太监就跟九阿哥说:“九爷,得罪了!” 把九阿哥夹在腋下捂嘴下楼去了。 要上楼的八阿哥赶紧让开,看着五阿哥气冲冲的领着人往宫妃们住着的方向去,就觉得要坏事儿了,他赶紧追了几步,到底没出声,他身边的小太监着急且小声的说:“八爷?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你闭嘴!” 这时候楼梯上有声音,七阿哥领着海棠下楼,八阿哥对海棠说:“九妹妹,耗子哥哥让人扔了。” 海棠“嗯”了一声,七阿哥摆摆手:“八弟别说了,一说那玩意我犯恶心。” 海棠就说:“七哥,出去玩儿啊!” 七阿哥看着外面的太阳,这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就说:“在附近玩吧,等会要吃饭呢。” 八阿哥默默跟上,兄妹三个就在这附近玩躲猫猫。海棠装作很好玩,七阿哥是尽量配合弟弟妹妹,八阿哥觉得好无聊却要跟着说好玩好玩…… 宜妃养了一个多月,养的白里透粉且丰腴了不少,正发愁衣服有点瘦接下来该怎么减肥,这时候五阿哥先进来,一进门就坐下掉眼泪。 接着是太监夹着九阿哥进来,太监刚放下他,九阿哥在地上刚刚站好,就跑过去对着五阿哥的小腿踹了一脚。 郭贵人赶紧拉开他:“胤禟,不能踢你五哥!你还乖不乖了?” 宜妃赶紧把九阿哥拉怀里:“你踢你哥哥干嘛?” “他打我!” 宜妃搂着他:“没事儿没事儿,额娘等会骂他,但是你也不能踢哥哥,他是哥哥你是弟弟!” 六格格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在楼梯上就看到五阿哥坐着抹眼泪,九阿哥在姨妈的怀里趾高气扬,就问五阿哥:“怎么了?” 五阿哥说:“他今儿弄了一只死耗子放在我们前面的地上吓唬九妹妹,我刚说他两句,他就开始犟,又踢又骂,我管不了了,让额娘管他。” 宜妃就说:“多大点事儿值得你哭,快别哭了,他小孩子淘气罢了。”说着在九阿哥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快跟你五哥说一声对不住,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六格格看她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说:“姨妈,你就该管管他,他现在无法无天,前几天领着十弟拿虫子吓人,从大姐姐到十妹妹,哪个姐姐妹妹没被他们两个吓过,现在居然用死耗子了,过一阵子他敢用死鸟死蛇,到时候闹大了,汗阿玛治他罪的时候悔之晚矣。” 第87章 宜妃听了看着九阿哥问:“真的假的?” 九阿哥低着头。 宜妃伸出指头在他脑门上戳一下:“你怎么这么调皮!再有这事儿你看我怎么治你,我要是拿你没法子,跟你汗阿玛说把你关宗人府去!那儿遍地是老鼠,吃的穿的都没有,看你还老实不老实! 这次又是和十阿哥一起闹腾的?” “不是,十弟回去陪贵妃娘娘了。” 宜妃气的再戳他一指头:“你啊你,你弟弟都知道陪着他额娘,你和额娘是不是也是一个月没见了,你怎么就不回来陪陪我?” 九阿哥一下子扑到宜妃的怀里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六格格看了忍不住冷哼一声,就知道这次九阿哥又逃过一劫。 果然宜妃抱着他说:“你说你就不能一天天的老实点,让我天天跟着你操心,你也真是的……” 连郭贵人都伸手揉了揉宜妃怀里的九阿哥的脑袋,她们姐妹两个对着九阿哥都宠的没边,眼看这事儿要翻篇了,五阿哥说:“额娘,这不是他淘气不淘气的事儿,他拿个死耗子扔在我们那儿,十一弟那么弱,要是因为这事儿夭折了,您心里好受吗?” 宜妃赶紧说:“呸呸呸,净说点不吉利的话,这跟你十一弟有什么关系?不许你这么说,你十一弟好着呢。” 五阿哥站起来说:“去年我听太子在寿康宫说过,他说自从前明万历年间京城附近就闹鼠疫,有些患者先是在身体上长出一个硬包,几刻之间就命丧黄泉。还有着患者吐出血水之后马上就死掉,因为是急病,兵法后药都不好使。因为有肿块,民间也把它叫疙瘩瘟。你现在派人出去问问,是不是染上立死,上至前明的朝廷大员下到贩夫走卒,染上之后都不能幸免。 就算一只死耗子闹不出瘟疫,那也不是干净的东西,十一这么弱,整日是千防万防,就怕他有个头疼脑热,他弄一只死耗子在我们门前,要是十一出什么事儿再传给其他的弟弟妹妹们,惹的汗阿玛震怒,到时候你再包庇他不迟!” 说完从凳子上跳下来就走,郭贵人赶紧拉着他:“好孩子,吃了饭再走。” 五阿哥很生气,直接把袖子从姨妈手里挣脱,说了句:“我那儿没收拾呢,不吃了。” 六格格一看赶紧追出去,路过九阿哥,在他的耳朵上使劲拧一下。 郭贵人看着六格格和五阿哥出去了,一脸紧张的回头看宜妃,宜妃盯着九阿哥:“我看你是皮痒了!” 九阿哥:“……”额娘,我现在说后悔了你信吗? 宜妃不信,九阿哥让她打了一顿关起来,至于九阿哥身边的人,宜妃觉得这群人天天纵着九阿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全给他换了。 宜妃也顾不得吃午饭,赶紧求见康熙,哭哭啼啼的把九阿哥藏耗子吓妹妹和可能引发鼠疫的事儿说了。 康熙哭笑不得,自从清朝入关到现在,他担心的不是鼠疫,而是天花。当初明末的那场鼠疫对于从关外杀进来的清军来说,居然没染上一个人。固若金汤的京城其实是败在了鼠疫之下,给清军的入驻提供了有力的帮助。因此康熙虽然重视防治鼠疫,却没对待天花那样打心里发怵。 只是老九也确实该管管了,康熙觉得老十那孩子是死心眼,脑子轴,但究其根本还是好孩子。 老九就不行了,这小子心眼太灵活了,一眼看不住就闹出事儿来,对宜妃让他禁足的事儿也就同意了:“趁着他小,必要管教好他,胤祺做哥哥的教他,他还不听,可见是无法无天了。你也别心疼,这时候多教他,让他吃点苦头,省得将来闯出天大的祸来想管晚了。” 宜妃赶紧点头,康熙也看出来了,他的爱妃对教孩子怕是没什么心得,同父同母的五阿哥那真是个厚道的好孩子,九阿哥就猫嫌狗厌。不求这几个孩子将来有大出息,最起码不能给皇家抹黑啊,觉得把十一留在太后那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就嘱咐宜妃:“你也别惦记十一了,太后对他尽心尽力,还有胤祺在一边看着,你只管教好胤禟就行了。” 宜妃赶紧点头。 和德妃比,宜妃是真不会教孩子,这会着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来的时候是挺惶恐的,和康熙说了一阵子,一起吃了饭,回去的时候宜妃觉得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九阿哥调皮,这次多饿饿他就好了。 好在太后今日是刚来畅春园,五阿哥回去让太后跟前的人把里外重新打扫了一遍,务必做到纤尘不染,把十一的襁褓尿布小被子全部拿出去暴晒,到阿哥们放学的时候才收拾好。 太子领着各位兄弟来给太后请安,来了之后外面的宫人往屋子里抱被子衣服,大阿哥还问:“这么热的天,凉席都晒了?晚上用的时候不热吗?” 太后抱着十一说:“老五闹着要晒的,随他去吧。” 大阿哥问:“老五,你闹什么呢?” 五阿哥就把九阿哥弄了一只死耗子的事儿给讲了,太子听着转头问:“九弟呢?”闯祸的人不在? 十阿哥正和海棠踮着脚尖看十一阿哥,十阿哥听见了立即转头说:“在这里!” 还推了一下海棠,指着海棠的脑袋说:“九弟在这里!” 太子哭笑不得,大阿哥说:“那是九妹妹!” “是九弟,汗阿玛都说他是九弟!” 这话让大阿哥和太子都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合适,汗阿玛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但是十阿哥很笃定汗阿玛说过这话! 第88章 三阿哥非要和他说明九格格是妹妹不是弟弟,结果他被十阿哥绕进去了,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太子和大阿哥看的乐不可支。觉得老三又犯蠢了,你跟一个刚会利索说话的弟弟有什么可辩驳的呢?而且还辩输了。 四阿哥不纠结弟弟妹妹的问题,问一边的老七:“怎么回事?老九是哪儿弄的耗子?” 六阿哥也问:“谁给他出的主意?他那脑子,如今出的最绝的主意就是伸腿绊人家和拿虫子吓唬人,别的也想不出来啊!”说不定九阿哥在之前都没见过耗子!翊坤宫也是东西十二宫数的着的宫殿,住的还是宠妃,老鼠这种东西很难出现在翊坤宫。 七阿哥也纳闷:“我也不知道啊!我来拜见太后的时候九弟和八弟都在,对了,八弟你知道吗?”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八阿哥摇头没说话。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都看五阿哥,五阿哥说:“我问过,他说他抓的耗子,估摸着他身边的人给他出的主意吧。” 六阿哥问:“五哥你没问问他身边的人?” 五阿哥说:“我当时生气,把他身边的人弄慎刑司了,后来听说我额娘也生气,把人给退回内务府了,现在也没地方问去。” 不是什么大事,四阿哥和六阿哥问到这里就算翻篇了,而且九阿哥明显没吓唬住妹妹,甚至自己还倒霉了。 太后就跟太子说:“阿哥都淘气,你们前几年也各有各的淘气故事,让老九吃点教训也行。”接着就跟十阿哥强调:“不许再拿着虫子吓唬姐姐妹妹了,这一阵子是你们汗阿玛忙,等他闲了,揍你的屁股!” 十阿哥嚷嚷着已经揍过了,到底是保证不拿虫子吓唬人了,他顶多喊上九哥和九弟一起玩番薯田里的大豆虫。 挨着太后坐着的六格格一直没说话,最后看了八阿哥好几眼。 陪着太后吃了晚饭,这些孩子们一股脑的散了。趁着天还没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就是四阿哥忙点,先去陪着皇贵妃,再凑天蒙蒙黑的时候去德妃跟前转一圈。 德妃也觉得事儿不大,九阿哥调皮罢了。对宜妃跑去找皇上的事儿笑了一声,这人啊,靠男人一辈子且靠的住才是好命,现在靠皇上,德妃不做评价。 她还跟四阿哥说:“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坏小子就常常这样吓唬我们胡同里面的女孩,可见这些年男孩子都是这样的招数,宜妃管教他就行了,过几年送书房,他想调皮都没机会了。” 然后德妃算了算,万贵人快生了,她生了之后就轮到自己了,这段时间她要让自己休息好,吃好喝好,养精蓄锐。随着年岁越来越大,她感觉怀孕生子渐渐吃不消了。 刚开始怀着胤禛的时候她不觉得有多辛苦,走路还是虎虎生风,白天应付了各种事情晚上还有精力熬油费蜡的给孩子做针线,那时候才是个贵人,日子比这时候苦的多,很多事儿都是亲力亲为。到现在不行了,觉得精力不济,很难受,很辛苦,躺着都觉得日子难熬。 因此德妃就嘱咐他们哥俩:“额娘最近要养胎,顾不得你们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啊!” 哥俩赶快应下,因为天黑了,外面太监催了几次,哥俩才一起出门。 前后好几层的太监宫女围着,外圈的太监们都提着灯,走了很长一段路,六阿哥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额娘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四阿哥没说话,一群人静静的走,到了御田附近,看到这附近有有很多的萤火虫,六阿哥忍不住“哇啊!” 然后兴奋的说:“明天带妹妹来看!” 等他的兴奋劲过去了一群人才接着走,因为是在畅春园住着,哥俩搬进一个院子里,在各自回房间的时候,四阿哥才说话:“与其在想生弟弟还是妹妹,不如想想生下来抱到哪儿去。” 说完他转头回去了,倒是留六阿哥在门口站了很久,想到十一已经抱到太后跟前,短期内太后不会再养小孩子,老祖宗年纪大,不会再养抚养幼童,其他的宫妃未必可靠,可祖宗家法又不能不遵守,因此晚上他开始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六格格,六格格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起来穿上衣服,不顾宫女的劝阻去找九阿哥。 此时的九阿哥在郭贵人的宫女投喂下正啃着鸡腿,啃的津津有味。 六格格把他们抓了个现行! 六格格看着端盘子的宫女说:“你好大的胆子!姨妈说不许他今晚上吃饭!” 宫女对着六格格笑了笑:“哪里能真的饿着阿哥,这是贵人给阿哥特意留的。” 六格格能说什么?鸡腿是亲额娘给九阿哥留的,她这会不能冲进额娘的房里跟她说少掺和教育阿哥的事儿! 毕竟眼前这淘气包不仅是亲弟弟,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表弟! 郭罗洛姐妹是早就捆在一起的了,她和这三个弟弟也是一体的。就因为知道这些,她才半夜来问九阿哥! 她心烦意乱的对着宫女挥挥手,宫女赶紧让九阿哥把鸡骨头放进盘子里,端着盘子跑了。 九阿哥看着鸡腿跑了,语气很冲的问:“你来干嘛?大半夜你不睡就为了来抓我吃肉?” “没,我就来问问你,今儿那耗子是不是八弟让你放的?” “不是!” “是,你肯定答应他不说,是不是?” “……不是!” 六格格恨不得捶他一顿:“你就是天字第一好的大傻瓜,你干嘛替他瞒着!” 第89章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九阿哥很不在乎:“再说了,他胆小怕事,他额娘还不受宠,惠妃娘娘对他也不好,他今儿说了,要是被大家知道了,回头惠妃娘娘给他白眼,他额娘能哭半天。” “你这人怎么分不清里外人啊!他额娘哭半天关你什么事儿?你怎么不想着今儿姨妈也要哭半天,为了你这点破事儿,她还要去前面给汗阿玛请罪,你都没想过万一出事儿了,你让姨妈怎么办?你要是被治罪了,你将来怎么办?” 九阿哥哪想过那么多,这时候梗着脖子说:“爷们就该有爷们的样子!大丈夫言出必行,我都答应他了!” 这也幸亏没出事儿。 六格格恨铁不成钢的说:“你都不想想你吓坏了九妹妹怎么办?你怎么给汗阿玛和太后解释,你让姨妈怎么和德妃相处? 这宫里的人有几个好相处的,德妃别看平日里好说话,牵涉到她的孩子,她那是敢跟皇贵妃斗一斗的人!你让姨妈怎么办?姨妈和我额娘在宫里根基浅,外面郭络罗家扯后腿,你还给她们挖坑,你能不能别那么恣意妄为!” 九阿哥一听瞬间气炸了:“德妃有什么啊?你们怕她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事儿,你都不知道轻重,去年姨妈怀上十一的时候,得罪了皇贵妃,结果盛京郭络罗家的人人头落地,官职被一撸到底,上个月因为姨妈生了十一才给官复原职。 过年的时候外面的福晋们进宫朝贺,我特意问过她们三官保为人如何,你猜她们怎么说的?尽管说的委婉,那意思我听出来了:三官保仗着有姨妈在宫中,对盛京大小官员全不放在眼里,本是盛京将军麾下的佐领,却和盛京将军平起平坐,对着盛京府尹吆三喝四。如今姨妈和额娘还能保的住他,将来咱们倒台了,三官保的嚣张就是咱们墓上盖的土,你怎么就不懂事儿呢!” 九阿哥太小,对这些没觉得有多严重,还不满的嚷嚷:“是他在外面不老实,你去说他啊,说我干什么?他不老实凭什么让我懂事儿!” 六格格想给他解释,但是发现话到了嘴边十分无力。 最后一声叹息:“你啊!别总是为人家想,多想想咱们,想想姨妈!” 九阿哥向来会装乖,就拉着六格格的手说:“六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和八哥玩了。” 六格格说:“不是不让你玩儿,你要多长个心眼!” “嗯嗯,我肯定日后多想的。六姐你回去睡吧。” 六格格只好站起来回去了。 她一走九阿哥打个哈欠爬床上睡了,至于刚才六格格说的话,别说明天醒来会忘,现在都已经忘干净了。 六格格回去后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越想越觉得姨妈和额娘两人没成算,不说和德妃那个人精比,就是和荣妃比都差的远。荣妃就知道三姐姐在太后和老祖宗跟前不受宠,让她少在老祖宗跟前晃悠,却在汗阿玛跟前露足了脸。惠妃虽然没比姨妈好到那儿去,但是惠妃娘家不惹事啊! 姨妈脑子里天天想着怎么讨好汗阿玛,就没想过管管娘家人!对胤禟也甚是宠溺,长此以往不是好事儿! 愁死了! 明明自己年纪不大,要操心这么多人!姨妈每次都是事儿临到头上了才知道急,多想一步能怎么样? 到最后她觉得人要是不长大不懂事儿该有多好,什么都不懂,也没那么愁了。 第37章 做哥哥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万贵人前不久生了个阿哥,排行十二。 按照所谓的祖宗家法,这孩子万贵人是要送出去养的,如今宫里有资格养的人除了太后、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四妃加上刚进宫不久的佟妃,也就是下面的几位嫔了。 太后那儿有小十一让人费心,钮钴禄贵妃和宜妃刚生了孩子正在修养,特别是钮钴禄贵妃,生完孩子身体元气大伤,有些不好。德妃又大着肚子,目前能养的也就是惠妃和荣妃。 惠妃有养子八阿哥,她对养孩子也不上心,对于十二的态度就是皇上让养就养,反正不用她上手,有乳母和宫女呢。 荣妃的态度很积极,她年纪大了,生育的风险也很大,加上前面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对生孩子的事儿也没那么热衷,且如今年纪大,不招康熙的喜欢,两个人能说几句话,仅此而已。她想养着十二给三阿哥做个帮手。 德妃能看出来皇上有意让儿子们取代八旗原本的旗主王爷们,荣妃也能看的出来。三阿哥排行靠前,但是脑子看着糊涂,为人透着傻气不够精明,要是能养个阿哥给他打下手她能放心很多。 荣妃让女儿三格格在康熙跟前递过好几次话,说什么喜欢小弟弟一类的词儿,明示暗示都有。 然而在荣妃母女积极准备的时候,佟妃有点坐不住了,她想着要不然效仿皇贵妃先养个阿哥,以后再养自己的孩子。 毕竟四阿哥被抱到皇贵妃那儿几年后皇贵妃是生育了孩子的,可惜那孩子福气薄没养住。老话说有孩子能引来孩子,要不然当初为什么从恭亲王府抱大格格进宫?而且大格格来了之后,后面的这些皇子皇女都养住了,可见是有些道理的。 她也积极的表示想养十二阿哥。 对于佟妃这个打算,佟家人是支持的,如今佟妃年轻,佟家对她生育阿哥的期盼还是很强烈的,荣妃都知道给三阿哥找个帮手,佟家人为将来佟家女生的阿哥提前找帮手也很积极,一个四阿哥不够,远远的不够,而且德妃不好拿捏,德妃的儿子还有六阿哥,小哥俩关系好一起长大,很难说四阿哥最后偏向谁。所以佟家的子弟也在康熙跟前委婉的说佟妃喜欢小阿哥。 第90章 康熙心里对皇贵妃惦记几分,未必对佟妃上心,养育孩子这事儿压根没考虑佟妃,他心里其实更属意荣妃。 但是佟家不断恳求,佟妃也天天去万贵人那儿去抱小孩子。荣妃一看佟妃的架势和佟家放出的话,自己赶快打退堂鼓不愿意接手十二阿哥了。 康熙对荣妃这不战而退很是不满,也没表示出来,但是也不说这孩子给谁养,这事儿就拖着。 这事儿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派人跟康熙说把十二抱给苏麻喇姑养着,也算是养在自己跟前了。 苏麻喇姑在顺治这一系子孙心里,是个功高劳苦的老家人,她在关外的时候参与主导了清朝开国礼仪和服饰的制定,给当时的福临母子在皇太极心中的分量添砖加瓦,而且通晓满蒙语言,在康熙出宫避痘的时候每日骑马去教他读书,是康熙的启蒙老师。 于是十二阿哥就被抱着送到了苏麻喇姑面前,佟妃和她背后的佟家因此作罢。 经历了这件事六阿哥更加焦躁,他担心佟家贼心不死,万一额娘生了弟弟,佟家盯上了弟弟怎么办? 佟家是真不讲理,以前六阿哥没消息来源不觉得佟家有多跋扈,现在听身边的侍卫和伴读们讲,才知道这家人是外面的权贵都不敢得罪的。 因为畅春园这里是皇上听政的地方,有些朝廷官员平日里在京城衙门当差,但是大朝会要在畅春园参加,就在这里置办一块土地建造房舍。大朝会前一天来住下,第二天就不用等着开城门一路狂奔来参加大朝会了。因此周围的地价是一日三变,很多官员都是买小块的地,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也不像是宗室王爷们拖家带口需要大片地方才能住下来。 佟家想造大园子,又想距离畅春园更近,所以就让一些已经买了土地的官员让出来,要是好声好气的商量,且把人家买土地的银子如数奉上也就算了。佟家去交涉的都是些管事儿们,态度嚣张不说,给的银子是五年前此地的价格,五年前这里的地价便宜,五年后早就翻了好多倍翻上天了! 有些大臣不同意,但是有些大臣麻溜的搬家,甚至还说往日想蹬佟家的门都不容易,如今有机会孝敬佟家的两位老爷,自然是孝心要紧。 那些不同意的大臣最终在周围人的劝说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也认了。 所以现在佟家的园子正在建造,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的园子凑在一起,比裕亲王福全的园子都大,但是佟家人也说了,这是两家的园子,所以不是僭越。爱新觉罗家的爷们也就听听一笑而过,和这家人是没法计较的,这家人的嚣张是皇上惯出来的。 也因此六阿哥很怕佟妃起了心思,因为四哥的关系,前两年德妃和皇贵妃已经背地里斗了八百次了,六阿哥焦虑的地方在于佟家为什么尽可着额娘一个人欺负啊! 越是临近德妃生产,他越是焦虑上火,嘴边一圈泡,背地里唉声叹气。 四阿哥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是四阿哥也没什么好办法。德妃是已经是妃位上的人了,她的儿子,有资格养的也是寥寥几位,这几位中钮钴禄贵妃因为身体原因不合适,佟额娘是不会再插手了,太后全心全意照顾十一,能和佟妃硬碰硬的人根本没有。 德妃也知道两个儿子在焦虑,她心里也不踏实,这种不踏实是不知道这孩子是抱给荣妃还是惠妃,在她看来这两位是没一个靠谱的。 但是本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想法,她每日里该吃吃该喝喝。跟焦虑的六阿哥说:“你又没法子解决,不如静待这件事的发生,你四哥都让佟家女养了,你汗阿玛会让佟家养我另外一个儿子吗?” 她不能明着跟儿子说他们老子其实是个很冷酷无情的人,他能宠着佟家,但是绝不会把儿子交给佟家。佟家女也不会有儿子,别说送来两个,就是二十个,二百个,也有不会有人能生下佟家的阿哥! 要不然皇贵妃早就是皇后了,何必在皇贵妃的位置上苦苦挣扎。皇贵妃看的清楚,佟家看不清楚! 对于老对头皇贵妃和她背后的家族,德妃是了解的透透的。 她伸手揉着六阿哥的小秃瓢:“放心吧,你弟弟是不会去延禧宫的。” 六阿哥装作被额娘安慰到了,出了门还是唉声叹气,蹲在皇贵妃的院子外面等到四阿哥一起去找妹妹。 两个哥哥都耷拉着脑袋好几天了,海棠问:“你们被,师傅骂了?” 六阿哥摇摇头。 “被哥哥们,欺负了?” 六阿哥还是摇摇头。 “那你和四哥,怎么好几天,都皱巴着脸?” 六阿哥说:“我们发愁弟弟呢?” “啊?” “弟弟生下来被抱走怎么办?” 海棠听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悄悄的,告诉你们,我是小孩子,我能看出来,额娘肚子里,是妹妹。”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 海棠很认真的点头:“你们别发愁了,是妹妹,不会抱走的。” 真的假的? 不过海棠的话真的缓解了他们的焦虑,六阿哥自动给海棠的话填补漏洞:“嗯,我妹妹那么聪明,人家都说是菩萨座下的童女,肯定能看出来的。” 四阿哥看看弟弟妹妹,觉得妹妹这本来就是胡扯!但是也没反驳,生男生女一半一半,那就等吧。 等着的结果就是德妃果然生了个女儿。 第91章 这女儿自然是留在德妃身边的。 大家都礼貌的表示了祝贺,康熙按照惯例赏赐了些东西,乌雅家进宫贺喜,内务府按照皇女的标准给十二格格洗三,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高兴的就是四阿哥和六阿哥,这哥俩瞬间变得兴致昂扬了起来,六阿哥甚至在课堂上睡觉四阿哥没都跟着唠叨让他好好学习。 新生的十二格格真的很普通,长的白嫩可爱不假,但是也不是特别白嫩可爱。康熙抽空来看了一眼,再看看趴着观察妹妹的海棠,觉得这姐妹两同父同母,但是真的差的远。 海棠是小时候就不一样,她吃东西非要嗷呜一口,见人就笑伸手要抱抱……总之这孩子很有灵气,但是十二格格身上是一点灵气都没有。 算了,还是孩子太小了,将来看看吧。 海棠很有兴致的问德妃:“额娘,给妹妹取什么名字?我叫棠棠,她是桂花?” 康熙一脸嫌弃:“桂花太俗!” 海棠转头问:“汗阿玛你起!”你行你上啊! 康熙觉得海棠的这个思路是对着的,她是海棠了,她妹妹也要是花名才行,想了想:“香桂吧!” 海棠一脸失望,还以为你能起什么好名字呢,原来也是这么俗,你肯定在敷衍! “汗阿玛,你也俗,不如让额娘起名字吧。” 德妃隔着屏风,对这父女两忍不住翻白眼,但是嘴上却说:“皇上说的这个香桂就好呢。” 海棠心想:好什么,还不如叫香菇! 而且她的宫女叫香菊和香茶,香桂怎么听都是个宫女的名,海棠就说:“不行,妹妹将来,会失望的,再想啊汗阿玛!” 第38章 为亲谋 康熙不想再想了,女儿而已,要什么名字,要是德妃想取名让她来取,康熙是不想费这个功夫。 他转身到一边坐下,跟急的跳脚的海棠说:“你妹妹生在这时候,用什么桂花取名字?回头让你额娘想吧。” 德妃就知道是这样,这种事儿也指望不上人家。她歪在床上还要语气欢快的应一声:“臣妾遵旨,回头让胤禛和胤祚翻翻书,看取什么名字合适。” 海棠鼓着脸,看了看香菇……不,是妹妹,觉得这样也行,香桂真的是太俗了。 妹妹,你会感谢姐姐的。 康熙从大福手里接了茶盏,看着胖乎乎的海棠趴在妹妹身边扮鬼脸,就说:“格格也要读书才行,棠儿现在太小了,要是再大几岁,也该读书习字了。再大一些就该学骑马射箭。” 海棠知道最近大姐姐和那个讨人厌的三格格已经开始练习骑射了,就问:“真的吗?我能不读书,直接骑马射箭吗?” 康熙喝了茶,把杯子递给了大福,就说:“不行,书还是要读的,不读书人会粗鄙。” 要不是年纪小,海棠高低和他顶两句歪理,这会只能嗯了一声。 听康熙说起这个,德妃心里有件事一直说不出口。 前几天生十一格格的时候,德妃的额娘乌雅家的大太太进宫,委婉的求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想让德妃的弟弟博启进宫,充做六阿哥的哈哈珠子,跟着在上书房旁听。 德妃也明白她父母的打算,要说天下师傅最好的地方自然是宫里,而且乌雅家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家有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个外孙呢。虽然四阿哥身边插不进去手,但是六阿哥身边可以放一个亲舅舅的位置。 德妃没立即答应,只说先试试,让她额娘别抱太多的希望,让弟弟博启接着读书,静待事情的变化。 乌雅家的大太太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是能想想也是好的,万一实现了呢。就跟德妃说,要是能做就做,做不了算了,别为了这个惹的皇上生气,觉得德妃贪得无厌。 德妃的想法也是先试试,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要是有枣呢? 有些话不能由她开口求皇上,还是那句话,明面上教养皇子不是宫妃该做的事儿,往六阿哥身边安插一个太监伺候衣食住行德妃能做,六阿哥身边的伴读侍卫可不是德妃能决定去留的,最起码康熙朝的宫妃是插不上手的。 德妃也不着急,乌雅家是为了家族谋划,想着将嫡长子给塞宫里。难道宜妃的娘家郭络罗家没这个想法?宜妃向来受宠,让宜妃去打头阵! 而且机会就在眼前,宜妃生了十一阿哥的消息传递到盛京,盛京那边也要来祝贺一番。这种事儿郭络罗家无论如何都要来,全家的荣宠和前途都在宜妃身上,有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是要抓住。 这个季节往这边赶路挺受罪的,也就是早晚凉快的时候能赶路,中午太热只能歇着,“紧赶慢赶”的郭络罗家已经从盛京到京城了。 因为郭络罗家在一直在盛京,在京城没什么关系太硬的亲朋,所以在什么时候进宫,如何进宫这一系列的事情上找不到头绪,又浪费了几日。后来通过昔日包衣旗的老关系和内务府接上头,听从内务府安排。德妃在内务府耳目众多,早就知道了郭络罗家这些日子没头苍蝇一样乱拜佛,那真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她只需要让人在郭络罗家的耳朵边不经意的吹吹风,保管这家人心动。毕竟京城繁华,在盛京的日子再滋润也不如来到天子脚下,想迁过来不容易,但是送几个孩子来读书,在这里置办些产业,再找个机会请宫里的娘娘说说话赏赐一些京城的官职,事儿不就办成了吗! 第92章 德妃这里计划的很好,等到郭络罗家的人进畅春园的时候出了点事儿,四阿哥中暑了。 这消息传给了德妃也传给了皇贵妃,德妃正在坐月子,自然不能出门,她虽然着急,还稳的住,想了想觉得双喜没大福机灵,让大福赶紧去西花园看看四阿哥怎么样了。 皇贵妃听了也很着急,怎么就中暑了呢?立即让人准备,她要去看看胤禛。 外面抬了椅子来,这椅子没什么遮掩,所以又有一柄巨大的金黄色黄罗伞被放在一边等着用。 几个大宫女扶着皇贵妃坐好,宫里的掌事太监一声喊,椅子被十多个太监抬起来,撑着黄罗伞的太监赶快上前遮住阳光,周围宫女太监列队簇拥,浩浩荡荡的从后湖往前去。 皇贵妃斜坐在椅子上,全身上下衣饰鲜明,贵气凌人。 大福看了皇贵妃这排场,赶紧带着人尾随在队伍后面,更是助长了这个队伍的庞大数量。 后湖两岸的人看了议论纷纷,毕竟这位皇贵妃自从住进畅春园,除了第一天给太皇太后请安和太后来的那一日出门请安,是一直窝在她的院子里没动弹。她今日如此大张旗鼓的出行,立即让很多人好奇起来,一打听才知道是四阿哥中暑昏过去了。 海棠和五阿哥在八角楼下玩耍,听了消息就要去西花园看望四阿哥,五阿哥要跟她一起去,两人跑到太后跟前,跟太后一通比划和叽叽哇哇吵闹一样的汇报后就跑出去了,太后被他们两个人两张嘴吵的头疼,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兄妹两跑远了。 太后问:“刚才说谁昏倒了?” 她身边的嬷嬷们也没听准确,最后十一阿哥的乳母很笃定的说:“是四阿哥中暑昏倒了。” 两人四条小短腿跑的可快了,宫女们是追不上了,只有太监们追的满头汗才勉强追上。 海棠和五阿哥追上皇贵妃队伍的时候,郭络罗家的人也到了,因为是来贺喜宜妃,所以来的都是女眷。远远的看到擎的高高的金黄色黄罗伞,再看到被高高抬起来满身珠宝的皇贵妃,心里已经生出了三分畏惧。接着被前面引路的太监和宫女要求让路跪倒磕头的时候,郭络罗家的人是满心惶恐,等到这长长的队伍过去了,又满心艳羡。 这才是富贵啊! 盛气凌人,光亮鲜丽……多少词儿都不足以形容这高高在上的荣宠。 康熙得到消息的时间更早,他日常读书召见群臣的地方就在无逸斋,听了这消息后立即去看胤禛,太医也赶去了,说来说去还是胤禛穿的太多了,把自己捂的一身痱子还中暑了。 身上的衣服都是潮湿带汗水,胸前背后全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痱子。 连康熙看了就说他:“你穿这么多干什么?”衣服一层贴一层,不热昏才怪呢! 胤禛说:“规矩如此,不敢违逆。” 这个拧啊! 你都不会变通吗? 康熙都无语了。 他不觉得是儿子的错,看向四阿哥的太监高无庸的时候眼神都是不善的,高无庸吓得腿软,吧唧一下跪在地上磕头不迭。 康熙刚想开口骂,外面通报说皇贵妃来了。 皇贵妃从椅子上被扶着下来,五阿哥和海棠接着从椅子上蹦下来,他们在半路上被举着上了椅子,和皇贵妃挤在一起来的。 皇贵妃被几个大宫女簇拥着进去,面无表情的看了康熙一眼,也不管满屋子请安的人,把花盆底踩的铿锵有声,走到四阿哥跟前低头看了看。 康熙立即说:“没事儿了,朕让人安排他歇半日,他身上痱子多,这几日多看顾着饮食和用药穿衣就行了。” 四阿哥赶紧说:“是儿子没用,累的额娘顶着炎日来了。” 皇贵妃到底给了康熙点脸面:“臣妾谢皇上赏他半日的假,不如这会送他回去,免得扰了其他阿哥读书。” 康熙连连点头,皇贵妃就说高无庸:“没用的奴才,让你们伺候阿哥,你们就这么伺候的?别磕头了,背着阿哥回去,本宫也去看看他平日住的院子是什么样子的!” 高无庸赶紧爬起来背四阿哥,皇贵妃这才补上见礼,随后面无表情的说是去看看儿子,转身走了。 五阿哥和海棠看了全程,两个人趁着康熙盯着皇贵妃背影看的时候,跟着高无庸一溜烟的跑了。 康熙心里就很郁闷,心想她有什么可生气的,照顾不好儿子是她没当好额娘,怎么她那么气盛! 康熙越想越郁闷,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是皇贵妃的错,凭什么她瞪朕! 心里这么想,他也没付诸行动,要是别人照顾不好他儿子,他早训斥出声了,哪里会这么好说话。 四阿哥被背回去放在床上,太医院已经把药送来了。给了几大包药材,需要煮一大盆药水倒进洗澡水里,每天泡半个时辰。还有用陶瓷罐儿装的药膏,这是洗澡后抹身上的,最后是几包药,这是要内服的。 皇贵妃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倒是也满意,让四阿哥躺着,留五阿哥和海棠陪着他说话,皇贵妃扶着宫女的手到了外面正堂,把四阿哥的太监宫女们一起叫来骂。 骂人的活儿自然不是她做的,旁边有嘴皮子利索的宫女替她骂。太监从高无庸开始,宫女从乳母谢嬷嬷到两个大宫女往下排,没落下一个。把人骂了之后警告他们,再有下次全部退回内务府,罚这些人去做苦役。 第93章 下面的人磕头不止,个个争先恐后的开始表忠心。 就在这个过程里,海棠趴在四哥身边,不停的鼓着腮帮子给哥哥吹气,这样子跟去年六阿哥给她吹一样。 五阿哥就说:“大家都是少穿一点是一点,四哥你怎么穿那么多?” 四阿哥就硬邦邦的说:“规矩不可废!” 这哥哥有毛病! 海棠就说:“规矩是人定的,要是好规矩,自然不可废,但是眼下的规矩,把你废了!你还遵什么?” 五阿哥也说:“对啊!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四阿哥不说话,但是看着还很倔强。 海棠和五阿哥对视一眼,五阿哥无奈的说:“四哥你都中暑了,往后少穿点。” 海棠说:“我等会跟,皇贵妃娘娘说,给你做薄衣服……” 皇贵妃这时候扶着丝绢的手进来了,坐到了四阿哥的床边上,叹口气:“你也是头犟驴!谢嬷嬷说不给你穿那么多你还不乐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说你这毛病是跟谁学的?” 死犟死犟的! 这么说着,她的眼泪突然流下来,开始抽泣起来,因为胤禛这死犟的脾气就是跟她学的,学她学了个十成十。 德妃那人多滑头啊,见风使舵让她玩的明明白白的,可胤禛的脾气没一点像她。 皇贵妃就哭,这傻小子学自己干嘛!自己这种人不会有好结果的,学德妃才能左右逢源。可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胤禛就是自己的儿子,她越是哭的厉害。 海棠都不知道皇贵妃为什么突然开始哭,和五阿哥对视一眼,五阿哥也不知道。两人傻乎乎的站着看皇贵妃哭,都摸不着头脑。 四阿哥爬起来把丝绢手里的手帕给皇贵妃:“额娘,别哭了,儿子没事儿了,躺半天就行,明日还是能去读书的。” 皇贵妃哭了一会才接着手帕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跟海棠和五阿哥说:“乖,你们出去玩会儿,本宫有几句话嘱咐你们哥哥。” 海棠只能牵着五阿哥的手出来,出来后就看到大福站在六阿哥的屋子那边对着这边张望,大福要等到皇贵妃走了才敢过来问候。 海棠看看大福,再看看门口站着的这些承乾宫的宫女,觉得四哥的脾气能这样已经够好的了,他这日子过的也真拧巴。 五阿哥拉着海棠坐在台阶上,等着里面说完话。 皇贵妃就着丝绢手里的杯子喝了点水,对着丝绢摆摆手,缓了缓情绪跟四阿哥说:“有句话我以前不跟你说,是你年纪小,如今你也算大了,也知道什么该烂在心里,就说给你听。 我娘家太张扬了,再这么张扬下去早晚尾大不掉,皇上岂能想不到?他和佟家的关系再亲近到底是比不上他和太子的关系亲近。如今他这么纵着佟家一方面是真的亲近,一方面是弥补佟家,为什么弥补呢?那是拿着几十年后的富贵堆在现在让他们烈火油烹。 所以我不能是皇后,我和佟妃不能生皇子。我要嘱咐你的是,到我身体坏到无药可医的时候,皇上愧疚之下要把你记在我名下,到时候我会极力反对,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做母子,也不是为了考虑你和德妃的关系,你一旦成了皇贵妃的儿子,德妃只有同意的份,她那人向来知道怎么得好处。 不说德妃了,说回这件事,他那时是真的心甘情愿让你成我的儿子,再追封我为皇后,你就是嫡子了。看上去你得了好处,实际上我一旦入土,他会立即反悔,他要是开始反悔了就会对你不利,他怎么可能让两个嫡子并存让你威胁太子的地位,到时候能轻易绝了你的前途,你会娶个蒙古的福晋,哪怕是一身的本事也无处施展,事事不顺,怀才不遇又被很多人针对。与其这样,不如不做这个嫡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四阿哥赶紧点头。 他懂,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弟兄们都是庶子,他这个庶子披了嫡子的皮,又没得力的外祖扶持,是压不住下面的人的。 皇贵妃接着说:“等我死了后,你就回到德妃身边,一开始佟家不会来找你,他们盼着佟妃生子,到了佟妃年老色衰,他们盼不来皇子了,你这个被我养过的‘半子’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和他们走的近,他们这些年来太嚣张了,一旦皇上或者新君清算他们,你和他们走的越近,他们就越要抓着你这根救命稻草,你一个好好的亲王到时候也是妻妾满堂儿女成群的人了,别被他们牵连革职夺爵最后妻离子散,离他们远点,我说的你记住了吗?” 四阿哥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记住了额娘。” 皇贵妃戴着指套的手放在他的脑门上揉了揉,叹了口气。 这时候在宜妃住的院子里,郭络罗家的人笑容满面的给宜妃请安。 宜妃和郭贵人欢喜的把人迎进来,姐妹两个眼角带泪,和额娘嫂子弟媳妇姐妹们拉着手,激动之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宜妃的额娘一边用手帕抹着泪一边问:“怎么不见格格和阿哥们,我们也给格格和阿哥们请安,好久没见了,也惦记呢。” 九阿哥还在禁足,宜妃立即说:“把九阿哥和格格请下来。” 九阿哥一听说能出房间,欢喜的跑出去了,刚下了楼梯,郭络罗家的人喜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满屋子都是她们称赞夸奖的话,对着九阿哥是怎么爱都不够。 第94章 六格格在房间里,她刚才就知道郭络罗家的人来了,郭贵人的宫女去请的时候,她冷笑一声:“几个奴才罢了,她们想见我就要下去?惯的她们!跟她们说,不见!” 宫女还想再说,被六格格的乳母推出去了。 郭贵人听了宫女小声的汇报,瞬间麻爪,六格格那小祖宗又闹起来了,她只能笑着说:“格格还在午睡,等她梳洗了再下楼。”预备着等会亲自上去把六格格叫下来。 一群人就开始给台阶,说女孩子梳洗要时间,都欢欢喜喜的坐着,还有人问怎么不见五阿哥和十一阿哥。 宜妃立即派人去请五阿哥来,十一阿哥在太后的眼皮下面,抱是能抱来,但是十一阿哥太弱了,一来太后估计不会让抱,一来宜妃也不想折腾十一阿哥。 这时候十阿哥跑来,要找九阿哥。 九阿哥和十阿哥好几天没见了,两人一见互相拉着手蹦起来,高兴的跟两个一傻子一样。 十阿哥就说:“九哥,咱们一起去看四哥吧,他昏过去了,我额娘让我去看望他,我想着叫你一起去。” 九阿哥因着死耗子的事儿对海棠有反感,和六格格聊了之后又对德妃一系的人有一种厌恶,立即说:“我还被关着呢,不去了,你替哥哥跟四哥说一声。” 十阿哥嗯了一声,又问:“六姐去吗?你不去我和六姐一起啊?” 九阿哥说:“你自己去问。” 十阿哥拜见了宜妃和郭贵人,自己颠颠的上楼找姐姐去了。 六格格对十阿哥和颜悦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十阿哥说了一遍,六格格就说:“你等等我,我换了衣服鞋子就去。” 十阿哥答应一声,噔噔噔下楼了,他看九阿哥窝在宜妃身边,就挤过去一起坐着。郭络罗家的人正在诉苦,说盛京苦寒,每到过年前后总要冻死一些要饭的乞丐。十阿哥和九阿哥没听说过这些,都安静的听着。 从盛京苦寒到盛京贫瘠说了一遍,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说盛京连个像样的读书人都没有,家里的孩子就是个读书的种子,可偏偏被耽搁了。 六格格早换好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听见下面的诉苦,就觉得这是求着姨妈和额娘办事了。果不其然,人家一开口就说让姨妈想法子把郭络罗家的人给五阿哥和九阿哥做伴读。 下面的一个年轻女人满口甜言蜜语,未语先笑:“……都是自家人,必然伺候的殷勤……” 六格格哼了一声,下来就说:“这宫里的书房,读书的都是皇子,诸王府的世子阿哥,蒙古的王子,最低的也是台吉之子,陪读的都是八旗勋贵家的子弟,敢问郭络罗家祖上有什么功劳送子弟入宫?或者是最近立下什么大功让汗阿玛网开一面?” 郭贵人一看女儿如此不给脸面,瞬间觉得在亲人前抬不起头来,立即呵斥阻止她再说下去:“六格格!” 六格格倒是想再说几句,人前不好和郭贵人顶嘴,就对十阿哥说:“十弟,咱们去吧。” 十阿哥也感觉到这气愤不对劲,乖巧的站起来和宜妃姐妹告辞,跟着六格格一起出门去了。 郭络罗家能有什么功劳?十多年前还是包衣人家呢,而且是世世代代的包衣,和德妃家里因罪被贬为包衣还不一样。 听见六格格这不客气的话,郭络罗家的人都脸上难堪,宜妃的额娘忍不住哭出来,她一哭,郭络罗家的女眷都哭了起来。 宜妃很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会哭出来,伦理上讲,六格格是晚辈,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们的身份,又看不上她们,免不了难堪气恼,还有身为长辈被晚辈折辱的羞愧和气愤。从社会地位上讲,被身份高的人骂了,内心又惶恐难安…… 宜妃只能安慰她们,至于她们求的把侄儿弄到五阿哥和九阿哥身边的事儿,为了安抚她们一口应了。 九阿哥赶紧提醒宜妃:“额娘,我五哥没入学呢,我也没入学呢!” 宜妃就说:“你们哥俩早晚有入学的时候,到时候带上你们表兄不就行了。” 九阿哥心里不乐意,凭什么别的兄弟身边都是勋贵,一说起出身都是八旗的爷们,谁谁谁祖上有什么功劳得了什么爵位,轮到自己兄弟了就是亲戚?还不是什么好亲戚,太子身边的有亲戚,是赫舍里氏的人,十弟将来身边也必有一个钮钴禄家的亲戚,怎么就他和五哥身边有郭络罗家的亲戚?郭络罗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吗? 九阿哥嘴一撇:“额娘,我不愿意。我五哥那儿您别想了,太后也不答应。” 宜妃和郭贵人今日被孩子们一遍打脸,脸色都不好看。 郭络罗家的人脸色已然灰败。 九阿哥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着了,他看到额娘和姨妈的脸色不好,心里又怕又悔,站起来说:“儿子去看老四了,他晕过去了,兄弟姐妹们都去,儿子不去不好。” 说着跑了。 宜妃看着儿子跑了,心里气的难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还要强颜欢笑跟娘家说:“这事儿我放在心里了,小孩子懂什么,这事儿回头我求皇上。” 郭络罗家的人重新扬起笑脸,只是这笑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欢快了。 第39章 西花园 白天姐妹们和没上学的兄弟们去关心了一下四阿哥,到了下午放学了的兄弟们又来关心了一回。 六阿哥就留在四阿哥跟前陪他说话,也不去德妃跟前了,让海棠跟德妃说一声四阿哥没大碍,他要陪着哥哥说说话,顺便说一下今日上课师傅讲了什么。 第95章 海棠跟一群兄弟姐妹回去,半路上大家散了。 太子要去康熙跟前读书,说话的时候看着大格格,暗示某位科尔沁来的表兄也在御前,在大阿哥的调笑声里,大格格表示好几天没给汗阿玛请安了,她这会要凑着有时间去一趟,和太子一起往御前去了。 五阿哥和六格格九阿哥去见宜妃,八阿哥跟着大阿哥去拜见惠妃,三阿哥和三格格也要去拜见荣妃,五格格就包揽了送十格格回去的事儿。 七阿哥和十阿哥一路,七阿哥性格温和,十阿哥很憨厚,两个人不急着回去,在路上折了一根棍子,跑到御田那里见草就抽,一棍子下去,野草被抽成两段,玩的不亦乐乎。 十阿哥还问海棠要不要一起玩儿:“九弟来了,一起玩儿啊!” 海棠很心动,也弄了一根棍子跑过去,夏季的野草长的可快了,但是御田这里野草很少,他们三个抽着抽着看瞄到了田里的一排排芝麻。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过去,刚要抽就被身后的太监拦着了:“主子们,这是皇上种的芝麻,不能碰啊!” 十阿哥不在乎,海棠也跃跃欲试,但是七阿哥害怕亲阿玛生气,就拉着弟弟妹妹去湖边抽野草去了。 三个人玩的高兴,可是再高兴天也快黑了,还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七阿哥和十阿哥一路,哥俩要送海棠去德妃那里,海棠表示不需要,她早就把畅春园这几百亩地跑一遍了,这一身小麦色皮肤不是白来的。三个人一起约定明天去西花园看格格们骑马,还互相拉了勾勾,约定谁不去谁是小狗才散了。 大家散了之后,海棠回去跟德妃说四哥没事儿,就是一身痱子浑身刺挠。德妃哪怕心里惦记,事儿已经发生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忍不住跟海棠吐槽:“你四哥那人,都说不清楚他是个什么脾气。你说他话多唠叨,但是他嘴巴严着呢,有用的他可从不吐出来,也不是对谁都唠叨,我跟他说就是有些人不喜欢,也别对人家冷脸,早晚有用得上人家的时候,他也没听过,对那不熟的一概没好脸色!要是听说某人有劣迹,他别说没好脸色了,没当众骂人已经是他克制自己了。 我都纳闷了,我这么一个和谁都处的不错的人,生了你六哥,你六哥也没那么不懂变通。生了你,问问这宫里谁不喜欢你。就你四哥!要不是你汗阿玛的儿子,我就怕他出门被人家套袋子里□□棍!一根筋,轴的很!” 跟隔壁的皇贵妃一样! 这话她没在海棠跟前提起来。 海棠哈哈笑起来,德妃没好气的看着她:“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么发愁你还笑的出来?” 说着她自己都笑起来了,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呀,你四哥要不是我儿子,我天天看着他能乐出来,他身上的乐子多了。” 海棠立即猴上去搂着她的脖子,甜腻腻的喊额娘,跟你崽分享一下你儿子的乐子呗~~ 到了晚上,康熙被宜妃请来吃晚饭,听了宜妃的话,以为听到了乐子。 康熙要饮酒,听了宜妃的话,酒杯停在嘴边,微醺之中看宜妃:“你的意思是让你侄儿给胤祺和胤禟做伴读?” “嗯,就是这个意思。”宜妃接着说:“这事儿成不成的臣妾心里也知道,这不是想问问嘛!今儿咱们家六格格说了,说能做伴读的都是些著姓大户,九阿哥说他不答应,五阿哥说让臣妾别忙了,这事儿行不通。可是……她们张口求人了,行不行的臣妾总要问问,好给她们一个说法啊。” 康熙放下酒杯:“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既然他们想在京城读书,不如去八旗官学。” 这就是不答应了,宜妃也知道看个眉高眼低,看他不答应也不缠着,赶紧说点别的,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宜妃就是个明艳大方的美人,爱妃求到跟前不答应已经是不给她脸面了,康熙为了不使得宜妃心里难受就有心安慰她,就拿了一个芝麻大的小官赏给了郭络罗家,笑着和宜妃说起别的事儿来,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六格格蹲在二楼隐蔽处听着他们说话,听见康熙反对又听到他恩赏郭络罗家就在心里叹气一声,悄悄的回去了。 姨妈要是聪明就别接这个官儿,让郭络罗家的人在盛京呆着,本就不是权贵之家也不是世宦之族,安安分分的才是福气,要是有心拉扯,细水长流的赏赐些财物,让全家沉下心培养子弟,一两代人之后有了见识再出来做官,这种暴发户骤然跃升高位,不是好事儿! 德妃密切关注,没几天就听说了皇上不答应宜妃,但是也恩赏赐郭络罗家的男孩进入八旗官学,而且还恩赏了宜妃的一个兄弟一个六品官,让他在京中照顾子侄。 德妃就给娘家传信:没戏。 乌雅家就死了心,给德妃的弟弟乌雅家的嫡子博启找好先生,务必让他学有所成文武双全。 相比之下,乌雅家就现实的多了,如今德妃姐妹几个嫁的好,乌雅家有了得力的姻亲。威武和岳色兄弟两个一个会钻营,一个很踏实,也没想着发财圈钱,积极的教养子弟,正全力积蓄底蕴。对外更是笑脸迎人,从不拿着德妃的名头招摇,威武在前廷侍卫里面名声不错,御前一等侍卫们都知道威武为人和气。 六格格操心,半夜还没睡着,天亮后就去找五阿哥,五阿哥听劝,九阿哥或许年纪小,六格格决定他再大一点去劝他。 第96章 到了太后那儿,一群人围观十一阿哥换衣服,十一阿哥小小的一只很安静,看着不那么活泼。 海棠把手指塞到十一阿哥的手里,小婴儿握着她的手指,嘴角动了动,六格格立即说:“十一弟是不是想吃奶?” 海棠说:“不是,他刚吃过。” 太后就说:“他这是反刍,草原上的牛羊都反刍。” 六格格哭笑不得,人和牛羊一样吗? 考虑到太后面前草原人物和人一样平等,也就没说什么。 海棠像模像样的和太后讨论梅花鹿反刍,因为畅春园里面养的有梅花鹿,上个月海棠满园子乱窜的时候发现梅花鹿反刍了,还蹲在那个看了半天,差点被梅花鹿踢一蹄子。海棠表示自己早晚要去找它们报仇! 太后和海棠聊天笑的前俯后仰,六格格趁着这个机会拉了五阿哥出来说话。 吃了早饭,海棠就准备和七哥十哥去西花园。六格格很感兴趣,拉着五阿哥一起去,路上汇聚了七阿哥和十阿哥,五个人一起去了西花园。 西花园的面积很大,比以两湖为主题的畅春园的一半还多了一些。 上午阿哥们都在读书,大格格和三格格在练习骑射。 说是练习骑射,实际上练习骑马,如果能学点射箭就是锦上添花的事儿。毕竟在草原上生活,不会骑马真的不行。 大格格和三格格之间泾渭分明,马场很大,两个人各自占了一片,谁也不影响谁。 兄弟姐妹五个去了马场,先是和大格格打了招呼,再一起去三格格跟前问候了一声。三格格态度倨傲,弟弟妹妹们到跟前了才拿腔作调的下马,下马之后正想训弟弟妹妹几句,海棠就直奔远处的大格格,远远的就喊:“大姐姐,带带我!” 十阿哥也跟着跑过去,大喊着:“带了九弟再带我!” 还回头招呼七阿哥:“七哥,你来啊!” 七阿哥觉得自己不小了,不能坐大姐姐的怀里被带着骑马,这不像话。 他扭捏的说:“我不坐。”也跟着跑去了。 五阿哥说了一声:“我去看着点,十弟和九妹淘气,别被马踢了。”说了一声也走了。 六格格也不想留下来看三姐姐的脸色,就说:“三姐姐您接着练,我去看着点弟弟妹妹,回头磕破了皮太后和娘娘们挂心。”说着也走了。 三格格看到大格格哪儿围了一堆人,把自己晾在这里,显得自己特别不合群,心里很生气又很妒忌,还在肚子骂这些弟弟妹妹们有眼无珠,自己才是他们的亲姐姐,围着个假姐姐献什么殷勤! 她气的跺脚! 就觉得这些弟弟妹妹真坏,这是故意在孤立自己。 气了一会还是气不过,就就跟身边的太监说:“派个人给汗阿玛送信,就说马场这里又热味道又不好闻,弟弟妹妹还小,想见识骑马也不在这一时的,请汗阿玛派人把弟弟妹妹带走。” 康熙听到梁九功说五阿哥他们在西花园的小马场,把书放下,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一直想把五阿哥放书房里读书去,只是太后一直反对,不如这时候把儿子哄进书房,回头他知道了读书的好,他自己跟太后闹起来太后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跟梁九功说:“先送五阿哥和七阿哥进书房听讲,要是七阿哥不习惯不必强求,他年纪毕竟小。” 梁九功就问:“那六格格九格格和十阿哥呢?” 康熙就说:“找可靠的宫女或者太监,把他们扶着在小马上骑一会就行了,朕是知道的,这几个人兴趣来了兴头上来了就玩一会,没长性,年纪小,也不指望他们学会什么。” 梁九功到了小马场,先是安排教习们带着小格格小阿哥玩一会,他则是亲自送五阿哥和七阿哥去读书。 五阿哥跃跃欲试,他早就想去书房了,年纪相仿的老四都已经入学好久了,老六都开始读书了,他这个老五也想读书。 去的时候简直是兴奋异常,坐在了自己的桌子后面激动的搓手,等到太监们把他面前的书翻开——这怎么都是汉字! 他看不懂听不懂啊! 第40章 悲催五 五阿哥自打生下来接触最多的是蒙语和满语,他在太后哪儿长大,太后身边的人都说蒙语,宫里面的娘娘很多说满语且对蒙语也很精通,他的汉语只听过一些太监宫女说,偶尔也听老祖宗和汗阿玛讲,但是他自己是不会说的。 可是能听懂大白话和听懂文言文又有很大的区别,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读书的基础,连最简单的汉字都不认识,一来就跟着兄长们上课,他怎么可能听的懂! 五阿哥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七阿哥迷迷糊糊听的发昏想睡,但是七阿哥没压力,他还小,没五阿哥想的多。 五阿哥脸色难看,云里雾里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听懂,低头看看书,书上的字满满的,没一个认识的,他都想哭了。 等大伙休息的时候,尚书房里面这一堂讲书的师傅是高士其,结束了今日的授课就去他跟前说话。 康熙设立南书房,里面有一群汉臣被称为“南书房大臣”或者是“南书房行走”。这些南书房大臣早期类似于秘书,后来权力渐渐扩大,类似于阁臣了。而高士其就是南书房大臣中的一个,这人早年贫困,但是情商颇高,曾经落魄到在京城中卖字画为生,后来遇到大学士明珠,被明珠举荐给康熙,从此青云直上,他的发迹轨迹不是正统的科举进士,所以一直都是围着天子打转,没做过什么为政一方的主官,颇受一些同僚的白眼,因此对康熙分外忠诚。 第97章 高士其来五阿哥跟前询问五阿哥哪里不懂,这本就是关怀性质的询问,毕竟五阿哥第一天来,做讲习师傅不能哐哐哐讲完就走,他为人向来情商高,觉得来问问五阿哥表示一番关心,小孩子的问题也简单,解答了之后去皇上跟前凑着气氛轻松的时候把五阿哥读书的事儿讲出来,也能博皇上一笑,落下一个认真负责的印象。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五阿哥是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他什么都懂! 看不懂还听不懂! 他甚至还觉得哥哥弟弟和这些伴读都在笑话自己! 如今师傅来还问……问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连汉语都不会说的人! 师傅是在难为他! 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委屈,五阿哥的泪珠瞬间涌出来,哇的一声开始大哭。 屋子里本来气氛轻松,太子喊了四阿哥问他身上的痱子好点没有,大阿哥就看不惯太子的假模假意,你做太子你高贵,你走到弟弟的身边问几句怎么了?能累死你?偏要让弟弟跑你跟前说,没当皇帝呢就开始摆架子!大阿哥正想出言讽刺太子两句,就听见五阿哥哭了。 大阿哥立即跳起来:“老五,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话的时候看向高士其。 高士其:“……”冤枉啊! 三阿哥六阿哥围过来,王府的阿哥们也不甘寂寞,纷纷靠拢过来,还有人语气不善的问高士其:“高师傅,是不是你骂五阿哥了?” “你好大的胆子!” 高士其觉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赶紧否认。 太子和四阿哥挤进来,太子用蒙语说:“五弟你别哭,你这是怎么了?” 五阿哥更崩溃了,难道要在所有的弟兄和本家人面前承认我什么都不会吗?这还不单单是本家人,还有很多亲戚,比如草原上的表亲们,丢人丢到大草原上了!以后蒙古的亲戚来,要在太后祖母跟前打趣自己不识字吗? 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哭的更伤心了。 他的太监们看了也跟着着急,其中一个跑着去找六格格:“六格格,我们主子去读书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如今爷们们围了一圈,奴才们挤不进去,也不知道咋回事。” 六格格年纪大了,这会也不好进书房,着急的说:“这是为什么?这可怎么办?哎呀我进不去,这……这可怎么办?” 海棠就说:“我去看看。” 她转身就跑,在大格格怀里的十阿哥正被姐姐带着骑马,看到了就喊:“九弟你去哪?等等我。” 他闹着要下去,他的太监赶紧接着他,刚放到地上,十阿哥就大呼小叫的追着海棠去了。 六格格喊他们了几声,这两个人越跑越远,立即跟身边的人吩咐:“赶紧去请汗阿玛来,就说五弟哭了,九妹妹和十弟要给哥哥出气呢!” 海棠对追上来的十阿哥说:“有人欺负五哥,我去给五哥报仇!” 五阿哥的太监就说:“格格,那是书房,您去不合适!那是阿哥们去的地方!” 十阿哥大喊:“大胆,九弟是阿哥,不是格格!” 两个人别看腿短个子低,能走出气壮山河的步伐来,身边的人劝不住,这两人恶霸一样的进了书房,走到了书房门口,就看到很多人围在一起,海棠立即喊:“都围着像什么话!让开!” 十阿哥大喊:“让开让开!哪个狗奴才敢挡道!” 这谁啊这么嚣张! 外面几层伴读围成的人墙赶紧让开,中间是一群蒙古王子,个个人高马大。海棠就说:“看什么乐子呢?爱新觉罗家的乐子好看吗?” 十阿哥就喊:“散开散开!” 谁敢承认围观皇家乐子,中间的这几层也散了。 里面核心的两层就露了出来。 海棠过去推开个子高的大阿哥,看到五阿哥一脸泪痕,再看看这几个哥哥,很是痛心疾首的说:“各位还是做哥哥的呢,没看到弟弟被人家欺负了,你们干看着?好意思应一声哥哥?羞不羞?” 大阿哥就说:“自从这丫头说话利索了就没以前可爱了!” 海棠对着他的脚使劲踩了一下:“就你最没用,还是做大哥的呢!谁欺负我五哥了?有人欺负你弟弟,你就该提着拳头给人家几下,你动手了吗?” 十阿哥跟着问:“动手了吗?” 大阿哥“嘿”了一声没说话,太子看了他一眼哄着这两个小霸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先回去,别添乱。” 十阿哥刚想嚷嚷,海棠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在外面要给太子脸面,就说:“二哥你说的对,我们是来安慰五哥的,不是来闹事儿的,咦,这是谁?这里的师傅吗?” 高士其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刚要拱手就听见海棠说话。 海棠问:“师傅,听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您这是除了传道授业解惑就不管学生死活了?谁欺负我五哥了,您管不了?管不了说出来就行,我看看谁这么嚣张。” 说完看一圈蒙古王子们。 这些人纷纷在心里喊:“看我们干嘛,我们没欺负你五哥!” 胖丫头海棠凶巴巴的看着这些蒙古王子,已经开始撸袖子了,看谁敢站出来,站出来了绝不给他好果子吃! 高士其嘴里发苦,六阿哥抢先说:“没,是高师傅问五哥什么没听懂,五哥才难受的!” 年纪大的都已经明白了,这肯定是五阿哥不会,被问住了! 第98章 海棠也明白,但是绝不能让哥哥背锅,我五哥那么好,那么照顾弟弟妹妹,作为朝夕相处的妹妹,海棠决定帮亲不帮理。就对高士其说:“说来说去,还是师傅的错,他今日刚来,是个蒙童,蒙童该学什么师傅不知道?此乃是为人师最该知道的,你不知道还来问,要师傅干嘛?你来书房是混白饭吃的吗?” 太子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高士其,心里十分痛快,他早就看这些师傅们不顺眼了,可是还要端着英明太子的架子不能倒,今儿妹妹可算是说出他的心里话了,因此十分爽快。 太子心里爽了,还要慢条斯理的批评妹妹:“不许这么说师傅,你五哥今儿是旁听!不许在这里胡搅蛮缠,去去去,出去玩去,该上课了,你不能再捣乱了。”再捣乱下去汗阿玛要生气了。 “我没捣乱,既然要旁听,我也要旁听,高师傅还讲吗?我都是想听听高师傅讲什么。” 这口气就是在找茬,高士其不仅嘴里开始苦,他的心里也开始苦了,和个小孩子计较赢了也没脸面啊,何况这丫头胡搅蛮缠起来也未必能输,人不大,歪理是一串一串的,还能倒打一耙! 海棠说完站在了五阿哥身边,跟外面站着太监说:“搬凳子来啊!” 六阿哥立即说:“妹妹,哥哥的凳子给你坐!” 四阿哥对着弟弟瞪了一眼,你这是添乱呢。 但是六阿哥屁颠屁颠的搬凳子了,十阿哥大喊:“六哥我也要,我和九弟坐一起。” 六阿哥抄起扎拉丰阿的凳子,和自己的一起给了弟弟妹妹。外面又送来两个凳子,他和扎拉丰阿坐了,下节课的师傅顾八代已经来了。 高士其脸色十分难堪,只能退出去给顾八代让地方,他刚出门就看到了一身便服的康熙摇着折扇在门口站着,立即想请罪,康熙示意他别出声,就站在门口听。 顾八代开始讲书,皇子学的的内容大部分是国史、圣训、经籍、诗词及满、汉文字。五阿哥倒霉就倒霉在今天讲的都是汉语的经书,他根本就听不懂。 今日讲《孟子》其中的《孟子·梁惠王上》的一章节,是《寡人之于国也》。 顾八代开头读:“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察邻国之政,无如寡人之用心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 五阿哥还是头疼,脸上露出迷茫痛苦来。 海棠看他的反应,立即给他五哥用蒙古语夹杂着汉语白话一起翻译:“有个叫梁惠王的诸侯王说‘我对国家尽心尽力,河内闹的凶,就把百姓挪到了河东,把粮食种在河内,可是河东闹的也挺凶的,就很没办法。再看看邻国,人家的王没寡人这么用心,为什么他们的百姓不见少,寡人的百姓不见多呢,这是为什么呢?’” 半个屋子的人看着海棠,海棠恍然不觉。 五阿哥听懂了,问海棠:“他们为什么在河内闹?闹什么呢?” “书上没说,你记下来,等会问师傅。” “哦哦哦,你也记着,等会哥哥忘了你帮着问。” 顾八代的脸都黑了,不是这么解释的啊!这是误人子弟! 四阿哥的脸也黑了,因为顾八代是他的师傅,主要负责的就是他的功课,妹妹这是来拆师傅的台。 顾八代可不是高士其,高士其圆滑,他这人一点都不圆滑。立即说:“不相干人等不该在书房,现在出去吧。” 一个蒙古王子突然说:“她说的能听明白,师傅你别赶他们了。” 这也是个学渣! 那错误的解释你都能听的津津有味,正确的怎么就塞不进你脑子里!? 眼看着顾八代脸都黑成墨了,又有人喊:“皇上让他们来听的,赶走就是不尊旨意!” 顾八代暴发前,康熙摇着扇子出现在门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康熙对五阿哥说:“老五,带着你弟弟妹妹出来。”别影响其他人了。 四个小孩子出来,康熙带着他们走远了些,走到一处游廊下面,他坐在栏杆上靠着柱子翘着二郎腿,看着高矮胖瘦四个孩子一排站好,摇着扇子很悠闲的问海棠:“你也知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啊?” 海棠得意的仰头:“嗯,听哥哥们说的。” 康熙知道海棠聪明,也没追究是哪个阿哥跟她说的,转头问五阿哥:“你妹妹给你解释的你听懂了吗?” 五阿哥点头:“听懂了!”说完又加了一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啊?” 七阿哥和十阿哥一起点头,七阿哥问:“汗阿玛,他们为什么闹,是在河内也太热了吗?所以要搬到河东是吗?可是热起来都热,河东也是热的对不对,河东河内都热他们才闹的,对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 康熙板着脸跟他们说:“你们妹妹说的都是错的!不能听。” 十阿哥强调:“是弟弟。”又说:“七哥说的没错,咱们就是因为宫里热才搬来的,我听我额娘说,夏天来了哪儿都热,躲是躲不开的。” 康熙发现了,只要老十和海棠凑在一起,简单的事儿这两人能办的很复杂。 他明智的放弃了跟十阿哥辩论海棠是弟弟还是妹妹的问题,也不跟他讨论河东河内是不是热的原因,对待十阿哥就不用搭理他,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 第99章 他跟五阿哥说:“读书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今儿的高士其是不知道你读书的进度,汗阿玛给你找个师傅,咱们从头开始学。明儿你就跟着一起来读书吧。” “儿子想和妹妹一起来。” 十阿哥强调:“是九弟!不对,九哥是你们九弟,你们叫她十弟,咦,那我呢?”他开始陷入迷茫。 康熙看十阿哥弄不明白了,心里很爽,和颜悦色的和五阿哥说:“妹妹是格格,不能来书房。” “妹妹不来我也不来了。” 康熙的脸板着:“这是圣旨,不是你想不来就不来的,哪有上学带着妹妹的。” 五阿哥的脸又开始皱巴了。 这圣旨到了太后哪儿,太后不同意:“胤祺还小呢!”又觉得高士其是故意刁难她孙子,准备让人去前面骂高士其,一定要给她孙子把场子找回来! 太皇太后出面拦着她,就说:“趁着他小赶紧送他去读书,你拦着对他不利,听皇帝的送他去读书吧。至于师傅,不妥当了再换,何必让太监去骂!”也太折辱人了,高士其再不好也是个大臣,哪是能让太监斥责的。 五阿哥一看老祖宗都同意,这下事情成定局了,哭哭啼啼的要求带妹妹去也没得到允许,就半天没个笑脸,以前觉得读书很有意思,现在觉得读书好难啊,师傅好凶啊,书上的字好多啊! 海棠发愁的捧着脸就说:“你拿书回来,晚上咱们一起看书啊!” “可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问师傅什么。” 海棠安慰他:“你明天去肯定不读孟子和梁惠王的故事,明天肯定让你先学大字,很简单的,就是回来写字,咱们一起写,我陪你。” 太后也安慰他:“你不学也成,有我呢,要是那些师傅再刁难你,你回来跟我说,我去找你汗阿玛理论!” 五阿哥第一天一大早天不亮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人都没醒呢被送到了西花园,迷迷糊糊被弄到了学堂里面,前面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和蔼可亲的跟他说:“五阿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寸光阴一寸金。今日你要读书了,一定要……” 五阿哥迷茫了,对方说的还汉语,能听的懂,但是……“接下来老臣带您拜见孔圣人。” 他迷茫的被带到孔夫子的画像前面,在一群人的催促下机械的拜了圣人,然后手里被塞了一本书,白胡子老头就说:“今儿咱们先学《三字经》,因为你那是初学,先读,再背,接着给您释意。人之初……” 因为五阿哥的伴读还没选出来,只有太监在一边陪着,太监想说他们主子不会说汉话,刚开口:“大人……” 白胡子老头立即瞪眼:“出去!”阉人进学堂已经够给你们脸了,居然还敢插嘴! 五阿哥没了熟悉的人在身边,再看看这笑起来很和蔼的老头,觉得对方肯定是个笑面虎,他不想学了,他转头跟门外的太监说:“快去求太后来救我!” 五阿哥的太监出了西花园一路狂奔,太后一听,这不知道哪儿来的老头子又在刁难孙子,立即把自己全套的夏季大礼服穿上,头上顶了一头的珠宝,身上挂了好几串朝珠,摆开了仪仗去无逸斋。 康熙在九经三事殿处理事情,一听说太后亲临无逸斋,赶紧散了大朝会回去见她。 太后就说:“给胤祺换个蒙语或者国语的师傅来!” 康熙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都没法说出口,无奈之下只能应下:“是!” 于是五阿哥成了兄弟们里面学习压力最小的人,康熙也没法子对他严格,只要对他严格,太后就生气。 好在五阿哥回去带着海棠一起复习,兄妹两熬油费蜡,五阿哥除了说不出汉语,其他的倒也勉强能看,也是能写的出汉字的,并且在数学一途也有点成绩,因此康熙就不再多说,反正横竖对五阿哥没指望。 关于五阿哥说汉话的事儿,以前还能说出一两个词儿来,自从读书了之后,他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康熙对他也没那么多要求。就这么糊弄着过吧! 没过多久开始立秋,天气不热了,康熙和太皇太后商量之后,决定在畅春园过完八月十五再回宫中。畅春园还没有完工,这次住进来后,一些地方还需要修改,趁着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康熙带着李煦在各处转转,安排他在秋冬对不满意的地方修缮。 康熙想到自己儿子挺多的,而且早在修园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让儿子们住在旁边,所以紧挨着畅春园的地方除了裕亲王福全的园子还有大片的空地,这地方日后建造小园子分给诸位皇子。 周围的小园子暂时还不着急建造,毕竟孩子还小,而且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既然是给他们的,康熙有意让儿子们自己出面规划。 眼下已经是秋季了,几场雨之后秋风起,前湖和后湖中的荷叶已经现出衰败的迹象,康熙带着李煦在湖边散步,就看到前湖东岸的不远处海棠站在岸上大呼小叫,让划船清理湖面的太监给他摘莲蓬。 康熙远远的看着海棠跳脚着急,胖乎乎的身体显得很灵活,免不了感慨:“到了九月九格格就三岁了,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快啊!” 李煦对着康熙吹捧一番,说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龙精虎猛。康熙这会年轻,精力充沛年华正好,不需要别人的言语肯定自己的身体状态,所以微不可察的皱眉随即舒展开来。这就是李煦比不上曹寅的原因,要是曹寅在这里,高低顺着这秋日气氛伴随着时光易逝的感慨和康熙一起诗兴大发,两人必定会联上几句。说到底康熙就是嫌弃李煦太俗了,没点风骨,更没半分高雅。 第100章 海棠这会也注意到康熙就在附近,从小舟上选了几根莲蓬,让香茶用手绢包起来,举着来找康熙,老远就喊汗阿玛。 跑到了康熙跟前,海棠举着莲蓬说:“辛稼轩说‘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这里没溪头,棠棠给您表演个湖边卧剥莲蓬吧?” 康熙哭笑不得,低头单手从莲蓬里面掰了一枚莲子出来,跟海棠说:“大可不必,人家是童趣,你这是闹人。” 他手里把玩着莲子说:“看来跟着你五哥读了几天的书,有点墨水在肚子里了,居然会背辛弃疾的词了!” 他向来喜欢爱读书且腹有诗词的人,伸手要抱海棠,把胖闺女抱入怀里,发现海棠又胖了。 再过几年就抱不动了。 海棠搂着他的脖子,把莲蓬递给了宫女,就问他:“汗阿玛刚才去哪儿了啊?鞋子上面有泥呢。” 没想到这丫头看的仔细,他就说:“去园子外面了,看看附近能划拨出来几个园子,到时候给你兄弟们分一分。” 海棠一听抱着他脖子撒娇:“棠棠也想要,不大,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指肚,表示一点点就够了。 康熙抱着她沿着前湖散步,就说她:“一点点怎么够啊,一点点够干嘛?日后你儿女住哪儿?等你长大了,汗阿玛也给你留一处大地方怎么样?” “好啊好啊!您要不说儿女会更好!棠棠就不能一个人住吗?” “你要是一个人住的话……就没必要在汤山行宫周围给你留一块地方了……” 哇啊,还有汤山行宫! 海棠立即问:“汤山行宫在哪儿?” “在小汤山啊,冬天带你们去,那里冬天泡热汤很舒坦呢,你年纪小没见识过。老祖宗年老不耐寒暑,皇贵妃身体不好更需要疗养,北风吹起来朕就带着你们去,让你跟着见识一下好不好?” “好!” “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你十哥呢?” “他和八哥九哥玩去了。” “不带着你?” “那是棠棠不和他们玩儿!” 说的挺硬气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了,康熙一看就知道这是又闹了,摇晃了她两下:“怎么了这是,小嘴能油壶了,生气啦?” 海棠一歪头看别处,脸上一点笑影都没了,这是真生气了。 康熙纳闷,这丫头往日虎着呢,这是吃亏了吗? 第41章 小烧烤 越是这样,康熙越是好奇,就抱着海棠又摇晃了几下:“咱们棠棠是为什么不和他们玩儿?” 按照以往的经验,胖丫头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家就是不带着她玩儿她也能凑上去跟人家玩儿,而且主意多,凡是主意多的孩子向来是孩子王,因为鬼主意多的能玩的花样也多,别管领着人淘气还是领着人打架,一天到头就不会无聊。 海棠的小脑袋撇到一边了,用小手推着他的脸:“哎呀汗阿玛,人家是格格,不要问人家啊!” 康熙看香茶,这些宫女天天跟着,肯定知道。 香茶也为难,然而皇上看过来,她还不能不说,就上前一步用手帕捂着嘴靠近康熙的耳边说:“阿哥们要和格格比谁尿的远。” 康熙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海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小脸板着毫无表情。 康熙笑的肚疼,加上胖宝宝太重,他差点抱不稳,旁边的梁九功赶紧伸手虚扶着,就怕他把格格掉下来。 海棠看他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问他:“汗阿玛,很好笑吗?” “汗阿玛的错,是汗阿玛不对,咱们棠儿是小闺女,这话……”太难启齿了。 他从海棠那圆嘟嘟的脸上看到了生气,立即转话题:“后来呢?哥哥们无礼,你自己跑出来玩了?” “没有,我把八哥和九哥打了。” “咱们没吃亏吧?为什么不打你十哥?” “因为我十哥就想不出这主意!我又不知道这主意是八哥想的还是九哥想的,反正他们两个中间有一个罪魁祸首,另外一个挨打了也不亏!” “那明天还要找他们玩吗?” “明天找十哥玩儿!” “咱们怎么不找姐姐妹妹玩儿?找姐姐妹妹过家家不好吗?” “不好,她们又不跟着我去撵野鸡拔孔雀毛,也不会跟着我去御田里抓虫扒薯薯,姐姐们还不让我骑栏杆,说是不雅,我穿着裤子又没不雅……”说到这里,她突然计上心头:“汗阿玛,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八哥和九哥,问他们敢不敢跟我去骑湖上九曲桥的栏杆!” 来啊,互相伤害啊,看谁卡裆! 康熙赶紧抱着她,对她这种胜负欲简直是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饶了你两个哥哥吧,你都打过人家了,这事儿翻篇了好不好?眼看着这会地里的庄稼也快要收了,朕带你去扒番薯怎么样?你眼馋了那么久,今儿带你实现愿望好不好?” 海棠决定明天找他们的晦气,看样子今儿汗阿玛不忙,她决定带着汗阿玛玩儿,点点头:“好吧,今天去扒薯薯,但是要在地头挖土坑烤熟。” “嗯,这主意好,就听你的!朕就说你这孩子鬼主意多,一会一个!走走走,汗阿玛抱你去,免得咱们格格还要走路,累着两条腿了。” 挖红薯这事儿不需要康熙亲自动手,李煦特别积极,他刨了一棵红薯,大大小小四五半大不小的红薯放到了地头的田埂上,康熙用手掂量了一下重量,估算了这一块的的收成,御田这里的土壤好,种地的太监勤耕耘,也容易灌溉,总体而言这里的收成是高于外面普通农户的。看来过些日子要出去看看别的地方,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白龙鱼服去实地看看京城周围的秋收。 第101章 让太监打了一桶水来给海棠洗了一个小红薯,让她抱着啃。然后指挥着梁九功掏了一个土坑烤红薯,还让人切了小块的羊肉来用签子串着一起烤。 红薯放到土坑的四壁,签子上的肉放到火焰上,海棠啃着红薯看着烤肉,闻着香味,不停的送上彩虹屁:“汗阿玛你好厉害”“汗阿玛烤的肉好香”“汗阿玛是最好的阿玛”…… 听到女儿的彩虹屁,康熙面带笑容,旁边的李煦就说:“格格不知道,康熙二十年的时候皇上带着奴才们在木兰围场秋狝,当日主子爷射中的猎物亲手烤了赏赐给群臣,奴才等人感激不尽。” 康熙二十年第二次北巡,专门在内蒙古昭乌达盟、卓索图盟、锡林郭勒盟和察哈尔蒙古四旗的接壤处设置了木兰围场。木兰围场峰高谷深,曼甸平坦,森林浩瀚,河流众多,水草丰美,鲜花遍地。康熙划定木兰围场不是为了去秋日打猎,这是训练八旗骑射,保持八旗战斗力和召见蒙古各部落汉王的正治活动,也是检验八旗骑射功夫的一次大典。 就李煦的身份,他这时候还没有得到康熙赏肉的资格,但是不妨他把这事儿拿出来吹嘘奉承。 海棠顿时觉得手里的薯薯不好吃了,她睁着大眼睛:“秋狝?” 想想那千军万马卷山岗的气势,那真是令海棠心驰神往。 康熙以为她不知道,就给她解释:“打猎的时间不一样说法不一样,春天打猎为蒐,夏天打猎为苗,秋天打猎为狝,冬天打猎为狩。秋天的天气好,不冷不热,而且野兽长的膘肥体壮,正适合打猎。要不是今年事儿多,朕原本还打算去木兰围场呢。” “下次带棠棠去好不好啦?” 海棠用上撒娇的小奶音,但是康熙哈哈大笑不为所动:“你去干嘛?去那里要整日骑马,你还没马腿高呢!等你长大再说吧。” 海棠嘟嘴,不过转念一想,除了去年巡视江南,今年的汗阿玛也真的没出过远门呢,他出远门很频繁,就是三四天的就近出行也很频繁,这就不是个宅男! 而且这人出门还认床,要是大张旗鼓的出门,他要带上他的床!就是以前放在乾清宫如今放在他寝宫的那张雕花大床! 以海棠对他的了解,他最近一段时间还会出门。 就说:“汗阿玛,你不带我去木兰围场,但是你去京城周围带上我好不好,我穿我五哥的衣服跟你去,我乖,我听话,我不闹人,好不好啦~~?” 康熙已经把肉串烤好了,把其中一串肥瘦相间看着油汪汪的肉串给海棠:“你怎么知道汗阿玛要去京城周围?” “我猜的啊!汗阿玛你又闲不住,太后说棠棠小时候你就看过几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说不定您连棠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您这么爱出门,这半年来都没出去过,肯定想出去,就比如棠棠,哪天下雨不能出门心里可不舒服了。” 康熙看着海棠说:“你这话说的也对,你也猜出来了,汗阿玛确实要出门,你要是能保密,就带你去!” 他不信海棠能保密,小孩子嘛,想从他们的嘴里哄出点消息简直是太容易了。 他就说:“汗阿玛半月后要去一趟直隶,到时候带你去啊。” 这消息是假的,他就要看看海棠能不能守住秘密。 海棠不知道亲爹有这么狗,赶快把小手伸出来,晃着小拇指说:“咱们一言为定,拉钩钩。” 康熙笑着和女儿拉了勾勾,两个人一起坐在地头上吃起来。 秋季的太阳照在身上不那么热,秋风已经起来了,风中夹带着凉意。御田里面的各种庄稼已经没了夏季的生机,眼看已经有了几分颓势。 红薯已经烤熟了,康熙掰开了一个,这是一个白瓤的,把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海棠,自己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没什么甜味儿,一来是距离收获还有一段时间,二来是和今年的雨水有关。 他看着海棠一口红薯一口肉串吃得不亦乐乎,就跟海棠说:“白薯太面,容易噎着,别吃那么大口。” 还吩咐旁边的太监准备好水,预备着海棠噎着了喂她点水。 最后让人把另外烤好的三块番薯一块送给太皇太后,一块送给太后,另外一块送给皇贵妃。 海棠的小脸儿已经沾上了肉串上的油和番薯皮儿上的黑炭,没一会儿整张小脸儿乌漆抹黑。 自从来了畅春园,海棠总是干干净净的出来,回去的时候要么蓬头垢面,要么脸如花猫。 太后都已经有经验了,只要这丫头片子干干净净的出去又干干净净的回来,肯定是中间去过德妃那儿,德妃给她收拾了。 所以当吃饱喝足的海棠出现在德妃面前的时候,德妃简直要在心里面尖叫。 这丫头又一身脏的回来了! 德妃忍不住捂脸,觉得养个闺女比养个儿子都难。 “你今儿又去哪儿野了?” “看您说的,左右出不了园子,当然是在园子里面啦。我可跟您说我没乱跑,这是汗阿玛带着我烤薯薯留下的。” 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正经带闺女读书不好吗?再不行抱着孩子去听戏听曲儿也行啊。带着她去玩火! 要是在普通人家,德妃怎么说也要冲过去嚷嚷几声。 如今的德妃还真没那个胆子。 而此时的海棠已经趴在摇篮边,对着妹妹扮鬼脸了。小宝宝被这个胖姐姐吓得哇哇大哭。 第102章 德妃赶紧把祸头子给拉回来,从双喜的手里接了毛巾,盖在海棠的脸上使劲呼噜了一下。 发现一遍没呼噜掉,“你这脸上除了灰还有什么?这是油?” “我们还吃烤肉啦!” 德妃就觉得康熙这真没点当爹的样子,嘴上没好气的问:“还干什么了?你一并说了,让我气一回就完了,别让我生二茬气,吃个东西能粘得一脸灰,孙嬷嬷就没教给你该怎么吃饭吗?” 海棠自动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给过滤了。刚想说半个月后要和汗阿玛一块出去玩儿,话到嘴边想起来两个人说的是秘密,于是也就闭了嘴。 第42章 失望棠 她不仅自己闭嘴,还担心香茶她们的嘴巴不严,因为主子太小,能问她们的人太多了,比如说太后和德妃,太皇太后也能问,下面的这些哥哥姐姐们也能问一问,特别是关系好的四哥五哥六哥,他们甚至能替海棠做主。 因此海棠立即把自己的这些人叫出去嘱咐:“我和汗阿玛出去的事儿是秘密,不许跟任何人说。” 为了让他们上心,海棠还威胁他们:“谁要是敢说送谁回内务府,懂吗?” 下面的人一起回答:“懂!” 在额娘这里换了衣服洗了脸,又重新梳头,因为刚吃饱,对这里的点心不感兴趣,和额娘搂搂抱抱贴贴蹭蹭后,她还跑去和妹妹说了再见。就是妹妹对她不甚友好,每次她出现在妹妹跟前的时候妹妹都是大哭大闹。 “你不乖!” 海棠留下这样一句话跑了。 德妃看着她跑出去,这才转身看小女儿,比起海棠来,小女儿确实不乖。特别爱哭,如今一哭起来令德妃头皮发麻,这是德妃养的第二个孩子,比起六阿哥也难养了很多,德妃不得不说一声这小女儿就很娇气,吃的不顺心要哭,稍微不舒服也要哭,而且很多次哭起来都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要是没海棠在前面比着她也不想那么多,就是因为有海棠这个能吃能睡还不闹的宝宝比着,德妃就特别担心这孩子养不住。 这个担心丝毫不夸张,能吃能睡才能长,婴儿如此,幼童也是这样,六阿哥就很吃,吃的圆头圆脑的。海棠就更不用说了,这孩子不挑食,生的熟的冷的凉的,就是看到半盘子点心她都要给人家吃了,除非她吃的很饱很撑,暂时吃不下。 海棠能吃还能跑,一天到晚吃吃跑跑,晚上再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一年到头都没生过病。十二格格出生不到两个月,三天两头的请大夫,不是发热了就是吐了……德妃发愁死了。 她抱着十二格格说:“你姐姐的体格子稍微均一点给你,额娘就放心了。” 海棠大呼小叫的回了太后那儿,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摆了一盘子菱角。 海棠跑到太后跟前问:“这是给棠棠留的吗?” 太后抱着十一阿哥,就说:“嗯,小花骨朵认识吗?认识就给你吃,不认识就不给你吃。” 小看人!但是海棠真的不能一口说出这是菱角,因为她短短的三年人生里面是没有见到菱角的。 “您这是小看人,这肯定能说得出来,这是吃的!盘子碗装起来的就是吃的!” 说完就抱着太后的腰开始撒娇:“好祖母,我先替您尝尝味,就尝尝,就一口……” 太后抱着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海棠,太后就说:“胤禌看姐姐呢?” 十一阿哥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海棠,海棠发现这小弟弟今儿精神了很多:“诶,我发现他看着有精神了,前几天看着还蔫蔫的呢。” “这是养活过来了,今儿老祖宗来这里也说他精神了。” 海棠就伸手摸摸他的头:“你精神着可真好,祖母守着你好久了。” 太后就说:“这孩子不算是没良心的,知道我疼他算是挣扎着活下来了。那盘子吃食是给你和你五哥留的,等他回来了你们一起吃。” “我就知道您疼我!”海棠伸出胳膊抱着太后和十一阿哥摇晃了几下,很高兴的模样。 太后笑着说:“看你那馋样,你不是跟着你汗阿玛吃了半下午吗?还没饱?” “本来是饱了,可是跑跑又饿了。那盘子吃食是什么?怎么没见过?” “叫什么?菱角?”太后说着看着旁边的嬷嬷们,周围的嬷嬷都在点头。太后接着说:“是江南曹家的小子派人送来的,说是江南的土物,孝敬给你汗阿玛尝尝,送到了御膳房,就往咱们这里送了一盘子,据说这东西性凉,尝尝味就行了,不能多吃。” 哦!~ 晚上五阿哥回来,烤白薯和菱角这些送来的食物被太后带着五阿哥和海棠分了。吃完饭之后,五阿哥苦逼的开始写作业,大字二十张,还要背诵课文一百二十遍。 这个课文是满语和蒙语的,满语作为小语种,并没有什么著作,所谓的满语书都是翻译自儒家经典,比如他现在背的三字经。 写大字容易,但是背这个满语的三字经就很痛苦了,原本的三字经朗朗上口,但是翻译之后就音节奇多,也不押运,更不上口,海棠最近养成了个习惯,只要五哥开始读或者背,她就打瞌睡。 好不容易弄完之后兄妹各回各自的房间,一天算是过去了。 次日海棠又开始了招猫逗狗的日子,还去找八阿哥和九阿哥挑战骑栏杆。 第103章 九阿哥倒是禁不起激将,好几次嚷嚷着要和海棠一较高下,八阿哥却很淡定,每次海棠挑衅他都是笑眯眯的,最后连太后都知道了海棠每天定点定时的去堵八阿哥。 太后就说她:“你也是个不省心的,不能看着你八哥脾气好就天天去撩拨他,你看看你整日玩的什么?什么上树,什么蝎子爬,什么贴墙根……你都不能玩点丫头玩的?你八哥年纪大了,现在要脸,哪能跟你一样不讲体面。” 海棠就不服气,说:“我这是强身健体!他也就是比我大一点点而已,也是个小屁孩儿,有什么体面?” “你还扯什么强身健体,我算是说不过你,你八哥到底是比你年纪大,以后你少去招惹哥哥,多和姐姐妹妹们一块玩儿,我算是看出来了,出来了几个月,你现在性子野了。我还听说御田里面收芝麻和绿豆你闹着要去帮忙,然后坐地头吃了一上午的生绿豆?不咯牙啊?你的小乳牙都不怕崩掉了?” “新鲜的豆子一点都不硬,嚼着不费牙就是腮帮子有点酸痛,芝麻嚼着很香。” 太后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就不怕你将来成个胖闺女嫁不出去?” 说的她现在好像不胖一样! 果然胖子不是一天吃成的! 海棠低头在自己的胖肚子上拍了拍,对太后说:“没事儿,汗阿玛的女儿不愁嫁!您疼爱的小花骨朵不会嫁不出去的!” 太后哭笑不得的说:“总是你有理,也总是你的歪理多,既然这样,去跟嬷嬷要你的糖画去吧。” “什么糖画?” “你汗阿玛今日出去了,给你带的外面的吃食,一大块糖熬化了做成的小猫崽子,你去看看就知道的。” 海棠瞬间瞪圆了眼睛:“汗阿玛他出去了?”“嗯,前天都出去了,还在外边住了一夜呢,今天才回来……天都快黑了,你要去哪儿?如今早晚有点凉,外面有露水,你可别乱跑,仔细你明天头疼!” 太后说完之后,已经跑出去的海棠又回来了,海棠冲进屋子里面问:“糖画在哪儿?我要去前面找我汗阿玛!!” 几个宫女赶快把用竹签粘着的糖画递给了海棠。太后就说:“想要谢恩明天再去,这会儿都晚了,你跑过去都要错过吃晚饭了……” “我要在汗阿玛那儿吃,您和五哥不用等我了,我要去谢谢汗阿玛!!!”才怪,她要去兴师问罪,问他为什么不带棠棠宝宝出去?!!! 作为一个皇帝说话不算数,君无戏言这几个字喂狗了吗?棠棠这里根本就没有泄密,他却悄悄的跑了。 这还是做爹的呢!! 海棠举着手里的糖画气冲冲的往南边跑,跑到前湖寝宫已经天黑了。 这时候顾问行端着托盘进来,康熙的手指在托盘上的绿头牌上面游弋了一会儿,翻了宜妃的牌子。 这个时候梁九功的声音传了过来:“您慢点儿,您看着点脚下,天有点黑,可别绊着了!” 康熙看向外边儿:“谁啊?” 梁九功牵着海棠的手进来,弓腰驼背的跟康熙解释:“格格突然来了,也不让通报……” 没用的奴才,小孩子都拦不住。 康熙摆了摆手打发了梁九功,让顾问行端着托盘下去,看到海棠手里举着糖画,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能从海棠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里面看到几分杀气。 联想到杀气…康熙忍不住想笑,不觉得海棠身上有杀气,而且胖宝宝强装严肃更可爱了。 他这会儿斜倚在榻上,榻旁边有一架满堂红,做的极其精致的满堂红上面全是蜡烛,照的整个屋子里面光华璀璨。 同样光华璀璨的还有海棠,小宝宝从头发丝儿到,衣服无一处不精致。 康熙对着海棠招了招手:“来谢恩啊?天都黑了明天来也是一样的。可曾用晚膳?来个人把他抱上来。” 屋子里面站着的宫女过来,使劲一提居然没提起来。只能赶紧蹲下来,抱着海棠的腿才算是抱起来。 康熙看着宫女差点抱不动她嘴角上扬,就问:“晚膳吃饱了吗?要不要汗阿玛陪着你再吃点?” 海棠坐在榻上,手里面仍然举着糖画,跟康熙说:“棠棠今日来不是吃饭饭的,是有学问要请教汗阿玛。” 康熙很有兴趣的问:“什么学问?” “听说孔圣人有个弟子,棠棠忘了他叫什么。有一天这个弟子的媳妇儿要去赶集,他们家的小孩子要跟着去,这个媳妇儿就觉得不耐烦,哄着孩子说等娘回来了给你杀猪吃。 等到这个小媳妇儿回来之后发现孔圣人的弟子正磨刀霍霍的要杀猪,他媳妇儿就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这就是哄小孩子的话。’这个弟子就说了很长一段话,棠棠已经不记得了,棠棠来问汗阿玛这个弟子是怎么跟他媳妇解释的?” 康熙熟读经书,自然知道这个弟子是谁?又是如何向他妻子解释的?这是出自《韩非子》的一则典故,主人公是曾子,他对妻子说“婴儿非与戏耳。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最后夫妻两个杀了猪,给孩子吃了肉。 此刻的关键不在于经书上说了什么,而在于这丫头片子为什么提这个故事,康熙哑然失笑,原来胖闺女这会上门问罪来了。 自此康熙才明白为什么海棠一定要举着这个糖画,不是爱不释手,也不是因为太喜欢了不愿意和人家分享,而是这就是证据啊! 第104章 这就证明她汗阿玛出去不带她出门的铁证! 烤番薯的时候康熙不过是随口一说,而且还是在哄骗海棠。 帝王出行,特别是白龙鱼服的时候,其行踪都是保密的。别说白龙鱼服,就是在宫里帝王的行踪也是不能打听不能问的。 康熙不觉得女儿能保密,毕竟孩子年纪小很好哄,他对宫中虽然也放心,但是也不是十成十的信赖。在他看来,他出行的消息泄露在宫中,不会出现刺杀之事,少不了会有人顺势而为蒙蔽他的眼睛,让他看到一些别人想让他看到事情,所以就胡诌了一番。再加上康熙走的时候是有目的的到京城周围附近查看,也压根没想着要带海棠出去。自然是不会跟海棠说,更不会带她出门。 没想到这反而被她拿住了把柄。 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三岁的年纪就敢来亲老子跟前兴师问罪,而且来了之后引经据点,可见有头脑有胆略。 要不是被兴师问罪的人是他自己,康熙这个时候能击掌大笑。哪怕这会不能击掌大笑,他心里也很自豪,孩子聪明,做父母的哪有不高兴的,哪怕是被冒犯了,心里也带着得意。 “这个……这是出自《韩非子》!这小故事你从哪儿听的?” “汗阿玛还没有回答棠棠,孔圣人的弟子是怎么跟他老婆说的?又是怎么做的?汗阿玛又有何感悟?”说着把手里的糖块往前伸了伸:“说好了要带棠棠出去呢,汗阿玛要这样,咱俩以后还能好吗?棠棠就问汗阿玛还想不想让棠棠和您好?” 这个“好”就很灵性,每次都是海棠宣布“我不和你好了”,没过多久又开始说“咱俩好呀”! 康熙都已经了解她这个“好”字的千百种意思了。 他赶紧直起身子,笑着说:“当然是咱们父女好啊!这件事儿……这件事你听汗阿玛解释,这次出门要骑马,你年纪太小,骑马很颠簸。当然了,棠儿会说坐在汗阿玛的怀里搂着你也能走,可是你年纪小,太早骑马不好,太早骑马容易长成罗圈腿儿……棠棠见过罗圈腿吗?可丑了,以后人家会笑话棠棠的……” 海棠不为所动,小脸绷得紧紧的。 事情都发生了,再纠结没用,海棠今儿来发难的目的是要求得到补偿,即确定带她出宫! “孔圣人的弟子为了孩子杀猪了,汗阿玛为了棠棠能再出去一遍吗?这次不骑马,咱们坐车。” “这个嘛……”康熙放松之下又斜倚着榻,一条腿很随意的曲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几下之后,看了看海棠。海棠端端正正的坐着,胖乎乎的小脸上还是很严肃,那表情就在说她很生气。 “嗯……这个嘛……”康熙故意拉长了声音,海棠不为所动。 看来很沉得住气。 康熙也就不再逗她了,他觉得以海棠的聪慧必然还有别的招在等着他,只是不能全部探明,要不然这孩子就成长的太快了,会很快调整和长辈的相处,就没了教育孩子的乐趣了:“这事儿简单,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过了八月十五进入九月朕就不忙了,带着你咱们在城里面玩一天怎么样?”说到这里他再次坐起身子,对着海棠伸出小手指“这一次汗阿玛肯定不会食言,来拉勾勾。” 才不和你拉勾勾呢。 海棠板着脸拖着声音:“拉勾勾又没什么用!您都已经有前科了,拉勾勾又不能让棠棠放心,人说‘听其言观其行’,等到汗阿玛带棠棠出去了咱们两个才会和好,从今天开始一直到出去,棠棠不和你好了!” 康熙听说了之后,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要说这孩子聪明,说的都是些孩子话。要说她孩子气,又着实过于聪明。 康熙就开始逗她:“别呀!汗阿玛和你好,你平时嚷嚷着最喜欢汗阿玛了,这怎么就较真上了呢?” “哼!” “来,让汗阿玛抱抱。” “不给你抱抱!” 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宜妃用手帕捂着嘴笑着进来了。 “唉呀,原来是九格格在呀,这小脸绷的,这是生气了吗?”说着走到榻前对着康熙蹲下见礼。 海棠就爬起来给宜妃行礼。 宜妃赶紧走过来,站在榻边搂着海棠:“本宫刚才在外边听了一耳朵,格格跟皇上生气了?” 说着搂着海棠的胖身体晃了晃:“这气性还不小呢,这是怎么了呀?” 海棠就不打算再留下来,撇着头说:“棠棠要回去了,太后祖母正惦记棠棠呢。” 康熙对着外边喊了一声梁九功。 梁九功在门外应了一声,康熙就说:“送格格回去吧。” 梁九功进来,屋子里面的宫女赶快把海棠的鞋拿过来。 海棠坐在榻边等着穿鞋的时候康熙说:“别担心,汗阿玛答应你的事儿肯定能成。” 海棠的大眼睛看着康熙:你这话能信吗? 海棠穿上鞋给康熙和宜妃行礼退了出去。 宜妃送她到门口,看着一群人打着灯笼走远了才转身回来,她笑着说:“我瞧着格格气性大,走的时候还没消气儿呢。” 康熙就把手边的书合起来递给了宫女:“朕也看出来了,这丫头太倔了!这倔样和胤禛是一样的!” 宜妃知道他说的是四阿哥中暑生痱子的事儿,温言说笑起来,依偎着康熙说:“头一回看您对孩子脾气软呢。” 第105章 “毕竟理亏!”他自己说着就笑了起来,宫里没他出宫的消息,看来海棠确实保密了,所以理亏! 他就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展眼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次是在畅春园过中秋,宫妃们有心奉承,个个打扮的喜庆,让场面其乐融融。 康熙重点考察了阿哥们的学业,除了五阿哥之外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的完成,康熙甚是满意。对五阿哥也没那么多要求,这个中秋就在这种温馨的气氛里过去了。 中秋之后开始搬家,搬家这种活和海棠无关。东西早就打包了,海棠只需要坐着马车和太后十一阿哥一起回到寿康宫就行。 至于五阿哥,因为他已经读书了,要搬到阿哥所和兄弟们住在一起。 五阿哥心里面对搬家很排斥,委委屈屈不想搬家。这次太后倒是没有站在他的一边,五阿哥的年纪是越来越大,他可以不好好上学,但是绝不能和女人厮混在一起。 在草原上像五阿哥这样的男孩有些都已经骑马放牧了,所以太后就跟五阿哥说:“咱能不会读书,但不能不会养家,你将来越来越大,往后娶了媳妇儿难道还要窝在这里?总要分家出去单过的,不能不让小鹰崽子离开巢,去吧,跟你兄弟住一块去吧。” 五阿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这一刻她非常羡慕九妹妹,觉得自己要不是个阿哥,是个格格该有多好。 还没有进入到九月,八月下旬康熙就安排好了,来接海棠。 一听说能出去,海棠瞬间小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起来,主动跑过去搂着康熙的脖子:“汗阿玛,以后咱两好。” 康熙哭笑不得:“想跟你好可真不容易!” 父女两个辞别太后出来坐车,自从上车一直到了外边周围都是安安静静的,然后车停下了。 康熙说:“到了,下车吧。” 海棠宝宝惊异的问:“到了?别是没出宫吧,外边怎么安安静静的?” 街上应该很热闹呀?海棠宝宝期盼看到集市,谁家的集市没有人?还是说今天没大集! “怎么没出宫?你掀开车帘子看看外边。” 海棠掀开车帘子,发现车子停在一条不宽的街上,附近正好是一户人家的大门。 她读出匾额上的字体:裕亲王府! “来伯王家里干嘛?” “做客啊!还能干嘛?”康熙说话的时候,一身便服的福全出来了,在马车前打了个千儿就靠近了马车,伸出手去准备抱海棠下车。 福全很温和:“格格下来吧,这街上没人。” 没人?! 我想看人,看很多很多的人! 哪怕是出宫了还是身不由己,海棠刚想表示自己不想下车,就被康熙两手举着递给了福泉。 “这丫头胖,留意别摔着她了。” “看皇上说的,能摔着咱们家的孩子吗?”福全抱着她看康熙下了车,弟兄两个并排站门口看了看王府的门脸,康熙说:“有些旧了,回头让内务服过来重新修缮一番。” 福全笑了笑,抱着海棠引着他往里面去:“奴才养了几盆儿菊花,这时候已经打花苞了,有几朵也开了,尚可观赏一番,皇上请吧。” 海棠皱巴着一张脸:我怎么就跟着来赏花了? 她立即开口:“汗阿玛,来伯王家里啊?不是集市上啊?” 你这说话不算数啊! 康熙秒懂她的意思,表情都没变:“咱们说的是不是城里?你伯王家里是不是在城里?” 海棠:“……” 这意思是怪我没跟你确定地方?!! 第43章 小伙伴 海棠看着她汗阿玛,咬着小乳牙:你行! 愿赌服输,这回是自己不谨慎,再有下回你等着瞧! 想到这里她撇开头,看到福全家的影壁,上面是砖雕的松鹤延年,布局大气,制作精美,海棠认真的欣赏了一会。 福全就抱着海棠问:“这是怎么了?头一回来伯王家就绷着脸,不想来啊?” 可不是不想来嘛,事实就是如此,却不能这样说啊。 海棠就叹口气:“棠棠以为汗阿玛带棠棠去买糖画,逛大集,没想到是来看望伯王,棠棠空着手来,等会还要吃点心和饭菜,想想都觉得自己脸皮厚。” 康熙觉得这丫头在影壁前影射自己脸皮厚,因为他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带。笑话,皇帝肯亲自登门已经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了,带什么东西! 福全笑起来:“你人不大倒是想的多,你来伯王家里要带东西才给你吃饭那是打伯王的脸。你看看你这些伯王叔王的哥哥们家进宫读书带东西了吗?是不是也是连吃带拿?咱们血脉至亲,哪里这么客气。” 康熙就说:“王兄不知道,这丫头片子鬼着呢,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这是说给朕听呢,她想出去玩儿,想去外面集市上看看,这是在畅春园跑野了,园子已经关不住她了,想去更大的地方撒野呢。朕就没遂她的意,看看那胖脸,一脸的不高兴。” 福全笑起来,和康熙绕过影壁往正堂里去,在院子里和海棠说:“不带你去才是对你好,你年纪小不知道,外面拍花子的可多了,你知道什么是拍花子吗?就是拐子,有那起子恶人,最喜欢你这种一看就圆润胖乎的孩子。” 看海棠没害怕,他就接着说:“这可不是糊弄你,在顺治初年,咱们旗民来到京城这里,不熟悉地方,不少女人和孩子被拐走了,还有些拐子胆大包天,专门盯上咱们八旗富贵人家的孩子和女人,顺治年间,你汗玛法几次下旨要求严厉打击拐子,这几年才没那么猖獗,然而打击不尽,怎么可能抱着你上街。” 第106章 海棠就说:“汗阿玛能保护棠棠。” “那是肯定的,但是那里人多气味杂,都是些老爷们,也没什么可看的,正经人家的家眷谁会没事儿磕着瓜子遛大街,街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不带你去免得冲撞了你。” 好吧,这个解释让海棠心里舒服了一点,主动伸手搂着福全的脖子。 康熙仔细看看海棠的表情,没从这小胖脸上看出来相信,心里一乐,看来王兄这几句话也没说服她。 进了正堂,太监奉茶后恭敬的对福全禀告:“福晋听说九格格来了,请九格格到后院相见。” 海棠整坐在康熙身边,立即说:“嗯,棠棠要去拜见伯母。” 外面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进来,行礼后赶紧上前抱着海棠。 海棠就从垂花门被抱着进了后院,一路上花草树木十分繁茂,这里虽然不如紫禁城森严大气,看着足够温馨。 裕亲王福全的嫡福晋在正院等着,旁边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海棠认识,叫保按,海棠是九月二十二出生,这小男孩是九月二十六出生,就隔着几天,但是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他祖母也就是宁太妃天天惦记,整日在佛堂里不出来给他祈福,目前来看,祈福的效果不是很好,和海棠同岁,但是看着还不如一个两岁的孩子,又瘦又小,和海棠这个高胖壮实的孩子比起来,怎么看怎么弱。 说起来福全比康熙的子嗣还少,康熙现在有十二个儿子八个女儿,福全现在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保泰一个就是眼前这个保按。前期福全也是各种死孩子,生下来养不久就夭折了,据说当年和康熙两人对坐着叹气。 康熙二十二年的时候,太皇太后去五台山,福全护送,宁太妃在出发前拉着福全的手嘱咐,让他去求求菩萨给王府留些孩子吧,说来真的很心酸。 眼下裕亲王府的女主人嫡福晋西鲁克氏就拉着海棠的手说:“九格格和弟弟玩好不好?” 海棠很爽快的答应了,不答应真的很难为人家,毕竟人家是个成年人,自己是个还差几天才三岁的宝宝,让人家招待真的是太强人所难了。 她就坐在榻上和保按玩儿,就保按这虚弱的样子就没法带着他下榻到处乱跑,海棠就和他把小脚放在一起,开始教他对着脚“点兵点将……”这个玩腻了,拿纸叠成小方块套在指头上,给每个小方块起个名字,左手是唐僧师徒加白龙马,右手是妖怪,然后四手互搏……保按玩的可高兴了,还能听到孙猴子打妖怪的故事,就开始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连海棠上茅房他都要跟着蹲门口等着。 带小孩子真不容易,要是不多吃伯父家几盘子点心就对不起今儿费的力气。 海棠在福全家带孩子玩儿,中午一顿胡吃海喝,好不容易下午了,前面康熙说该走了,在保按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海棠撒丫子就跑。 到了车上海棠心有余悸:“保按也太挑食了,怪不得他长的瘦,这也不吃那也不迟吃,伯母他们还纵着他,挑食就算了,而且吃的少,就一口吃饱了,一口哪够吃,棠棠吃很多口都吃不饱!进进出出还要抱着,他都三岁了不是三个月!今儿和他在榻上坐了一天,感觉骨头都要生锈,棠棠再也不要和他玩了。” 康熙听了上上下下看看海棠,问她:“吃饱了吗?” “饱了!有点心?也不是不能再吃点。” 还真的有点心,康熙从壁板里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有个扁扁的点心盒子,打开之后是一群胖胖的小圆饼码的整整齐齐。 闻到一股子甜香,海棠觉得口水要流下来了,就说:“汗阿玛,棠棠替你尝尝什么味儿。” 说着就伸手抓了一个塞嘴里,一层层的酥皮里面是……枣泥的馅儿,这个甜,不是很浓的甜,更不会腻,恰到好处。 “一个太小了,没嚼呢都没了,棠棠再尝一个。”说完她又抓了一个塞嘴里。 康熙笑的肚子疼,他合上了盒子问:“尝出味儿了吗?还要不要再尝一个。” 可恶,这是在笑话自己。 棠棠扑过去撒娇:“汗阿玛,给棠棠吃了吧,棠棠是你的崽,你不能饿着你的崽了,饿了就会瘦了……” “那你还跟汗阿玛好吗?” “谁说咱两不好?谁说的?” “既然咱们两好,你前几天怎么不搭理汗阿玛?” “谁没搭理?谁没有?中秋节我还送汗阿玛纸叠的青蛙呢,吹一下小青蛙还会蹦蹦跳跳,我只给您了,谁都没舍得给。” 经她这么一说康熙更加哭笑不得,你分明就是敷衍,给别人的都是你精心准备,那纸叠的青蛙才费了你多少事儿?还说谁都没舍得给,这丫头真是巧言令色。 不过孩子逗一逗可以,逗到这里恰到好处,再逗就要哭了。看海棠已经在扒拉盒子了,就把盒子打开给海棠吃。 马车里还有几盆菊花,这是送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宁太妃赏玩的。 海棠吃着吃着眼睛盯在了花上,她想薅菊花。 康熙就知道她不安分,立即警告说:“这是孝敬老祖宗她们的,你可不许摘。” 不摘就不摘,等明天就去哄着老祖宗摘一朵给自己。 前脚他们父女刚走,后脚福全进了后院,远远的就听见保按在哭。 嫡福晋和保按的生母庶福晋涂塞礼氏在哄他,福全进去后一屋子的女人蹲下去见礼。 第107章 福全赶紧去抱着保按:“这是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保按满脸通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的福全心疼坏了。 嫡福晋就说:“格格要走,他拉着不让,等格格走了就哭着闹着让把格格找回来。” 福全抱着他说:“这是没玩伴。” 嫡福晋就说:“家里的小子和丫头都领着他玩儿,他不算是没玩伴,要说起来还是格格能带着他,今儿我看了,他是一点没闹,乖巧的很,格格吃点心他跟着吃,吃饭的时候他也吃的香甜,格格能玩的多,从开始到格格走都没闲着,您是没见咱们家孩子笑的叽里呱啦的,可开心了呢。” 福全一听,腾出一只手摸摸保按的肚子,小肚子鼓鼓的,今儿是真的吃东西了。 他抱着孩子转了几圈,和嫡福晋商量:“要不然……送孩子到太妃身边去?” 慈宁宫除了主殿外附带了很多小院子,福全的生母宁太妃就在慈宁宫的小院子里,而九格格养在太后居住的寿康宫里面,就隔着一道墙,距离近孩子能天天玩儿,而且这小子是放在宁太妃身边,亲祖母照顾,哪有不放心的。 嫡福晋也是这个意思,夫妻两个人都没看庶福晋涂塞礼氏就开始商议起来,想着明日夫妻两个带孩子进宫,嫡福晋先和太妃商量,让福全和皇上商量,要是各处妥当,就留孩子在宫里,要是不妥当,就当是带着孩子进去玩一天。 福全点头,看看怀里还在抽噎的保按说:“爷也不求其他的,他只要有九格格一半壮实就好了。” 嫡福晋也跟着说:“谁说不是呢,九格格那可真是个好孩子,能吃能跑不生病就是有福气。咱们就让保按跟着她跑跑玩玩,只要孩子能跑能跳能吃的下饭,到了五六岁上养住了,那真是阿弥陀佛烧高香了。” 福全听了更是坚定了送保按进宫的心,他今儿抱着海棠,小姑娘的体重让他觉得压手,人家就比保按打了四五天而已,比较之下,保按的体重比人家差远了。 他对保按的生母说:“给阿哥收拾东西吧。” 第44章 堂兄弟 一大早,海棠还在睡懒觉,就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她翻了个身接着睡。没一会就有人跑进来大喊:“姐姐姐姐~~~” 海棠心想这谁啊,转头一看,嬷嬷们已经把保按放到了她床上。 啊?! 这小子怎么在这里? 保按笑眯眯的扑上来,隔着被子搂着她:“姐姐,大懒虫,太阳要晒你屁屁了。” 海棠赶紧问一边站着的孙嬷嬷:“保按弟弟怎么在这里?” 保按的乳母就说:“是我们王爷和福晋来给太皇太后、皇太后和诸位太妃请安,带了我们四爷来的。” 保按这小子在他家也排行第四,每次听到四阿哥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亲哥胤禛。 睡懒觉是不可能了,她只能爬起来,跟保按说:“你出去,姐姐要起来了。” “不嘛,我看姐姐起来。” 小子,男女有别你知道吗? 一群嬷嬷们哄着保按出去玩儿,孙嬷嬷就说:“格格有很多小玩意在外面,阿哥出去看看等会玩什么,先让姐姐起来洗脸好不好?” 海棠推他:“去去去,你去看我的木头小玩意儿去。你去挑个,我送你了。” 一群人这才簇拥着他出去了。 海棠换衣服洗脸扎小辫子,秋季稍微有些凉,她穿了好几层衣服,鞋子换成了小皮靴。当她跑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那一箱子一箱子的小玩意都被扒拉出来,小马小象散落一地。 海棠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这小子就在这里一天,不生气。 她忍了,赶紧跑过去问:“保按弟弟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 都喜欢也不能都送你啊!这都是我毕生的收藏,哪怕毕生也就三年! “最喜欢哪个?” “最喜欢姐姐!” 海棠本来还很生气,听到对方这么喊,觉得自己瞬间没气了,就……脾气挺好的,今儿的棠棠宝宝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宝宝呢。 她蹲下就说:“哎呀,这些小玩意放地上脏了,姐姐和你一起收拾吧?咱们把这些收拾了放到箱子里,等会去吃饭,再一起去慈宁宫花园里逛逛?” “好~~” 想到昨日人家也是尽力招待了,海棠就和颜悦色的和保按一起玩儿,一边收拾一边告诉他手里的是什么小动物,再学着小动物嚎叫和走路,怪模怪样,但是保按很开心,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王府的嬷嬷哪里见过这场面,个个目瞪口呆,孙嬷嬷和唐嬷嬷的脸皮抽动,安慰自己格格还小,如今也只是淘气,等到六七岁了就好了,将来长大了还是个好姑娘! 收拾到最后,保按想要小猴子,因为孙大圣就是一只猴子。 海棠大方的把猴子送给了他,拉着他洗脸洗手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太后一早带着十一阿哥去太皇太后的慈宁宫了。 这里也没了早饭,说是太皇太后让去她跟前吃。 海棠没少去慈宁宫蹭饭,也没少祸害慈宁宫的花园,想到昨日的几盆菊花,觉得今日簪花很不错,她欣然答应。 她为了照顾堂弟的速度,只能扯着他慢慢走,这速度比蜗牛也不差什么了。 海棠安慰自己:就一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到了慈宁宫,发现这里坐了半屋子人,不提这里的主人太皇太后,太后和诸位太妃都在,裕亲王的嫡福晋也在,海棠一圈见礼。 第108章 太皇太后看她不是大呼小叫跑来的,就调侃她:“呦,今儿九格格有姐姐的样子了?” “那是,要不是因为领着保按弟弟我这会都吃上了,老祖宗,今儿吃什么啊?” 太皇太后说:“我们都吃过了,就你个懒丫头起来的晚,给你留了点剩饭,剩什么你吃什么吧。” 干饭人从不挑剔,而且是真的起晚了赶不上早饭,海棠就没闹,点点头说:“剩饭就剩饭,剩了多少,够不够棠棠吃。” 半屋子人笑起来,苏麻喇姑就让外面端饭菜过来,哪里是剩饭,都是刚出锅的热饭。慈宁宫这里有小厨房,做的都是正宗的蒙古食物,海棠一直怀疑自己胖是跟着她们喝奶茶喝出来的。 特别是现在,面前放着一碗咸味的奶茶,里面泡着奶豆腐,接着是几盘子肉,肉块十分显眼。这真是大口吃肉大碗喝奶茶! 吃货是不会挑食的,海棠谢过太皇太后,立即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开始吃起来,海棠吃饭吃的很投入,和她一起吃饭的人看来她的吃相也会忍不住胃口大开,于是保按围着她转,着急的说:“姐姐给我吃一口,给我吃一口啊!” 干饭人不挑食,不代表愿意分享,海棠不给他吃,保按就越是想吃,急的绕着海棠抓耳挠腮。 苏麻喇姑就让人用小碗端上奶茶奶豆腐,保按就学着海棠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宁太妃松口气,对着儿媳妇点点头。就转头和太皇太后聊起来今年的茶叶来了。 慈宁宫对茶叶的需求很大,别的宫中是用来喝茶的,有了就喝没了就不喝,但是对于慈宁宫来说,茶叶就是生活必需品,每天都是从一碗奶茶开始的。 宫里最好的茶叶在慈宁宫和寿康宫,乾清宫的茶叶就次了一等,不过乾清宫里的茶房很多时候是给那些大臣们准备茶,极少数是入了康熙的口,大部分是给大臣们用了,所以经常不着家的康熙一年也就喝几两好茶,大臣喝的次一等就次一等了。 宁太妃陪着太皇太后聊天,太皇太后就说:“我年老,喜欢味重的,对那些味淡的茶叶不喜欢,还是喜欢茶砖。” 宁太妃就说:“臣妾也不喜欢味道轻的散茶,就喜欢茶饼茶砖,前些日子福全孝敬了一两好茶叶,吃着跟喝白水一样,后来闻着那些老宫女的茶香,喝了一口颇觉得合脾胃,被福全知道了就笑臣妾不识好物,说宫女喝的不过是一些茶梗老茶叶片,苦涩难入喉,他孝敬的茶是嫩芽,采摘有多么讲究,烘焙又是多么的用心。臣妾就说他不懂,合自己口味的才是好的,人家说的再好,不合自己口味喝着能有什么趣味?” 太皇太后点点头:“你说的对,只是他们年轻,觉得人人称颂的才是好的,到了老年了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合适的才是真正的好。” 说话的时候海棠吃完了,她干掉了一碗奶茶泡奶豆腐和一盘多的肉块。保按喝了半碗的奶茶吃了几块奶豆腐,啃了三五块肉,在福全的嫡福晋看来,这已经是不少吃了,就怕吃的积食了。 太皇太后看海棠东张西望,就问她:“还有些进贡来的苹果,要不要给你切一个压一压?” 吃了那么多肉要注意补充维生素,苹果就行。 海棠说:“不用切,给棠棠拿着,棠棠自己啃。” 保按不看自己能不能吃的下,嚷嚷着:“我也要。”他的嬷嬷就紧紧的盯着,就担心他吃多了。 海棠还在东张西望,太皇太后就问:“想喝点什么溜溜边儿?” 福全的嫡福晋看着已经麻木了,这早餐还没结束呢? 海棠就说:“要是有一杯石榴汁就好了。” 苏麻喇姑转身去吩咐榨石榴汁,给每个人来一杯。 福全的嫡福晋想着:这总该结束了吧? 太皇太后问:“点心还来一盘子吗?” 海棠摆摆手:“先等等,等棠棠去花园里溜达一圈再回来吃,今儿不吃萨其马了,要吃豌豆黄!” 太皇太后就跟苏麻喇姑说:“听见了吗?让厨房准备,格格等会要吃豌豆黄。”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又转身出去了。 海棠摸摸肚子,没再东张西望,跟太皇太后说:“老祖宗,昨日伯王孝敬您的花花呢?棠棠想看。” “你不是相看,你是想拔,在花园呢,秋天正是赏菊花的时候,你不许去摘,去看看吧,石榴汁给你送花园去,看完了回来吃你的豌豆黄。” 海棠答应了一声招呼这保按出去了。 座上的嫡福晋松口气,这总算是不吃了,这孩子吃的可真不少。 海棠带着保按到了花园,先是去围观了那几盘菊花,慈宁宫花园里面有人专门照顾花草,这几盆菊花被安置在精美的架子上摆在显眼开阔的位置,摆出高高低低的位置,看着就很有意境。 秋季正是赏菊花的时候,这几盆菊花还有很多花苞没开,开的这几朵含苞欲放,正美着呢。 海棠就对菊花说:“先让你们开着,等你快凋谢了我来选一朵□□头发里。” 说完跟保按说:“咱们玩有戏吧,猜拳往前走,我赢了你就要分给我半杯你的石榴汁,要是我赢了,我把我的半杯石榴汁分给你,怎么样?” “好啊好啊!” 等到下午福全和康熙来慈宁宫的时候,海棠和保按午睡未醒。因为都睡在太皇太后这里,福全进去看了看两个睡的香甜的孩子,重点看了看保按,这孩子的脸上有了些红润的迹象,气色好了些,就轻手轻脚的退出来,来大殿上陪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说话。 第109章 太皇太后跟他说:“放心走吧,有你额娘看着呢。” 福全夫妻两个又坐了一会,对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宁太妃一番感谢才回去。 等到海棠醒来,迷迷糊糊昂着头让香茶给她擦脸的时候听见保按在外面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海棠迷迷糊糊的转过去脸,看了看,觉得八成是该走了,这小子舍不得离开。 她顿时生出解脱了的感觉,一下子高兴起来,欢乐的问:“是不是福晋要回去了,哎呀,棠棠要送送福晋。” 她这边闹着要去送送裕亲王福晋,香茶就拉着她说:“您别忙啦,王爷和福晋早走了,保按阿哥醒来看不到阿玛额娘才哭的。” 啊,这两人把崽忘宫里了?海棠心想怎么有这么离谱的爹娘啊,这么一比,她汗阿玛简直是个合格的爹!就急着说:“他们走的时候居然忘了弟弟!赶紧送弟弟走啊,别让弟弟哭了,外面套车了吗?”这多伤小孩子的心啊! 套什么车啊,这是人家两口子故意把孩子放这里的。香茶笑着说:“裕亲王府就两位阿哥,怎么可能会把保按阿哥忘到宫里?这是送阿哥来太妃身边要伺候太妃呢。” 鬼话连篇,他那样小,怎么伺候?能端茶还是能递水?不给太妃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海棠的眼神都瞪圆了,特意送来的? “弟弟不走了?” 宫女们点点头。 海棠居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挠挠头,耳边还有保按的魔音,还能听到外面一群老太太哄着他别哭了。 海棠默默的念到“既来之则安之”,又开始想着事都发生了,不能逃避。安慰自己是个善良的宝宝,还是出去帮忙哄一哄吧。她就跑出去了,对着保按说:“弟弟你别哭啊,姐姐带你玩儿啊!” 这下一群老太太们瞬间觉得解脱了,积极的说:“别哭了保按,跟着姐姐玩去,等会回来吃饭。” 海棠就扯着保按出来了。 既然他长住,慈宁宫这里就不能天天玩儿,要不然没新鲜感,还是宫外好啊,畅春园玩上几个月都新鲜。 她对保按说:“走,姐姐带你去御花园。” 御花园在钟粹宫后面,环境挺好的,可惜离着乾清宫太远,娘娘们是不是受宠看看居住的宫殿和乾清宫的位置就知道了,越是受宠越是靠前。 钟粹宫的主位娘娘是惠妃,惠妃手里也是一群虾兵蟹将,其中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最美,但是很少被康熙召见,说来说去她除了美没啥特点。比明媚大方和嬉笑玩闹不如宜妃,比温柔小意揣摩圣心不如德妃,要是谈情说爱吵吵闹闹康熙会去找皇贵妃,想和人聊聊宫中的用度,钮钴禄贵妃闭着眼就能把去年前年今年的用度一字不错的背出来加以比较,还能和康熙分析哪里能省哪里要裁撤……所以没啥特点的良贵人在后宫泯然众人。 良贵人不能打这个事实让惠妃是彻底熄了勾搭康熙的心,毕竟钟粹宫中最出挑的就是良贵人了,她都不行,惠妃再使劲也不行。 于是钟粹宫天天安安静静,生活无比枯燥,愿意争宠再搏一搏的都想尽办法搬出去,留下的都是没斗志和上进心的,守着御花园也没人去散心,就那个破地方早就逛熟了,时间久了也没人乐意去逛。 钟粹宫还好,有个主位娘娘镇着,内务府不敢怠慢,同样在最后一排,处在西六宫最角落里的咸福宫就是名副其实的冷宫,分发物品比如说木炭冰块这些,永远是最后才能轮到,足额的时候很少,就是足额领到也是品相最差。 但是这里的生活以海棠的观察是有滋有味最悠闲的,这里的嫔妃们吃饱了出来坐着嗑瓜子说闲话做点手工活儿,要是木炭冰块没有了,大家在一起挤挤省着点用,内务府也不敢使劲克扣她们,毕竟她们还有个能天天打趣的团宠——七阿哥! 康熙重男轻女,对儿子的态度也不一样,但是总体上是谁敢委屈他孩子他能发配谁全家! 因为这里的氛围比钟粹宫好,七阿哥就是一个很阳光且好脾气善解人意的孩子,一看就挺通情达理。 海棠带着保按站在咸福宫门口,对着里面喊:“七哥,出来玩儿啊!” 刚才还哭的喘不上来气的保按也跟着喊:“七哥,出来玩儿啊!” 七阿哥在里面应了一声:“别喊了,哥哥听见了!” 说着他从里面慢慢的走出来,一眼看到了保按:“诶,这是……” 海棠对保按说:“叫七哥!” “七哥!”超大声。 海棠跟七阿哥解释:“这是伯王家的弟弟,叫保按,伯王送他来伺候太妃,日后就住在慈宁宫了。” 七阿哥知道是谁了:“我就说眼熟呢,就是……他怎么比你矮了一头?你们不是一样大吗?感觉比你小了一岁的样子。” “他挑食,还不多走动,刚才来的时候叫着腿疼非要抱抱,我说让他自己走,他赖皮坐在那儿不动,我就不管他了,让他自己坐着吧,他看着我走远了才小跑着跟上来,要不是老祖宗说不许抱他,他的奴才早把他扛起来了。我们说是去御花园玩呢,他腿疼,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七阿哥就说:“这离着御花园近,几步路就到了,走是能走到,他这样子等会能走回去吗?” 海棠的小胖脸瞬间气馁:“我都想好了,老祖宗说不许奴才抱他,大不了等会我背他。” 第110章 七阿哥笑起来:“有哥哥在呢,哪里让你背弟弟,等会哥哥送你们回去。” 说完他指了指台阶,对保按说:“站上面来,哥哥背着你。” 保按屁颠屁颠的跑台阶上站好了,七阿哥弯下腰,他一下子趴在了七阿哥的背上。 七阿哥本来就腿脚不好,背着他走了几步,这小子问:“七哥,你中午没吃饭饭?怎么走路一歪一歪的!” 海棠瞬间睁大眼:“你下来,看我不揍烂你屁股!”七哥背着你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七阿哥就拦着海棠:“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今儿回去他的奴才肯定教他,再不济太妃今儿问起这一日做了什么,他的奴才也会说的。教养他是太妃的事儿,咱们就不该过问。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有腿疾,人家不说就没有了吗?僖嫔娘娘说我这只是走路慢,又不影响骑马,咱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的,将来我也能跟着汗阿玛征战。” 海棠很严肃的说:“哥,我祝你武德隆昌。” 七阿哥抿嘴一笑:“哥哥谢谢你了。” 他背上的保按跟着学舌:“哥,我祝你……” 后面学不出来了。 海棠得意的大笑! 没一会到了御花园,七阿哥要放保按下来,保按的嬷嬷赶快上前把他接下来放地上。 保按没来过御花园,加上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看着御花园忍不住说:“一样啊!” 七阿哥问:“什么一样?” 海棠替他回答:“他的意思是京城的花园都一样!和慈宁宫的花园也一样!反正都是假山亭子水池,脱不了这三样,是不是?” “嗯!!” “谁这么大言不惭?”九阿哥从不远处的亭子里探出脑袋,一眼看到了海棠:“哈,你啊胖丫头!” 海棠的手痒了,皮笑肉不笑:“原来是九哥啊!”好想大家怎么办? 接着九阿哥身边挤出个脑袋来,是十阿哥:“九弟……九妹你来了,诶,七哥也在,八哥,七哥也在诶。那是谁?哪个矮子是谁?” 八阿哥的脑袋也挤出来了,先跟七阿哥打招呼。 “七哥来了,快请进。”很热情的出来招呼大家。 八阿哥的笑容和七阿哥不一样,七阿哥是春天的小太阳,看着不明显但是照的人暖烘烘的,八阿哥就是深秋的大太阳,看着这太阳挺大的,给人的感觉不够热。 他已经从亭子里跑出来了,恭敬的给七阿哥拱手。海棠已经被太后批评了好几次了,在礼仪上不敢马虎,对着八阿哥行礼。 七阿哥就给八阿哥介绍保按。 八阿哥相当的热情,主动蹲下来拉着保按的手说认识他哥哥保泰,又说得了伯王什么赏赐,还说既然弟弟住在宫里,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出来玩儿。 保按不停的点头,八阿哥还主动拉他的手,招呼着在不愿意出亭子的九阿哥出来。 这时候十阿哥蹭到海棠身边,挠了挠胖脑袋:“九妹不要生气,我额娘后来教训我了,拧我的耳朵,可疼了。” 海棠哼了一声不看他。 “我额娘说不该跟妹妹比谁尿的远,这不是哥哥该做的事儿,也不该跟女娃娃这么说话,让我跟你道歉。” “哼!” “对不住啦。” “哼!” “我的宝贝你随便挑。” “哼!” “那你怎么原谅哥哥?” 海棠还真没想好呢。 十阿哥可发愁,妹妹不原谅他也不跟他玩了可怎么办? 八阿哥这时候已经掌握了全场主动,拉着保按来到十阿哥跟前:“这是你十哥。” 保按乖巧的说:“十哥好,给十哥请安。” 十阿哥就说:“都是兄弟,别客气,我们有点心你吃吗?” 保按摇头,十阿哥就说:“你渴不渴,喝不喝水?” 海棠看十阿哥挺会关心人的,觉得可以让保按跟着他玩儿,就拉着十阿哥的衣服到一边:“你要是让我原谅你也行,你带着保按玩吧。” “肯定带他玩儿啊,放心,哥哥不欺负他。” “我意思他一直跟着你。” “这个……我明天试试?” 海棠就点头,“说定了。” “你怎么不带着他玩儿?” “我想跑快点,他跑的太慢了。” 可这一看就是个小趴菜,十阿哥不太乐意,不过看到八哥很热情,十阿哥觉得大不了让八哥带着,他有耐心。就一口答应了:“行,哥哥答应你了。” 第45章 等出行 尽管海棠让十阿哥带着保按玩耍,十阿哥答应的也挺好的,但是他转头就忘。 几个人在御花园玩耍全程都是八阿哥在张罗,因为后来加入了几个人,八阿哥要做到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自然是没那么多经历带着玩儿,还有保按要照顾,更不会把精力放在玩儿上,因此九阿哥一脸不满意,觉得八哥带的小屁孩很烦人,尽管老九自己就是个小屁孩儿,他就是看保按不顺眼。 闲着的九阿哥再看看旁边,十阿哥围着胖丫头一块玩耍,七哥也留意的小屁孩儿保按,老九的意思是把那小屁孩扔给七哥去,八阿哥就说七哥腿脚不方便,还是让他多坐一会吧。 在一起玩的时间不长,天冷北方的白日就很短,老九以为天黑了大家就散了,没想到七哥说要送那小屁孩儿和胖丫头回去,八哥也赞成,十弟也跟着嚷嚷,九阿哥是真心不想去,但是哥哥弟弟都去了他也只能去。 第111章 把小屁孩儿送到慈宁宫,给老祖宗和诸位太妃请安之后也要去寿康宫一趟。没道理这么近的距离给太妃都请安了不给太后请安。要是他们不给太后请安,明天汗阿玛就捶他们。 一群人到了寿康宫,没想到寿康宫里面也坐了人。 老四老五老六放学后来陪着太后说话,顺便要陪着太后一起吃晚饭,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吃是因为海棠还没回来。 太后看到海棠跑回来就拉着她进去洗手洗脸。 外边剩下一群阿哥们,此时这里有三个哥哥,老七领着弟弟向三个哥哥问好。这里面年纪最大的是老四,绷着一着脸问道:“怎么玩的这么晚?如今天凉了,晚上回去的晚仔细吹了凉风头疼。” 众所周知,四阿哥是个话唠,在熟悉的人面前一旦开了头,务必要让自己过足了话老瘾才会闭嘴。 四哥就开始教育弟弟妹妹们不要贪玩,早点回去,特别是天气不好冷了热了的时候,早点回去也是避免额娘们担心…… 虽然下午吃过点心,这会大家的肚子都有点饿,小孩子新陈代谢快,换句话说,吃的多饿的也快。七阿哥和八阿哥还好,九阿哥和十阿哥听着他唠唠叨叨心里面特别烦躁。 九阿哥就说:“四哥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让我们回去吃饭,你都知道不该太晚回去,你再唠叨下去都已经到后半夜了,我们还要不要回去啊?” 四阿哥顿时脸红起来,一来是被弟弟当面顶撞,在其他弟弟妹妹面前脸上挂不住,二来是他嘴上说着不想让弟弟妹妹晚回去,可说了这么多,也确实是让他们晚回去了。又羞又愧又愤怒的四阿哥当时就理屈词穷,想要教训老九几句,又想要挖个坑把自己给埋进去,那真的是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六给四哥解围:“九弟,哥哥说话你听着就行,嚷嚷什么?说几句话你就回去的晚了?你刚才在外边跑着玩的时候怎么不记得?” 九阿哥梗着脖子:“哥哥说话有道理就听,没道理难道也要听?小爷这会肚子饿的咕咕叫,还要听他在这里讲这些,他这是要饿死弟弟吗?” 五阿哥立即呵斥他:“九弟,快闭嘴!” “不闭,就是到汗阿玛跟前我也有话说,我就说他故意饿坏了弟弟。”九阿哥是不畏惧哥哥的,别管是一母同胞的还是同父异母的,他都不放眼里。 十阿哥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别说了,被他一巴掌拍开,连着怼了三个哥哥,九阿哥显得很得意。 七阿哥没说话,前面三个哥哥都说不过老九,他也不开口了。 八阿哥笑着说:“九弟,快别说了。”又笑着向三哥哥哥解释:“四哥五哥六哥,不是我们贪玩,是今天送伯王家的弟弟去慈宁宫耽搁了,本来想着给太后请了安我们就回去了,没想到遇到三位哥哥在这里,我们特意来陪着说说话。” 说到这里八阿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三个年纪大一点的哥哥,就笑着说:“如今天已经黑了,弟弟们先走?回头再聆听哥哥们的训诫?” 四阿哥没说话,五阿哥总觉得气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六阿哥挥了挥手:“原来是这样,怪我们没弄清楚。回去吧,路上慢着点儿。” 八阿哥问七阿哥:“七哥,咱们一起回去吗?” 八阿哥住在钟粹宫,七阿哥住在咸福宫,位置都在东西十二宫的最后一排,有一段路是一起走的。 七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先走,我还有几句话跟九妹说,我要等着九妹出来。” 八阿哥就领着九阿哥十阿哥一块儿出去了。 九阿哥走的时候得意的看了三个哥哥一眼,出了门在院子里面说:“后来他怎么不说了?净会在咱们跟前摆哥哥的谱,不就是比咱们早出生了一会儿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接着就是八阿哥温和的劝声随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远,但是屋子里面却静悄悄的。 五阿哥是不会往心里面放事儿的,四阿哥被怼了之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六阿哥知道哥哥这个脾气,心里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顿饭吃完小哥仨从寿康宫出来回阿哥所,五阿哥和六阿哥早就从刚才的事情里面走出来了,在路上叽叽喳喳的讨论今天先生讲了什么,刚才吃了什么,更多的是五阿哥抱怨学不会。 但是四阿哥却非常安静,到最后分别的时候五阿哥已经发现了往日很喜欢说话的四哥今天很安静。由己度人,他觉得四哥可能也是什么都学不会。 所以五阿哥傻傻的劝四阿哥:“四哥要是你也学不会……就不用学了,太后说咱们读不读书都行。” 六阿哥哭笑不得,拉了五阿哥就走,四阿哥看着他俩回去了,沉默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怎么当个哥哥? 怎么才能服众? 怎么才能被弟弟妹妹和哥哥姐姐们认可? 他把今天在寿康宫里面的事情在想心里复盘了一遍,觉得自己太理所应当,以为所有的弟弟妹妹都是乖巧的听话的,没想到还有老九这样的刺儿头。 自己也太急躁了,没有问清楚就武断的下了结论。 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自己这会儿没想起来,不急留着慢慢想,想到了之后就要改正。 同时他还在羡慕老八,老八就能把这些刺头给收拾的服服帖帖,老八是怎么做到的呢? 第112章 四阿哥一肚子的疑问沉入梦乡,醒来的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上学快迟到了,他火急火燎的往书房跑。 而海棠一觉睡到大天亮,太阳都升起很高了她才醒来。自然醒来很幸福,摸摸小肚子,再伸伸赖腰,听到动静的宫女们把帐子打开挂在金钩上。 “格格可算是醒来了,刚才八爷带着九爷和十爷还有保按阿哥来了,听说您没醒就走了。” 海棠就觉得自己躲过一劫,跟她们说:“日后他们来找我玩儿你就说我睡着呢,不想和他们玩儿。” “为什么啊?一个人可没意思了,您又不去找格格们玩儿。” 香茶把衣服拿来,准备给海棠穿衣服。海棠扶着她的肩膀站着穿裤子,就很严肃的说:“你不懂!” 香茶笑着说:“好好好,是奴婢不懂,今儿天冷您多穿点,今天早上有霜了呢。格格今日要到哪儿玩儿啊?” 海棠就发愁,这宫里除了几处花园都没地方玩儿,她就盼着去汤山行宫。 天气也确实冷了,特别是风一起,紫禁城的建筑给人一种夏热东凉的感觉,冷风嗖嗖的往身体里钻。 康熙也觉得这里住着不舒服,好在汤山行宫已经收拾好了,去行宫的道路通畅,他就传话给东西十二宫,这次带着去的是皇贵妃,钮钴禄贵妃,平妃和佟妃。 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是去养病,皇贵妃身体一直不好,钮钴禄贵妃生了孩子气血不足,小病不断,又要管着宫里的琐事,所以身体每况愈下。 康熙让钮钴禄贵妃把宫中的管理权暂时分给四妃,带上她去行宫修养一段时间。 除了这四位高位的娘娘,乾清宫那些读着宫女写作暖床丫头的宫人也带去不少。 而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一些太妃与皇子皇女都会去。这次住到过年再回来,因为行宫就是行宫,有些事儿是不能在行宫办的,比如过年祭祀接受朝贺等等。 海棠正觉宫里无聊就等来了去汤山的日子,立即高兴的盯着宫女给自己打包行李。 德妃因为去不了,十二格格也不能去,就把海棠叫到跟前嘱咐:“你去了不许淘气,多往你四哥六哥那里跑跑,替额娘盯着点他们,特别是你四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小脸没点笑影,我问他也不说,你多去盯着些,别是他读书不好被师傅骂了。” “师傅要是骂他我替他骂回去。” “可不能,你要去骂师傅你汗阿玛丢不起那个人,他一直说要尊师,弄的那几个给太子讲学的时候尾巴都翘起来了,太子不也忍着,你要是敢开口,小心他揍你!” “师傅们敢在太子跟前翘尾巴?” 德妃哼了一声:“负心薄幸读书人,你以为读书人个个是有风骨的,我听我玛法说的,他老人家当初跟着睿亲王多尔衮打仗,说是往南去,真正抵抗的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百姓,是那些升斗小民,跪的最快剃头发最快的是那些读书的。” “那不是还有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等人吗?” “呦,我闺女连这个都知道了,你五哥学这个了?” “哎呀,跟谁学的不重要啊。” “那你知道文天祥吗?<a href=https:///tags_nan/so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宋朝养士四百年出了一个文天祥宁死不投降,你想想四百年养出多少读书人。到了前明也一样啊,前明末年有多少读书人,当年真正抵抗的有几个?现在大清治下有那么多读书人,又有几个有风骨的?这些人拧巴的很,你以后就知道了,反正我是看不上那些人。” “呦,额娘连文丞相都知道啊,不是说您不没读过书吗?” 德妃是不会告诉女儿当年窝在康熙怀里听他讲书上的事儿的,她推了海棠一把:“去去去,你这是小看额娘了,没读过还不兴额娘学啊。” 第46章 小要求 海棠和德妃斗了几句嘴看了看妹妹,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吃了睡睡了吃,海棠看她睡着了就跑着去乾清宫了。 她想看看是哪个师傅在太子跟前翘尾巴了。 太子和康熙都住在乾清宫,乾清宫和坤宁宫中间就隔着一座交泰殿,两座宫殿都很庞大,占地面积也很宽广,彰显了紫禁城男女主人的身份地位,可惜坤宁宫里面没皇后,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海棠从宫巷里出来直接进了景和门,景和门正对着交泰殿,向北是坤宁宫,向南是乾清宫的两座后殿,太子就住在东边的这一处昭仁殿。 海棠颠颠的跑进去,老远喊着:“太子哥哥,棠棠来看您了。” 太子的乳母们带着宫女听见喊声来到门口,没让海棠进去,就说:“格格,太子爷在前面呢,这会不在,不能和您玩。” 这宫里要说最高傲的奴才还是太子的人,个个用鼻孔看人。 海棠一听也不想和她们多说,跟几个奴才没什么计较的,自己又不是银子不是人人都喜欢,再说了,就是银子也未必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她转身往乾清宫的主建筑跑,太子的乳母之一,内务府凌普的妻子凌嬷嬷赶紧拦着她:“格格,可不能去,刚才索相和明相吵架,气的皇上砸了杯子,如今前面台阶下面跪了一地的人,您到别的地方玩去吧。” 听人劝吃饱饭,海棠应了一声,谢了凌嬷嬷就打算去找四哥五哥六哥。 她两条小短腿跑的可快了,从景和门出来向南路过景仁宫,诚肃殿,日精门,斋宫,在日左门前面拐弯进入乾清门里面的一排房子里,这里就是尚书房了。 第113章 她扒着门框对院子里面探头探脑,不知道哥哥们放学没有。 她倒是小小的一只,胖是胖了点,但毕竟小只,想藏是藏的住的,她身后被她遛了一路的太监宫女们各个大喘气,而且数量多,想藏都没地方藏,所以这里一个有品级的太监笑着过来:“小的给格格请安,格格怎么来了?这可不是格格玩耍的地方,您到别处去吧。” 海棠问:“哥哥们放学了吗?” 太监笑的脸上显出十八道褶子:“哎呦,格格您来的不巧,阿哥们都是上午读书,下午去练习骑射了。” 咦!忘了!! 海棠问:“在哪儿练习骑射啊?” 太监抬头看看天:“格格,您别去了,这会就是到地方阿哥也要散了,您要是找阿哥们不如去阿哥所。” 海棠点点头,这建议不错,对身后的香茶说:“给他赏。” 香茶从荷包里拿出一颗很小很小的金豆子放到了太太监的手里:“格格赏你的。” “小的谢格格了。” 海棠摆摆手,带着一群人去阿哥所。 这里目前住了五个人,分别是大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目前只有五哥在。 大哥去乾清宫了,三哥去给荣妃请安了,四哥去看望皇贵妃了,六哥去找额娘了,海棠和两个哥哥错开了。 不过也不算是白跑,五哥还在。 海棠一进来五阿哥的太监就欢天喜地的迎上来,感动的差点哭了:“格格,您和阿哥真是心意相通,刚才阿哥还说呢,说您要是在,他何至于被师傅刁难啊!” “啊!哪个师傅刁难他?怎么刁难的?” “他让阿哥用汉话读书,阿哥张不嘴啊!师傅就多嘴,说咱们阿哥‘您将来出来办差怎么办?这外面毕竟汉人多啊!’” 海棠挠了挠头,这话也不算刁难啊,海棠觉得人家说的挺对的。“那后来呢?” “后来咱们阿哥没读,回来可难受了,在屋子里坐着呢,奴才们请他去跟宜妃娘娘说一声,毕竟要出去几个月,阿哥说等会。” 海棠听出来了,五哥被打击了,五哥郁闷了! 她噔噔噔跑屋子里:“哥!五哥,棠棠来看你了。” 五阿哥闻声从屋子里跑出来,惊讶的问:“九妹,你来了?” 海棠也跑过去,看到五哥脸上挂着苦相,这小小年纪都一脸愁苦,看来被折腾的很惨。 哎! 要是别人海棠高低讽刺几句,但是五哥……算了吧,人生三年,和五哥相处了两年半,本是亲哥胜似亲哥了。 海棠也不说汉话的事儿,拉着他进屋聊天。 “刚才我糊涂了,去书房找你们,太监说你们去练习骑射了,哥,你练习的怎么样?” 五阿哥的脸色更难看了,大哥的学问虽然不拔尖,但是他的骑射是一等一的。三哥的骑射虽然不好,但是他读书是被人夸的。太子是读书也好骑射也好,更是没得比。轮到四哥了,骑射不怎么样,但是人家肯吃苦,而且字写的好,学问也好。 接下来是六阿哥,他虽然处处不出彩,但是碰到了五阿哥,瞬间成了不错的代表。 因为悲催的五阿哥是学问渣,骑射也渣! 五阿哥面对妹妹快哭出来了。 他带着哭腔说:“今儿练习布库,哥哥被摔的晕晕乎乎的,练习拉弓,拉了几下胳膊疼,连最轻的弓都拉不动了,开始扎马步,没半刻钟就坚持不住了,后来他们说哥哥太虚了,让跑步……呜呜。” 你怎么哭起来了? 海棠赶紧看他的太监,这几个太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年级小的被推出来,先是看看哭的呜呜呜的五阿哥,小声的说:“跑了两圈,摔倒了三回……”看了看接着哭的五阿哥,继续小声说:“师傅们说先歇歇,然后商量出个主意,让阿哥先抡几下棍棒,当拉伸筋骨了,结果……” 五阿哥哭的更大声了。 海棠在犹豫要不要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五阿哥哭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到自己的头。” 太监和宫女都低下头咬着嘴角,这时候要是笑出来绝没有好果子吃。 海棠的表情瞬间空白了……不过她这人向来是帮亲不帮理,立即说:“太过分了,那群师傅几个月了,连怎么教五哥都没商量出个章程吗?夏天的时候去读书,这都冬天了,都几个月了,兔子都生几窝崽了,他们现在还干吃俸禄不干活?” 五阿哥睁大了眼睛,脸上挂着泪珠,呆呆的看着妹妹。 他的乳母赶紧让人拧了热帕子过来给他擦脸。 海棠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样子凶巴巴的,胖胖的小手拍着桌子,痛心疾首:“五哥,你看你是不是入学最晚?你和大哥比,他比你大了那么多,你不会走路的时候人家就开始学了,是不是没法比?” 五阿哥呆呆的点头。 海棠接着说:“二哥更别说了,哥哥们是学一上午的学问再学一下午的骑射,放学都跑着玩儿了,他是随时随地要学,是不是比你学的多,而且年纪也比你大?” 五阿哥点点头。 “三哥四哥比你入学早,这没法比,谁让他们比咱们生的早呢,也比咱们强壮力气大,比不过对不对?就拿六哥说,六哥比你早一年入学,是不是也不能放一起比?” 五阿哥想想,点点头。 海棠接着绕晕他:“所以啊,那些人拿着教他们的来教你,这本就不合适。我问你,你入学到现在,天天练习骑射,骑在马背上了吗?” 第114章 “没,师傅说我还小,过几年才能学。” “那你天天学什么?” “学摔跤。” “学会了吗?” “没。” 那肯定学不会啊,都几个月了还被人摔的头晕,而且和他对练的是伴读,人家哪敢使劲摔他,甚至还会给他放水,放水都摔不过人家……海棠接着忽悠:“几个月都学不会,他们还教,这怎么说?是他们不会教啊!没个长性,要是练习摔跤就一直练下去,跟您说怎么摔人家,被人家摔了怎么卸力不会疼,这才是好师傅,现在一会练习摔跤,一会练习拉弓,一会要扎马步……花活不少,可见是黔驴技穷。黔驴技穷你学了吗?” “没。” 海棠把这个词儿记住,五哥的词库里面暂时还没更新这个词儿,以后别一秃噜嘴说出来了。 “走,找汗阿玛去。” “找汗阿玛干嘛?” “他们拿俸禄了,咱们家的钱不能白花,让汗阿玛知道他们不上心,给你换个更好的师傅来。” “换师傅有用?” 不换师傅你怎么办?天天哭丧着脸?重要的是信心! “可是妹妹,我不敢……我怕汗阿玛。” 海棠不知道学渣怕见父母,特别是聊学习的时候,就不解:“你怕什么?” “怕汗阿玛考我。” 苍天啊大地啊!!! 海棠拉着他:“走,你站我后面,我跟汗阿玛说。这事儿不能拖,拖下去你什么都不会,更害怕见汗阿玛,读书不好,总要有一样拿出手的,大不了我以后下午陪你一起练,我就不信不让我进书房还不让我进校场。” 五阿哥相信妹妹,跟着妹妹去乾清宫了。明明比妹妹高了一头,还要站在妹妹后面,似乎妹妹胖胖的身板能挡住他。 此时在承乾宫,四阿哥在皇贵妃跟前坐着,把这几日的烦恼说了:“……儿子思来想去,觉得太急躁了,就该先问问他们去什么地方玩了,到底是没有八弟那样善解人意。” 皇贵妃端着一杯茶,心想那可不是善解人意。 她把杯子放在炕桌上:“胤禛,我听说过一个额娘要强,她的儿子要么出类拔萃,要么一事无成。我也听过一个额娘没用,懦弱胆小,她的儿子要么一样懦弱胆小,要么就出类拔萃。” 四阿哥不理解这话什么意思,试探的问:“额娘想说什么?”皇贵妃叹口气:“良贵人懦弱,八阿哥自然处处妥当。” 四阿哥还是不理解:“这不是很好吗?这样八阿哥能照顾良贵人,” 这不是好事儿,因为八阿哥几乎是处于本能的在给自己编关系网,他结交九阿哥,在别人看来是照顾弟弟,实际上早期是依附于九阿哥,继而替九阿哥拿主意,最后潜移默化让九阿哥听命于他,对待十阿哥也是一样,这么一个反客为主的事儿看样子八阿哥要办成了。 九阿哥的额娘是宠妃,他在宫里是个小霸王。十阿哥的额娘管着宫里的事儿,和十阿哥关系好的八阿哥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受到照顾,也能连带着良贵人受益。 如果是结交这两个弟弟,皇贵妃不觉得是坏事,毕竟宫里的孩子有时候也可怜,惠妃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八阿哥自保而已。 但是八阿哥对裕亲王府太亲热了。 这是想通过照顾堂弟继而交好伯王,这是做长期规划,因为伯王能在他当差封爵的事儿上说的上话。 皇贵妃对此没什么看法,人之常情罢了,谁不想有个好爵位,宫里的孩子天生就知道该笼络谁。 可冷酷就冷酷在八阿哥区别对待,他对待裕亲王府那么积极,对待恭亲王府就差远了,究其原因是皇上不喜欢恭亲王。 皇上喜欢谁八阿哥就笼络谁。 同样是兄弟,他怎么不去笼络七阿哥?因为七阿哥注定不会沾染权柄,是众兄弟中兜底的那个。 同样是兄弟,他在寿康宫为什么针对四阿哥?是因为当时的九阿哥希望马上看到四阿哥服软或者是吃亏。 把兄弟当牌打,这就有些冷酷了。八阿哥也不知道这些精确计算将来给他带来什么,只要一次得利,他就会一直这么算计,次次得利,算计就成了本能。 皇贵妃想起昔日努尔哈赤去世,皇太极和多尔衮兄弟的争夺,想想眼下,谁不是精于计算啊! 这就是她讨厌德妃的地方,德妃精于计算,她成了宠妃,将来八阿哥精于计算也会成一个人物。 她看着四阿哥说:“他那不是思虑周全,你也别羡慕,思虑周全和处心积虑不是同一回事,咱们要做的就是坦坦荡荡,在大势前面,所有的精于计算都很可笑。” “额娘?”四阿哥还是不懂。 孩子不小了,该懂事儿了,他可以不用精于计算,但是必须能看透那些蝇营狗苟的手段。 “你来胤禛,这件事额娘掰开揉碎了给你讲讲,再跟你说说这里面你有什么该留意的,往后不能急,不能先做结论,所有的事儿你看到的只是一面,你必要了解另一面。” 四阿哥赶紧爬起来坐到了皇贵妃身边。 海棠带着五阿哥到了乾清宫,到了御书房外面,海棠问一个侍卫:“请问,汗阿玛忙吗?您跟汗阿玛说一声,就说五阿哥和九格格来请安。” 这侍卫笑着应了一声,给他们两兄妹请了安就去通报了,旁边的阿灵阿扭头看海棠。 第115章 海棠发现有人看自己,也扭头看他。 阿灵阿和玛颜珠成亲不久,这会看到海棠就在脑子里幻想自己闺女的长相。 嗯,就照着格格这个模样长,这肉肉的小脸,这吸气都收不住的小肚子,这白嫩嫩的小手~到时候给她穿上大红裙子~ 鄂伦岱挎着刀走到阿灵阿身后,看到他对着格格痴笑,格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阿灵阿……鄂伦岱一脚踢在阿灵阿的屁股上,让他一下子扑倒在地。 鄂伦岱没管骂骂嘞嘞的阿灵阿提着他的衣领子把人拽走了,走到人家小阿哥小格格看不到的地方,鄂伦岱问他:“你们家是不是包庇了拐子?你看人家小格格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很想拐了人家!我这说的够好听的了,要是皇上看见了能打死你小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在想我闺女要是长那样……” “你闺女?”这人怎么想的。 “我媳妇和德妃是姐妹啊!我闺女最起码和小格格有一半像。” “你媳妇生了?” “没呢,还没怀上呢。” 这不是痴心妄想吗?鄂伦岱就说:“我以为我够荒唐的了,没想到啊,你比我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不觉得你想的有点早吗?等你闺女生下来再想不迟!” 这边五阿哥问:“妹妹,那人为什么踢他一脚?” 海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梁九功出来,弯腰笑着说:“五爷,九格格,您二位请。” 五阿哥一把拉着妹妹的胳膊,海棠跟五哥说:“等会别说话,听我说。” 五阿哥急忙点头。 海棠带着哥哥往里面去,想到今儿明珠和索额图吵架汗阿玛心情不好的消息,她到了门口声音瞬间甜的能挤出蜂蜜拉出丝儿来:“汗阿玛~~棠棠想您啦,和五哥一起来看汗阿玛呢~~~”。 康熙听见就把毛笔放到了笔架上,自己动手把折子合上,站起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进来了。 兄妹两个请安后,康熙带着他们转到后面休息的屋子,天气冷,这里早早的烧了炕,康熙坐上来,招呼着他们兄妹上来。 这里刚换了地毯,大红色的长绒地毯踩着松软舒服,光脚踩都不觉得凉,海棠对五阿哥说:“哥你先坐,棠棠要多踩踩。” 康熙笑起来:“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别踩了,让内务府给你送一块。” 海棠摇头:“不要不要,棠棠每天不在屋子里,踩的时候不多,还是不要了,在这里踩两下就够了。” “你倒是知足。” 海棠挺胸凸肚神气的说:“那是!知足常乐啊!”还没等到康熙说话,她就立即问:“汗阿玛,你知道棠棠天冷了为什么不留在屋子里,要跑出去吗?” 康熙哑然失笑:“还能为什么,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啊,人说‘三岁四岁狗也嫌’,你招猫逗狗的日子多着呢。” 海棠对着旁边站着的宫女伸手,要让宫女把她抱到炕上去,这宫女不知道轻重,一下没抱起来。 康熙就知道这丫头又重了,就她天天胡吃海喝哪有不长胖的道理,跟宫女说:“退下吧,让梁九功来。” 梁九功屁颠屁颠的从外面进来,把海棠放在在炕上,又给她脱了小靴子才退到一边候着。 海棠爬到康熙身边,拉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说:“您的乖棠棠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棠棠决定了,往后要和五哥一起上骑射课。棠棠是要学本事的棠棠,怎么可能去招猫逗狗。” 五阿哥听到说自己,赶紧坐直了。 康熙搂着海棠看了一眼五阿哥,就今天五阿哥的事儿他已经听说了,以前没这么倒霉且笨拙,这孩子确实有点虚,今儿跑步都能平地摔是因为穿太厚了。 康熙对海棠还算了解,就说:“你就直说吧,你拉着你五哥来干嘛?” “换了教他骑射课的师傅。 您看看,几个月前我五哥是多高兴自信的一个人啊,再看看现在,被他们折腾的……蔫吧着。这是好师傅能干的事儿?我今儿听五哥说他先练习布库,天天老是被摔,我寻思着内务府送宫女来都要先教教规矩,怎么沏茶怎么捧碗都要学一遍才送进来,难道我五哥去了他们什么都不教,先让他跟人家摔,这不是摔跤,这是撕吧! 再难听点就是挨打,让我五哥去挨打,这群人其心可诛!” “你可真会扣大帽子。”自家的孩子难教也怪不了人家,就好比海棠闯祸了康熙从不打她身边人一样,因为海棠主意多,这可真不是她身边人教唆的。同理五阿哥学不会也真不能怪师傅,是这孩子真的……缺根弦。 当着孩子的面儿没法说。 康熙只能说:“别胡闹,那些师傅教你其他哥哥都是尽心尽力。”别人都学的好好的,不能说这群师傅失职。 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学会,他学了几个月了还是挨摔,而且人家学摔跤,早先都是一身青紫,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油皮都没变色,人家师傅和陪练的伴读都操着心呢。 “我不信,除非我跟着学一阵子,人家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要看着他们是不是在敷衍我五哥。” 康熙不高兴的说:“你再闹汗阿玛要生气了。” “头一回见孩子多学本事做阿玛的居然会生气!”海棠开始无理取闹:“棠棠是不是你和额娘从宫外捡回来的?快跟棠棠说,棠棠要去找亲阿玛去了。” 第116章 康熙都气笑了:“朕要是去捡孩子,多少人家的孩子往朕手里塞,朕是多不开眼挑了你这个能吃能闹整日出幺蛾子的闺女!” 他看看海棠圆鼓鼓的小身体,就说:“就你,一般人家还能让你吃穷了呢,你也就只能在我家养着,可见菩萨是普渡众生的。” “那棠棠不是捡来的,为什么不让棠棠跟着学?” “你是个格格!” “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我是个格格!我就是我五哥的小伴读,我就是……草原上科尔沁送来的小王子,回头我穿一身蒙古袍子跟我五哥去,谁问我就说是您养育在宫里的小蒙古巴图鲁。” 说着她爬起来努力让自己看着威武一点,此时站在康熙跟前也是很有分量一个胖宝宝了。 五阿哥一听眼睛都亮了,要是这样,岂不是妹妹也可以跟着自己去读书了。 康熙嗤笑一声,还小蒙古巴图鲁,有这么矮胖的巴图鲁吗? 看他不乐意,海棠就说:“汗阿玛,棠棠够胖吧,够高了吧,够五岁了吧!” 还真别说,这模样抱出去说五岁人家也是信的。 “听话,你是个格格,这几年在宫里闹闹就行了,读书可是很苦的,你问问你五哥是几时起来的?你起不来。汗阿玛是知道你的,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爬起来的。再说了,尚书房里的饭不好吃,你肯定不爱吃,而且一坐就是一上午,那些师傅读书又慢又拖沓,你听着肯定要睡觉,睡了被发现肯定打你的手板心,打手板心是很疼的!” 五阿哥一听赶紧说:“妹妹,你还是别跟着我读书了,我……学不会,常常害的我的伴读被打手心。” 康熙看了五阿哥一眼,要是跟着他,那是三天打九顿! 海棠不怕:“不就是打手板吗?就当是活血了,五哥你不能说你学不会,以前你在寿康宫住的时候,咱们晚上一起读书,你不是也学会了吗?说到底都是师傅不会教,是你的伴读没尽职,再说了,不读书就跟没吃过肉一样……孔夫子说的。” 孔夫子说过这话? 康熙看着胖宝宝,这是铁了心了啊! 这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你太小,不行!亲阿玛才这样疼你,要不是亲阿玛才不管你那么多呢,乖听话,汗阿玛还有折子没批呢,你们两个出去玩去。” 今儿来的目的就是给哥哥换师傅,看样子是不行了,陪哥哥上骑射课,看样子也黄了。 海棠看汗阿玛不耐烦,就知道这是不打算答应了。 不能白跑一趟啊! 她就拉着五阿哥下炕,嘴里大声说:“是不是亲阿玛棠棠不知道,但是太后绝对是亲祖母!咱们回去求祖母去。” 康熙气笑了:“呦,九格格学会拿太后来压汗阿玛了,可惜啊,你忘了太后听老祖宗的,走,咱们一道往后边去,你们求你们祖母,朕去求朕的祖母,看谁的祖母说了算。” 小样,朕就不信治不住你了。 海棠还真不怵他,“好啊,走啊,一起去后面去,看谁最后说服了老祖宗。” 这可真是不倒架子,康熙顿时来兴趣了,他嘴里说要去慈宁宫本来是吓唬海棠,没想到这丫头不怕,还胆气足,这让康熙有兴趣往慈宁宫走一趟。就冲着这架势,这丫头比她哥哥姐姐都有一股子豪气在身上。 他转头跟梁九功说:“摆驾慈宁宫,朕要和她爱新觉罗海棠去老祖宗跟前辩一辩。” 第47章 努力棠 轿子抬了过来,海棠迈着小短腿跟在康熙身后,对着梁九功伸出胳膊,梁九功正打算把她和五阿哥抱起来放进轿子里,听见康熙说:“梁九功你个没眼力见的奴才,人家马上跟朕去老祖宗跟前打官司了,自然不会和朕坐一个轿子,是不是啊九格格?” 这人可真小心眼! 梁九功赶紧把海棠放下,海棠拉着哥哥钻见轿子里,跟康熙说:“汗阿玛,我是站着去的,没和你一起坐。” 轿子稳稳的被抬起来,康熙笑了一声:“哎呀,学会抠字眼了?打算在老祖宗跟前抠字眼取胜,让朕想想……朕以前跟你说过一句‘不读书人会粗鄙’是不是到时候拿这话来反驳朕?” 海棠点点头。 “现在你用不上这句话了,朕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你再换一个吧。” 海棠心说信你个鬼! 旁边五阿哥看看康熙再看看妹妹,他始终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去老祖宗跟前了。 对于海棠来说,这跟打仗一个样,人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人没到慈宁宫,心里必须有个腹稿,先怎么陈述,怎么反驳,还要把他们每个人的大致反应给猜一遍做出应对。 她没时间搭理康熙,嘴里念念有词,低着头在不断的弯曲自己的小胖手指,在心里已经列出了一一三条。 康熙戏谑的看着她,心里颇为惊讶,他已经猜到了,这丫头片子还真打算去老祖宗跟前和他辩论,不是去抱着老祖宗撒娇在榻上打滚呢。 康熙这时候就忍不住埋怨德妃,怎么就生了个闺女呢,这要是个小子,别说读书,想学什么朕都双手赞成。 再看看旁边的五阿哥,五阿哥目瞪口呆的看着妹妹,意识到康熙看他,他转到康熙身边,小声的在康熙耳边问:“妹妹是不是在求菩萨?” 康熙看看他没说话,这就是个不堪大用啊! 第117章 你们俩就该换换! 养五阿哥这样的格格没事儿,养个这样的阿哥快愁死了。 唉! 轿子到了慈宁宫,康熙领着他们从轿子里出来,海棠问来迎接的苏麻喇姑:“太后祖母在吗?” 苏麻喇姑笑着说:“太后在寿康宫呢。” 海棠就跟五哥说:“哥,去请太后来”,当着康熙的面说:“你把你在学堂里的事儿告诉太后祖母,就说一定要让蒙古来的小王子陪你读书。” 说到蒙古来的小王子,她使劲拍了拍胖胖的自己。 五阿哥读书不行,但是在别的事儿上真的不傻,而且回到慈宁宫和寿康宫的范围他瞬间找回了当初的感觉,当初在这一片他也是被老祖宗和太后太妃们天天夸的小阿哥。 “妹妹你放心,哥哥现在去,太后祖母肯定站咱们这一边。” 说完撒丫子跑寿康宫去了。 苏麻喇姑看的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康熙低头看看胖乎圆润的海棠说:“有人和朕找老祖宗打官司呢,老祖宗今儿有精神吗?” 苏麻喇姑爽朗的笑了:“来巧了,这会正和宫女们说笑呢。” 三个人到了的大殿上,太皇太后笑着跟海棠说:“我刚才还说半日没见过九格格了,也不着知道又跑哪儿去了,快来,今儿有柿饼吃不吃?刚送来的,可甜了。” 海棠努力绷着脸:“您先留着,待会再吃。” 太皇太后转脸跟康熙说:“这是怎么了?不跟老婆子亲近了,以前都是直接扑过来的,这会怎么生分了。” 康熙刚想接话,海棠比她嘴快:“那是因为我们两今儿找您断官司来了,咱们先公后私,这会不能太亲近。” 太皇太后一听,用一条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斜着身坐起来,问道:“找我老婆子来断官司?谁和谁啊?原来是谁,被告是谁?” 康熙不说话,海棠就说:“原告是棠棠,您的乖重孙女。被告是您孙子,棠棠的阿玛!”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哎呦,新鲜啊,皇帝成被告了。好好好,苏麻喇姑,给格格搬个凳子来,不能让被告坐着原告站着,要不然显得咱们慈宁宫的衙门不公正。” 两个太监搬着椅子过来,又有两个太监抬了一个高几过来,宫女们端着托盘轮番过来,没一会高几上放满了奶茶和点心。 苏麻喇姑拿了一个靠枕放在凳子上问:“格格,要不要先润润喉咙再陈述情由?” 讨厌,你们把这当家家酒了? 海棠看了苏麻喇姑一眼,就说:“这是正事,不可嬉笑无状。” 苏麻喇姑赶紧严肃起来。 周围站着的宫人们都脸带微笑,太皇太后说:“对对对,衙门的大堂上不能嬉皮笑脸。那原告……咱们这就开始吧,堂下原告,你有何冤屈啊?为了什么状告被告?” “冤屈谈不上,尽管汗阿玛说不读书的人粗鄙,然而还是打算让棠棠读几本粗陋的书,认的几个字,日后嫁人了不至于成睁眼瞎让人家说皇家的公主不认字。” 康熙本来端着杯子心态放松看海棠表演,没想到这开头的发言很犀利啊! 他把杯子放旁边的炕桌上,跟海棠说:“接着说。” 海棠就接着说:“老祖宗,棠棠一心想学学问,想跟着哥哥去读书,但是大家都说棠棠是格格,是不能读书的,棠棠起初认了,可是后来棠棠发现,五哥的师傅不知道该如何教五哥,让他几个月来文不成武不就,棠棠今儿和五哥找汗阿玛聊天,回想起当初五哥白日上学晚上回来读书,五哥和棠棠都受益匪浅,棠棠重新想上学,跟汗阿玛商量,说是让棠棠扮成科尔沁的小王子来做五哥的伴读,汗阿玛不允许……汗阿玛反驳棠棠的理由是棠棠是个儿格格,难道格格就不能去书房读书了吗?” 这话……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说:“苏沫尔,给我拿个靠枕来,让我坐直了跟咱们格格说。” 苏麻喇姑赶紧给她的后背处垫上厚垫子,太皇太后收起笑容来,瞬间有了庄严的模样。 “我老婆子没想到你居然因为这个和你汗阿玛来我跟前,实在是出乎意料。”说到这里看了看康熙,康熙笑着点头:“朕也是出乎意料。” 太皇太后接着说:“此乃是大好事,我家的孩子愿意上进,别说放在咱们家,就是普天之下任何一家都只有高兴的份儿。按道理来说,咱们家乃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家,笔墨纸砚都有,师傅也是万一挑一最拔尖的那些,孩子既然想上学,万万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海棠知道最关键的来了,她转身伸手让人把她抱着放在椅子上,接下来才是硬仗。 太皇太后接着说:“……你如今年纪小,你看看你,连椅子都上不去。” 海棠说:“咱们乃是最尊贵的人家,难道连一个抱棠棠坐椅子的奴才都没有吗?既然不让带奴才,那么棠棠能自己爬上去,棠棠一天比一天高,也不是天天要用奴才的。” 太皇太后看普通的理由糊弄不住她,就说:“科尔沁的王公们都是剃发的啊,你难道要把你的头发剃了和哥哥们一道入学?那样就太丑了。” 剃头发小意思! “棠棠愿意,琢磨美丑乃是庸人自扰,棠棠愿意追逐大道,读书乃是天下最正的大道,上可与先贤对话,下可为自己述言,那些书卷乃是自盘古到如今天地人最精华的物件,不可不读。” 第118章 太皇太后跟康熙对视了一眼。 太皇太后又说:“可是……你到底是个格格,不方便啊,那些小孩子太皮实了,伴读们都不知道你的真是身份,你与他们来往过密,将来有闲话怎么办?要是因为这个额驸和你生气了怎么办?” “棠棠是君他们是臣,还生气?该生气的是棠棠,他们没资格生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蒙古那边可不是这样想的。 太皇太后还要再说,海棠接着说:“……老祖宗,您误会了,棠棠不是去玩儿的,棠棠是去读书的,读书的!上午读书下午骑射,是去学本事的,不是去交朋友玩耍的。 谁和他们来往过密?一天十一个时辰,睡觉吃饭来跟老祖宗和祖母请安,陪着额娘说话,已经用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还要读一百一十遍,还要写大字,还要扎马步,哪有时间和那些人瞎胡扯!凡是有时间和人交往的,都不是冲着读书去的!” 康熙和太皇太后竟无言以对。 这孩子也太上进了吧! 康熙甚至在想,就这读书的劲头,老五受得了吗? 海棠的话没说:“……还有就是,我五哥本来就是汉语不好,他和其他哥哥不在一起读书,他有单独的书房,练习骑射的时候也自成一方天地,和他摔跤的人是棠棠!和他一起蹲马步的人是棠棠!和他一起跑步的人是棠棠!和他一起被师傅罚的人是棠棠!谁家的伴读撂下主子跑去和人相谈甚欢?” 理论上是这样的。 太皇太后想了想就说:“你五哥有你五哥自己的路子,你想带着他读书这是好的,你想读书也是好的。不如退一步,老祖宗给你和你姐姐妹妹们在慈宁宫这里开个书房,你们一起读书,不用你剃发了,也不用你大早上跟着读一百一十遍了,想练习骑射也不用去摔跤了,轻松一些,怎么样?” 这能一样吗? 海棠就不用想,这书房就是教大家如何贤良淑德的。 呸! 海棠接着说:“棠棠不愿意,因为姐姐妹妹都不愿意学,最后只能成过家家酒的地方,人家孟子的额娘还知道为了孩子读书三迁其家,棠棠怎么就不能去正经的学堂?” 哎呀,这孩子真是铁了心了啊! 太皇太后知道这下为什么官司打到自己跟前了。 人家想入学,还给了解决方案,甚至把日后和其他人的相处也设想好了。 她久久没说话,看了看康熙,康熙看了看她。 这时候外面通报:“皇太后驾到。” 太后拉着五阿哥的手进来,刚进门就说:“老祖宗,您可要答应小花骨朵啊!” 五阿哥对这妹妹不听的眨眼睛,表示事儿已经办成了,祖母是肯定和他们兄妹站一边的。 太皇太后看到皇太后进来就更头疼了,跟海棠和五阿哥说:“这事儿让我们商量一下,你们先出去玩儿吧。” 海棠坐着没动,康熙说:“棠儿你先出去。” 海棠没法子,只能先出去。 她和五阿哥坐在慈宁宫的院子里的台阶上,吹着寒冷的秋风,五阿哥发愁的说:“也不知道老祖宗答应不答应,好着急啊!” 海棠倒是没那么焦虑,出来的时候她很轻松觉得秋风吹身上很爽,毕竟自己尽力了,尽力就行了。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自己才三岁,未来可期啊! 第48章 班布拉 屋子里面名义上是三个人在讨论,实际上太后迷糊着呢,她的核心观点就是:小花骨朵想去读书就去呗,何况还能带带她五哥。 太皇太后和康熙讨论的就现实的多了。 太皇太后的意思:“咱们从关外来,虽然用汉人的东西笼络汉人,但是咱们不能遵循汉人那一套,咱们在关外的时候女人能做主的多了。孩子既然愿意去读书,不妨让她去。日后她嫁到了蒙古,既能用汉人的学问也能用咱们满蒙的办法,对于稳定蒙古有用,让她去读书吧。” 康熙却说:“如今咱们入了关,朕每日都在把握其中的尺度,该如何治理汉人,又该如何让满汉相处,这里面汉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做什么能激起民愤……这些不得不考虑,不得不反复衡量得失。究其原因是咱们满人太少汉人太多。以少数治理多数,不得不妥协些什么。 汉人的先贤说有教无类,但是这里面是不算女子的。宫里有什么行为天下都看着呢,如今天下才算是安定了一些,不能因为一个公主入学让江南再起波澜。毕竟江南各处,甚至是江北的晋冀鲁豫各处,都有大把的乡贤和那些迂腐的夫子反对女子读书和抛头露面。那些愚夫愚妇只会听从那些乡贤老爷们的,都是些乌合之众,脑子里一团浆糊,有几个会动脑子想事儿的。” 太皇太后明白皇帝的意思,如今天下求稳为上,用汉人的玩法来治理汉人。一旦天下动荡,弹压起来十分费力,眼下八旗没以前那样有锐气了,能征善战的几位王爷都去世了。如今算来,这是满人的第二位皇帝入住中原,汉人说胡人无百年国运,有前元的例子在前面,而且太皇太后自己就姓博尔济吉特,她很懂康熙的担忧,作为一个一辈子浸泡在权术中的女人,哪里能不了解皇帝的恐惧。 她想了想就说:“这事儿好办,让知道的人闭嘴,就按她说的,是科尔沁送来的孩子,是太后养育宫中的小亲戚。也不必跟着那些蒙古孩子住在一起,令她白日上学,晚上还回寿康宫。如何?” 第119章 康熙看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同意,也只能退一步:“这么糊弄着是因为小的时候男女孩子都是一样的,但是长着长着他们都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脑子一热才闹着要读书,在朕看来,倒不必答应她,只是她现在闹的您和皇额娘都知道了,让她跟着去读书也行,不能露出一点消息出来,且,她八九岁了必须回来,朕只答应她跟着读五年的书。” 太皇太后知道他不可能再退步了,点点头:“就依着皇帝。” 太后还在迷糊呢,看他们祖孙不说了,缺心眼的问:“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可是跟胤祺保证过了,要让他和妹妹一起读书呢。” 都知道她缺心眼,所以太皇太后和康熙这一对祖孙都没说什么。 康熙站起来告辞:“这边的安排就全托给老祖宗了,为了朕父女的事儿,今儿累着您了。”又跟皇太后说:“皇额娘,您坐会吧,朕回去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太后立即站起来:“皇帝,话没说完呢。” 太皇太后拦着她:“说完了,你坐着吧,让你的人都过来,我事儿交代。” “那读书的事儿……” “皇上准了。”太后瞬间高兴的笑起来,“我就说皇上哪有不同意的。” 康熙从屋子里出来,台阶上坐着的两个小孩子赶紧起来。五阿哥紧张的问:“汗阿玛,你们答应了吗?” 康熙没搭理他,问海棠:“跟汗阿玛说,为什么要读书啊?你看人家读书,有的是父母让读的,”说完看看五阿哥,五阿哥压根没觉得自己被内涵了,还眨巴着眼睛看康熙。 康熙接着说:“有些是为了荣华富贵和出人头地读的,比如外面的那些大臣们。有的人就志存高远,比如那赫赫有名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你是为什么?” 五阿哥抢答:“妹妹读书是为了陪我。” “你不许说话!让你妹妹说。” 海棠就说:“读书就是读书,跟人吃饭一样,嘴巴要吃饭棠棠才能长大,棠棠的脑袋读书才能不糊涂。” 粮食是满足生存的需要,读书是满足精神的需要。 读书不能功利,活到老读到老。 康熙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他想听到海棠说为皇父分忧,想听到海棠说为了给爱新觉罗家增光添彩,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最渴望听到的,没听到这些有些失望。但是想想,一个孩子,如果没人怂恿,怎么可能明白家族荣耀和江山稳固的意义呢,孩子是真的自己想着读书的,不是宫妃们灌输,不是身边奴才的引导,所以他开始释然。 他蹲下身跟海棠对视着说:“朕和老祖宗她们说了,许你跟着哥哥们读到八岁,这是莫大的恩典,你不可再胡闹了,朕不会许你读了五年又五年你明白吗?养你乃是朕为父该做的事儿,朕也不要求你回报,既然是你求来的,你就要珍惜,不可朝三暮四知道吗。” “嗯!” 海棠是真的挺意外的,她毕竟年纪小,她觉得成功率不是那么高,没想到还真的赢了。 她抱着康熙的脖子:“嗯,谢谢汗阿玛,汗阿玛你最好了,以后棠棠再不说不和你好了。” 康熙搂着她胖胖的身子拍了拍,就说:“海棠这名儿是你额娘给你起的,朕赏你个名字,叫班布拉。” 虎崽? 是这个意思吧? 康熙拍了拍她:“科尔沁草原上来的班布拉贝勒,将来是班布拉亲王,既然选了这条路,可不许闹着太辛苦不读书要回来。” “嗯,汗阿玛你放心好了,不会闹的。” 康熙站起来走了。 海棠和五阿哥一起跑到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海棠搂了搂太后,又去搂着太皇太后,甜甜的说:“肯定是您给棠棠讲情了,棠棠谢谢老祖宗。” “谢什么,一家人,能做就做,做不了就算了。”她摸着海棠的头:“要是尽力了还做不成,也不能生出怨愤,人这一辈子不能想不开啊。此路不通,还有别的路走,不能钻牛角尖知道吗?” “嗯!” 太皇太后就问她:“刚才跟你汗阿玛说什么呢?” “汗阿玛给棠棠起了一个名字,叫班布拉,还说我是科尔沁来的贝勒。” 五阿哥在一边插嘴:“汗阿玛说将来是亲王。” 太皇太后笑着说:“公主可不就是位比亲王吗?”说到这里她跟太后说:“让人今儿晚上给贝勒爷赶出一套衣服来,明日一早给她剃头,晚上我得好好的想想,看看这贝勒爷是谁家的孩子。”而且还要跟宫里其他的科尔沁来男孩们交代一声别乱讲,再派人给科尔沁传信,做戏要全套才行。 这时候外面天也黑了,太皇太后就领着五阿哥和海棠回去,今儿五阿哥也不回阿哥所了,住在以前的房子里,显得很兴奋。 寿康宫的宫人们已经被安排过一遍了,这会挑灯做针线,要给“贝勒爷”从里到外做一套衣服出来,还要有合适的鞋子配着。毕竟海棠这么胖,穿哥哥的旧衣服有点勒了,要重新做才行。 海棠的太监中找了几个不常跟着出去的先伺候着。 至于宫里的人,太皇太后那边说了,她亲自上下封口,绝不会露出一丝流言蜚语。 半夜那边又送来一些配饰,件件是黄金做的,苏麻喇姑带人送来。 第120章 她跟太后交代:“这些都是先帝小时候没登基的时候用过的,老祖宗收拾着呢,挑出了一些不打眼的,觉得贝勒爷能用上就送来了。” 寿康宫收拾了大半晚上,总算是把衣服和靴子做好了。寿康宫的嬷嬷们也把刀子磨好了,只等着海棠起来给她剃头。 太后一晚上没睡,天亮后她就要和太皇太后搬到汤山行宫去,但是天不亮海棠要去读书,不能不给她准备好。寅时,五阿哥的人已经起床开始伺候五阿哥早起。 这动静太后听到了,她就担心,就小花骨朵这才三岁的年纪,正是嗜睡的时候,这时候让她起来,会不会起不来?而且睡的不好会不会长不高? 海棠的宫女和乳母也在催着她起来,海棠醒来之后才想起来今儿要读书了,而且这学上的还没寒暑假。 她努力爬起来,整个人都觉得不习惯,晕头转向,脑子一晃,觉得全是浆糊。 但是不可以打退堂鼓,打了就没机会了。 不就是调整作息吗?调了! 孙嬷嬷一边看着海棠起床一边说:“主子,虽然是一个时辰后师傅们才开始讲课,但是各位阿哥都是提前半个时辰去的,您就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起来洗漱,这其中还要加上赶路。今儿特殊,还要剃头,还要去给德妃娘娘辞行。” 要是不读书可以从容的睡到太阳出来再吃饭,吃完饭还可以晃晃悠悠的跟德妃辞行,但是阿哥们读书的时间宝贵,天不亮就去读书,等到上午休息的那会抓紧时间把人塞车里,疾驰到汤山行宫,要是到了行宫还没到放学的时间,接着读书练习骑射,不可荒废时日浪费光阴。 而且每日放学不是到时间了大家就放羊了,而是各位阿哥带着伴读去康熙面前,康熙检查了一日读书的结果满意了才允许放学。 海棠问:“跟额娘说我要去读书了吗?” “太后派人去说话了。” 那就行。 衣服穿好了,嬷嬷拿着刀子进来飞快的给她剃头,就干剃,人家还都是先洗个头再剃,这直接是在上头剃了。 这位嬷嬷的手很稳很快,海棠的头发几下没了,留下了金钱鼠尾,然后热毛巾一擦,整个头皮干净了,就是热气过去后头皮有点凉。 香茶把一把黄金小腰刀挂在她腰上,海棠还有心出抽出来看看,纯金的刀,首尾不到一尺长,纯金质软,刀身变形了,刀鞘也是黄金的,上面镶嵌着宝石,挂在腰上挺有分量的,总之是个美丽的废物。 就一刻钟,这些人已经把海棠收拾好了。 海棠来拜见太后,五阿哥也收拾好了,看到海棠,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挂着大大的笑脸打招呼:“九妹……九弟……弟弟好。” 他挠了挠脑袋,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合适。 太后就说:“你忘了,这是你班布拉弟弟。” “嗯,班布拉……弟弟,等会哥哥陪你去辞别德妃娘娘。” 太后送他们出来:“不用,你去跟宜妃说一声今儿要走,让你妹妹……你弟弟跟德妃说一声就行,就住几个月,过年的时候就回来了。” 太后也挺不习惯的。 两人出了门,太后送出寿康宫,看着宫巷里的灯笼快速消失了,心里突然开始没底,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说不清楚,也说不上来。算啦,这种费脑子的事儿太后不想,她算着时间,觉得或许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在刚才太后宫里的人去永和宫敲门,跟开门的太监说:“待会班布拉贝勒来拜见娘娘,去通报一声。” 永和宫的太监就纳闷:哪儿来的贝勒爷,哪有一大早来拜见人的,再说了这是后宫,别说没听过的,就是听说过的也不该这时候来拜见妃子啊。 “哪儿来的贝勒爷,麻烦您说清楚,好方便小的通报。” “科尔沁来的贝勒爷,如今养在太后跟前,你只管说就行了,啰啰嗦嗦,知道的太多了不好,误了事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人家走了。 永和宫的人一头雾水的跟里面的宫女把这事儿说了。 宫女也弄不清楚,没听说过有个叫班布拉的贝勒爷啊! 贝勒啊,这爵位不低了,郡王之下就是贝勒了。 按理说该是听说过的。 德妃这会正在睡觉,她宫里没阿哥要去读书,再说了,要读书的阿哥都在阿哥所住着呢,所以不用大早上的起来折腾。皇上也不喜欢晚上宿在东西十二宫,毕竟这地方人多拥挤,人家一点都不委屈自己,乾清宫那地方宽敞又安静,何况人家又认床,因此也不用伺候皇上起来去上朝。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话都不能用在人家身上,大朝会就在乾清门,他起来的比谁都早! 前半夜十二格格闹,这小祖宗好不容易后半夜安静了,德妃睡的正香。 双喜把德妃给推醒了。 德妃迷迷糊糊的问:“那小祖宗又闹了?没发热吧?” “不是小格格醒了,是……寿康宫来人说一个叫什么班珠尔……不不不,是……班布拉的贝勒爷来给您请安。” “贝勒爷?给我?请安?这么早?”德妃看看外面,凭着她这些年来侍寝的经验,这个时候该是皇上起来准备听政的时候了。换句话说,这时候还满明天都是星星呢,离着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双喜点头。 第121章 怎么听着这么荒谬呢。 “人家说是今天还是这会?”不是这会叫我干嘛? 双喜回想了一下:“您先躺着,奴婢去问问。” 德妃躺着,睁眼看着帐子上的花纹,她心里在想:太后宫里派人来说,还是大早上来说,八成是在太后宫里住着,年纪就不大,和海棠没差多少。来永和宫请安……别是皇上给海棠找的小女婿吧! 她一下子坐起来,这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呢!宫里多个孩子,怎么没听说过? 贝勒爷? 哪家的贝勒爷? 这时候外面赵金银突然喊了一声:“阿弥陀佛,佛祖啊!娘娘,娘娘……” 德妃听见了,皱眉不悦,这赵金银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在宫里也是有品级的太监,怎么慌慌张张的。 双喜的声音接踵而至:“天啊,娘娘,您来看,娘娘你快出看看。” 这是出事儿了,德妃赶紧掀开被子下床,想了想把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拿了穿身上,她正系着衣服上的盘扣,有个小男孩迈着四方步进来了。 德妃心想这孩子没点教养,怎么就闯人家的寝宫了。再一看,这……长的怎么和海棠这么像。 海棠对着德妃咧嘴一笑,打了个千:“给额娘请安。” 德妃就觉得自己魂魄飞了一半,她还觉得这是做梦没醒,盯着海棠看了几眼,这时候双喜带着几个二等宫女端着蜡烛进来,灯光更亮了,看的更清楚了,这还真是海棠! “你这……你头发呢?你这是穿谁的衣服?”德妃赶紧蹲下去看看海棠,手放在闺女的脑袋上,摸到了一些硬硬的发茬。 这手感……德妃生气了:“你这回闹大了!双喜,给本宫梳洗,咱们拉着这小东西去乾清宫,我管不了她了,让她老子管她去。这孩子以前那么乖巧,今儿开始调皮了是吧!等着你汗阿玛揭你的皮吧!” 她就是吓唬海棠,可是海棠微微一笑:“额娘,棠棠要去尚书房读书了,日后的棠棠是有学问的棠棠。不跟您说了,再说就要迟到了,这会来也是跟您辞行,中午我们要去汤山行宫,额娘,咱们再见面就要过年了,您和妹妹要照顾好自己啊,棠棠也会照顾好自己,还会督促哥哥们好好吃饭。” 说着跑过去抱着德妃的腿:“额娘,棠棠会想您的!” 说完转身出去了。 她走的干净利落,永和宫主殿的这些宫女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端着蜡烛的宫女说:“娘娘,要不……咱们去寿康宫?” 德妃一下子回神了,对,找太后问问去。 海棠出了宫,沿着宫道一直往前,还是昨天的路线,她一阵小跑,喘着气到了尚书房门口。 跟着她的太监拿出腰牌,跟守门的太监们说:“我们贝勒爷是五阿哥的伴读,赶紧放行。” 太监检查腰牌,没问题,但是没听说今儿有新伴读啊! 五阿哥一直在等着,这时候跑过来跟守门的太监说:“班布拉弟弟是爷的伴读,要是不知道问乾清宫去。” 守门的太监再不敢拦着,立即放行。 五阿哥兴奋极了,跟海棠说:“妹……弟弟,哥哥的书房在里面第三间。” 这时候大家都行色匆匆,各处灯笼高挂,屋子里每张桌子前面放着一支大蜡烛,有的书房师傅已经来了,传出读书的声音。回到了上早自习的岁月啊! 海棠很兴奋,跟着五阿哥进了教室。 这屋子里有六张桌子,已经有了四个伴读,看到五阿哥进来都站了起来。 五阿哥殷勤的拉开凳子:“弟弟,坐。” 海棠也不跟他客气,她的凳子要高一些,是特制的桌凳,这也是昨夜一晚上赶出来的,都没上漆。 海棠的太监抱她坐好,把她的文具放在桌子上退了下去,这下周围的伴读都互相飞眼神。 这谁啊,居然用太监? 五阿哥招呼着这四个伴读:“来给爷的弟弟请安。记住了,以后要听爷弟弟的话,她的话就是爷的话,对她要跟对爷一样。” 都这么说了,这四人赶紧请安。 和别的屋子浓厚的学习氛围不一样,这里大家都不急着读书。 海棠很不满意:这会来读书的,怎么人家都已经开始一百二十遍了你们还无动于衷。 她翻开书本,很严肃的问:“今儿师傅要讲什么?昨日讲了什么?” 这四个伴读瞬间惊呆了,这是来了一个书呆子吗?我们中间突然出现一个来上学的好孩子了? 更惊讶的是学渣五阿哥赶紧翻书,老老实实把昨日师傅讲的给划出来。 两个人的头挨在一起,这个胖乎乎新来的很不满的嚷嚷:“都几个月了,诗三百还没讲完,他是吃干饭的吗?” 吃干饭的师傅这时候进来了,看到门口多了几个太监,也没放在心上,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新来的学生。 坐中间?这谁啊? 上午太阳出来,大家开始吃早饭。 吃完饭撤了饭菜能休息一会,很多人去五谷轮回之所了,很快五阿哥有个新伴读的消息传遍尚上书房。 科尔沁的人出面说这是他们科尔沁的人,其他的说的不多,再多他们也不知道了,因为康熙派梁九功说的就是“班布拉”“五岁”“贝勒”“来读书,养育宫中”这些,至于是科尔沁王公哪一支的子孙这些人说不出来,毕竟这假族谱太皇太后还没编出来呢。 第122章 这些伴读们有的说要不然去请个安,有的说这位也不懂规矩,这会该他给其他几位阿哥爷请安问好,最后大家才好打招呼,怎么这位不见动静。 外面议论纷纷,四阿哥的太监高无庸急匆匆的走到他身边,三阿哥这会没事儿,看到高无庸低着头捂着嘴在四阿哥耳边说了两句。 结果就看到老四一下子蹦起来了。 好久没见过老四这么“活泼”了,特别是那脸上的表情就跟……三阿哥还没想出形容词呢,他就看到老四急匆匆的往外走。 三阿哥就知道有热闹可看,他想看,但是又有点心里怯老四,就眼珠子瞄上了大阿哥。 老四能欺负他,肯定欺负不了大哥。 他跑过去跟大阿哥说:“大哥,四弟有点不对劲,咱们跟着去看看呗。” “怎么不对劲?” “谁知道,脸儿难看,急忙跑了,莫不是生病了?” 大阿哥想了想,站起来说:“走看看去。” 三阿哥出门问自己的太监:“四爷哪儿去了。” “去五爷的书房了。”大阿哥被三阿哥拉着去了老五的书房。 四阿哥这会跟被雷劈了一样,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种,眼睛瞪的快脱眶了。 五阿哥喜滋滋的给他介绍:“四哥,这是科尔沁来的表弟班布拉贝勒,昨天晚上到的,汗阿玛说让我们一起读书。” 四阿哥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回去!别闹了!”闹书房一次不行还要两次,小心汗阿玛揍你! 五阿哥说:“是汗阿玛让她来读书的!” 四阿哥艰难的问:“汗阿玛知道?” 五阿哥点头:“不仅仅是汗阿玛知道,老祖宗和太后祖母也知道,是吧班布拉表弟?” 海棠就点头,尽量放松,让声音显得宽厚一些:“是啊,这小刀听说是先帝早年佩戴之物,太皇太后特意恩赏做进学的贺礼。” 四阿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在想自己是不是今天早上起的太猛了,这会怎么脑子不够用。 就在他揉脸的时候,三阿哥在门口说:“呦,五弟,你屋子多了一个……人!!!”他声音都变形了。 三阿哥赶紧回头看大阿哥:“大哥,你看五弟这里多了一个……” 大阿哥在忍笑,这时候用手捂着嘴,双肩在抖。 海棠拱手:“给大阿哥请安。” 皇子之间除了太子大家见面只需要拱手就行了。 大阿哥咬着嘴唇,把手放下对着海棠拱拱手,算是回礼了。 海棠接着给三阿哥拱手:“给三阿哥请安。” 三阿哥木楞着脸也拱手回礼。 五阿哥再次介绍:“这是科尔沁来的表弟班布拉,日后大家一起读书了。” 大阿哥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起来,越过四阿哥一把抱起了海棠:“表弟呀,今年你几岁了?什么时候到京城的?你住在哪儿,要住阿哥所吗?跟大哥……不不不,跟大表哥做邻居好不好啊?” 海棠严肃这脸,这是想逗我是吧? 第49章 卷王棠 海棠就知道这臭大哥想干嘛。 她板着脸一板一眼的回答:“多谢大阿哥垂爱,奴才如今住在寿康宫,如果大阿哥要是想和奴才做邻居,不妨今日一起入内拜见皇太后,您亲自和她开口,如何?” 你敢不敢去找祖母? 大阿哥笑容满脸:“表弟,你如今真的长大了,稳重的多了,可喜可贺,早先你都是追着表哥玩儿,那时候多乖巧喜庆,哎呀,你长的太快表兄伤心啊!” 就是笑话你,有本事来追着哥哥打啊! 海棠微笑,要不是人多,现在肯定追着你打,毫不手软的那种! 四阿哥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让大哥把人放下来,抱着人家成何体统! 这时候老三也恢复过来了,他扔下一句:“爷找老六过来。” 说着直接跑了,四阿哥还没来的急阻止人都已经跑远了,但是这时候院子里响起太监的催促声,休息时间结束,师傅们该讲课了。 四阿哥看看这秃头的妹妹,只能说:“你既然来了,好好学,不许闹。” 大阿哥扔下一句:“中午往行宫去的时候,你来大表哥的车里坐。” 两人火急火燎的回去了。 六阿哥和哥哥们也不在一起读书,他的进度超过五阿哥但是赶不上前面四个哥哥,也被单独拎出来享受一对一教学。 这时候他吃了饭正和几个伴读说话,就见三阿哥表情诡异的冲进来,来了就喊:“六弟我跟你说,你五哥身边的伴读你要去看看,你看了肯定大吃一惊。走走走,赶紧跟哥哥去看看。” 老六都没动,心想这哥哥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会不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歪主意,自己才不上当呢。 他都不动,懒洋洋的说:“一个伴读有什么可看的。” 三阿哥还要再说,外面催促的声音响起来,他就以一副看好戏的态度说:“你等着吧。” 三阿哥走了,六阿哥身边的伴读们纷纷坐下,六阿哥能坐着和三阿哥说话,他们除非得到允许,刚才都站在一边。 众人纷纷坐下,扎拉丰阿小声的跟六阿哥说:“刚才在走廊上,奴才路过的时候听见有几个人说五阿哥那里来了一个蒙古伴读,是个贝勒爷。” 六阿哥眉头蹙着,没听说这几日来蒙古人啊,而且还是贝勒爷,贝勒爷当什么伴读,他自己就能带几个伴读进来,除非是给太子做伴读。 第123章 这事儿怎么看不透呢? “蒙古哪儿来的?” “说是科沁尔来的,是个小贝勒爷,才几岁。” 几岁?那肯定是祖上传下来的爵位,科尔沁有多少郡王、贝勒、台吉这些爵位都是有定数的,除非有大功否则不会再封,因为对应着爵位要有对应的俸禄、草场、民丁等等,没听说过这么小的贝勒啊! 六阿哥正想问问是蒙古科尔沁的哪一支,有什么出身,叫什么名字,这时候师傅来了,他只能把这话放心里。 可是小孩子就是好奇心重,要是立即得不到满足,就一直惦记着,心里就一直想着,那真是七上八下抓心挠肺。 相比于六阿哥学习走神,海棠这会十分认真,因为学渣五哥几个月了还没学完三字经,对,三字经学了几个月,学着丢着忘记着,得益于那一百二十遍的恐怖重复,他背的很熟,但是三字经讲了什么是真的记不住。 海棠早上和五哥聊过,因为他没学会,有些典故是囫囵吞枣,还不好意思问师傅,就进度缓慢。 海棠新来,师傅肯定要先摸摸底,海棠就准备了白纸给四个伴读让他们替自己和五哥做笔记。 毕竟海棠还小,骨骼很软,长时间写字不太现实,而且时间宝贵,她不可能一边问一边自己做笔记。所以当师傅问会不会背三字经的时候,她说会,只是不懂其意。给师傅背诵了一遍三字经,就开始提问。 在提问前对其中一个伴读说:“第一行写我问的问题,另起一行写师傅的回答。” 问师傅:“‘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窦燕山是谁?教五子中的五子是谁,他们六人后来有什么成就?在哪本书中有记载?这个义方是什么?前面写了孟母三千,这个窦燕山的义方和孟母的办法孰好孰劣?后来有没有推广?” 问了之后跟伴读说:“师傅说的记下来,回头再们再温习。” 再转头把自己刚才的话跟五阿哥用蒙古语讲了一遍。因为一起生活,她那蒙古汉语满话夹在一起的表达方式五阿哥能听的明白。 而海棠也做好了同声传译的准备,因为五阿哥经常抱怨这些师傅动不动就拽文言文,他听不懂。 师傅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那问题一下子抛出来了,后面还有个伴读奋笔疾书,师傅们是没见过当庭做笔记的。 师傅回打一个问题,海棠给五阿哥翻译一遍,再问问后面的伴读跟上了没有,记住了不曾。 后面起初写的慢,渐渐的写的快了,跟了上来。 后面不用操心,海棠就专心问哥哥,看他哪里不明白的,这几句话弄懂了之后再接着学下一句。 一直讲到“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上午才算是结束。 后面的伴读写了整整几十页纸,各个手腕酸痛。 五阿哥很满足,今儿听懂了,有了妹妹就是好。 师傅浑身不得劲,因为和他以往讲课不一样,以往他只需要讲就行了,就问问五阿哥听懂了没有,一般情况下五阿哥是点头表示听懂了的,至于伴读们能不能懂他是不管的。 现在不一样了,这新来的贝勒爷问题太多了,后面的四个伴读也胆肥了,小声的在这贝勒爷身后提问题,光是给他们六个解答都让他浑身不舒服,主要是这贝勒爷的问题很刁钻。 特别是“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这个贝勒爷问:“冬夜里给父母暖被,他个子矮,只暖了一半,脚头那儿还是凉的,这种暖一半算不算是真的暖了?” 师傅自然回答,孝心重要。 贝勒爷又问:“冬夜寒凉,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被冻的得了风寒,这是不是陷他父母于不慈之地?” 师傅目瞪口呆,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呢。这贝勒又问:“父母爱子女,冬天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从温暖的被窝里面出来再钻见凉被子里面,这是为什么?是不是和东汉举孝廉有关系,会不会有人沽名钓誉,为黄香出仕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誉满人间?” 师傅肚子里骂胡人就是胡人,前面几句都白学了,背着“人之初性本善”还把人想的那么龌龊。 黄香乃是东汉大儒,又掌握军政,汉和帝年间做了尚书令,是当时的宠臣。那可是进了《后汉书》的人物,写了《天子冠颂》和《九宫赋》,更是爱民如子的典范,其子孙封侯拜将,岂容一个小小的胡人质疑。 他脸色很臭的把黄香的生平给说出来。 其中提到了《二十四孝》《后汉书》,海棠让人记下来,等晚上去借这两本书来瞧瞧其中涉及黄香的部分。再跟五阿哥说,不能只看书上记录,看黄香为人和做官还要看当时的皇帝和社会环境。比如说当初东汉桓帝卖官,曹操的父亲曹嵩花钱买了太尉一职,因为当时黄巾起义暴发他无力应对被迫引咎辞职。 也就是说当年的汉朝在某个时间段官是能买来的,所以不能迷信位高者能力强这个刻板印象。 又说黄香爱民如子,请师傅具体举例。 其中涉及到治水,明显触及到师傅的短板答不上来,海棠让伴读把治水这一节记下来,等着晚上问汗阿玛。 还跟五哥说,皇家藏书众多,要利用好这些藏书,学习的进度可以慢,但是不能得过且过,一定要把学问掌握的扎实才行。以一本三字经为索引,能粗略的学习以前一两千年的历史,这才是这本书传世的意义所在。 第124章 再问师傅下面“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中孔融的事迹,要用到哪本书好让他们提前复习。 师傅心里非常酸,真的很酸。 皇家藏书何其浩瀚,人家出身膏粱,想看哪本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们这些人头发都白了,可能也未必看过一些书。 师傅酸着走了,心里盘算着皇上要是问起五阿哥的功课今日之事能拿出来讲讲。要知道这些师傅们也是有鄙视链的,给太子讲课的鄙视一干同僚,一干同僚互相鄙视,最终给五阿哥讲课的是鄙视链底层,无他,五阿哥学的最差。 已经中午了,这里的执事太监通知先吃饭,吃饭后坐车出宫去汤山行宫。 六阿哥踩着人家的通知声来到了五阿哥这里,刚进门喊了一声五哥,他就看到了秃秃的胖妹妹。 六阿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一声浑身炸毛。 然后立即冲过来,对着几个伴读说:“出去出去。” 这几个伴读一手墨,正想出去洗了,听了这话赶紧跑。 六阿哥问:“你头发呢?” 这话问的!你看不见吗? “剃了?” “为什么剃了?” 五阿哥就得意洋洋的把昨日的事儿给讲了,六阿哥听的面无表情,你个老五!你学不会让妹妹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还得意,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啊! 这时候梁九功来到了尚书房,请各位皇子和班布拉贝勒去乾清宫用午膳,其他人等一律按照刚才的安排接着行动。 大阿哥哈哈笑着进来:“表弟,走走走,表哥牵着你的手。” 他这话刚说完,同时遭遇了一干兄弟的白眼。 海棠这时候已经显出了卷王气质,跟五哥说:“把刚才写了问题的纸拿上,咱们去问问皇上。” 五阿哥呆呆的说:“不是说晚上问吗?” 海棠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上午能问为什么要拖到下午去,你要积极一点,要主动一点,不问学问是不会跑到脑子里的!万一下午皇上忙,这问题岂不是积累到明天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快点啦!” 众位兄弟的目光瞬间变了,大阿哥的嘴角拉平,这时候四阿哥嘴角上扬,对,这才是爷的妹妹!跟老五这呆货不一样! 第50章 逢家宴 尚书房就是乾清宫建筑群的一部分,大阿哥很快就带着弟弟妹妹到了乾清宫的主殿,太子已经在等着了,他看到海棠忍不住笑起来:“哎呀,班布拉弟弟,你这样子没以前那么俊了,是不是四弟?” 四阿哥叹口气,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大阿哥哈哈笑,三阿哥倒是想和太子多说笑几句,这时候梁九功催着他们赶紧去吃饭。 皇上已经在等这群小祖宗们了。 康熙也想看看海棠剃了小秃瓢之后是什么样子,等到海棠到了他跟前,他对着海棠上下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首先,人家不会怀疑这是个小姑娘,举止没一丝女气,从进门到跪拜,小东西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一副矜贵样子,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主子,让人想起“世家子弟”这个词儿来。这幅打扮又在京城出没,谁看了都说是某个王府的小世子,主要是这气度一般人还真学不来,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姑娘。 其次这小东西她胖啊,小肚子本来就挺着,绑着腰带挂着腰刀,配上那颐气指使的态度,比旁边的老三都爷们,不知道是不是老三书读的多了,还没她妹妹有阳刚之气呢! 康熙满意的点头:“嗯,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既然你读书了,就该明是非知进退。” 海棠恭敬的应了。 康熙招呼着几个孩子吃饭,让梁九功抱着海棠坐好。 梁九功就嘱咐海棠:“日后贝勒爷要跟在诸位阿哥身后,大场合里面,也要按照爵位站位,不可逾越。” 海棠表示记住了。 饭菜端上来,康熙这会很轻松,哪怕是忙了大半天了,而且这会他的乾清宫正在搬家,他整个人很轻松,对去汤山行宫过冬表现的很期待。 他每次出行,他的床、他的书、他的衣柜……上到他能用到的各个印章下到指甲剪挖耳勺都会打包带走。乾清宫上午就开始搬,到现在都没搬完,哪怕是搬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搬东西出去,坐在这里压根想不起来这会正在搬家。 康熙这会也没食不言的自觉,他把面前的菜让宫女调换位置,某个阿哥喜欢吃什么他记得很清楚,一边吩咐,一边夹菜,一边问:“今儿老五和班布拉学了什么?” 五阿哥等这句话好久了,学渣终于扬眉吐气一次了。 五阿哥兴奋的饭都不吃了,脸色红润的把今儿他妹妹问住师傅的事儿说了。因为太兴奋,把整个过程描述的颠三倒四,妹妹说的话想起一句说一句,一开始康熙边吃边听,听着听着放下了筷子,他不动筷子其他人都停下来了。 五阿哥说:“……妹妹说了,以三字经为索引,能读尽上下几千年!” 兄弟们的眼神都放在了海棠身上,海棠昂着脑袋,是我说哒! 康熙看老五激动的模样和海棠神气的样子,就说:“这话有些夸大了,却又一些道理在里面的,读懂了确实能知道很多事。” 五阿哥听了比夸自己还兴奋,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把书单和问题拿出来,他以往都看到兄弟们问汗阿玛问题,自己迷迷糊糊想问都不知道怎么问,这会得意的扬着两张纸:“汗阿玛,这是我们要用到的书和要问的问题,请汗阿玛过目。” 第125章 梁九功接过来,恭恭敬敬的捧着,双手举过头顶呈到康乾的一侧,康熙接过来看。 老五什么德行大家是知道的,今儿这一出肯定是妹妹闹的。 太子微笑转头挨着康熙看书单上列的书目。 大阿哥看看老三,完蛋了,老三这最会读书的名头保不住了。 四阿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书单和问题,挺后悔刚才在路上没问问妹妹没提前看一眼。 六阿哥叹口气,爷的亲妹妹跟着爷读书比跟着五哥强多了。尽管爷和五哥是挨肩的兄弟,小时候关系也好,但是爷一直觉得爷读书比他好! 妹妹怎么就有眼无珠呢! 呸呸呸,不是妹妹有眼无珠,是爷自己胆子不够大,怎么就没想到让妹妹跟着读书? 九妹妹不行了,十二妹妹能争取一下吗? 书单没问题,都是一些正史,宫里都有收藏,一些失传的文学作品可能找不出来,但是这不影响什么,康熙递给梁九功。 “让他们去找,找出来给五阿哥和班布拉送去。” 至于这些问题,康熙都能给他们讲,他存了考孩子的心思,一边吃饭一边把这些问题过一遍,先问问其他儿子是怎么看的,再给他们讲解,这其中太子的知识储备最多,回答的也最全面,康熙很满意。 最后关于治水的问题,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康熙就说:“治水向来是大事,非能臣干吏不可为,朕有打算让你们再大一点接触这些,但是今儿你们兄弟问了,给你们简短的了解一下也行。” 说完吩咐梁九功:“等会御驾启程,朕带着诸位阿哥在马车里,宣明珠上车给各位阿哥讲讲治水方略。你派人跟明珠说去吧,让他准备好,别空话套话说了一堆,有用的一句没有。” 梁九功应了一声出去找人跑腿宣旨。 康熙先给几个小的介绍明珠的生平和为官履历,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把很多官员的家族关系网和为官履历记得清清楚楚,张口就来。 明珠,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他有个儿子叫纳兰性德,也知道他是个权臣,更知道他做官是平步青云,对他背后的家族知道的不多。 他们家本身就是满洲大族,追溯祖上是金朝的贵族。他祖父叶赫那拉·金台吉当年是叶赫部统领,曾经联合九部讨伐努尔哈赤,和努尔哈赤势同水火。他祖父的妹妹叫做孟古哲哲,是金台吉的妹妹,还有个身份是努尔哈赤的大妃,生了个儿子叫皇太极! 孟古哲哲二十九岁重病弥留之际想见见自己的母亲,但是叶赫部和努尔哈赤正打的不死不休,压根不可能见到母亲,所以她抱恨而终。 金台吉死后,明珠的父亲叶赫那拉·尼雅哈不敌建州女真,投降了努尔哈赤,成了正黄旗的一个佐领。后来明珠娶了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和钮钴禄家的遏必隆成了连襟,也成了康熙的堂姑父。 所以明珠无论是从他姑奶奶那儿论起来还是从他妻子那儿论起来都是皇亲国戚。 出身显贵的明珠和大部分权贵子弟一样,出仕的第一步是当侍卫,给皇帝守乾清宫。康熙初年他出来做一等侍卫,不久就去内务府做郎中,康熙三年升任内务府总管,康熙五年任弘文院学士。康熙七年,纳兰明珠奉命与工部尚书马尔赛调查淮扬水患,查明清口为淮河、黄河交汇处,并商议修复白驹场的旧闸口,凿开黄河北岸河道引流。 明珠仕途顺利,在他早年是治过水的,有经验,所以康熙命明珠给孩子们讲一些治水方略。 把明珠这些年做官的履历给孩子们讲完,康熙语重心长的说:“你们要懂的其中的关窍,但是也不能迷失在这种小道里面,你们要懂的原因是不能让臣子们糊弄你们,迷恋钻研这个就容易走入歧途,继而容易放弃别的学业。要分的清楚什么是道,什么是术,以道驭术才是你们该学的。天下人才多的是,要为你们所用,你们要把握着这里面的度,而不是亲自挽袖子下场干活,知道吗?” 明白,要学会管人用人! 一顿饭吃的有些久,康熙看孩子们都吃饱了,让人撤了饭菜问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这些女眷出发了没有。 随后招呼着孩子们跟他一起上车。 康熙的马车很宽大,像个小房子一样,里面不仅有座椅板凳还有书架,他在出行的时候就坐在这里面赶路,能看书能批奏折,白天赶路不影响他办公。 这会他批折子,顺带看着这些孩子读书。 明珠在车架出了皇宫之后踩着梯子夹着图纸上来了。 他奉命给皇子们讲治水方略。 康熙一边听一边翻看着送上来的奏折,并不打断明珠的讲解。 海棠深恨自己年纪小握不住笔没法做笔记。 因为是第一次接触,这里面牵扯到的地理知识,历史问题,民风民俗已经数不胜数,就海棠引以为傲的聪明脑袋也觉得知识点大爆炸,有点接受不来。 特别是关于黄河和淮河两条大河,途径的距离长,流域的人口多,加上黄河历朝历代泛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足以说明黄河经常改道,每个朝代的河道如何治理,理念是什么,方案是什么……海棠痛苦的听着兴奋的记着。 因为毛笔对幼崽海棠来说太逆天了,周围又找不到好的书写工具,海棠一把把腰刀抽出来用刀尖蘸着墨写。 明珠说话很快,太子能跟的上,他就只顾着太子的进度,丝毫不看别人一脸哀怨,讲的飞快。 第126章 海棠的笔记已经用偏旁笔画来代替一个字了。等到车架到汤山行宫,明珠意犹未尽,说了一句:“奴才浅谈了一下历朝历代的方案,这其中的讲解都流于表面……” 那意思是这都是最浅显的了!要不是在马车上,仓促之间准备的不全面,他能再讲三天三夜! 明珠下车后,诸位皇子都是一脸被□□过的样子,大阿哥到现在还没回神,三阿哥更是一脸呆滞,四阿哥觉得脑子疼,五阿哥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什么了的懵逼,六阿哥……他眼睛很涩,想睡觉。 太子还好,也是精神快被耗尽了,跟康熙说:“明珠说的太快了。” 海棠这会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家明珠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啊,这官儿当的大不止是因为他祖上和皇家是亲戚啊! 海棠握不住手里的小刀,四肢无力的瘫在了她的一堆笔记上。 像……像身体被掏空。 康熙看看这群不争气的,都不惜说他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刚想把这群不争气的叫起来,就看到海棠一骨碌的爬起来啦。 她提着小刀开始给每页笔记记编号,什么甲乙丙丁的写下去,一边写一边再看一遍笔记,哀嚎着这才一会呢,就忘了那么多的细节了。 康熙看闺女那么用心,恨不得对着这群儿子们一人踹一脚! “三天后一人给朕一篇条陈,把今日学习的感悟写上,务必言之有物。” 海棠懂了,这是学后感! 家长和老师最喜欢干这事儿了,出去玩儿要写游记,读个书要写读后感……在他们看来,做任何一件事不写一篇文章似乎不圆满。 五阿哥赶紧看妹妹,指望妹妹了! 其他哥哥的脸色更难看了。 “言之有物”这四个字就是妖怪! 四阿哥立即爬起来帮着妹妹收拾,写条陈妹妹的这些纸张都是有用的,既然要言之有物,这就是“物”啊!到时候找妹妹借来看看。 他给妹妹收拾的时候对着眯瞪的六阿哥踢了一脚,六阿哥把脚收回去,没给一点反应,他是卷不动了,让哥哥妹妹卷去吧。 康熙看着这群没出息的直叹气,他今儿还有个安排,那就是把“山西巡抚穆尔赛强索礼物案”拿出来给孩子们讲讲。这里面牵扯到吏治,看这样子这会也不用讲了,这事儿留到晚上吃完饭再说吧。 车子停了,到了汤山行宫,康熙就说:“你们先下去练习骑射,老五和班布拉的骑射朕另有安排。晚上朕带着你们去给老祖宗和太后请安。” 老五是虚,海棠是幼,康熙特意问过骑射师傅,决定给他们两个先打好基础,这个基础就是强身健体,打熬筋骨。 五阿哥的其他伴读可以正常练习骑射,而海棠和老五则是要打拳和举重。教他们的时候,除了师傅外,还加了几个大内的太监在一边掠阵,这些太监作为康熙的眼线紧盯着整个教学过程,这也是担心海棠的身份暴露了。 在海棠看来这跟去健身房是一个道理,不就是撸铁举重和跳操吗?只要是对身体好自然是很认真的学习。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去康熙跟前汇报今日学了什么。中午的时候已经聊过了,康熙简单的问了几句,就打发这些陪读们下去,留着几个皇子在跟前,准备带着他们一起去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问安。 因此今日新来的班布拉更神秘了,他和皇子们同进同出,这到底是什么关系?蒙古来的人多着呢,般迪还是大公主的额驸呢,也没受到如此青眼。 如雅尔江阿和保泰这些人,都不清楚,自然是不会回答。 伴读们都在暗地里评估如何和这位新来的贝勒爷相处。有传言说他和皇子们见礼都是拱手,也只有皇子之间才会这样,甚至有人在怀疑这位新来的贝勒爷是不是皇上的儿子。 反正各种离谱的猜测都有,但是没一个敢说出口的。 康熙带着孩子们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因为今日刚来,大家都聚在一起说话,连不经常出现的皇贵妃和病歪歪的钮钴禄贵妃都在。 康熙带着儿子们进去,屋子里的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其他人都动了,满屋子人蹲下去见礼,康熙带着孩子们给祖母嫡母请安。刚站起来,十阿哥惊异的响声响起来:“九妹?九弟!!!” 因为宁太妃也在,保按也在,保按大喊:“姐姐!你好丑啊!” 满场的人看向小小的海棠,九阿哥吃惊的跟八阿哥说:“我说怎么没见到那胖丫头,我还以为留在宫里没来呢,原来跟着汗阿玛,她怎么这幅打扮?” 八阿哥聪明不假,他也说不出来。 海棠看了看满场惊异的目光,越众而出,端端正正的来到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用蒙古语请安。 太皇太后笑着说:“这是科尔沁来的班布拉,是固伦雍穆长公主的孙儿,你们的表弟。” 固伦雍穆长公主是太皇太后的大女儿雅图的封号,嫁给了表哥弼尔塔哈尔,也就是太皇太后的大哥吴克善的第三个儿子。 太皇太后这么说,满场的妃嫔都很沉默,都闹不清楚这是演的哪一出? 海棠对着各位娘娘见礼,年纪大的格格们都用手帕捂着嘴,海棠挨着给姐姐们请安,大家都是常见面的,太皇太后的话骗不了她们。 大格格甚至还出手摸了一把妹妹的小秃头,然后哈哈笑起来。 第127章 三格格一看姐姐得手了,也想摸,海棠都没给她机会,你们多摸几次棠棠长不高怎么办。 到了六格格跟前,六格格贼有心机:“表弟,姐姐有珠花,给你绑在小辫子上吧?”顺手摸一把你的小秃瓢啊! 去去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海棠不想搭理她。 七阿哥和八阿哥客客气气的打招呼叫了一声表弟,九阿哥哼了一下,评价道:“你脑瓜子挺圆的。” 海棠认定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十阿哥这会在抓脑袋。 他很认真的说:“你和我九妹可像了,你不是我九妹?” 大阿哥说:“老十,这是表弟,刚才老祖宗说了,这是科尔沁来的表弟。” “和九妹长的好像啊!”然后他自己把逻辑补足了:“嗯,毕竟咱们是亲戚,固伦雍穆长公主和汗玛法是老祖宗的孩子,咱们都是老祖宗的后人,长的像是应该的。” 满场的人哭笑不得,大阿哥笑的尤其大声。 钮钴禄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儿子不是脑子简单就是眼睛有病! 同样不是脑子简单就是眼睛有病的还有保按,他着急的问:“姐姐不来了?表哥好,你哪月生的,比我和姐姐早多久啊?我和九姐姐是九月生的。” 满屋子笑的很欢乐,九阿哥就忍不住拆穿:“你们两个傻啊,这不是什么科尔沁的亲戚,这就是那胖丫头!!” 保按:“这不是姐姐,这是表哥!姐姐是格格,这是表哥!” 十阿哥很信赖九哥,九哥的话让他很震惊,但是提保按一说,瞬间觉得自己更糊涂了。 “九哥说这是九妹,保按说这是表弟,九妹以前是九弟,九哥说九弟是表弟……到底这是谁?” 他满嘴的表弟九弟九哥让满屋子人都在笑,唯独爹娘笑不出来,钮钴禄贵妃捂着脸,康熙叹口气。 六格格说:“十弟,老祖宗说了,这是表弟,你连老祖宗的话都不信?” 九阿哥当时就顶姐姐:“六姐你少插嘴,他正糊涂着呢。十弟,你看看,这不就是那胖丫头吗?你要用眼睛看啊!” 大阿哥说:“十弟,你六姐说的对。让表弟自己说,表弟就站在你跟前,你问啊。” 海棠说:“我叫班布拉,从科尔沁来的。” 屋子里再次暴发出一阵哄笑。 十阿哥被弄的左右为难。 他越过九阿哥问八阿哥:“八哥,弟弟信你,你说这是谁?” 八阿哥微笑着说:“你自己看呢,十弟,眼见为实。” 十阿哥的脑子就参不透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越过八阿哥问七阿哥:“七哥,弟弟信你,这是谁?” 七阿哥就说:“这是咱们的手足,她用了个蒙古名,还是九妹。” 九阿哥就说:“听见了吧,七哥都说了,还是那胖丫头。” 大阿哥说:“你七哥骗你呢,是不是六妹妹?” 六格格接话:“是啊,十弟要不然你问问老祖宗。” 大格格就推了一把大阿哥:“你们两个坏的很。” 十阿哥越过七阿哥问六阿哥:“六哥,那是九妹吗?” 六阿哥说:“是啊,那是亲妹子,不会认错的,不信问四哥五哥。” 五阿哥说:“是妹子。” 四阿哥说:“你看看今儿在场的哪个不是至亲。” 都没外姓的人。 十阿哥没听出这隐晦的说法,抓了抓脑袋,更迷糊了。 他站在了三阿哥跟前:“三哥你说。” 三阿哥摇头晃脑的开始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刚起了一个头,十阿哥扭头就走,三阿哥拉着他:“是是是,是九妹妹。” 十阿哥不待见他,挣脱出来站在了太子跟前:“您说她是不是妹妹?” 太子说:“你一路问过来,问了几个哥哥?有几个哥哥说是的,有几个说不是的?”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择其善者而从之! 好烦人,谁能记住啊,你就说是不是吧! 太子看出来他不耐烦了,就说:“是妹妹。” 大阿哥说:“不是,是表弟,老祖宗亲口说的。” 十阿哥站在了康熙跟前:“汗阿玛?” 康熙捂着头:“别问,朕头疼。” 钮钴禄贵妃就想咬一口康熙,你说一句话能要你命啊!看把我儿子为难的。 皇贵妃招手叫十阿哥过来,摸着他的小脑袋说:“你去摸摸你九妹妹的脑袋,摸的时候,一只手放在她头上,一只手放在你头上,你看她的发茬子是不是新剃的?你再想想你昨日见你妹妹,她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要是新剃的,就是你妹妹,要不是新剃的摸着和你的一样,就是表弟。” 十阿哥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看钮钴禄贵妃:“是吗额娘?” “皇贵妃娘娘说的对,你要跟妹妹客气的说我能摸摸你的头吗?” 十阿哥跑过去,不由分说的把手放到了海棠的脑门上,海棠推着他说:“不要摸棠棠的头啦,会长不高啦!” 这腔调可太熟悉了。 十阿哥兴奋的说:“咦,九妹……九弟!”十阿哥兴奋的喊九阿哥:“九哥,这真的是九弟。” 九阿哥不想再说话,因为他懂十阿哥的意思,前几个月刚掰回来的“胖丫头是格格”的观念再次成了“胖丫头是弟弟”的逻辑。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脑子呢? 第128章 十阿哥确认是九弟,撇下保按和九弟说话,跑到六格格跟前:“六姐你坏!” 跑到大阿哥跟前,在他鞋子上踩了一脚:“大哥你最坏了。” 大格格再次笑着推了一下大阿哥。 大阿哥不以为意,问十阿哥:“九妹自己说自己是表弟,老祖宗也说她是表弟,你怎么不去找她们却说我最坏?” “老祖宗年纪大,糊涂了。妹妹小,不懂事儿。就你和六姐姐不大不小,就你们坏!” 康熙说他:“不许你说老祖宗。” 太皇太后拦着:“你吓唬他干嘛?我一把年纪还不许装糊涂逃过一劫?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子不糊涂故意的是不是?” 康熙哭笑不得。 太皇太后的手往下压了压,看满屋子安静下来就说:“好了好了,今儿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不许恼了,不许红脸。要是一家人说话各个小心翼翼,唯恐获罪,这就不是一家人了。 趁着今儿我也有话跟你们说,咱们九格格日后在后宫是格格,在外面是班布拉贝勒,都别说漏嘴了,这回我可没说笑话,要是谁说漏嘴了,我老婆子不饶你们。都记住了! 再有就是,我打算在我跟前组个小书房,日子平淡,看本书长些见识,咱们家的格格谁愿意来啊?话可要说在前面,这是个辛苦活儿,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凑数的,我是时不时的要查验,学的不好了我是不依的。谁要来啊?” 六格格站起来:“老祖宗,我去。” 大格格心里衡量了一番,觉得自己眼下要操心嫁妆,也就没吱声。三格格心想自己不招老祖宗待见,还是别露头了,五格格看看左右,她努力做个小透明,从不冒尖,觉得还是别出头的好。 只有六格格站着。 太皇太后心里叹息一声,笑着说:“既然如此,六格格搬到我跟前来吧。” 三格格五格格瞬间觉得自己的选择对了,要搬家啊,她们挺抵触从额娘跟前搬走的。 六格格答应了一声坐下了。 太皇太后意兴阑珊,一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一边是稚气却昂扬的贝勒。她老了,看不到将来了,只能平静的跟康熙说:“吃饭吧。” 第51章 难兄弟 在汤山行宫的第一顿饭是一起吃的,吃完后各自散了。康熙还想拿着最近<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发生的事儿教教孩子们,但是想想都这么晚了还是算了。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白天赶路身体很疲惫,吃完饭后早早的回去休息了。宫妃们也各自退下,皇子们在太子的带领下要去泡汤。十阿哥在走的时候还喊着海棠:“九弟,一起去啊!” 他身边的哥哥们迅速离开,那速度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应和十阿哥的只有保按:“姐姐走啊。” 海棠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要和太后还有姐姐们去。” 保按就喊:“我也要和姐姐们一起。” 但是姐姐们不打算带他一起,纷纷把他往外推,外面的兄弟们等着两个小的,听见屋子里保按撒娇和姐姐们拒绝,保按又和姐姐们来回拉扯,夹杂着十阿哥发出各种蠢言蠢语,最终个个不耐烦,八阿哥和九阿哥回来拖走了他们。 太后就带着格格们去泡,还特意给她疼爱的小花骨朵准备了一个大木盆:“你头一次来,还不会凫水,这是防着你沉底了特意给你准备的。” 海棠的脸鼓起来:“您这是嫌弃棠棠胖!” “你这话说错了,可从没嫌弃你胖过,胖是福气。”太后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胖就是有福! 海棠是第一次泡温泉,身上裹着小毯子,看姐姐们都下去了,就没出息的在岸上问:“姐姐们,热不热啊?” 大格格说:“不热啊,泡着很舒服呀!你下来,姐姐给你搓一搓啊。” 六格格捂着嘴跟姐姐们说:“等会她下来咱们一起摸她的小脑袋。” 五格格捂着嘴笑起来,三格格也跃跃欲试,心想等会要敲她几个脑瓜崩出气。大格格说:“别说,心里知道就行了,别让她发现了,这丫头鬼着呢。” 然后六格格和五格格就哄着她下来:“九妹妹下来吧,水不深,还很舒服,你来试试啊。” 海棠鼓足了勇气,慢慢的蹭到池子边,伸出脚脚试了试水温,在姐姐们一声声的呼唤里下了水。 康熙这会在皇贵妃的院子里,康熙脱了外面的衣服,窝在炕上,旁边放了一架满堂红,上面放满了蜡烛,他在灯下读书。 皇贵妃这会正在洗漱,屋子里面安安静静,彼此各不相扰,丝绢扶着她坐在妆台前面给她梳头的时候新绸轻轻的走过来,在她耳边说:“娘娘,今儿叶大爷请人传信,说是想让您拉扯一下侄儿入上书房。” 叶大爷就是他的兄弟叶克书,是佟国维的长子,目前在銮仪卫当差。今日帝王出行,銮仪卫掌管皇帝皇后车驾仪仗,自然是也跟着出来了。 皇贵妃听了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意思到底是叶克书的还是她阿玛佟国维的。 这个时候传信,大概是知道了一个新来的班布拉贝勒身边没小子陪伴,只有几个太监伺候,想着往贝勒身边塞人。人塞进来就能结交皇子和各家的子弟,比被父母带着参加宴会结交小伙伴来的效率高。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位贝勒爷是格格,皇上怎么可能把外臣子弟放到格格身边。就是真的科尔沁来的贝勒爷,皇贵妃也不想管。 第129章 丝绢的手不自觉的停了,皇贵妃轻声的说:“别停,继续梳。”又跟新绸说:“我不过是一个宫妃,哪里能把手伸进上书房,你跟他们说,我如今身体不好,色衰而爱驰,哪里还能在皇上跟前吹风,恕我有心无力办不成了。” 不管是谁的意思,皇贵妃就不打算听。自己好心好意劝他们的时候人家不听,他们求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可以不听。 “是。”新绸悄悄的退下了。 看着新绸出去,皇贵妃叹口气,在灯影里面看着自己的面容倒影在镜子里久久没说话。 形销骨立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样子,人一旦过了二十五,身体急转而下,不止是皮囊开始衰老,连饭量都没以前大了,也就是什么都留不住了。更可况她生孩子几乎去了半条命,生产完后元气大伤接着就是女儿夭折,大悲之下好几年挺不过来,这也就是在宫里,好药材好太医照顾着,要不然母女两个也就是前后步而已。 她起来慢慢走到了康熙身边坐着,联想到自己的身体,皇贵妃觉得这确实是表哥照顾自己,当年女儿去世的时候,自己都想着不如死了算了,若是没有他三番两次的过来瞧,那也确实是病逝好几年了。 看他在灯下读书,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反观自己已经虚弱不堪。想起那句“恩爱夫妻难白头”后自嘲的笑了笑。 前面那两位皇后和他才是夫妻,自己和他也并不恩爱。 想到“难白头”又忍不住痛彻心扉。 可是眼泪已经流干了,哪怕这个时候眼眶酸也流不出什么泪来。 康熙过了一会觉得眼睛疼才抬起头来,看到她坐在身边,立即把书放下,翻身靠近她:“这是怎么了?看着不高兴。” “没什么,表哥看的什么书?” “《后汉书》,如今再回头看看,发现还是有点意思的。” 皇贵妃没说话,康熙又问:“你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怎么这会突然难受起来了?” 皇贵妃也不想让他误以为自己这番情绪变化是博他关注。就直白的说:“想起我娘家来了,今儿看着九格格,又看了太皇太后想要教各位格格,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真的是感慨万千。” “有什么感慨?” “命只有一次,人选了什么路就有什么运。太史公说有人的死了轻于鸿毛,有人的死了重于泰山。我一直以为是死的那一刻才能看出来是鸿毛还是泰山,现在才知道,是早早的就注定了的。”出身、选择、做的事儿,三者决定了人的价值,鸿毛或泰山不过是盖棺定论罢了。 康熙敛眉一想:“这和你娘家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我大伯和我阿玛办的那点事儿,说句不孝的话,在我看来都是些蝇营狗苟。正经的就该教养子孙,如今却想着各处钻营,那也是因为圣母皇太后生了表哥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这人要一旦想要抄近路就容易误入歧途。” 康熙听这话,以为她还在对佟妃进宫的事儿耿耿于怀。 主要是这次来汤山行宫,皇贵妃和钮钴禄贵妃是来养病的。真正伴驾来的是佟妃和平妃。平妃出身赫舍里氏,十岁进宫,这些年过去了,一直沉默寡言,在各处的表现都不积极。康熙对平妃也是客气有余近亲不足。 平妃来这里出游的成分多,甚至极有可能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她也不着急,康熙也不管她,带着她是给索额图看的,仅此而已。 但佟妃很积极,家族给她的任务是生孩子,只要佟妃有要求,各方面都是大力支持,为了不使佟妃在康熙跟前落下一个贪得无厌的印象,佟家不给她安排什么任务。而对皇贵妃的要求就是尽量给家族争取好处,在康熙看来就是趁着表妹还有一口气儿是尽量让她办事,只是办不办是康熙说了算。 此刻听她说这些,什么选择,什么命运……康熙心里有个疑问:表妹是不是后悔进宫? 她要是不进宫,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然而这个问题不能问,不敢问,不可以问。 他随后一笑:“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在朕看来你的那些兄弟还是可堪大用的。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 早点睡吧,睡着了各种烦恼都没有了。 海棠在泡温泉的时候就睡着了,她这一天起来的早,又大量用脑,还跟着练习了一下午的骑射,运动量也够了,所以小身板挺不住,刚和姐姐们斗智斗勇了一轮儿就忍不住打哈欠,趴在盆里面直接睡着了,可爱的模样就像是碗里面装了一个白汤圆。 海棠这边儿被宫女们一顿摆弄也没醒来,被抱着回去睡觉了。 但是四阿哥和六阿哥这会儿睡不着。不仅睡不着,哥俩面对面都苦着一张脸。 四阿哥叹了口气,六阿哥长吁短叹。 让他们俩发愁的原因是这事该怎么跟额娘说。 难道要跟额娘说您养的闺女现在成了一个小男娃了,还有了一个男孩的名字? 六阿哥白天还想着要不要日后让十二妹妹也出来读书,四阿哥白天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有汗阿玛呢。 可是到了晚上哥俩给额娘写家书的时候却犯了难。 六阿哥咬着笔头叹口气:“这事肯定能把额娘给惊着!” 四阿哥点点头,他心思敏感,想的更多。 别的地方能瞒着,但是宫里是瞒不住的,既然瞒不住早晚就有消息小范围泄露的可能。 第130章 这对将来妹妹的婚嫁肯定有影响。 有两个妹妹,这两个妹妹的婚嫁额娘每次说起都愁的没办法,要是万一九妹妹嫁不出去怎么办。 要是嫁不出去……不可能嫁不出去的。 就是嫁的人家不太好罢了,人家可能嫁个郡王,妹妹大概率是嫁个台吉。 台吉也没事儿,只是妹妹学问好,长的好,脾气好,从头到脚没有不好的,这让他感觉将来的妹夫配不上妹妹。 万一妹妹要是看不上妹夫怎么办?她可不是那种受委屈的人,会不会找人?像是汉唐的公主那样养面首。 万一要是找人养着,四阿哥自己想了想,觉得只要妹妹高兴就行,并不是很难接受。 可是汗阿玛震怒怎么办?主要是公主养小白脸这事的最大障碍是汗阿玛,汗阿玛嫌弃丢人现眼,让天下人耻笑他没教好闺女……到时候自己做哥哥的夹在汗阿玛和妹妹中间又该怎么平衡,做到既能让汗阿玛不生气又要让妹妹高兴。 真的是好难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四阿哥的脑洞都已经开到几十年后了。 并且为自己这个脑洞连声叹气,就好像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力解决,让他这个时候生出那种“累了,毁灭吧”的自暴自弃。 六阿哥咬着笔头已经写废了好几张纸,每张都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委婉。 他看了看四哥,就觉得这事不能自己一个人发愁,总要和四哥商量一下呀。 “怎么跟额娘说,就说……额娘,妹妹跟我们一起读书了,可能是因为天太冷,她把头发给剃了……这话说不过去,她夏天剃头发咱们还能替她掩饰一下,大冬天的谁会剃头!四哥,我说话你听到了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将来妹妹要是养面首我该怎么劝汗阿玛和太子。毕竟汗阿玛那边知道了肯定生气!”汗阿玛那人要脸! 六阿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啊?咱们要先做的不是先去把妹夫给打一顿再警告他别嚷嚷吗?他不嚷嚷汗阿玛就不会知道!”多简单啊,瞒着汗阿玛就成了。 “不过,”他发愁的说:“到时候实际论起来还不知道谁是妹夫呢。” 四阿哥看他也已经往几十年后发展思维了,瞬间觉得这心操的可能有点早,自己刚才也钻牛角尖了。 “算了算了,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将来的事儿不着急,着急的是眼下!你给额娘写好信了吗?” “我都不知道该写什么!好难呀,该怎么跟额娘说,干脆实话实说吧!就说咱们两个也很意外,再保证额娘会照顾好妹妹。” 也只能这样了。 第52章 遇骄戚 这兄弟两个还不知道他们额娘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两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收到的回信里面会写什么,额娘是不是不能接受? 在等回信的时候还要在课间跑去看妹妹,生怕妹妹被人欺负了。 他们却不知道妹妹没有被欺负,反而是鄙视链里面的师傅抖起来了。 原因是因为五阿哥那屋里的几个学渣开始学习,里面新来的贝勒爷把大家折腾的如临大敌,以前师傅们聚在一起讨论各位阿哥和伴读的学业,五阿哥的师傅没啥可说的,全程听人家点评,现在他们是滔滔不绝的点评,把昔日的窝囊气全部给吐出来了,不过是没时间看同僚们的表情,已经开始认真的做讲义了。 原因是起初原本给五阿哥讲二字经的师傅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新来的贝勒爷是找事儿的,黄香那可是大儒,当年在东汉京师的人称赞他“天下无双,江夏黄童。” 可是蒙古来的贝勒爷似乎不当回事,这位师傅势必要让贝勒爷见识一下汉朝大儒的风采,让蒙古来的权贵认识一下大儒是何等的人物。 准备好要讲的内容,他第一天就气势昂扬的来上课了。 翻开书开始复习昨日的内容,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黄香的事迹,他嘴里的黄香办事勤勤恳恳,把操心国事当作操心家事一样看待。 后来说黄香在魏郡有土地,把土地和当地人分种,一年收获谷物几千斛。又说魏郡发大水,他把自己的俸禄及得到的赏赐分给灾民,富豪大族也各自提供义谷,来补赈灾粮食的不足,灾民因此获得保全。 师傅说完看着海棠和几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忍不住点头,小脸上全是钦佩,觉得这黄香真的是一个楷模。 人家品德高洁,尽忠职守,甚至还有慈悲心,把自己的俸禄和赏赐拿出来就灾民,就是放到当下也没几个大臣能这么做。 别人都一嘴的夸赞,而海棠没说什么。 和师傅争论这个没意思,海棠毕竟是老黄瓜刷绿漆,觉得黄香是个不错的官员,仅此而已,却不足以被引入典籍大书特书。 看海棠不说话,这师傅很得意,就问:“贝勒爷还有什么指教吗?” 海棠看着对面这师傅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强的胜负欲,似乎把小孩子给辩赢了就觉得万事无忧了,考虑到日后还要长时间相处,海棠来这里学的是知识,不是被他灌输为人处事,于是就忍不住想打击他,免得将来他动不动的给自己讲一些大儒的事迹,想要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 “师傅,汉朝时候一斛是今天的多少斤?” 师傅是有学问的,就说:“一斛相当于现在的一石,也就是十斗,大概是一百一十斤。” 第131章 “师傅刚才说黄香每年在魏郡种地收入几千斛,咱们取中间,假设他一年光是田地的收入就是五千石,一年得到的谷物就是六十万斤。 良田一亩地收入多少?六十万斤分到地头上是多少亩地?这还是他在魏郡的收入,他的家乡江夏必然也会置业,江夏他一年收入又是多少? 我记得您刚才说他没出来当官的时候家贫,只能自己给父母扇席暖被,家贫的人能有几十万或者是上百万亩的土地?” “这……” 师傅没想到这贝勒爷的角度如此刁钻!这是暗指黄香贪墨,但是这是官场规矩,虽然不知道汉朝怎么样,眼下的官场不就是这样吗?出来做官自然要拿好处的,这个好处不拿,同僚不安心,自己也不安稳。 往下的话题他不敢说了,只要自己说出来,无论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或者是被同僚听说,他的话都是犯了忌讳的,甚至会惹的很多人不快。 他心里再没刚才的得意,嘴里就说:“他当尚书令的时候是位两千石的高官,想来是这些年他自己积攒下的家业啊!复习的时间够久了,咱们来讲讲孔融。” 积攒?养了八个儿子,长子黄琼官至太尉,封邟乡侯。孙女嫁给宗室刘焉。曾孙分别是太尉、司隶校尉,封阳泉乡侯的黄琬,他与司徒王允同谋诛杀董卓,后被李傕、郭汜所杀。另一个曾孙就是黄盖,还有一个歇后语,叫做周瑜打黄盖,一人愿打一人愿挨! 无论黄琬黄盖的为人如何,他们家族的源头就是伟光正的黄香。 往事越千年,真正的史家消失后,那些替史家记录事实的大儒们秉承着“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的态度,使得正史上的人都蒙上了滤镜。 海棠看出他打了退堂鼓,也没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就开始今日的学习。 因此五阿哥的这些师傅们各个小心起来,这上书房读书的都是人精啊,这些人精和外面的童子不一样,需要小心对待! 后来下午练习骑射,中间休息的时候,几个阿哥就围着五阿哥和海棠看他们两个蹲马步。 围着看挺没意思的,做哥哥的就开始问五阿哥的学业,五阿哥就把海棠和师傅聊黄香的事儿说了出来。 大阿哥就说:“前几日汗阿哥给哥哥和太子讲了山西巡抚穆尔赛强索礼物案。就是那个穆尔赛嫁女儿,向下属索要贺礼,趁着这股子东风,以前被革职的通判张谦私下里勾结穆尔赛的家人,借机敲诈属官财贿。 此事被监察御史钱珏弹劾,去查这件事的时候还发现穆尔赛私下多报了火耗,那些多出的火耗被他贪了,除了这些他还有其他劣习,眼下穆尔赛已经被押送京城,但是京中和地方官员勾结已然成了风气,想治理……”大阿哥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很难啊!这些人出来当官,有几个是真心上报君恩下安黎民的。” 二阿哥说:“只能徐徐图之了。” 大阿哥点点头,四阿哥很急躁:“这有什么难的,杀一批,到时候人头落地这些人就老实了。” 大阿哥就说:“四弟,话不是这样说的,人情和律法孰轻孰重?京中权贵和地方上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王府的门人出去做官,哪个地方官背后没人?谁背后没主子!这会儿棘手的很!” 四阿哥冷哼了一声。 骑射结束还不到吃晚饭,作业已经完成,预习的内容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预习过了,海棠难得的有时间,想去汤山行宫各处转一转。 能让她撒欢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换句话说,她如果提前完成作业,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是用来放风的,要是贪玩,就会压缩她的睡眠时间。 海棠是不会压缩睡眠时间的,这才是保证她长高不生病的根本。 而且因为她现在是蒙古来的班布拉贝勒,能去的地方比以前更多了,以前只能在宫眷活动的范围内乱跑,现在是可以在前面办公区域活动了。 六阿哥一看妹妹有时间,当时就喊着带妹妹去玩儿。 海棠对哥哥们玩的东西不感兴趣,她打算今年要把整个汤山行宫转一圈的,过一两年,把行宫周围给看一遍,她还记得康熙许诺给她片汤山行宫的地皮,财迷海棠已经想提前查看环境了,于是就拖着六哥在康熙的寝宫附近乱跑。 康熙的寝宫也是前明建筑,建造的富丽堂皇。为了安保周围没什么大树,全是一层层的台阶和汉白玉石栏。 寝宫前面还有一些等着觐见的官员,远远的看去,这些官员正揣着手二二两两的站在一起聊天,带刀的侍卫绕着寝宫巡逻,天气凉了,每个人呼吸的时候嘴里冒出白雾。 海棠正看着周围的建筑布局,六阿哥对着她的胳膊捅了几下:“诶,妹妹你看,走过来的那个,最前面的那个,是威武!” 威武?谁啊? 哦?外祖父啊! 海棠还没见过呢。 威武带人巡逻,看到这里站了两个小孩子,孩子身边的太监有认识的,他赶快往这边走了几步。 他笑着过来见礼:“奴才给六爷请安,这是……” 海棠很仔细的看他,发现他的年纪不大,也就是四十多的样子,看着很健康,个子不是很高,却很结实,给人的感觉很和气,未语先笑,和德妃有种一脉相承的随和感。 六阿哥看到他也很高兴,偶遇带来了意外之喜,毕竟是血缘上的外祖父,赶快让自己的太监扶起他,说话的时候表现的很亲近:“您别客气,好久没见您了,最近可好?您家里人可好?对了,这是班布拉贝勒,在我们兄弟跟前别多礼。” 第132章 威武这种给皇帝站岗负责安保的侍卫头子最近也听说新来的蒙古贝勒很受宠,和皇子们同进同出,赶快再次见礼,等他再被扶起来的时候,在冬日的夕阳下对着海棠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再看看旁边的六阿哥,他心里突然闹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然而他不敢问,也不敢久留,就说:“这会冷了,阿哥和贝勒爷早点回去吧,别吹了冷风。” 六阿哥应了一声,很自然的牵着胖胖的班布拉贝勒走了。 威武看他们走了才带着人接着巡逻。 他身后的人问:“头儿,刚才那是六爷?就是不常见四爷。” 威武心里叹口气,和后面的说笑了几声,自然不会提几位皇子的事儿。 等一圈巡视完他们进班房暖和的时候,有人悄悄的挤到威武身边:“威爷,佟家有爷们要来咱们侍卫处当差?” 威武听了忍不住问:“谁啊?我记得佟家的大爷在御前是一等侍卫啊。” “您这是着像了,别人家里是一家送一个出息的子弟来做侍卫,他们家哪里守这个规矩,在皇上跟前说一声罢了,而且鄂伦岱和他阿玛又吵架了,听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这次父子俩在皇上跟前闹的不成样子,皇上的意思是把鄂伦岱给调派到地方上做官,避免父子两个再闹矛盾。要是鄂伦岱走了,来的就是佟家一房的人,大概是一爷德克新。” 威武低头一想,佟国纲父子两个别管在家闹成什么样,这爷俩在外面都不是记仇的人,换句话说,这父子几个的名声都好。 鄂伦岱和威武经常见面,没因为宫里皇贵妃和德妃的恩怨给过威武脸色,而且这人还不拘小节,不论是谁只要和他对脾气,人家是不会拿捏着身份与人交往。 但是佟国维父子就不一样了,威武受到的打压都是来自一房佟国维这一支。 威武问:“要是鄂伦岱大爷走了,这一房的一爷难道不去做一等侍卫?”二等侍卫才是苦哈哈干活的人,一等侍卫们在皇上跟前听用,干着传旨跑腿的闲差,比二等侍卫风光多了。 他身边的人说:“是二等侍卫!不是一等的。” 皇上给的是二等的职位这真没处说理去,他们这些二等侍卫还巴不得让佟家的人去做一等侍卫,毕竟佟家的人难伺候啊!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寝宫那儿灯火通明,康熙摆出宴席宴请两个舅舅和几位表兄弟。 这宴席不在计划里,康熙的本意是今天带着几个孩子吃饭。开饭前因为鄂伦岱和佟国纲之间的矛盾更深了,他不得不把人叫来坐下一起吃,给他们开解一番。 所以在中间加了一扇屏风,皇子们和海棠在屏风里面吃饭,外面是佟国纲佟国维和鄂伦岱,叶克书,德克新,佟家出来做官的本支男丁都在这里了。 康熙转头对着身后的屏风喊了一声:“胤禛出来,来拜见两位长辈。” 四阿哥听了放下筷子看太子,大阿哥和二阿哥也立即看太子,这该太子出去啊,怎么叫了老四? 太子对着四阿哥点点头,四阿哥只好出去了,六阿哥咬着嘴唇脸上很不高兴,被海棠在桌子下踢了一脚。 四阿哥出来对着佟家兄弟拱手,佟国纲赶紧站起来:“阿哥客气了。” 佟国维本来很倨傲没打算动,看着大哥站起来了他也跟着站起来,没说什么。 四阿哥又对着鄂伦岱他们兄弟拱手,康熙笑着说:“这几个是你舅舅呢。” 佟国纲赶紧推辞,言称赫舍里家和钮钴禄家才是舅家,显得诚惶诚恐。鄂伦岱就说:“皇上,您别给奴才们脸上贴金了,从圣母皇太后哪儿论起来,奴才们也就是各位阿哥的表叔,有人盼着让奴才们做舅舅呢,那不是没当上嘛。” 佟家的人对他怒目而视,康熙就对胤禛说:“回去用膳吧。” 四阿哥应了一声退回来。 屏风后面安安静静,前面康熙说话:“今儿都是一家人,刚才鄂伦岱也说了,看在皇额娘的份上这屋子里没外人,咱们是血脉至亲,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儿朕在这儿坐着,都冷静点,如何?” 佟国纲叹口气:“奴才家的这点事儿闹到您跟前,真是……” 鄂伦岱就冷笑:“什么这点事儿?这是大事儿!到街上让人评评理,当老子的想杀儿子,这是小事儿吗?” 佟国纲冷笑了一声:“你有个做儿子的样子吗?你对你老子不孝顺,难道不能打杀了你!” “你有个老子的样子吗?你杀了我是真的因为我不孝还是因为法海那个孽畜!” “那是你兄弟,你骂他孽畜你是什么?” “我也是孽畜,你也是孽畜,全家都是孽畜!” 屏风后面的几个人捂嘴的捂嘴,咬嘴的咬嘴,都快绷不住了。佟国维对着鄂伦岱呵斥:“闭嘴!” 鄂伦岱才不是乖宝宝,对着一叔说:“叔,这个全家里面也带上你了,你也是孽畜。” 佟国维和佟国纲一起咬牙切齿,要不是在康熙跟前,这会已经掀桌子要动手了。 叶克书立即说:“都别说了,皇上面前我来说这里面的因由,你们先别插话行不行?” 两边都没再说,叶克书说:“皇上,这事儿是前几天闹起来的,法海他年纪也到了,奴才的大伯说该给他谋个差事了,结果鄂伦岱不乐意……” 鄂伦岱想说话,被康熙瞪了一眼哼了一声。 第133章 叶克书接着说:“法海和鄂伦岱吵起来了,后来法海说他不靠着佟家也能出来做官,他要去考科举,鄂伦岱说没佟家法海连书都读不了,他说法海吃的用的都是佟家的,现在装什么……说了些言语奴才就不学了,怕脏了您的耳朵,后来大伯就生气,骂了鄂伦岱……再后来就吵起来了。” 无论是屏风内外,都知道这是叶克书美化了之后的说辞,原因也说清楚了,鄂伦岱和佟国纲因为法海母子又闹起来了,这次具体的矛盾是给法海谋职位。 康熙叹口气,跟鄂伦岱说:“你当了这么久的侍卫了,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不能一直当侍卫啊,你去外地做官吧。” “不去!奴才去了往后就再回不来了,以前奴才想着走了就走了,不稀罕。现在奴才想明白了,佟家这门第该是奴才的,为什么要奴才出去? 奴才的额娘是八抬大轿抬到他们家的,奴才是嫡长子,奴才做了什么有辱门楣的事儿吗?奴才是出去勾搭良善了还是去落草为寇了?是掘了祖坟了还是烧了祠堂了?他法海凭什么压在奴才头上?” 佟国纲说:“你兄弟什么时候压你头上了?” 鄂伦岱冷笑:“你偏心他的时候就压在我头上了!你抬举他的时候就踩我的脸了!” “是你不争气,我让你多读书你怎么不读?” “会读书的是你儿子?外面国子监的那些人是不是都要叫你一声阿玛?” 佟国维就说:“你不上进,你兄弟愿意上进,家里多照顾他一点怎么了?” “我哪里不上见?他会摇头晃脑读几句诗书就是上进?咱们家是马上得的富贵,我是上不得马还是拉不开弓?我是看到高头大马吓得浑身抖还是听不得野兽嘶吼?会读书才是上进?你们这是什么道理?呸,我是看出来了,一个个见不得人,还自己装的道貌岸然。” 佟国纲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面前的盘子砸鄂伦岱身上,跟康熙哭着说:“这逆子的言论皇上听到了吧,奴才请诛鄂伦岱!” 鄂伦岱梗着脖子:“你就是故意在皇上跟前激我!” 康熙叹口气,本来想做这和事佬,算啦! 他对外面喊:“来人。” 外面侍卫们鱼贯而入,康熙指着佟家的人:“拉开送回去,路上看着点,别让他们再打架了。” 佟国纲和佟国维带着叶克书和德克新说了一通不争气让皇上操心的话,这才恭敬的退下。 鄂伦岱梗着脖子要走,康熙留着他说:“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了,你要给孩子做个榜样。” 鄂伦岱说:“那小崽子要是有本事造奴才的反奴才还高看他一眼呢,就怕他没那本事。”说完出去了。 康熙叹口气,站起来转屏风后面和孩子们一起吃饭。 晚上海棠去太后那儿休息,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人一块回去。 六阿哥说:“今儿让四哥出去见佟家,不像是好事儿。” 四阿哥没说话,因为皇贵妃再二告诫他不许和佟家走的近。外面看佟家赫赫扬扬,人称“佟半朝”,但是佟家的家风……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 六阿哥说:“就是汗阿玛让您去见他们,我听着那动静,佟家是看不上咱们兄弟。” 不是看不上咱们兄弟,是看不上他胤禛。 四阿哥心里也看不上佟家,冷哼一声,随后说:“这事儿不要让额娘知道了。” “你放心吧,我知道。” 海棠和五阿哥跑回太后跟前,太后看兄妹两个颠颠的回来了,问道:“吃了吗?怎么今日散学的这么晚?” 海棠一边逗十一一边把吃晚饭时候发生的事儿说了。 太后听了一耳朵就罢了,她对佟家的事儿不感兴趣。 五阿哥却傻乎乎的问:“昔日孝康章皇后……” 话没说完,被海棠踹了一脚,孝康章皇后是康熙的生母,也就是大家嘴里的圣母皇太后。 你在太后跟前提她干嘛?血缘上和孝康章皇后亲近,但是生活里和眼前的太后祖母更亲近,海棠向来是帮亲不帮理,她和太后最贴心了,担心她听到这些心里不好受。 太后真的是心里很大条,听到孝康章皇后的名号,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佟妃啊,我就说世祖章皇帝是先帝爷,孝康章皇后和先帝都占了一个‘章’字该是有关系的,分了好一会才分清董鄂妃和佟妃的封号。 小五是想问孝康章皇后在的时候佟家是什么样子吧?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佟妃自己操心。我们两说话的时候不多,她去的又很早,现在想想,无论是她还是先帝或者是董鄂妃具体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先帝是个胖子,他和董鄂妃住在南苑行宫,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都会骂我,我那时候盼着他别回来。 我还记得董鄂妃很瘦,穿衣服好看,我好几次就羡慕她是个衣架子,她说话轻声细语很和气,不嫌弃我笨,我是喜欢和她说话的,就是先帝不许,那样子就跟和我多说一句董鄂妃能走霉运一样。佟妃是一点都没记住,胖瘦高矮都不记得了,这宫里来来往往的女人多了,没了就再也没了,能记住的太少了,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爷们身边来来往往的女人多着呢。” 她看看海棠,很肯定的点头:“小花骨朵这么胖,肯定是仿先帝,你们都是溜圆溜圆的。” 海棠哭笑不得:“棠棠将来能瘦下来!” 第134章 太后点头:“棠棠要是瘦下来肯定是董鄂妃那样的,不过还是胖点好,胖人才有福气。” 海棠倒是觉得傻乎乎的人才有福气,无论是她嘴里的董鄂妃还是佟妃,昔日无论是高兴还是得意都已经飞飞湮灭了,活的久才是福气啊! 海棠一下子抱着太后:“您可要好好的,将来棠棠也变成一个老婆婆了,来陪着您一起说话,咱们两个老婆婆一起晒太阳。” 太后笑起来,搂着海棠说:“好好好,这个好!” 第53章 后悔五 冬天很早就天黑了,五阿哥不想回去,看妹妹打着哈欠去睡觉觉了,他跟太后撒娇:“想留下来~孙儿明日和妹妹一起去学里。” 太后对他也很溺爱,左右五阿哥是个不大的孩子,留在后面也行,就说:“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五阿哥飞快的谢恩跑去睡觉了。 过了一会,连闹腾的十一阿哥也睡了,太后就去看看海棠,小花骨朵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太后把她的被子拉下来一点担心捂着她了,没想到海棠睡梦中不自觉的往下缩了缩。太后只能把被子又重新给她捂上,只留了一条缝。 她出了海棠的房间,门口的嬷嬷小声说:“宁太妃来了,说是要说说话呢。” 半夜三更来干什么? 太后和宁太妃的交情也就一般,两人身份有别,而且年龄也相差很多,平日里宁太妃住在慈宁宫深居简出,太后在寿康宫带孩子,非必要也不外出,交集的时候不多,她就忍不住问:“她来干什么?” 嬷嬷也觉得有些意外:“不知道,奴婢问了,说是来陪着您说话。” 大半夜说什么话! 太后还是去了前堂。 宁太妃对太后甚是恭敬,这位的出身不低,比康熙的生母佟妃有来历,当年顺治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在后宫中的地位也比佟妃高。 她是开国五大臣何和礼的后人,何和礼有两个妻子,他本来是董鄂部的首领,去见努尔哈赤的时候觉得建州女真实力雄厚,与努尔哈赤一番长谈,就投降了努尔哈赤。为了笼络何和礼,努尔哈赤把嫡长女东果格格嫁给了和和礼,有妻有子二十多七八岁的何和礼欣然接受,娶了十岁的东果格格。 因为有两个妻子,也就有两支后人,宁太妃的娘家这一支是东果格格和何和礼的后人,如今是正经的满洲勋贵。 而何和礼的原配所生的子女,被努尔哈赤强调过不许继承何和礼的爵位,所以这一支的人混的就有些拿不出手,如今做领侍卫内大臣的噶礼就是这一支的子孙,而噶礼发迹是靠着他母亲做康熙的乳母,要是门第高贵实力雄厚,家里的女人能去宫里做乳母? 宁太妃看到太后进来,立即站起来,恭敬的说:“臣妾打扰您了。” 太后就直来直去:“平时不常见你,你来有事儿?” 太后一记直球打过来,让习惯了话里有话的宁太妃停顿了一下,她只能说:“没,就是……早想来陪您说说话,刚才都想来呢,听说九格格回来了,加上保按那孩子闹腾没走开,这会才得了一点空。” 太后心想白天为啥不来?白天这里只要小十一,屁事儿不懂,大人抱到哪里他就去到哪里,保按也跑出去玩耍了,想说话岂不是很简单。 她也没说什么,就:“哦,你白天没事儿过来就行,十一那孩子乖,不闹人。” 五阿哥也回来了,宁太妃特意提海棠是因为她想让海棠放学了带着保按一起玩儿,要是海棠这会儿没睡,她言语里面多哄着点儿海棠,觉得事情轻松的就能办成。可这会海棠睡了,见不到人,说不了话,只能给太后暗示,可太后她也不懂,宁太妃就笑了一声站起来说:“行啊,那臣妾先回去,您早点安歇吧,这就跪安了。”太后压根就没想那么多,以为她是真的来说话的,就热情的嘱咐:“你没事儿了过来就行,反正我平时也闲着一块,说说话也好。” 宁太妃再三客气,这才退了出去。 出门后她就发愁,发愁的原因很简单,她察觉到八阿哥那孩子心思多。 送保按来宫里是想让他有个玩伴,多吃点饭多走点路,今年秋天王府又生了一个阿哥,好在如今有三个孙子了,不过这第三个孙子身体也不好让人很发愁。 八阿哥把保按照顾的很好,宁太费也很承情,吃的用的送了很多给良贵人,原本宁太妃对八阿哥越看越满意,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常常在各种场合话里话外的表扬他。 可是随着一些小事儿的发生她渐渐发现,这孩子对人好不假,都是挑人的。她担心保按和八阿哥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会受到八阿哥的影响。 既舍不得把孙儿送走又想抵消这种不太好的影响,这就是她今日来找太后的目的。可是太后不接话,她也不能在太后面前说的更多,因为众所周知八阿哥温和好说话,是个好孩子,这些阿哥都是太后的孙子,哪有在人家祖母跟前说孙子不好的,说不出口也办不成事儿啊! 宁太妃只能另外想办法。 这些事儿海棠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可能会为了玩耍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她只有五年的时间,用一天少一天。而且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学习的海洋里,似乎永不知疲惫,还整天像个小恶魔一样手里扬着小鞭子催着五哥一起进步,可是她五哥现在想躲着她。 第135章 不止她五哥,其他哥哥们看到她的时候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因为最近他们听到最多的一句就是:“看看你们,连班布拉都比不上,你们也能厚着脸应哥哥真是让朕开了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阿哥跟大阿哥和四阿哥说:“昨日我听太子说要颁布明年的《时宪历》了,叫我说,让班布拉去见识见识西洋学问,也别光可着圣贤书折腾!” 四阿哥的脸儿瞬间不好了,三阿哥就知道他那狗脾气又犯了,就说:“你别不高兴,她本来就不用出来做官,学点杂学怎么了?说不定她自己很想学呢。”所以没欺负你妹妹,你别瞪着那一双牛眼了。 三阿哥又转头跟大阿哥说:“最好让她有兴趣学西洋的学问,到时候就不会显得咱们不如她了。” 大阿哥点头:“你这主意不错,不是咱们不如他,是咱们没她勤快,我是读了书就脑子疼,一天就想学这么多,再多不想学了。她怎么就不脑袋疼呢?看上去读书还挺有趣味的,真让人想不通这么枯燥的圣贤书读着有什么趣味!算了,不说这个了,派人去前面打听打听,看那几个洋人什么时候来,咱们今天就带她见见世面。” 下午风大,都在室内练习骑射,散了之后海棠抖着腿问师傅:“师傅,天天扎马步长大了不会有罗圈腿吧?” 师傅说:“练对就不会。” 要是练的不对就会? 海棠急不可耐的问:“我练对了吧?”这时候的海棠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睡觉要不要绑腿了,苦是苦了点儿,但是这是矫正体型啊! 那些大内太监围过来,师傅说:“贝勒爷练习的对,没出错,不用担心得了罗圈腿。” 贝勒爷哦了一声,谢过师傅准备走,这些大内太监也散了,师傅就觉得冒了一身汗,老觉得旁边的那些太监看人的时候眼神阴鸷,真是要了命了,怎么被这群人给盯着?这什么时候个头啊? 海棠转身告别了师傅,看到瘫在椅子上的五哥,就说:“五哥,走了。还有预习没看呢。” 五阿哥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想做躺着的咸鱼,没想到就是做咸鱼也要被妹妹摁着翻面啊! “我不想预习了,我想去玩儿。”你饶了我吧! “预习了之后再玩儿,我跟你一起去玩。” “不,”我不想和你玩儿了。 “你不预习怎么办?回头师父讲什么你听不懂。” “我听懂了,真的听懂了!” 五阿哥哭丧着脸弱弱的反抗妹妹,看着前面掐腰站着的妹妹,觉得这简直是大妖怪,似乎马上要把自己抓走吃掉了。 并在心里面为自己几个月前的行为后悔一万遍。妹妹确实是帮他了,但这种帮忙和他想的不一样呀。 海棠一脸无奈,“五哥!我跟你说我捶人是很疼的,你别逼着我捶你!” 五阿哥哀嚎了一声,妹妹都已经会吓唬人了,这已经不是当初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妹妹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会儿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就在五阿哥磨磨蹭蹭爬起来的时候,大阿哥和三阿哥溜溜哒哒的来了。 三阿哥说:“妹妹,你听说过《九章算术》吗?你知道泰山有多高黄河泥沙有几斗吗?你知道天上日月盈亏都是能算得出来的吗?” 海棠看着三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海棠反问:“你知道?” 三阿哥心里面高兴,只要能引起这胖丫头的兴趣就好。 “哥哥略知一二,不过有人比哥哥知道的更多!” 三阿哥说完赶紧看海棠,心里呐喊:赶紧问哥哥,哥哥就名正言顺的拐了你去学西洋学问。 海棠没什么兴趣,她哦了一声。 语气丝毫不带起伏的说:“三哥,你可真厉害!” 最后又跟瘫回去的五哥说:“五哥起来了,回去读书啦。” 三阿哥看她没多问,就觉得不应该呀。 接着说:“班布拉,今天有热闹看,你要去看热闹吗?” 五阿哥瞬间把头抬了起来,他想去。 海棠看到五哥瞬间恢复了活力,面无表情的说:“不想看!你的书看完了吗?大字写了吗?明天师傅要讲的你提前预习了吗?闲的没事干的时候,你有反思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行为吗?毕竟夫子说吾日三省吾身,你三天省一回行不行?看什么热闹呀,针对看热闹这件事你要反省啊!” 大阿哥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笑起来。 三阿哥的脸都红了,暂时还看不出来是气红了还是羞红了。 他也不再东拉西扯,直白的说:“汗阿玛跟前有洋人,你要去看吗?那洋人很有学问!!” 第54章 渡冬月 “不去!” 海棠对洋人又不是没见过,洋人的学问不是没学过,自从上了初中之后,开始从牛顿第一定律一直学到安培环路定理,说实话,学的快烦死了! 他对三阿哥说:“老祖宗的学问我没学完呢,就不去学那些了,大哥和三哥去吧。” 五阿哥大喊:“我也去!班布拉弟弟,哥哥也想去!” 行叭~! 海棠就答应了:“五哥想去就去吧,我就不去了。” 嘿~这胖丫头不上钩啊! 大阿哥和三阿哥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很想带老五去,他们的目标是胖妹妹啊。 第136章 眼看着这小胖妞要走,大阿哥人高腿长,一步跨出去拉着海棠:“好弟弟,这种开眼长见识的事儿怎么能不带着你去呢。走走走,一起去。” 海棠说:“弟弟腿疼。” 大阿哥立即拍自己的胸口:“哥哥背着你,你想骑哥哥脖子上都行!” 只要你去,干什么都行,求你别卷了。 三阿哥也很积极:“弟弟你要是不喜欢大哥,你让三哥背着你也行!” 这俩都是什么人啊! 海棠觉得他们两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还是不去了。” 三阿哥大喊:“别啊,你要是看不上大哥和三哥,哥哥去把四弟和六弟给你找来。而且要让汗阿玛检查了咱们的学业才能放学啊!你是一定要去的!” 外面雅尔江阿进来,问道:“还不走?” 三阿哥一看雅尔江阿,立即问海棠:“雅尔江阿怎么样?你看这小子长的多壮实!骑在他脖子上行不行?” 雅尔江阿皱眉:“长的壮实怎么了?凭什么骑在爷的脖子上!” 雅尔江阿的祖上是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胞弟弟,五岁时他们的母亲去世,他们的继母刻薄,兄弟两个小时候相依为命,年纪很小就去外面找松子采蘑菇猎取飞禽走兽补贴家用,这么努力还是遭到了继母的白眼,舒尔哈齐十岁的时候和哥哥努尔哈赤实在是忍受不了就离家出走投奔外祖父。 不幸的是同年他们的外祖父阿古战败于<a href=https:///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的辽东总兵李成梁,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被俘虏,充足幼丁,每逢大战驱驰着他们这些女真俘虏冲锋陷阵,几场硬仗下来,很多女真俘虏战死,只有他们兄弟侥幸活了下来。 他们从万历二年被明军俘虏,到了万历十一年一直在明军中效命。万历十一年李成梁攻破城池后翻脸无情开始纵兵屠城,他们的父亲和祖父死在了明朝的乱军之中,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得到消息悲痛欲绝,离开明军,回到家乡靠着他们父亲留下的十三幅盔甲起兵,开始创立基业。 舒尔哈齐早年和哥哥努尔哈赤关系很好,同心同德,是整个小团体的二号人物,兄弟一同受贺,明朝称呼他为二都督。可是随着控制区域的扩大,见识的增加,特别是他亲自到北京去给明朝皇室送贡品,见识了繁华,生出不愿意屈居兄长之下的念头。没多久他就和兄长努尔哈赤不和,接着就带领儿子另立门户,最终的结果是失败后被圈禁到死。 努尔哈赤兄弟两个翻脸后,对侄儿还是一如既往,舒尔哈齐的儿子济尔哈朗一度掌握大权,他这一支就是铁帽子王,如今爵位传给了雅布,也就是雅尔江阿的父亲,并且掌握了宗人府,管理宗族事务。 这也使得雅尔江阿在尚书房里面是个横着走的小霸王。 雅尔江阿和四阿哥一样大,却比四阿哥壮实多了。 三阿哥拉着雅尔江阿:“好兄弟,你背着班布拉弟弟去汗阿玛跟前。” “他又不是没长腿,干嘛让爷背,爷不背!”雅尔江阿说着对海棠上下打量,嫌弃之意刻在了脸上。 海棠也不想让他们背着,自己又不是没长腿:“闹什么呢,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老三前面开路,爷给班布拉弟弟提着这些零碎。老五起来,走中间陪着弟弟,今儿一定要让弟弟见识什么是西洋学问。” 海棠看大哥的做派,更是坚定了那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想法。 她问:“四哥和六哥呢?” 总觉得大哥和三哥要害她,没四哥和六哥在她有点不踏实。 雅尔江阿就说:“他们俩在读德妃的书信呢。” 此刻四阿哥和六阿哥抬头从纸上收回目光,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过了这么久额娘不来信,他们还以为是额娘接受不了妹妹变弟弟这件事,不愿意面对,现在收到了信才知道额娘早就知道了,这段日子十二妹妹病了,忙不过来才一直没写信的。 送信和东西来的是永和宫里的赵金银,他看哥俩读完了信,就嘱咐说:“两位爷,娘娘说这信看了就撕了,可不能让人家看到了。” 事关妹妹的事儿,哥俩很慎重,当着赵金银的面把信撕的稀碎一人一半装自己的荷包里,等着回去撒在火盆里烧了。 四阿哥问:“十二妹妹如今怎么样了?” 赵金银皱巴着一张脸:“格格如今好多了,只是这中间受了大罪,前几天娘娘让人把她放称上称了,比没生病前还轻了一斤,娘娘看的难受,又哭了一场。” 两哥哥听了也心里难受,同时在心里叹口气。 赵金银说:“两位爷请放心,这会已经痊愈了,娘娘说再养养就养过来了。” 这时候一群人要去康熙跟前,叫着他们两个,兄弟两个只好先把小妹妹的事儿放下,一起往康熙跟前去。 康熙跟前确实有洋人,一个叫南怀仁,一个叫徐日升。 南怀仁主持编纂《康熙永年历法》,目前是钦天监的监理,身上还挂着二品工部侍郎的官职。如今他已经六十多岁,出生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看上去归乡无望了。 他们这些洋人都是来传播天主教的,科学知识也就是敲开宫廷的敲门砖,所以在跟康熙说话的时候,还不停的在夹带私货,一口一个上帝,说一句话就要提一句基督。 康熙可太清楚这些人的德行了,他就是闭口不答应让这些人传教。重用他们是因为他们的知识,不是因为他们是教士。 第137章 如今清朝用的《时宪历》就是这些人传教士献上的,顺治年间,《回回历》和明朝的《大统历》以及传教士献上的《西洋新法历书》进行三历竞赛,最终《西洋新法历书》胜出,改名《时宪历》,这个名字来源于《尚书》中“惟天聪明,惟圣时宪”一句。 到了康熙年间《时宪历》也并非全部是西洋算法,其中已经被改了内核了,还把计算二十四节气日期、时间的方法改成了定气法。 在路上三阿哥洋洋洒洒给海棠解释这些的时候,有些地方真的触及到了海棠的知识盲区,她对天文历法真的一窍不通,有一些地方听的浑浑噩噩,不明觉厉,对着三哥一脸崇拜:三哥,我再也不说你是酸文假醋了!你也是有点墨水在肚子里的啊! 然后看看五哥:五哥,你要努力啊!你现在已经是垫底的那个了,你真的要凭着一己之力拉低所有兄弟姐妹的文化水平吗? 可惜的五哥的脸皮厚,他把脑袋扭到一边,当做没看到妹妹殷切的目光。 到了康熙的书房外面,这里的值守太监是刘进忠,是副总管太监,看到诸位皇子和伴读进来,立即安排伴读们去外面等候,招呼人给诸位皇子捧茶捧果,随后进去通报。 没一会,刘进忠就请这些皇子们进去。 海棠跟在最后,看到两个高鼻深目的白人站在这里,也就是看了两眼。她倒不是因为对洋人好奇,是看到洋人穿着清朝的官服很别扭! 康熙笑着跟两个洋人说:“这是朕的儿子们,有些你们见过,有些你们没见过,他们如今都入学了,这几个小的,朕打算过一阵子让他们学一些算术。” 在大清几十年,这两位也学会了清朝的官场规矩,态度很恭敬,对几位皇子满嘴的夸赞。 康熙就跟几个年纪大的孩子说:“既然今日碰到了,你们不妨和这几位切磋一下算术吧。” 然后从大阿哥开始到四阿哥截止,开始和他们“探讨”几何知识。 海棠跑到四哥身边,伸着脑袋看了一下,哦,初级几何啊! 没兴趣了。 康熙看海棠开始东张西望,以为她是不会才觉得没意思,就招手叫她过来。 问海棠:“看会了吗?” 数学是科学的基础,理工科学问讲究会就是会,不能半懂不懂就说懂了,而且这知识都会是环环相扣,就好比是台阶,一步一阶,想迈过其中一层不仅会卡着裆还会扯着蛋。 海棠摇了摇头:“没看懂。” 康熙对愿意学习的人很宽容,就笑着说:“没看会不要紧,咱们可以从头学啊!想不想学?朕能教你一些,回头你要自己钻研了。” 海棠摇头:“现在不学,等将来不去书房读书了学一些打发时间。” “如此也好。” 左右闲着没事儿,康熙先检查了她和五阿哥今日的学习进度,看着那边还在讨论,就让梁九功把棋盘送进来,要教海棠和五阿哥下棋。 海棠有些基础,就和康熙对弈,五阿哥在一边看着。因为个子矮,棋盘摆在炕桌上有些高,海棠就把炕上放着的大南瓜靠枕拖来坐在上面。 海棠就一手糕点一手棋子,啃两口糕点放一枚棋子,康熙不打算给她放水,正全力绞杀海棠棋盘上的大龙,海棠被逼的快没招数了,就开始专心思考棋局,过了一会那边的讨论结束了。 南怀仁对着康熙一通奉承,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大南瓜靠枕上的海棠,好奇的问:“这是……看服饰是蒙古来的贵族?” 康熙说:“是蒙古表亲家的孩子,叫做班布拉,眼下是个贝勒,等到他长大了也有可能是班布拉亲王。班布拉好孩子,这是南怀仁,那是徐日升,他们是欧罗巴来的洋和尚。” 国人对他们的称呼就是洋和尚,可是这时候的南怀仁太焦虑了,他来到东方很多年了,传教的事情一直没头绪,从澳门上岸的传教士有很多,一代又一代传教士来京城觐见皇帝,甚至有人等不到许可就在南方私下传教被官府和地方宗族杀了,虽然有一些地方已经皈依了天主的怀抱,但是传教士被杀的更多。 他已经老了,在朝廷里做官了这么久,总想在死前为上帝做点什么。 他这时候强调说:“尊敬的皇上,诸位皇子,未来的亲王殿下,臣是传教士,不是洋和尚,我们和和尚不一样。” 他想勾起海棠的好奇让海棠进一步询问什么是传教士,他已经发现了,这位新来的“小王子”很受皇帝的宠信,小王子如今坐在靠垫上,比帝国的皇储坐的还要高一些,这些用以往的经验来看是绝不会发生的,皇太子也不会允许有人比自己坐的更高,除了皇帝陛下。 海棠左手糕糕右手棋子,嘴角还有几颗芝麻,她歪着头:“哦,道教的称道士,佛教的称和尚,你们信上帝的是教士,传教的是传教士,和道士和尚还是一样的,我知道了。” “不不不,尊敬的小王子,传教士是指传递上帝福音的人,我们是侍奉上帝的子民……” 海棠问:“上帝能干嘛?” 康熙把棋子放下,他自己的崽他自己岂能不了解,海棠这是在逗他们呢。这种放松的时刻,康熙不介意纵容孩子玩闹一番。 “上帝是无所不能……” “哦,和观音菩萨很像。”海棠点点头:“观音菩萨不仅无所不能,还大慈大悲。我知道了,你是想劝世人信上帝是吗?可是……菩萨都兢兢业业的保佑善男信女那么多年了,暂时没犯天条,为什么要改信上帝呢?而且道家的天尊和真君们也很敬业啊!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夏天求雨的时候,要是龙王爷不上工,百姓是会把龙王搬出来暴晒鞭打的?我想问,能把上帝搬出来暴晒吗?” 第138章 “哦,不能,那是不敬上帝!上帝已经代世人受过罪孽了!” 人家不想信教,你不能拉着人家传教啊。海棠很烦那种把自己观念强制传输给别人的行为:“南大人,你来这里这么多年还没弄明白啊!这里的人不拜闲神!你看,观音菩萨有时候还要做送子观音,上帝能给大家送宝宝吗?” “尊敬的王子……” 海棠把棋子放下,摆了摆手:“我还小,不和你辩经,总之,我是不信的。” 海棠以前被英语老师忽悠着读圣经,说什么读懂了圣经就学会了英语,从此能成为一个英语通,妄图用学习一种文化拉她信教,还带她去教堂做礼拜。 海棠以前就是个卷王,她不仅读了圣经,还千方百计的去借阅了《旧约》顺带了解了新月沃土上各个势力的爱恨情仇,梳理了古巴比伦王国和亚述帝国的前前后后,查阅了在君士坦丁堡召开的大公会,了解了《米兰敕令》,做出一个一百七十多页的ppt阐述了三教同源,把那个一心给她传教的英语老师辩的张口结舌落荒而逃,虽然花了她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她觉得值了! 要不是如今年纪小,要不是她没法给周围的人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如此详细的三教历史,她真的很想把当年的知识点给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重新拿出来用。 可见知识一旦掌握,除非是忘了,任何时候都能拿来用的。 看海棠不耐烦了,自家崽失了兴趣,康熙就说:“太晚了,退下吧。” 两位传教士只能退下,等到他们走了,康熙就跟儿子们传授用人经验,像是这种明显有目的的,要用他们的本事,但是不能答应他们的请求。总之他的理论概述就是给驴的眼前吊个胡萝卜,让他相信能吃到,又不给他吃到。 父子几个再次吃了饭,大家散了的时候,三阿哥还是不死心,拉着要回去睡觉的海棠说:“妹妹,刚才人多,也没跟你说西洋学问有意思,你有没有空?哥哥教你一些好玩的啊!” 不等海棠反对,他开始让人拿七巧板过来,非要拉着妹妹玩七巧板。 海棠很明确的告诉他:“三哥你别忙了,棠棠不学,棠棠不爱学。” 别浪费睡觉时间了,就三哥的水平,海棠都不屑去打击他。 三阿哥不死心,追着海棠去了太后那儿。对于三阿哥的到来太后挺意外的,毕竟见他的时候真的不多,仔细算算,都是全家一起出现的场合才会看到他。 海棠和太后蹭蹭贴贴撒娇后就去洗漱睡觉,三阿哥被太后拉着说话:“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啊?冷不冷?饿不饿?你额娘不在有什么事儿来找我啊!” 三阿哥嘴里答应的很好,恨不得拔腿就跑,太后不靠谱是众所周知的,因为太后除了关心他衣食住行之外,现在开始关心他娶媳妇了。 三阿哥康熙十六年出生,今年才九岁!九岁啊!三阿哥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还不想娶媳妇! 在被人的眼里,他这年龄很尴尬,说是小孩,但是有点大,说是少年,又有些小。 他羞的想跑,被太后拉着:“你想娶个什么福晋?哎呀你要早点说啊!” “这事儿……这事儿是大哥和太子先办,孙儿还小着呢。孙儿先走了,您保重。” “诶诶诶,别走,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我算算,他是哪一年生的?” “康熙十一年啊!” “今年是康熙二十四年。哎呀,他真的不小了啊!” “是吧,您和汗阿玛就该给他操心了。” “你们这几个小崽子长的可真快,行了,我记住了。” 可以走了吧? 三阿哥赶紧说:“太晚了,您歇着吧,孙儿告退了。” 然后撒丫子跑了。 他回到阿哥们住的地方,大阿哥等好久了,听说他回来了就出了房间,拉着他来到四阿哥的门口,敲了敲门直接进去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五阿哥坐在一起,四阿哥和六阿哥拧着眉头,六阿哥提着笔,小脸上全是纠结。 大阿哥问:“这两人愁什么呢?” 五阿哥说:“十二妹妹病了,他们在斟酌着写信安慰德妃娘娘呢。” 说完叹口气:“我额娘也真是心大,都不知道给我和九弟六姐十一弟写信!” 五阿哥有一种感觉,就是有娘和没娘似乎也没太大的区别。 早年他额娘是稀罕他,经常去寿康宫看看,现在都没殷勤的看过十一,自然也没再殷勤的看过他了。 四阿哥叹口气:“十一妹妹也不太好,钮钴禄贵妃那里有半个太医院的人,听说十一妹妹……” 说到这里他没说了,大家都懂。 大阿哥就说:“哎呀,有太医呢,会没事儿的。你们还写信吗?不写让老三说话。” 三阿哥已经坐好了,看着弟弟们都在看自己,感觉自己这会很重要,得意的开始冒傻气:“今儿把兄弟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怎么对付九妹妹。” 大阿哥的眉头皱起来。 果然下面三个小的的脸已经绷起来了,六阿哥握着毛笔,那样子像是握着匕首,就差给老三捅一下了:“三哥!你!说!什!么?” “商量对付九妹妹啊!你们不觉得她太碍事了吗?那句话怎么说呢?母鸡司晨……” 六阿哥手里的毛笔果然一下子捅过来,三阿哥没躲过去,染了一身墨水,他刚要说话被四阿哥一下子抽了凳子跌倒在地,摔了个屁股蹲,尾巴骨都是疼的。六阿哥和五阿哥扑过去,六阿哥坐在他肚子上,五阿哥坐在他腿上,把人压的不能动弹。 第139章 眼看着老六的拳头要砸下来了,大阿哥怎么可能看着兄弟们在自己眼皮下打起来,立即说老四:“你也有点哥哥的样子,你拉老六我拉老五,要不然今晚上都睡不好,肯定被拉去罚站。” 说着把老五提起来了。 老四也拉起了老六,老三骂骂咧咧,心里再次对德妃生的这三个孩子没好感。老六是凶,也没砸几拳下来,就是被老四抽了凳子摔的太疼了,更别说那个誓死要把哥哥们比下去的九格格! 看来今儿是没法商量了,三阿哥被大阿哥拉走了,走的时候还对这老四老六哔哔赖赖。 老六看着老三走了,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人真坏,比不过人家就用手段,都是哪儿学来的毛病!” 四阿哥心里也不高兴,他摆了摆手:“都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五阿哥就走,跟兄弟们告辞:“我走了,往日在太后哪儿,这会我和十一弟九妹妹都睡了,今日是睡的晚了。” 四阿哥摆摆手让他走。 六阿哥也往外走:“最好让我今天梦到妹妹和老三,看我和妹妹怎么捶他!” 被六阿哥寄予厚望的海棠确实是做梦了,但是没梦到六哥,而是梦到在畅春园跑着玩儿,不知道怎么了,湖边一下子变成了湿地,她的鞋子陷在了泥里。她只能低头把鞋子从泥里拔出来提着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姐姐,姐姐,拉我一把,背我出去啊。” 海棠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孩,半身在泥里,都快整个人陷进去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越是往前泥水越深,都已经到了她的大腿跟了。 海棠看看周围,周围没人,想求救都找不到对象,心里叹口气:“算啦,拉你出来吧,尽管我也是个宝宝,但你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啊!” 她走去的时候泥水都快到腰里了,她慢慢扯着这女孩往上拔,使出吃奶的劲儿了,累出了一身汗,汗水打湿了衣服却不敢停手松口气,就怕一松手这孩子陷的更深。 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拉起来背在身上,艰难的往岸边走。 走的时候海棠还说:“这好人好事做不得,我要是一步没踩好滑倒了,咱们两个都交代在这里了。” 这小姑娘嘴可甜了:“姐姐,我可是你最爱的妹妹,你一定要救我。” “你拉倒吧,我最爱的妹妹是桂枝!”桂枝,是四哥胤禛憋了两月给十二格格起的名儿,因为是个中药名,觉得这名字能保佑妹妹不得病,被海棠鄙视了很久。 “我最爱的姐姐是您啊!” 这小嘴真甜!听到甜言蜜语,人都会飘的,海棠也不例外。 海棠一身泥水背着她趟出来,走到干地上放下小姑娘,这小丫头撒丫子就跑,嘴里说:“九姐姐再见,我要去找我额娘了。” 海棠目瞪口呆:往日只有我甜言蜜语骗人,今儿怎么被人骗了?我不是你最爱的姐姐了吗?你都不能和你最爱的姐姐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吗? 她一身泥水站在干地里,看着小姑娘跑的都没影了,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自言自语的说:“这是要感冒吗?” 这时候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向着有声音的地方看过去,发现阳光很刺眼,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香茶端着一碗药:“格格,可算是醒了,赶紧把药喝下去,半夜您发热了,把我们唬了一跳!好在那边的十一格格没事儿了,太医们都被叫到了这里,要不然太后娘娘心里更没底,她老人家都慌了神了,如今正六神无主呢。”说着又对身边的人讲:“赶紧请太后。” 阳光? 海棠激动起来:窝了个大草!没去上学!今儿亏大了!浪费了一天啊! 第55章 小温馨 在海棠悔恨自己生病误了上学的时候,香茶她们絮絮叨叨的说了昨日晚上的事儿。 “昨日唐嬷嬷半夜来看您,发现您的脸可红了,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赶紧跟太后说,又去请太医。太后守着您到了天亮,打发人跟皇上说了,皇上下朝来看您,您还是浑身滚烫。太后娘娘一直哭,早饭都没吃呢,刚才住在附近的福晋们听说您病了来宽慰太后,如今太后在外面坐着和她们说话呢。” 孙嬷嬷拿了一个虎头帽过来:“格格戴上帽子,等会要是各位福晋来看您,能遮掩一二。” 海棠对自己的地位认知还很清楚,一面让嬷嬷给自己带帽子一边说:“她们是来奉承太后的,有几个真心看我的,太后祖母只要露出不乐意,她们就嘴上关心几句,绝不会提进来看我这茬子事儿。” 说完咂摸嘴里的味儿,全是汤药的苦味,对香茶说:“太医让我吃饭了吗?挺饿的,饿的都没力气坐起来了。” “您等着,这就给您端去。” 这时候太后进来,进门就问:“小花骨朵醒了吗?” 海棠浑身软绵绵的,听见祖母说话,还是很积极的翻身起来,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祖母快来,一起吃早饭。” 太后急走了几步,看海棠快活的拍着被子,心里顿时松口气:“哎呀,看上去好多了,小花骨朵受罪了。”说着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去摸摸海棠的额头:“摸着没那么热了,半夜把我吓坏了,我那时候想着难道是祖宗都喜欢小花骨朵想把她带走,一晚上拉着你的手不敢放,就怕一放手你没了。阿弥陀佛,你这一醒可算是让我放心了。” 第140章 “我这么调皮,祖宗看不上我呢。” 宫女把吃的端来,都是些汤汤水水,看上去没什么滋味。 海棠看了就不想吃,把脑袋塞进太后的怀里撒娇:“棠棠想吃大肘子,蒜泥的大肘子!”谁想喝白粥,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太后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加上她还有心思闹着吃肘子,可见真的好了。 她拍着海棠头上的虎头帽:“哎呦,太医说了,你不能吃油腻荤腥,就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海棠是真的想吃大肘子,在太后的怀里哼唧哼唧的撒娇。 太后就说:“你别闹,我悄悄的让人给你切点卤好的腱子肉来,你悄悄的吃了可别乱说,让你汗阿玛知道了不高兴,说咱们两个不听医嘱。” “好啊好啊!” 很快外面送来一盘子卤肉,还有一盘子撕的碎碎的鸡胸肉。 太后拿着筷子,看海棠抱着盛白粥的碗,喂她一筷子肉看她喝一口粥。 太后就说:“这肉柴,没点油脂在上面吃着不香,你先忍忍,等太医说你好了,再放开了胃口吃。” 海棠正点头,听见外面喊:“皇上驾到。” 海棠和太后都慌了。 海棠把碗放在炕桌上,飞快的把两盘子肉倒进白粥碗里,再飞快的扒拉进肚子里,康熙进来就看到闺女正呼哧呼哧的吃饭,刚想说这模样看着已经恢复了,就见她脸颊鼓鼓的,腮帮子还在动,腮帮子上的米粒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他去太后跟前请安,太后拉着他往外间去:“到外面说话去,太医有很多嘱咐的,我要跟你说一说。” 康熙看着海棠嘴巴还在动,用手捂着碗,头一次看到她护食的模样,就问:“棠儿,你吃什么呢?” 海棠求救的看着太后,太后拉着康熙出去:“白粥和白萝卜调的咸菜,我说萝卜吃多了胃寒,就没让她多吃。” 说话的时候把人往外扯,康熙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咸菜,看那丫头的腮帮子还鼓着,就知道她忍的难受,想着毕竟病了,就不拆穿她了,跟着太后出了房间往外面去了。 海棠这才敢大口咀嚼,飞快的把碗里的饭吃下去,吃下去就毁尸灭迹了,没证据就是汗阿玛知道了自己也不承认吃了。 外面康熙和太后说:“太医说了,她年龄小,这些日子又紧绷着,所以难免疲劳了些,昨日可能是扑了寒气,所以半夜发热了,朕的意思是休息三五天再让她去尚书房。” 太后免不了说:“让我说读书没用,她又爱学,你也常说孩子不读书不行,算了,她高兴就行,这三五日我盯着些,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是三五日好不了我是不会放她出去的,太医说痊愈了我再放她出去。” “本该如此,听皇额娘的。”康熙看着宫女端着托盘出来了,就跟太后说:“皇额娘,看来棠儿用了早膳了,咱们进去瞧瞧吧。” 这次太后不反对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海棠的房间,海棠换了棉衣棉裤,高兴的在床上蹦跶:“太后,汗阿玛,好想你们啊!” 康熙看着海棠这会活力满满,也放心了不少。 海棠一直很少生病,这算是偶尔生病恢复的很快,可见这副胖身板养的好。 想到十一阿哥如今也精神多了,康熙对太后十分感激,太后越是照顾孩子尽心尽力,他态度言辞也就越是恭敬。 他站在床边抱着在床上蹦跶的海棠,想到刚才海棠用手盖着碗就有些好笑,立即出言诈她:“棠儿,你牙缝里这是什么?看着是……” “棠棠嘴里什么都没有!”笑话,牙缝里塞不塞肉丝她能没感觉? “是我让她吃肉的,你不许骂孩子!”太后上当了,和海棠同时喊。 海棠转头跟太后说:“是汗阿玛哄咱们的,您怎么就喊出来了呢?” 太后这才发现上当了,但是她身份特殊,就不信康熙能拿她怎么样。康熙哭笑不得,伸手在海棠的眉心点了一下:“你这丫头挺鬼的啊!知道汗阿玛在哄你?” “棠棠牙缝里没东西!没有的东西您说有,棠棠怎么会上当?”你怎么能说一个美女牙缝里有菜叶和肉丝呢!就是亲爹也不能说!再说了,谁的牙缝里塞着肉丝能感觉不出来?这人也真是! 康熙哭笑不得,“这么说没人能骗你了?” “也不是,昨天做梦被骗了,哎,棠棠真是太耳根子软了,人家说棠棠是她最爱的姐姐,棠棠傻乎乎的把她从泥地里扒出来再背走,弄了一身的泥,安全了之后她撒丫子跑了,都没跟她最爱的姐姐说告辞。可见甜言蜜语是棠棠抵挡不了的。” 康熙哈哈大笑:“可见善于总结也是咱们九格格擅长的。” “对啊,以后棠棠求汗阿玛也要说甜言蜜语。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康熙抱着她大笑。外面的事儿还很多,他来看看海棠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去了。 出去后跟梁九功吩咐:“太后这里的一应供奉要挑最好的送来,不可怠慢了。” 梁九功弯腰弓背跟在后面:“太皇太后和太后这里的东西向来是顶尖的,下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康熙坐进轿子里,想了想跟梁九功说:“去看看十一格格。” 十一格格是十阿哥的妹妹,也是钮钴禄贵妃的女儿。本来到汤山行宫这里是让钮钴禄贵妃养身体的,可是如今她把精力全部扑在了照顾女儿这件事上,因为女儿生病,太医几次暗示人不行了,她更是心力交瘁,身体比来的时候更差。 第141章 而且这几日她娘家的人来看望孩子,嫂子弟媳妇跟仇人一样。她嫂子一直哭诉如今家业艰难,话里话外说阿灵阿不给哥哥嫂子一点活路。他的弟媳妇也就是阿灵阿的妻子玛颜珠也不是个吃素的,对着法喀一家明着挤兑暗里讽刺,更是让钮钴禄贵妃的情绪提不起来。好几次她都萌生出要是女儿不在了,她也不活了,死了算了的念头。 每次这样想,就见到傻乎乎的十阿哥颠颠的跑回来,围着她额娘长额娘短的说话,她又舍不得十阿哥。 这真是死了不甘心活着太受罪。 好在这次女儿的病情突然转好,她突然又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孩子都不放弃,她凭什么放弃! 康熙来的时候,宫女扶着面容蜡黄的贵妃过来迎驾,康熙看她的模样也难得的说了几句软话:“你这又是何苦呢?孩子如何是咱们和她有没有缘分的事儿,你不能因此就糟践了你的身体,朕心里还是想盼着你长长久久的陪伴着朕呢。” 贵妃知道这话听听就行了,挤出笑容一脸感动带羞的说:“到底是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那里能说不管就不管的。” 康熙叹口气,搂着她往小格格的房间里去了。 小格格这会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缓,脸色也没那种死灰色。 康熙居高临下的盯着孩子,跟贵妃说:“这孩子有福气啊!” 贵妃点点头。 康熙想到自己梦到过海棠,昨日太医报告说小格格好转的时候海棠突然病了,他心里其实有些疑惑的,觉得太巧合了。今儿听海棠说她背着一个妹妹出来,还抱怨说一身泥水,又被妹妹哄了……八成那身泥水才是海棠病了的根源。 好在姐妹两个如今都好了。 康熙松口气,拉着贵妃的手出去,打算坐着一起说说话。 刚坐下,康熙问:“老十呢?” 贵妃说:“跑出去玩了。”又担心康熙嫌弃十阿哥没陪在额娘和妹妹身边给他留一个坏印象,钮钴禄贵妃就说:“是臣妾打发他出去的,这里药味那么重,臣妾总怕他过了病气去,有一个病了就要了臣妾半条命,要是两个都病了可怎么办?” 康熙不过是随口一问,看她眼泪都滴下来了,赶紧说:“朕不过随口问一声,你快别哭了,这不是老十挺好的吗?” 贵妃赶紧擦眼泪。 这会他们嘴里的十阿哥和七、八、九三个阿哥带着保按蹲在海棠的房间门口往里看,海棠又睡了。 九阿哥轻声说:“我有个主意,你们要不要一起干?” 八阿哥微笑着问:“什么主意?” 九阿哥说:“这胖丫头好不容易躺倒一回了,这机会千载难逢,今儿要让她知道哥哥们是不好惹的!咱们一起给她脸上画王八怎么样?” 七阿哥忍不住皱眉:“九弟,别胡闹。” 九阿哥说:“你不参加别嚷嚷,八哥,十弟,保按弟弟,咱们找墨水去。” 第56章 非庭训 “别了吧”十阿哥抓了抓自己的小秃瓢,“我额娘说要对格格们好一点,要不然就是个坏哥哥,我不想做坏哥哥。而且,要是让四哥五哥和六哥知道了,会不会揍咱们?咱们也打不过他们啊!”推己及人,他自己就是个哥哥,要是有人在十一格格的脸上画王八,他会很生气的,四哥他们肯定也生气。 保按点头:“四哥他们比咱们大,打不过的。” 九阿哥很生气,冲着十阿哥嚷嚷:“你怎么这么胆小?我不和你玩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八阿哥对着十阿哥说:“哎呀,十弟,你……算了,你等哥哥去劝劝他。” 说完追着九阿哥出去了,保按问十阿哥:“九哥真的要在姐姐脸上画王八?” 十阿哥再次抓了抓脑袋,“因该不会吧,八哥应该能劝住他。” 说完看着七阿哥:“七哥你说呢?” 七阿哥就不信老九能进妹妹的房间,要不然哥几个为啥在妹妹房间门口蹲着,还不是嬷嬷们说妹妹是格格,小阿哥是不能进格格屋子里的。 在妹妹脸上画王八……真当这屋子里的宫女嬷嬷们是吃干饭的啊。 “别担心,他进不去九妹妹的屋子。” 院子外面八阿哥追着九阿哥出来,拉着他说:“九弟,算了算了,别生气了。” 九阿哥就觉得十阿哥胆小又笨,嘴里忍不住对着十阿哥开始批起来。 八阿哥不会对十阿哥多评论,因为他知道九阿哥很嫌弃十阿哥不假,但是也很维护他,九阿哥能说十阿哥胆小蠢笨,别人不能说,要是说了,九阿哥会比自己被人家说胆小蠢笨还生气。 八阿哥就给九阿哥顺毛:“九弟,这件事算了吧,要是九妹妹没有生病,咱们在她脸上画王八也没什么,回头她去告状汗阿玛问起来还能说闹着玩儿,可是她现在病了在床上躺着,这时候动手,汗阿玛就觉得咱们欺负她。 再有就是,万一她的病情更严重了,咱们岂不是更难从汗阿玛那儿逃过惩罚?宜妃娘娘和惠妃娘娘都不在,老祖宗身体不好,太后心里只有九妹妹,到时候汗阿玛那里气急了要揍咱们,没人给咱们求情只有挨罚的份儿。 机会日后还有,没必要现在冒险,你说呢?” 他看着九阿哥表情松动了一些,接着说:“而且就算最后咱们逃过处罚,六姐姐肯定会来找你唠叨,前几天玩雪的事儿你忘了,她唠叨你了好几天了,这两天才算是消停……” 第142章 想起六姐姐,九阿哥快烦死了,不情不愿的说:“算了,放那胖丫头一次!” 他刚说完就听见下面太监们传信:“八爷九爷,对面各位格格来了。” 哥俩跑路边一看,果然是大格格带着几位姐姐来了,想来也是去看望胖丫头的,随后九阿哥撒丫子就跑,他不想看到六姐姐。 可是他刚跑了几步被八阿哥扯了回来:“九弟你跑什么?” “对面有六姐啊!”这会不跑更待何时? “就因为有六姐姐在,等会咱们跟着去看望九妹妹,你再表现的乖一点,别跟姐姐们顶嘴,回头六姐姐就不会紧盯你了。你想想,难受一会换来好久的安宁,值不值?” 九阿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八阿哥就说:“你要记住,别顶嘴,乖一点。” “知道了。” “走,跟着哥哥去拜见各位姐姐去。” 他们两个乖巧的站在路边,大格格她们一群人走路来,看到他们两个都笑着打招呼,只有六格格说:“我刚才恍惚看到你们两个露了一下头,以为你们要跑呢,没想到老实的站这儿了,没再闹幺蛾子吧?” 说着眼神紧紧的看着这两个弟弟,九阿哥哼了一声,八阿哥赶紧拉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笑着跟六格格解释:“姐姐想差了,刚才这里冷,我们打算站在背风的地方等姐姐们。” 这理由也说的过去,六格格也没时间跟他们俩个计较,前面五格格在喊他们,六格格的指头戳在他们两个脑门上:“都老实一点”。说完招呼他们两个跟上。 几个人到了太后这里,先去拜见太后,听说海棠在睡觉,大格格带着弟弟妹妹在太后跟前坐着陪说话,想等海棠醒了再去看望她。 七阿哥也带着十阿哥和保按来了,这屋子里坐了一屋子的孩子,太后很高兴,不停的催着宫女端吃的过来。 六格格对十一阿哥很关注,看他醒了被乳母抱着出来,就赶紧过去接来在怀里抱着。 十一阿哥已经半岁了,小身板也养得肉乎乎的,是个很安静的男孩子,在陌生人的怀里也不闹。 太后就说:“十一太乖了,五阿哥那时候天天哭,一不顺心就哭,小花骨朵不哭,但是她不老实,胳膊腿都没闲着的时候,而且醒来就要吃。十一喂给他就张嘴,不喂也不闹,平日也不哭,要不是生病了哭的跟猫儿一样,我还担心他是不是个哑巴呢。” 大格格带着妹妹们劝太后别想那么多,六格格心疼坏了,抱着弟弟的时候低头亲亲他,十一阿哥就咧嘴笑笑。 保按跳着脚让六格格抱低一点,他要看弟弟。 六格格就坐回座位上,保按和十阿哥围着过来逗十一阿哥。 十阿哥一边逗一边招呼九阿哥:“九哥快来看啊,十一弟和你好像啊。” 九阿哥听了磨磨蹭蹭的过去,看了看小孩子,他是真的没从十一阿哥脸上看出和自己哪里长的像,不过是亲弟弟,对十一阿哥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看九阿哥今日乖巧不是像往常那样是个霸王,六格格就问:“你要抱一下吗?十一弟可乖了呢。” 九阿哥赶紧摆手:“算了不抱了,他太小了,我要是摔了他可怎么办?你们和额娘都饶不了我。” 六格格气笑了:“你都不能小心点吗?” “反正我不抱。” 这时候宫女来跟太后说九格格醒了,一群人就跟着太后往海棠的房间去。 海棠睡的脸上红扑扑的,看到这么多人来看自己,高兴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和大家说话,十一阿哥打了个哈欠,海棠立即说:“让小弟弟睡我床上,让六姐姐歇会。” 六格格说着不累,还是把十一放到了海棠的床上。 九阿哥看到小弟弟被放上去,心里闹出个念头——十一弟要是要尿床就好了。 万一十一弟不尿呢? 他眼神放到了屋子里的茶壶上,嘿嘿笑了一声。 此刻大家都在提七阿哥上学的事儿,七阿哥生于康熙十九年的七月二十五,所以现在已经满五岁了,七阿哥也表示他得到汗阿玛的通知,要在过完年后进入上书房读书。 三格格就打笑七阿哥:“七弟你就该和九妹妹多走动,别看九妹妹年纪比你小,但是人家入学比你早,说起来人家比你更先进呢。” 七阿哥是个嘴笨的孩子,听了也就笑了笑,海棠皮笑肉不笑。 六格格赶紧换了个话题:“九妹妹要在家里面养几天?我瞧着九妹妹气色不错,是不是不用养太长时间?这汤山行宫附近有几处好玩的地方,要是九妹妹有时间咱们一块儿去玩儿呀!” 大格格就问是哪儿,六格格回答说:“是一处土坡,不算陡,前一阵子下了雪,那雪又冻在一起,找一块木板坐在上面滑下去可好玩了。” 旁边的十阿哥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已经玩过了,咱们明天一起去吧,我听下面的那些奴才说要是天热了那里就不能玩了。” 七阿哥摇了摇头:“现在快腊月了,正是最冷的一段日子,一时半刻那边的雪还化不了,要不这样,我让奴才去泼几盆水,明天冰层还会更厚一点,还能多玩几天。” 这主意不错,几个姐姐都催着七阿哥赶快去办,七阿哥就慢悠悠的走出去找太监吩咐去了。 太后看这里人多,就高兴的说:“中午都别走了,留下来一块吃饭。” 第143章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还对着海棠挑了挑眉,然后就摸着十阿哥的小脑袋问:“胤俄,想不想吃蒜泥肘子?” 海棠这个时候嘴里疯狂分泌口水,对十阿哥说:“肘子可好吃了,十哥你一定要尝一尝。” 旁边的保按说:“保按要吃!” 十阿哥无可无不可:“好啊!不会只有肘子吧,还有别的没有?太后,胤俄不想吃草,别让我吃青菜叶子就行。” 太后高兴的说:“放心吧,咱们不吃素,这里的肉多的是,到时候你们兄弟姐妹敞开了吃。” 然后太后高高兴兴的出门吩咐厨房做中午饭,海棠也很高兴,就等着吃了。 到这个时候海棠还在想:谁再说太后祖母不靠谱自己一定会大声反驳,这不是挺靠谱的嘛! 这期间八阿哥一直在微笑,九阿哥的大眼珠子咕噜着转来转去。 因为屋子里面一屋子人,人多眼杂,九阿哥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再加上他亲弟弟又躺在这儿,片刻之间不好下手。要是万一给床上弄上水了小十一因此衣服被沾湿了怎么办? 这种天气衣服湿了也不保温了,小十一还不会说话呢,所以九阿哥迟迟没行动。 等到大家商量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他就觉得机会来了。 没一会儿外边客厅里摆好了餐桌,连同海棠也出去吃饭,走的时候六格格操心着十一阿哥,看着乳母把十一阿哥也抱了出去也跟着出去了。 都是一群小孩子,也不讲究食不言那一套,对着今天的午饭议论不休。 特别是中间摆着的一大盆炖肉,里面放了梅干菜和干豆角,还有不少的豆子豆腐,这一些干菜豆腐吸足了汤汁,吃起来觉得非常入味。 姐妹几个都对干豆角和梅干菜称赞不绝,海棠连着干掉了半个肘子,好几块排骨,还吃了好几块玉米饼子。看她牙口这么好,胃口也不错,五格格就说:“能吃能睡,我瞧着九妹妹没什么大碍了。” 太后不想让海棠那么早回去读书,就说:“你们小孩子不懂,这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还是需要好好的养养。” 看海棠吃玉米饼子吃的香甜,太后就讲这些玉米是畅春园里面种出来的:“里面又掺了很多杂粮,磨得细细的,把它贴在锅边烤熟,吃起来特别香,就是有点累牙,你们小孩子牙口好,多吃点。” 说着就给大家分发玉米饼,这时候九阿哥跑过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六格格就问他:“你刚才干嘛去了?” 都在这吃饭呢,不赶紧吃点热乎的乱跑什么! 九阿哥不耐烦的说:“撒尿去了,这你也要管!” 八阿哥赶快说了一句:“九弟!六姐姐也是心疼你。” 大格格也说六格格:“六妹妹,正吃饭呢,别说他那么多。” 三格格也说:“就是,正吃着饭呢,九弟你说话也太不文雅了!” 九阿哥就想怼她几句,八哥赶快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快别说了,尝尝这饼子,这是御田里面的玉米做的。” 九阿哥就对着三格格哼了一声,三格格也暗暗的对着九阿哥翻了个白眼。 一顿饭吃完之后,海棠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这一顿饭到了肚子里她整个人又可以生龙活虎了。 于是就想着在今天该玩儿的时候玩儿痛快了,明天若是太医说可以回去读书,就能立即投入学习之中,不必再惦记着去滑冰。 她就拉着七阿哥商量:“七哥,咱们一块儿去滑冰吧,就你们说的那个坐着木板往下滑的地方,应该挺好玩的吧!” “好玩是好玩,刚让太监去泼了一些水,不知道成冰了没有?你意思今天下午要去玩儿?你刚病好还是别乱跑了,不如咱们在附近转一转,晚上你早点休息,如何?” 几个姐姐也轮番劝海棠别乱跑,要是这会儿觉得还不错不如就在附近走一走。 海棠这个人向来是听人劝吃饱饭,于是就出来和大家一块儿玩儿。 冬天的天黑的早,就感觉午饭吃完没多长时间天就要黑了,大家纷纷告辞。 海棠又跟着太后吃晚饭,在几个嬷嬷的劝说下,海棠只能抱着白粥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往肚子里灌,哪怕是往里面放点肉丝呢,也比这种没滋没味儿的强! 海棠忍不住叹口气,不爱喝白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香茶匆匆走了过来,小声的跟太后说:“格格床上的被褥都湿了。” 抱着碗的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什么意思?”他突然想到小十一躺过,忍不住说:“十一今天没尿床啊!” 小弟弟要是尿床了,他的乳母早说了,毕竟要是能尿到床上,他的襁褓和小棉裤也早就湿了。 香茶一言难尽的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一片茶叶放到了桌子上:“这是在被子下面发现的,茶壶里的茶没了……没的干干净净!”连点茶根都没剩下。 海棠的第一反应:“不是八哥干的就是九哥干的,再找不出别人来了!” 说完之后,她举起碗用勺子飞快的把粥塞进嘴里,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跺了跺脚,抓起旁边宫女的手帕擦了擦嘴,跟太后说:“你别等着我了,您今儿早点睡吧。” 太后看她的架势就不像是出去玩儿的:“你干嘛去?这么晚别出去了,快回来睡吧,再给你换一床被子!”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都已经跑出门了,外边的风呼呼的,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她在门口喊:“您让人换了就行,我去去就回来了!” 第144章 说着紧了紧衣服,把帽子的绳子系好,顶着风跑出去了。跟着她出门的太监们也在吃饭,得到她出门的消息,这些人也不敢再吃了,赶紧追着她出门。 外边寒风呼啸,今年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外面的雪还没化呢,康熙的寝宫里却温暖如春。 顾问行端着托盘进来,又到了每天翻牌子的时候。 康熙扭头看了一眼,托盘里就两块牌子,一枚是佟妃的,一枚是平妃的。这俩人康熙都不想搭理,他摆手说:“端下去吧,前几天朕夸一个宫女颜色好,她是谁来着?” 顾问行低头回答:“是宫女章佳氏,是镶黄旗的旗下包衣,家人在内务府当差。” 康熙听了,看顾问行没有多介绍,就知道这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叫她来伺候吧。” 顾问行应了一声,退下去通知宫女章佳氏去准备。 这时候外面当差的刘进忠悄悄的在梁九功耳边说了几句话,梁九宫瞬间觉得牙酸,随后又悄悄的来到了康熙身边小声说:“主子爷,外边传消息……说九格格和八阿哥,九阿哥打起来了……” 康熙听了忍不住抬头:“棠儿还在养病呢!”别胡说八道! “两位阿哥和格格已经到门口了,您看是不是宣进来?” 康熙立即坐起来,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叫进来,外边冷,别冻着他们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脸的怒气,老八老九哥俩加起来是四只拳头,随便拎出来一个年纪都比海棠大,年龄又大拳头又多,再加上海棠还病着……康熙已经想好了,等会儿非揍那两小子一顿不可! 门口踢踢踏踏的传出脚步声,先进来的是七阿哥,随后那三个祸头子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没敢往前走。 康熙就有点纳闷儿,要是海棠吃亏了,这个时候已经大哭小叫扑过来抱着汗阿玛的腿说委屈了,这是怎么了? 七阿哥来到康熙面前跪下说:“汗阿玛,儿子没用,没看好弟弟妹妹,他们打架的时候没本事把人拉开,最后致使两个弟弟脸上受伤,特意带他们三个来向您请罪。” 阴影里面的老九哼了一声,就觉得七哥也太假模假样了!你咋不等那胖丫头把我们俩打死了再出来制止呢?不出来制止也就算了,自己和八哥吃亏也认了,这人又强令哥几个一块儿见汗阿玛,这一路上谁没看见爷脸上的伤?不出半天,这行宫里面就会传遍爷打不过妹妹反被妹妹给打了! 老七他肯定是故意的! 康熙立即说:“受伤了,伤着哪儿了?别再站门口了,都往前来。” 三个人都往前面站,八阿哥低着头,九阿哥仰着脑袋,海棠挺着胸脯,要不是九阿哥脸上一对熊猫眼,康熙就会以为九阿哥打架赢了呢。 “胤禟,你脸上……海棠,你捶的?” 海棠点了点头:“是棠棠捶的!”康熙有点不相信,“你怎么捶的?” “拿拳捶的?” 这没法再问下去了,“真是你揍你哥了?为什么呀?你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养病吗?这才一天,你们两个是怎么闹起来的?” “他把茶壶里面的茶水倒棠棠床上。” 九阿哥当时就认了:“是儿子倒的。” 康熙觉得心里面的火直冲脑门,稳着情绪咬着牙问:“你把茶水倒你妹妹床上干什么?” “儿子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反正倒了,倒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玩儿的!” 你挨这顿打不亏呀! 康熙不想问这倒霉孩子,问的多了能气死自己。他就看着旁边的老八:“你又是为什么挨打?” 老八很委屈:“儿子也不知道,儿子就准备睡了,妹妹冲进来,二话不说给了儿子两拳,两拳还打在一个眼睛上。”说着抬起头来,左边的眼睛眼眶青紫,看上去挺严重的。 康熙转头望海棠:“你为什么打你八哥?” “这事儿不是我九哥干的就是我八哥干的,反正他们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两个人一块挨打,谁都不亏!” 康熙闭上眼睛,深呼吸。 深呼吸了几次,很平静的问九阿哥:“这事儿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你和你八哥一块干的?” “儿子一个人干的!” 行,老八是个倒霉蛋。 康熙对着老八说:“没你的事儿了,海棠,给你八哥道歉!” 海棠很听话,毕竟这件事九哥一个人扛了,她就立即九十度鞠躬:“八哥对不住,我那个时候太生气了,你也能理解,毕竟大晚上的都想早点躺被窝,谁一掀开被子发现整个被窝湿了都很生气。妹妹跟你道歉,回头给您赔礼,你一定要收下。” 当着汗阿玛的面,八阿哥温和的说:“妹妹别客气,咱们本就是至亲之人,这也是小事一桩,不碍事儿的。” 康熙摆了摆手,让八阿哥和七阿哥出去。 他对着九阿哥和海棠招了招手。 等到九阿哥站到他面前,他拿巴掌对着九阿哥的脑袋拍了一掌。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就合不到一块儿去呢?小时候打架,现在还打架,你说你当哥哥的你也不尊贵一点,往妹妹的床上倒茶水,你说你挨这顿打亏不亏?” 又说海棠:“这事儿你跟太后说,再或者跟朕说,是太后不管你还是朕不管你,有长辈替你教训他,你就不该亲自动手!往日看你读书也够多,学的也够好,交上来的文章朕也看了,不是不知道那兄友弟恭的人,也不是不知道温廉恭俭让,你怎么就跑过去跟你哥哥动手了呢?” 第145章 海棠明白了,亲爹这是想各打三十大板和稀泥。 可惜无论是九阿哥还是海棠都没有体会到老父亲的一片心,俩人一个站的比一个直,态度一个比一个横,谁都不往后退一步,更不答应就此和解。 康熙也看出来了,别看这俩人年纪不大,主意一个比一个多,每次碰到都是针尖对麦芒,而且都不是那种会服软的人。 他就纳闷儿了,这俩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十岁,是什么时候结下来的梁子?为什么过不多久就要掐一回?他叹了一口气:“这辈子你们能成兄妹,那也是缘分深厚。你们俩的缘分还不浅呢,胤禟在阿哥里面排第九,海棠在格格里面排第九,除了序齿排行,胤禟的禟和海棠的棠读音还是一样的,你们两个年岁又离得这么近,该是关系很好才对呀!怎么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康熙说的苦口婆心,然而他面前的这两头犟驴仍然是死不肯退。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问九阿哥:“你说你为什么跟妹妹过不去?你们俩的仇是从什么时候结下来的?男子汉大丈夫是个爷们儿,敢不敢说实话!” 九阿哥梗着脖子:“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完之后使劲想了想,也说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和胖丫头结了仇:“儿子说不出来,总之看她不顺眼!” 康熙问海棠:“你又是为什么跟你九哥过不去?” “汗阿玛,您的意思是棠棠特意找他的茬,这叫过不去!可是每次都是他先招惹棠棠,这一次他跟姐姐们来看棠棠,棠棠对他怎么样你让他自己说?是没让人给他排座位还是没让人给他端茶,棠棠还问他吃不吃点心,他把棠棠的点心一口气吃了两盘子,棠棠说什么了吗?大家中午一块吃饭,他借着去撒尿趁着棠棠屋里没人把茶水倒被窝里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让人想不通,是他脑子有病!不是棠棠跟他过不去!” 康熙也觉得他儿子脑子有病! 每次都是先招惹人家,还要被人家反捶一顿,你这是图什么呀? 这会儿再看九阿哥,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九阿哥的脑袋还是昂的特别高,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次他没理不假,但是他下次还会这么做! 旁边海棠也是双目炯炯有神,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盯着九阿哥,那意思就是下次她还会动手。 康熙看着俩孩子看的头疼,觉得自己做爹的实在是断不了这么精细的案子,回头把这俩小东西扔给他们的额娘,让她们管教去。 “最后问你,胤禟,你比妹妹高,比妹妹年纪大,你真的打不过她?” 这问题问出来之后九阿哥快哭了:“汗阿玛,儿子是那种干挨着不还手的人吗?是真的打不过她,她跳起来给了儿子一拳,儿子没躲开,这一拳打的可疼了,儿子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是真的打不过她。 海棠得意的哼了一声,斜着眼角看他。 康熙觉得这样也挺好,老九多吃几回亏就再也不敢撩拨他妹妹了。 他跟海棠说:“再有下次你使劲捶他,打疼点,也让你九哥长点教训!” 第57章 阋墙兆 海棠得胜还朝(划掉)高兴的回太后的院子里,刚想找太后分享刚才揍哥哥的手感和感觉,就听嬷嬷说太后不在。 “咦,太后祖母肯定在等棠棠,不在?去哪儿了?” 嬷嬷回答说去隔壁太皇太后跟前了:“……今儿听说太皇太后不舒服,也说不上是哪儿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太医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妥当,太皇太后就不许下面得人告诉皇上。太后就说左右闲的无事儿,去陪着坐会说说话。” 哦! 海棠飞快的跑去看看十一弟,乳母宫女都守在弟弟身边,小家伙睡着了,两只小手举过头顶睡的呼呼的,看上去睡得挺香的。 海棠看了弟弟交代了乳母和宫女照顾好他,就急忙跑去找祖母。 她跑到门口让门口的人不要通报,她自己悄悄的掀开帘子往里面探头,刚掀开帘子就闻到一股味道,这是一种混合着香料和别的气味的味道,具体的没法描述,反正说不上来。 太皇太后有气无力的坐在床上靠着枕头说话,海棠进了屋子,欢快的跑过去先请安,最后挨着祖母问:“老祖宗,您哪儿不舒坦啊!” 太皇太后就说:“不是不舒坦,这是老了,我自己都能闻到自己一身老味儿,这是身体已经衰败了,老病是治不了的。”然后喘了几口气,慢慢的说:“吃的东西到了肚子里不克化,想走走腿脚也不利索,外面太冷,略站一站就全身没热乎气。 让我想起小时候听长辈们说过的话,他们说一个人哪怕是活着,到了一定年纪身上的肉也开始腐败,这种腐味儿引得天上的乌鸦盘旋,就等着人咽了这口气,乌鸦会下来分食死者。这就是为什么有人家办丧事的时候头顶总有乌鸦叫。人家说乌鸦是报丧鸟就是因为乌鸦食腐。 算了,我这也没事儿,我今儿出去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没有乌鸦在我头上,看来我还没到那一步,天不早了,外边冷,你们祖孙早点回去吧。” 太后就说:“那您早点歇着,明日再来陪您说话。” 海棠就忍不住说:“您屋子里面的味儿是因为不通风,回头您到别的屋子里面去坐会儿,让人把门窗打开通通风就好了。” 太皇太后坚持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你不懂,回去吧。” 第146章 苏麻喇姑送太后和海棠出门,出门的时候苏麻喇姑的面色很不好,太后和她在院子里站着,苏麻喇姑说:“格格一直觉得她快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了,奴婢怎么劝都开解不了,您明天陪她说点高兴的事儿,想来心情好了也不想那么多了。”这个格格是指的太皇太后,冬日的夜晚老侍女说起心情不好的老主子,又听见周围寒风呼啸,带着说不出的伤感。 太后点头,牵着海棠的手回去了。 海棠的被窝早换了,但是海棠不回去睡,非要和太后祖母挤一挤。 晚上海棠穿着薄薄的连体棉裤,这是她冬天的睡衣。此刻她盘腿坐在太后的床上,让香茶把棉衣的后背带子系好,等弄好了才爬进被窝里。 她枕着自己的小枕头问太后:“听苏麻喇姑的意思,老祖宗最近心情不好。” 太后嗯了一声:“老人家觉得冬天和夏天是个门槛,特别是冬天,能迈过这个门槛就能活到明年,实在是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总觉得过不了这个门槛。再有就是她也是难得的长寿之人,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和丈夫都不在了,养了几个子女只剩下固伦淑慧长公主还在,亲人大部分都不在了,再遇到个头疼脑热,她就开始多想。” 海棠就说:“请固伦淑慧长公主回来看看她不行吗?” “行是行,这事儿要跟皇上说。明天你汗阿玛来请安,我和他说这事儿。” 公主进京,需要先递折子再等着皇帝批准。 海棠觉得太皇太后就是想太多了,八成是年纪大了就免不了伤感,伤感了就心情不好,才会最后疑神疑鬼,觉得死期将至。 海棠嗯嗯了几声,她睡眠好,躺倒了就瞌睡,头沾了枕头眼皮子就跟抹了胶水一样,嗯嗯了两声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太后转头一看,人睡着了。 还是小孩子好啊,没烦心事儿,睡觉都是踏实的。 可是天亮后康熙来请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科尔沁的多罗郡王雅噶尔病故,朕命其子代布袭爵。” 又一个亲戚去世了,太皇太后的心里更不好受。 她跟康熙商量,想要去盛京给故人祭祀。 然而这寒天腊月,她如今身体不好,康熙不想让她去。康熙的意思等明年他亲自陪着祖母去盛京祭祀,但是今年不行,今年的事儿已经排满了,他过几日要去检阅八旗并视察火器营。 如果要祭祀盛京的陵寝,他自会派遣官员前往。 可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派遣官员哪里比的上自家人,官员到底是外人。她自己拉着康熙的手说:“要是把我埋在那儿了,我想见见你们,可是一年到头来来往往都是些奴才,亲人见不到一个,我心里面不痛快,向来老祖宗他们也是这样的。” 这话说的……康熙就觉得她老人家想的也太多了。 然后祖孙一番商量,康熙就说:“不如让大阿哥去吧,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让他出门办回事儿了。” 太皇太后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到底是血脉亲人,就答应了下来。 大阿哥听说了之后差点高兴得一蹦二尺高。看他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二阿哥酸溜溜的说:“大哥快要功德圆满了。” 四阿哥不理解什么意思,转头迷茫的看着他。 二阿哥就说:“有了这个开头,将来大哥会经常出去办差,就不会再回书房里来了,也不用再天天读这些书了,更不用被汗阿玛指着脑袋说不如妹妹了,这不是功德圆满是什么?” 说的妹妹好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四阿哥就不爱听这话:“你只要尽力学还怕妹妹赶上你吗?”自己不争气就别怪人家争气,老二简直是莫名其妙。 二阿哥看四阿哥又重新低头去看书,忍不住咬牙运气。 他觉得老四才浑身别扭,从哪里看都和兄弟们格格不入?脾气是又臭又硬! 反正他是羡慕大哥能出远门,哪怕天气冷,总比窝在这里读书强。因此二阿哥趴在桌子上捧着脸发呆: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出去办差? 大阿哥高高兴兴的跑去见康熙,在寝宫门前碰见了明珠和索额图被簇拥着站在中间,呈现出一种众星拱月的姿势,而且不少官员都对着明珠拱手相贺。 大阿哥这会儿高兴,就挤过去问:“各位大人都在说什么呢?说的这么热闹!” 马齐就说:“刚才皇上赏赐明珠大人用紫缰,奴才等聚在这里给明珠大人贺喜。” 允许明珠的马用紫色缰绳,就跟赏赐人家穿黄马褂一样,都是荣宠加身。 明珠因此态度谦逊的跟各位同僚答谢,大阿哥也跟着贺了几句,明珠谦逊的说:“谢阿哥爷抬爱,这都是主子爷的恩典,奴才受之有愧。”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这次也不止奴才有这样的恩典,王大人也被赏赐用了紫缰……”说到这里赶快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看到他嘴里的王大人在附近。 大阿哥大大咧咧的说:“汗阿玛既然赏了你那是你该得的。再说了爷就认识你,也不认识王大人。朝廷里面向来是以咱们满臣为尊,各位大人贺你,你就受着呗。” 这周围都是满臣,随即轰然应是。 明珠却赶紧拦着大哥往下说:“阿哥爷,大家同朝为官都是皇上的奴才,汉臣里面也有不少柱国大臣,说的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做的都是谋国之事,不可这么说,不能令他们伤心。”说到这里就拉着大阿哥的手:“您这是要觐见皇上,走走走,奴才陪您去”。 第147章 他这是担心大哥再多说点什么到时候传出去造成不必要的恶劣影响,就算是没有什么恶劣影响,回头也会令皇上不高兴。 大阿哥被明珠哄着往寝宫里去了,索额图哼了一声,觉得明珠这人巧言令色,他就看不上明珠。就跟身边的官员说:“各位都别站着了,散了吧。” 说完他自己率先走开去拜见太子。 太子看到他脸色不好,等他起来之后问:“索大人今日怎么了?” 在太子跟前索额图也没什么隐瞒的:“今日皇上赏赐明珠那奴才用了紫缰,整个一个小人得志之态,令人看了忍不住作呕!” 太子叹了口气,明珠和索额图的恩怨要从平二藩的时候说起。 早先索额图是康熙的侍卫,对康熙忠心耿耿,又因为当年擒拿鳌拜索额图出力颇多,所以康熙对他很是信任。 君臣之间的这份信任到了平二藩的时候戛然而止。 平二藩的时候索尔图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官员了,对于削藩他坚决反对。反对的根本原因在于二处藩王实力强大,一旦激怒他们,到时候天下不安,再加上各地怎么也镇压不完的反清复明,极有可能会导致清朝丢掉中原的大片土地,最后灰溜溜的被打回老家关外去。 所以索额图的意思是现在不要激怒二处藩王,要与他们虚与委蛇,徐徐图之,寻找机会灭了他们。 但是康熙不同意这么做,康熙觉得眼前是最好的机会,若是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二处藩王肯定会得寸进尺,到最后尾大不掉,想要处理比现在更难。 当时很多大臣想法和索额图一样,甚至连后宫中的太皇太后也支持索额图:不撤藩! 在这个时候,明珠积极的站在康熙一边,旗帜鲜明的支持撤藩。 也正因为如此,索额图和明珠的梁子在此时结了下来! 一旦确定撤藩,索额图全力支持康熙,他这个人在康熙看来忠心是够忠心了,却是目光不够长远。 而平二藩之后,索额图发现只要是他反对的明珠都赞成,只要是他赞成的,明珠都反对。 而索尔图也在此后每次都押错宝,次次和康熙唱对台戏,以至于康熙和他的关系渐渐疏远,反而对明珠更加宠信。 所以索尔图和明珠就因此成了仇敌。 太子了解其中的关窍,就觉得索额图今日实在是小心眼儿。不过是一条紫缰,又不是只赏赐了明珠一个人。怎么不惦记其他人只逮着明珠一个人不放? “不过是一条缰绳罢了,让他得意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索额图听太子这么说,顿时觉得太子也太大方了。 “太子爷,您可不能这么想,有时候一点不起眼的小事儿里面蕴含的意义大不相同啊!先不说明珠那狗奴才,您看看六阿哥……” “六弟怎么了?” “他起名胤祚!祚啊!可见皇上对他另眼相看……” 太子就觉得索额图实在是太敏感了。 “这你就想多了,祚通福,叫胤福不是太俗气了吗?皇子起名难道跟外边那一些民间小儿一样,什么富贵福禄……听着也不像话。汗阿玛只不过是盼着六弟有福气罢了。” 索额图揪着不放:“六阿哥都已经是皇子了,这够有福的了吧。若是盼着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什么人比皇子还有福气?” 太子笑着说:“你这就是想的多了。” 索额图听了便忍不住哭起来:“奴才一片忠心是为您考虑,您总是大度,不想那么多,可周围那么多人怀揣恶意,不得不防呀!” 太子哭笑不得:“知道你忠心,别说那么多了,传出去了让人怎么想?” 索额图却没停下来:“太子爷,并非是奴才向您邀功请赏,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您不得不想多点儿,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为什么皇上让大阿哥去祭祀祖宗?像这种祭祀的大事儿就该您去……” “那是大哥的年纪大了,正适合长途骑行,汗阿玛不舍得孤这么冷的天儿往关外去。” “那就该让臣子去。” “是太皇太后说想让亲人去祭祀祖宗。” “为什么裕亲王恭亲王不去?这两位王爷年纪肯定比大阿哥更大,更适合长途骑行,难道他们不是太宗皇帝的孙子?难道不是亲人?” “这……”太子还真找不出说法反驳了。 因此索额图痛心疾首地说:“您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 第58章 腊月间 大阿哥要去盛京,出门的前一晚上来太皇太后跟前辞行,因为是晚上放学了,康熙带着其他孩子一块过来,大阿哥得瑟的问弟弟妹妹们想要什么礼物。 他连盛京有什么都不知道,也是第一次去,兴奋之下大包大揽:“你们想要什么哥哥给你们带什么。” 海棠就觉得大哥没受过生活的毒打,也没经历过给三姑六婆代购的痛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自己也就是动嘴皮子而已,自然有人帮他跑腿办事儿。 大阿哥这样大方的询问,弄的这些弟弟妹妹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要礼物。 这些人物质条件很丰富,以举国之力而供奉皇家,他们用的吃的玩的都是最好的,没什么太渴望的东西,这些人目前都处在给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的阶段,所以面对大阿哥的询问,各个开始思索。 三阿哥问:“大哥,盛京都有什么啊?” 第148章 大阿哥自己也不知道,求助的看着苏麻喇姑:“您说盛京有什么?” 苏麻喇姑就哭笑不得,因为无论盛京有什么,回头拿回来这些小祖宗们都未必喜欢。 苏麻喇姑说:“盛京有的吃食咱们都吃过,吃食没必要特意带回来,用的玩的奴婢也不知道,大阿哥看着有新奇的带回来一些给弟弟妹妹就好。” 下面的弟弟妹妹们都点头,因为让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 太皇太后就拉着大阿哥的手嘱咐:“你去就是祭祀祖宗的,盛京官场的事儿你不必插嘴,也别轻易表态,须记住‘贵人语迟’的道理。” 上位者每一次说话都会被人解读,从而被他们利用,所以为了避免下面揣摩人心,就少说话,更要避免唠叨话唠。 大阿哥一叠声的答应了,这话前不久明珠也暗暗的告诫过他了,当天他在寝宫前说“以满官为尊”,这话没错,但是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因为很多事儿要仰仗汉臣,皇室就不得不怀柔,显出一副满汉一样的姿态。 特别是有一些人隶属于汉军旗但是又不是那些没根基的汉臣,这些人里面有很多是能臣,比如治水有功的河道总督靳辅。对这些人该极力笼络,作为皇子他的态度该是模糊的,既不能表现的偏袒汉臣也不能一味的称赞满臣。 明珠本着结好大阿哥的本意点播了一番,大阿哥也听进去了,所以今儿把前几日的事儿说了,还把明珠一番点播也说了出来,他的本意是让老祖宗放心,他知道轻重,但是这话到了太子的耳朵里,就觉得明珠此人多事! 明珠此人很刻意的交好众臣,颇有些老好人的姿态,满朝文武除了和他有仇的索额图没人说他坏话,加上他位高权重出身好,很多人也极力的想攀附他,相向奔赴之下,明珠这样的好人缘确实给了他很多帮助。 比如说康熙跟前的高士其,因为是明珠在他落魄时候向康熙举荐,高士其对明珠感恩戴德,认为明珠对他有知遇之恩,知道索额图和明珠不合,暗地里曾在康熙跟前几次暗讽过索额图,还好几次把康熙身边的事儿隐晦的报告给明珠。 太子并非是替索额图鸣不平,而是觉得明珠这样隐隐有以他为中心结党的意思就忍不住提防明珠。 所以太子对明珠保持距离,对高士其极其鄙视,觉得高士其此人不仅没风骨,也弄不清楚他自己到底是谁家养的狗,一面吃着皇家的俸禄,一边对着明珠摇尾献媚。无奈康熙喜欢高士其,称赞其有才华,还让他在尚书房授课,太子就是不喜欢康熙也不在意儿子对高士其的厌烦,只觉得是小儿好恶不定罢了。 因为是给大阿哥践行,太子没说什么,下面的弟弟妹妹们没什么烦恼,除了八阿哥和九阿哥顶着黑眼圈被哥哥姐姐们笑话之外,一顿饭大家吃的高兴愉快。 六格格一直等着,等吃完了饭她追着大阿哥出去,想托大阿哥一件事。 “大哥您是知道的,我额娘和宜妃娘娘都是三官保的女儿,我常听说三官保为人傲慢骄横,也不是没问过,跟我说的人都是捡着好的说,我在宫里对他们一家到底有多横也不知道,妹妹想托您走的是把我的太监带去,他只打听三官保的事儿,其他的事儿一概不做,绝不给大哥添麻烦。” 这不是大事儿,既然是妹妹开口了大阿哥一口答应:“行,让他明日一早来找哥哥身边的人,大家一块走。” 六格格谢了大阿哥,因为住在太皇太后的院子,直接回了房间,把自己身边的太监找来,找个老成持重的太监安排跟着去。 打发一个太监出门要跟内务府报备,好在是大阿哥出门有正经事儿做,把六格格身边太监的名字添上就行,麻烦了点,但是也好办。这事儿是大阿哥派人去办,六格格这里不用操心。 六格格安排好了人,身边的乳母和宫女说:“格格,俗话说穷家富路,派人出门咱们要准备好盘缠,不能让咱们的人空着手出门,虽然跟着大阿哥一路上吃喝有驿站,但是咱们的太监也要请大阿哥身边的人喝茶喝酒啊,这才是人情来往。再有到了盛京,他就是去茶楼酒馆打听点事儿也要让他有银子结账打赏才行。” 所以要有银子! 六格格这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多少银子?” 她身边的嬷嬷们也弄不清楚,宫女们也说不明白。 问了问太监,太监说:“五十两足矣。” 五十两不多,可六格格这会没钱! 她一来没花钱的习惯,也没有意识的攒钱。二来她的金银锞子在宫里,出来在行宫只有一些钗环衣服,她的首饰是绝不可能让太监带出宫的。 倒是可以找苏麻喇姑借一点,但是苏麻喇姑知道了太皇太后也知道了,六格格不想给人留下个调察外家的印象。 这会天也黑了,她也不好找几个姐姐去借钱,想来想去,就准备去找海棠碰碰运气。 海棠还没睡,听说六姐姐来了赶紧请进自己的屋子里,听到六姐姐期期艾艾的借钱,海棠哈哈哈大笑:“姐姐可算是找对人了,你就是找别的姐姐她们也没有。我这里有,班布拉贝勒是需要打赏奴才的,所以太后祖母给我了很多碎银子和金锞子。” 海棠让香茶和香菊把一个小箱子搬出来,打开之后里面有小机关,盖子掀开,里面一格一格的碎金和碎银子,这些格子升上来拼在一起,成了一个有分隔的托盘。 第149章 海棠让香茶拿了一块白绫子没标识的手帕给六格格:“看上什么尽管拿。” 六格格接了手帕在手里,跟海棠说:“我也不认识这些,这个金叶子有多重?”“一钱。” “这个金大米呢?” “四个是一钱。” “碎银子很多啊!我多拿点银子,你这里有五十两没有?” 自然是有的,海棠建议她多拿点:“别最后不够花了。” 六格格捡了一包碎金银包起来,让宫女给明天要走的太监送去,就留下跟海棠说话。 “……我是真不知道三官保他们家的人到底为人如何,上次见面我就觉得这群人心眼多,可我额娘和姨妈一个比一个信她们,为了这家人我和我额娘吵了好几次了!这事儿你要替姐姐保密,不许跟人家说,要不然我额娘还和我吵架。” “你放心啦姐姐,我又不是那多嘴的人。” 大阿哥走了之后没多久康熙去郊外检阅八旗,又去了火器营,掌握火器营的就是佟国纲,自然要在康熙跟前卖力表现,这一番折腾后已经是到了腊八了。 快过年了,康熙就令住在汤山行宫的宫眷们回宫。尚书房的这些小孩子们也要跟着一起回去。 大伙个个很高兴,因为皇子们能见到额娘,这些伴读们也能和父母团聚了。 到了宫里,康熙特意在下午早早的放学,令诸位皇子回去拜见生母养母。 六阿哥拉着海棠一路兴奋的小跑冲进永和宫,一进去就大声喊着额娘,门口的太监和宫女都没拦住,两个小孩子直接冲进了主殿。 主殿这里满满的都是人,两边几排椅子上坐满了宫妃,德妃高居主位正在说话,一看到两个孩子回来了,高兴的站起来招呼兄妹两到跟前,摸摸他们两个的小脸和小手,一脸微笑的说:“回来了,去暖阁里面呆着去,等会额娘再和你们说话。” 兄妹两个手拉手去了暖阁,这里有宫女还有乳母,都在照顾十二格格。 让六阿哥和海棠意外的是桂枝她会坐了。 这会正坐在暖阁的炕上玩一个布老虎,提着布老虎的耳朵不停的摔打! “桂枝你会坐了?不是说三翻六坐吗?你六个月了吗?” 十二格格听到姐姐的喊声,抬头看看哥哥姐姐,她看着哥哥姐姐眼生,小嘴一撇,眼看着要哭,乳母赶紧把她抱在怀里哄。 桂枝的大宫女香云说:“十二格格怕怕见生,等会看习惯了就不哭了,这会看着哥哥姐姐还不习惯呢。” 六阿哥就拉着海棠:“咱两坐远点。” 两人就坐在暖阁角落的凳子上对着桂枝做鬼脸,桂枝在乳母的怀里看着,手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把布老虎挡在身前,看到哥哥姐姐凶恶的鬼脸赶紧抱紧布老虎,看到好笑的鬼脸就开始哈哈哈笑起来。 没过一会德妃进来了,拉着儿子和女儿到了炕边,对着两个孩子上上下下的打量:“哎呦,我看着胤祚高一点了,海棠也高了。你们四哥如何?” 六阿哥说:“您等会自己看吧,我们日日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来。” 海棠好奇的问:“额娘,你们刚才在干嘛?” 德妃轻描淡写的说:“今儿来了一个章佳氏,我给她安排住的地方,介绍她跟大家认识。” “章佳氏?”海棠觉得耳熟:“新进宫的秀女?” “不是秀女,是前面乾清宫的宫女。你最近怎么样?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德妃不想和女儿说那么多,孩子的脸面金贵,名声更金贵,海棠是做女儿的,对她那不是好东西的阿玛身边的女人关注多了不是好事儿,她不想让女儿早早的知道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破事儿。 再有就是德妃以前就是个宫女,这次的章佳氏也是个宫女。这里面能说道的就多了,人家没什么出挑的,但是这次去汤山行宫佟妃想独占宠爱,最后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女夺了风头。 当年夺了皇贵妃风头的是她德妃,那时候她也是个宫女。如今夺佟妃风头的是章佳氏,章佳氏出身也是个宫女……所以这个话题性就很强,很多人聊起章佳氏的时候也往德妃身上套一套,德妃就更不愿意在闺女跟前说这些了。 海棠立即跟德妃撒娇:“看额娘说的,棠棠那么乖的孩子,能闹什么幺蛾子。” 六阿哥正朝着桂枝做鬼脸,听了这话就跟德妃说:“额娘,您可别听九妹妹的一面之词,她和八弟九弟打架了,八弟的眼眶现在还有点青黑呢。” “啊!”德妃的脸立即板起来了:“仔细说说,为什么啊?” 海棠就说:“九哥往我被窝里倒茶水!我晚上追过去揍了他!九哥在汗阿玛跟前说是他干的,不干八哥的事儿,我当着汗阿玛的面给八哥道歉了,我还给八哥送了很多小玩意当赔礼。” 德妃点点头,对着身边的双喜说:“准备两份东西,一份给惠妃送去,一份给良贵人送去,既然是我闺女无缘无故的打了八阿哥,我这做额娘的要认,就跟惠妃说今日晚了,明日我去钟粹宫找她说话。”这是赔礼道歉的意思。 双喜应了一声出去准备。 海棠讨好的喊了一声额娘,德妃伸手在海棠的脑门上戳了一下:“还做什么了?” 海棠赶紧摇头:“没了没了,没其他事儿了。” 德妃又哼了一声:“你九哥认了?” 第150章 海棠赶紧点头,德妃就说:“我今儿等着宜妃,我看她今日来不来永和宫登不登我的门!” 六阿哥就觉得女人之间相处太麻烦了,他忍不住说:“这事儿都结束了,我妹妹打了九弟,这事儿不扯平了吗?” 德妃想说你懂什么!就你老子的德行,这事儿肯定会和稀泥,他能和稀泥,后宫的娘娘们必要争一个高低,大家谁不是活一张脸!凭什么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往日我孩子有过失我是道歉了的,这会轮到她宜妃了。 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只能笑着跟六阿哥说:“这事儿你别管,这不是你们小孩子该过问的。” 说着立即把十二格格接到自己的怀里,指着六阿哥说:“这是咱们桂枝的六哥哥,这是谁啊?” 海棠立即把胖脸凑过去:“我是姐姐啊!” 然后十二格格再次哇一声哭出来,看着哭的哇哇响的小女儿,再看看一脸委屈的海棠,德妃也很无奈。 宜妃的翊坤宫中正在搬家,六格格要搬到太皇太后的慈宁宫去,郭贵人就很不理解,跟在六格格身后小声的说:“要不是因为你姨妈是一宫主位,你当初就被抱走了,我和你姨妈把你留下来精心养大,你这不吭不哈的搬走了,你想过我和你姨妈没有?” 六格格被她说的心里不好受,六格格也看出来了,太皇太后的身体不好,说难听的也撑不了几年了,这时候去伺候无论是得到老祖宗的点播也好,混个伺候太祖母的名声也好,这事儿怎么看都是有利的。等到老祖宗驾鹤西去,她还是要搬回来的,那时候也不过是十几岁,也不算晚。可是这些话她不能明着说,谁敢说太皇太后活不久了,又不是脑子有病。 六格格说:“慈宁宫离着这里不远,我经常回来看你和姨妈。” 郭贵人说:“你说的轻松,你看看你五弟弟养在太后哪儿,回来过几次?这会都去看各自的额娘,他跑哪儿去了?” 说起这个六格格也生气:“他这会先去看望太后和十一弟,晚上过来吃饭,我刚才跟您和姨妈说过了,您别扯这个扯那个的。我们回不来您和姨妈去看我们也行啊,早上没事儿吃了饭溜达过去,那边不仅有我,还有十一弟呢,你们散步似的走过去,两个孩子都看了,岂不美哉?说起这个,这次住在行宫,荣妃娘娘和德妃娘娘都派人送信送物件,我和三个弟弟都没收到您和姨妈派人送来的纸片!” “我们不是不认字嘛!” “那送几件衣服总行吧,怎么衣服也不送?” “你们又不缺衣服。” 六格格不想说话。 这时候外面宫女进来跟郭贵人说:“您去劝劝娘娘,她这会生气呢。” 郭贵人赶紧出去,六格格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宜妃听说九阿哥和九格格打架,九阿哥自己说,是他往妹妹的床上倒茶水,宜妃就生气:“你说你一个爷们,你怎么就不干点尊贵的事儿!”说完气的心口疼:“你跟额娘说说,你怎么着才不淘气?” 郭贵人听说了始末,就转身唠叨六格格:“你怎么就不劝着点你弟弟。” 六格格觉得额娘糊涂到没法救了:“我问他了,他说撒尿去了,您让我怎么劝他?他干的事儿可不止这一件,您二位好好的问问他,我不替他说了,我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说完转身离开,回去看着人收拾东西。 郭贵人拉着九阿哥的手:“你跟姨妈说,你还干什么事儿了?” “没干什么啊,就是滑雪的时候推了奴才,用雪把奴才埋了要堆雪人,我六姐训过我了,那几个奴才都没事儿!还有七哥滑倒后学他瘸腿,平妃养的鸟儿给她放了……” 宜妃立即躺倒在炕上,有气无力的跟九阿哥说:“你等我回来打死你!” 然后赶快坐起来让人赶紧准备礼物,先送平妃和戴贵人,想了想,派人也给德妃送一份去。 宜妃跟郭贵人说:“我先去给平妃赔礼!再去跟德妃赔礼,接着是戴贵人……” 郭贵人说:“戴贵人那儿我去吧。” 德妃和平妃是妃位上的,宜妃必要亲自登门才行,戴贵人位份低,郭贵人觉得没必要让宜妃亲自登门。 宜妃不想去,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生了个讨债的,跟姐姐说:“戴贵人那里必须我去,平妃丢的不过是一只鸟,我陪她鸟儿再奉上别的赔礼也就够了。九格格那事儿,她已经打回来了,我去德妃面前不过是赔笑脸贴上点东西,也不费什么。就是戴贵人那里才要必须亲自去,他是得罪了他七哥,人家本来腿脚不好,他还偏揭他七哥的短,别的还能说他淘气,这不是淘气了,这是不敬哥哥了,让皇上知道捶不死他!” 说着哭起来。 九阿哥看额娘哭了,立即小心翼翼的说:“额娘,您别哭了……” 宜妃气的立即骂:“你别叫我额娘,我不是你额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我看出来了,现在你是无法无天了,你这种孩子,现在不打死你,将来你要勒死你额娘!” 看他脑袋一歪,嘟着嘴无所谓的样子,宜妃觉得这再不管不行了。 随后跟身边的宫女说:“去乾清宫请皇上,就说我没法子管不住九阿哥,管教阿哥的事儿就指望皇上了。皇上要是问起来你就把他这几个月干的事儿说一遍,就说我说的,再不管教这就是逆子了!” 第151章 九阿哥立即哭着喊额娘,郭贵人抱着他,求情说:“何必惊动皇上!先……禁足关他几天。” 宜妃哭的呜呜的,宫女看看郭贵人再看看宜妃,宜妃立即骂:“狗奴才,我是用不动你了吗?怎么,还要我请你去吗?” 宫女赶紧出去,一路小跑请康熙去了。 康熙在乾清宫的书房听了宫女的话,问道:“他真的学他七哥?” 宫女吓的瑟瑟发抖:“阿哥爷……阿哥爷亲口说的。” 康熙叹口气把笔放下,跟梁九功说:“摆驾翊坤宫!” 天快黑了,四阿哥从承乾宫出来,今儿赶路,皇贵妃很疲惫,说了一会话就想休息,打发了四阿哥。四阿哥出了承乾宫,承乾宫的大门就关了。 他往东边的永和宫去,心里盘算额娘和弟弟妹妹们该是没吃饭呢,他还能跟着吃顿饭。 果然他去了之后德妃高兴的让双喜去御膳房传膳,德妃拉着四阿哥也是一番上下打量:“哎呀,我看着你也高了不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才几个月没见,你们都又长高半寸了。” 说完双手合十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她身边的十二格格看到又一个陌生的人过来,赶紧把头埋进额娘的怀里,德妃好笑的说:“你们十二妹妹胆小的很,和海棠一点都不一样,海棠小时候是见谁都笑,桂枝是见谁都怕。” 海棠说:“她这是见人少,抱着多见见人就好。” 德妃摇头:“她体格子不好,经常病,哪里敢抱她去人多的地方。如今胆小也罢了,吃的也少,我那时候还担心海棠太胖不好翻身,整日惦记,如今你们妹妹在我眼皮子下面,前几日才学会了翻身,给她摆好坐姿她才能坐一会,自己是不会翻身坐着的,这还是个懒丫头,又胆小又瘦又虚又懒……没法说她。” 四阿哥和六阿哥都笑起来。 双喜没一会回来了,一进屋子就说:“娘娘,饭菜马上送来,您猜我听说什么了?” 德妃问:“什么?” “是翊坤宫那边的事儿,皇上去翊坤宫了,您猜猜发生了什么?” 德妃冷哼一声:“我不猜,反正我知道宜妃没来我跟前。” 双喜说:“来不了了,因为刚才皇上传了棍棒,要打九阿哥。” 啊! 满屋子都惊了,特别是海棠:“为什么啊?他又干什么事儿了?” 双喜摇头:“不知道呢,听说九阿哥身边的人换了,具体发配到哪儿也不知道,听人说九阿哥的人哭着被一串带走了。慎刑司拿着棍棒听用,棍棒上裹着黄绸子,不是打奴才的,是打阿哥的!” 四阿哥和六阿哥面面相觑,海棠一脸疑问:“宜妃娘娘会眼看着打九哥?不会吧?”海棠知道宜妃对九阿哥可溺爱了。 德妃低头想了想,撸了几下小女儿十二格格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笑着说:“好一出苦肉计,宜妃长脑子了!” 第59章 各反应 八阿哥回去,他的眼眶看着还是黑了点,惠妃当时没发现,她正在嘴里骂着大阿哥,说这小子去外地都不知道来跟额娘告别,就打发了奴才回来说一句! 良贵人是八阿哥的亲娘,一眼看到八阿哥的眼眶有些黑,就问:“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黑了?” 良贵人赶紧抱着儿子的脑袋看,八阿哥说:“额娘没事儿,是九弟淘气,九妹妹病了,我们去探望的时候他趁着大伙不注意,给九妹妹的床上倒茶水,九妹妹恼了和他打架,儿子去拉的时候挨了一拳,九妹妹在汗阿玛跟前给儿子道歉了,还送了很多小玩具来,收拾了一箱子儿子一并带回来了。” 良贵人心里难受,只能强颜欢笑:“没事儿就好,你身边的人也该拿鸡蛋给你滚滚,这是多久前的事儿啊!”说着眼泪扑棱扑棱的掉下来。 八阿哥赶紧说:“额娘您别难受,这不是没事嘛,您难受儿子也难受,快别哭了。” 惠妃看着良贵人就来气:你哭什么啊!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对良贵人说:“你回去再哭,胤禩你过来,我瞧瞧。” 说着捧着八阿哥的脸看了几眼,绷着脸说:“你也是,我说过你几次了,让你别跟着宜妃的九阿哥玩儿,他们母子哪个是省油的灯,特别是九阿哥,被惯的不成样子,在宫里面打骂奴才也就罢了,在格格们面前更不成样子。你去找你七哥玩去,你七哥安安静静的,你也是个腼腆性子,不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八阿哥温驯的听了,笑着应了一声。 惠妃看着良贵人:“你也别放在心上了,谁家的孩子不打架,免不了磕磕碰碰,既然是拉架,拳头来来去去,也不一定是九格格打的,人家赔礼道歉了,这账算是了结了。德妃一向是脑子快,她要是认了也就罢了,她要是装不知道,回头我去找德妃,我非要挤兑她几句,你跟我一起去,也让这宫里的人知道咱们钟粹宫不是好惹的。” 要是不出头,回头谁服她这个一宫主位。 过了一会,永和宫的奴才来送礼,惠妃心里满意,就跟身边一屋子宫妃说:“今儿不来就不来吧,她这会忙,听说皇上的新宠塞她跟前儿了,她免不了要给人家来个下马威立立规矩,明日她来了你们都过来,不能让人家干坐着说好听话,更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咱们陪她打几圈牌。” 一屋子人说笑了几句,过了一会,外面传言说九阿哥挨打了,惠妃还没来得及笑出来,皇上派来训斥八阿哥的太监上门了。 第152章 在康熙看来,他们小哥几个一起玩儿,九阿哥敢嘲笑七阿哥,别的阿哥也有份,就是没份也看到了。就好比一个是主犯,别的人就算不是从犯干看着也是纵容了。 这里面保按和十阿哥是弟弟,罪孽不重,骂一顿就行了,警告他们两个敢学九阿哥对哥哥不敬就打断腿! 至于八阿哥,他比九阿哥年纪大,他罪过比十阿哥和保按大的多! 所以派出太监令八阿哥跪着听了一顿咆哮,然后关禁闭,关到新年再出来。 惠妃就觉得八阿哥被牵连了,就九阿哥那脾气是八阿哥能劝的吗?皇上这是迁怒! 但是她不敢冲到皇上跟前嚷嚷,只能叹口气,一指头戳在八阿哥的脑门上:“不听我的话,吃亏了吧,再让我知道你跟着他玩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十阿哥也挨了骂,但是没禁足。 十阿哥在太监说完后气的跳脚,嚷嚷着:“你回去告诉汗阿玛,没爷的事儿,压根没爷的事儿啊!!他冤枉人!” 十阿哥敢说他老子冤枉人,但是太监不敢听,就立即告辞撒丫子跑了。 钮钴禄贵妃这个气啊,等太监走了立即扯着十阿哥的耳朵对着他屁股上狠狠的打了几巴掌。 “你这是想气死我啊!” 十阿哥被打了一顿,嚷嚷说:“没我啊!额娘你打错了,那时候您和妹妹病了,我没跟着去玩儿啊,我看着您和妹妹呢,那几天舅妈她们也来了,还吵架了呢!您忘了吗?” 钮钴禄贵妃一听,赶紧把胖胖的十阿哥拉到跟前,赶紧给他揉耳朵:“真的啊?!” 十阿哥不满的说:“我跟着额娘住呢,哥哥们住一起,我住您院子里,您病了我哪里能乱跑,我又不是不懂事儿!妹妹那阵子病的还那么重,您天天哭,妹妹病好了我才跑出去玩的啊!” 钮钴禄贵妃听了赶紧把十阿哥搂在怀里,对着儿子的耳朵吹了吹:“哎呀,额娘糊涂了,忘了咱们十阿哥这回去外面玩的时候不多。额娘给你吹吹,都给你拧红了。 “汗阿玛他冤枉我。” “放心,明儿一早额娘找他去,让他知道我儿子可不是笑话哥哥的人,这黑锅咱们不能背。” 十阿哥使劲点点头。 钮钴禄贵妃说:“额娘晚上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去跟妹妹玩去吧。” “也给妹妹做好吃的。” “你妹妹只能吃奶,明年就能吃了,别操心她了,你吃你的。” 十阿哥期期艾艾的问:“汗阿玛真打九哥了?” 钮钴禄贵妃的笑容就淡了,她说:“明天额娘给你打听去,对了,额娘不在家,你要看好妹妹,明儿也不乱跑行不行?” 十阿哥立即大声保证:“行,儿子明天照顾妹妹。” 康熙没因为保按是侄儿就对他网开一面,也是派太监过去一通骂。 宁太妃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儿,等太监走了,她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这是菩萨显灵了。” 随后看着孙子,在考虑要不要把保按送回王府去。 送回王府,要是还多病多灾可怎么办? 留在宫里,该和谁玩儿呢? 本来让保按跟着九格格玩儿,九格格去上学了,谁和保按一样大?宁太妃就想起了延禧宫的十格格,十格格的生母不受宠,佟妃成了延禧宫的主位,按道理说她要抱养十格格,但是佟妃一门心思冲着抱养阿哥去了,根本没搭理十格格,所以这次十格格也没能跟着去汤山行宫。 十格格比九格格和保按晚了几个月,也是能跑会跳的,想来能玩到一起去。 宁太妃想到这里,就安排人去打听那贵人和十格格。 这次风暴里面的七阿哥回家压根没说这事儿,要不是康熙派人送了大量的赏赐,咸福宫里面的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呢。 咸福宫的主位有两个,是僖嫔赫舍里氏和端嫔董氏。僖嫔没生育就封为嫔,除了位高一无所有,随着后来四妃崛起,钮钴禄贵妃入宫,她这个早年的嫔也就显不出尊贵了。 端嫔出身也是包衣,在康熙十年的时候生下了个女儿,养到了二岁没了,这是康熙的第二个女儿。当时康熙十几岁,也宠爱过端嫔,可惜这宠爱来的快去的也快,女儿夭折后端嫔也成了无子无宠的人。 她们两个坐在主位,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抱着七阿哥难受的掉眼泪,七阿哥就说事儿早就过去了,让额娘别难受了。 下面一群宫妃咬牙切齿,都说宜妃太可恶! 也有人说如今九阿哥挨打也算是遭了报应。 尹贵人是蒙古妃子,别看只是个贵人,来京城的时候带了不少女奴,给本就拥挤的咸福宫更是添加了一份拥挤。康熙就喜欢上二旗的包衣女子,个个温柔小意,还喜欢江南美女,柔美可人,就不喜欢人高马大举止粗犷的蒙古妃嫔。 尹贵人长的不好,娘家地位也低,当时她被送来给自幼养在宫中的慧妃博尔济吉特氏做帮手的。 蒙古王公们还想让蒙古女孩成皇后,吸取了顺治皇帝和废后过不下去的教训,觉得废后之所以被废,是因为和身处中原的皇帝没共同话题,不能说诗词歌赋,也不能聊贤良淑德,就把太皇太后堂叔这一支中出挑的女孩早早送来养在宫里,希望培养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来。 可惜京城这里的局势瞬息万变,皇帝对蒙古也没那么重视了,角逐皇后位置的人已经成了满洲贵女,慧妃一直在宫里,可是没名没分,一直熬到康熙九年香消玉损,这个慧妃的称号还是追封的,慧妃没了,尹贵人也成了一枚废子,所以就流落到了咸福宫。 第153章 她就说:“什么报应?没本事的人才说什么报应不爽,说到底还是没法子一巴掌打过去!我但凡娘家有用,这会就抄家伙打上翊坤宫了,也别指望菩萨报应了,找机会干她一家伙,报了今日之仇!” 她这种火辣辣的脾气大家早就见识了,门口的几个常在答应赶紧出门守着,就怕她嘴里出来什么是石破天惊的话被人听见了,要不然这咸福宫里的人都没活路。 端嫔问:“你的意思?” 尹贵人回答:“你们汉人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等机会呗,反正咱们拧在一起都比不上人家宜妃的一根头发丝,皇上的心在那人身上,偏心的没边,不等机会能怎么办?” 僖嫔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随后一群人安慰七阿哥,让他别难受,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是腿脚不好也能活的好好的,自有更高的追求,不能在这种事情里伤心难过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然后说到年后七阿哥要去读书,一群人开始商量七阿哥在阿哥所的房子怎么布置,尽量让此时的气氛快活些,不让孩子难受。 天已经黑了,五阿哥被一群太监提着灯笼簇拥着进了翊坤宫,看着灯火通明的翊坤宫,叹口气进了主殿。 主殿没人,这时候六格格急匆匆的来,看到他说:“我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吃了吗?” “还没有呢,姐姐你吃了吗?” “吃什么?姨妈和我额娘这会抱着九弟哭呢,今晚上谁都吃不到嘴里,汗阿玛走了一会了。” “听说九弟挨打了,打了多少棍?” “打了十棍,汗阿玛亲自盯着,打的皮开肉绽,太医来过了,说是皮肉伤,我听说慎刑司的那群人本事了得,能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不伤根本,九弟是受了皮肉之苦,你等着看,一两个月后又是一个活猴子。” 姐弟两个来到九阿哥的房间,郭贵人给九阿哥上药,旁边坐着脸色难看的宜妃。 五阿哥过去请安,宜妃没心思跟大儿子多说,摆了摆手,烦躁的跟五阿哥说:“看看你弟弟去吧。” 五阿哥以为她会问一下十一弟的近况,特别是冬天小孩子容易发热咳嗽,却听她这么安排,答了一声是,去看九阿哥。 这真是打的皮开肉绽,从臀部到大腿都破皮了,还有血渗出来。 九阿哥奄奄一息的趴着,一点反应都没了。 五阿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郭贵人一边上药一边说:“你弟弟真是受苦了。” 六格格一脸不以为然,心想这是他活该。五阿哥不知道为啥心里堵的慌,就去跟宜妃说:“额娘,天太冷,十一弟又有些弱,儿子不敢抱他出来……” 宜妃说:“没事,他那么小,不来看老九也没人挑他的理。你是做哥哥的,多照顾十一,额娘这段日子顾不上你和十一了,你也看到你九弟这样子,额娘要多照顾他了。” 六格格忍不住叹口气:这姊妹俩一个比一个糊涂,五弟的意思都没听出来! 第60章 顺泰楼 五阿哥叹口气,就说:“额娘,儿子现在搬前面阿哥所去了,也就是下午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才能看看十一弟,您比儿子时间多,不妨经常去看看,十一越来越大了,将来会跑能记事儿了,多去看看也好。” 五阿哥的潜在意思就是说现在去看看,免得将来母子不亲近,这层意思宜妃听懂了,悚然而惊! 母子离心可比今儿九阿哥挨打更严重! 她再审视五阿哥的时候,发现五阿哥和她不像是九阿哥那样,说话的时候就靠上来撒娇卖乖,就知道五阿哥和她已经开始疏远了。 宜妃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伸手抓着五阿哥:“胤祺额娘记住了,好孩子……你吃饭了吗?” 五阿哥说:“额娘您吃了吗?弟弟今儿挨打倒是一件好事,免得将来管束不住,您也别难受,九弟有奴才照顾,您就是不放心让您身边的宫女盯着点,您和姨妈姐姐早点休息,没必要如此悲伤,也要早点吃饭,明日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了您的笑话。这会外面黑了,再迟就要关宫门了,儿子该回阿哥所了。” 说到这里,还是嘱咐她:“您有空了多去看看十一弟。” 说完往后退几步很恭敬的打了千,退下了。 六格格赶紧跟着一起出去,说到:“我送弟弟出去。” 等到他们姐弟两个出去了,宜妃立即哭了起来。 郭贵人这边是奄奄一息的九阿哥,那边是嚎啕大哭的宜妃,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顾着谁。 五阿哥回到阿哥所,三阿哥就贱兮兮的跑出自己的院子问:“五弟回来了?哎呀听说老九挨打了,打的怎么样?受伤重不重?他这是为什么挨打?” 五阿哥深呼吸一口气:“谢三哥关心了,弟弟没看到,你这么上心明日去看看他吧。” 三阿哥哪敢跑到翊坤宫去看热闹,翊坤宫里面有牙尖嘴利的六格格,三阿哥吃过弟弟的亏,更吃过妹妹们的亏,要是真敢去翊坤宫,他能被六格格堵住转着圈的指桑骂槐。 三阿哥说:“过几日吧,过几日九弟恢复了哥哥再去,现在去影响九弟养病。” 五阿哥不想再搭理他,扭头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三阿哥碰了一个软钉子,颇觉得没意思,大哥不在,太子在乾清宫住着,这里只有他和三个弟弟,老五是最好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也会给人软钉子。 第154章 本来想看他笑话,没想到他一提翊坤宫,想起六格格就漏了怯。三阿哥开始为自己的不谨慎悔恨,怎么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老五是这个反应呢。 正当他悔恨叹息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四阿哥和六阿哥回来了,两人吃的有点多,实在是额娘看他们吃的少,不停的给他们夹菜,最后吃的肚子都是撑的,走的快了能吐出来。 两人走的很慢,四阿哥养的哈巴狗跑前跑后,六阿哥看这狗很兴奋,在他们兄弟脚边乱蹦,就说哈巴狗说:“吉祥,你看着点,踩你一脚你亏不亏!” 说完他自己哈哈笑起来,觉得狗狗好乖好有意思,就对着巷子里的三阿哥打了个招呼,老远隔着墙喊五阿哥:“五哥,你出来,弟弟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着喊着哈巴狗到了五阿哥院子门口。 五阿哥刚回来,刚把帽子拿掉,走到屋子门口说:“你进来啊。” 六阿哥一点一点的往里面蹭:“来了来了,弟弟今儿吃的多,感觉吃到了嗓子这里,走的快了就能晃出来。” 他走到五阿哥房门走廊下,对着宫女说:“去拿个小花瓶来,快去,爷要给五哥露一手。” 四阿哥就在院子里等着,因为是他的狗做道具,要等着六阿哥显摆完带回去。 三阿哥也厚着脸皮跟来了,站在四阿哥身后默默看着。 宫女找了一个花瓶来,六阿哥一看就说:“这瓶子太大了,爷一只手托不住,去找个小的,找个爷能托的住的来。” 宫女赶紧送来一个细口长颈的瓶子来,六阿哥接着端在手里,跟五阿哥说:“五哥,你想着这里有一根杨柳枝,这就是菩萨的玉净瓶。” 说完立即露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可惜他刚摆好姿态打了个嗝儿,六阿哥赶紧说:“刚才不算,重来。” 随后学着庙里的观音,左手托着瓶子右手捏着莲花指,敛眉低头,对着哈巴狗庄严的喊:“孽畜,你为祸人间之事我已知道了,今日就是你伏法之时,还不快快显出原型!” 说完装作从瓶子里取杨柳枝虚空甩了几下,哈巴狗很配合的先蹦跶几下,然后啪叽躺在地上,两只前爪躺着做抱拳的姿势在不停的晃动,怎么看都是一副求饶的模样。 六阿哥接着说:“孽畜,看你认罪良好,且饶你这一遭,随我回天上去叭。” 哈巴狗瞬间站起来,捧着两只前爪站着不停的作揖,随后跑到六阿哥身边蹲下来。 六阿哥神气的看着五阿哥:“五哥,你要不要试试!四哥的狗儿乖着呢,这是刚从九妹妹那儿学来的!她比我做的像,明日让她给你做一遍。” 五阿哥的心情好多了,立即点头:“好啊!明天看啊,这是哪一出啊?” 六阿哥把瓶子给了宫女:“九妹妹给十二妹妹讲西游记呢,可惜十二妹妹听不懂,后来就讲给我和四哥听了,妹妹讲的可有意思了,明儿一起听啊,我和她说好了,她明天从头开始讲。” 五阿哥说:“好啊好啊。” 四阿哥看着他们两个似乎还想聊下去,就喊着六阿哥:“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要带走吉祥了。” “走走走,四哥等等我。”回头跟五阿哥说:“五哥,弟弟先走了,外面有点冷,要早点回去了,你早点歇着吧。” 三阿哥也悄悄的跟着出来,看着四阿哥和六阿哥各自回去了,摸着下巴想:这狗儿看着挺乖的,要不爷也去猫狗房抱一只来? 第二天一大早去尚书房上课,五阿哥叹口气趴在了桌子上。 海棠在背书,看他趴着问他:“五哥你怎么了?” 五阿哥说:“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昨日还想着我要出息点,要保护额娘姨妈和姐姐弟弟他们,可是到了今天,我昨天的想法就……我不想看书,也不想变强,就是……没法跟你说。” 海棠懂,不就是热血三分钟,其他状态还是咸鱼嘛,明知道这不是对的,但是惰性太大,生物钟太强,改不了的。然后又常常的陷于悔恨中,恨自己不争气,再给自己加油鼓劲,接着又是三分钟热血,再一次陷入惰性中,循环往复,在一无是处的日子里咸鱼了一天又一天。 除非自己认识到这些并用大毅力改变,但是五哥明显没这份大毅力。 海棠发愁的搂着他的肩膀,盘算着该怎么办才能拉五哥一把! 算来算去,还是要好好学习! 学习好了,汗阿玛夸他了,他知道自己可以比其他兄弟强了,就会主动学习了。 而且只要学习这事儿养成了习惯深入骨髓,就会发现学习使我快乐! 她拍拍五哥的肩膀:“哥,你这是闲的,想改变很容易,多读书啊!” 五阿哥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啊?” “你别总学祖母,遇到事儿都是‘啊’,读书啊,读好书,好读书,读书好……你跟我一起喊‘我爱读书!’” 拉倒吧,他不爱读书的!这辈子都不会爱读书,谁会爱读书啊!这玩意这么枯燥。 “喊啊五哥!” 太羞耻了,五阿哥赶紧拿起书本:“别误了哥哥读书,我今儿的一百二十遍还没背完呢。” 行叭,有行为也是可喜可贺的。 海棠也开始背了起来。 一上午学完之后,吃了午饭就去练习骑射,海棠如今除了站马步之外开始了打拳,打的虎虎生风,却没有瘦下来,看来运动不一定减肥。 第155章 可是今儿练习骑射的时间不长,乾清宫那边说皇上请各位阿哥们过去,要检查今日的课业,大家就排着队去了。 康熙也就给自己的孩子和宗室里面几个世子检查,其他人的学业如何他不管。 匆匆看完就让阿哥们放学了。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今儿很敷衍啊! 这不是棠棠认识的汗阿玛。 康熙挥了挥手,让孩子们回去。 大家排队出来,然后一股脑的跑走了。 六阿哥喊着妹妹:“班布拉弟弟,走啊,一起玩儿啊。” 海棠就说:“吃饭的时候再玩儿,我要问汗阿玛学问呢。” 在宫里,跟着喊汗阿玛是一种荣宠,比如裕亲王府的阿哥们,他们可以这么喊,可是同样是侄儿侄女出身恭亲王府的阿哥和格格们就不能喊。比如简亲王府的雅尔江阿可以喊,但是他弟弟妹妹们都没资格喊。作为一个蒙古来的的小贝勒被允许喊可见是真的受宠,大家对这个小贝勒也是万分巴结。 所以班布拉贝勒在御书房外伸头往里面瞧,这些侍卫和太监们是不敢阻止的。 五阿哥想留下来,可是六格格派人送口信给他,让他放学了回翊坤宫一趟,今儿宜妃娘娘上午去拜见了各宫妃子给九阿哥善后,中午赶着去伺候太后吃午饭,当然目的还是要看十一阿哥,下午和晚上就想拉着五阿哥多说说话。 五阿哥听了口信,想了想还是决定早点回去拜见额娘。今儿额娘肯定没少受到各宫娘娘的白眼,在咸福宫绝对没落下好。 三阿哥已经走了,四阿哥倒是想嘱咐妹妹别恃宠而骄,可是想想妹妹也没办过恃宠而骄的事儿,也就没多说,让她问完了赶紧走,随后他也退下了。 海棠蹲在门口,她的太监就说:“贝勒爷,您要不进去避一避风,外面冷,别吹皴您的脸了。” 海棠摇头:“没事儿,爷穿的厚。”这几个太监对视了一眼,又说:“要不您去拜见太子,在他那儿躲躲风?” 不行,汗阿玛今儿肯定有事儿,而且外面没大臣等着,海棠蹲了一会了,发现今儿没人递牌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海棠对他汗阿玛的了解,他汗阿玛要脸,就是和宫女们拉拉小手打情骂俏也是要在天黑之后,白天肯定不会干这事儿的。 不是公事,不是私情,不给孩子们讲课,不拉着孩子们增进感情……海棠站起来窜进去,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宫女在用纸吸掉砚台里面多余的墨汁。 看她冲进来,两个宫女赶紧蹲下拦着她:“小主子,您那儿去?” 乾清宫的宫女和太监都知道这是格格,外面的侍卫以为这是贝勒。所以两个宫女赶紧蹲下抱紧了海棠,一副亲热的模样。 海棠就说:“爷来问学问呢。” 一个宫女说:“皇上看太子去了,您要不去太子殿下跟前?” 海棠被紧紧的抱着,挣脱不开,就点点头,背着手往正门走,快走到正门她回头看了一下,两个宫女站起来又开始用纸吸墨,她走到门口跟自己的太监说:“你们别等了,爷去找汗阿玛了,回去跟太后说爷跟着汗阿玛呢,让她老人家别担心。” 太监点头听差,海棠往里面看,看到两个宫女把朱砂砚台里面的朱砂给擦了,她凑着这个机会提着袍子深吸一口气嗖的一下绕过书桌转到屏风后面从后门出去了。 宫女们赶紧追出来,海棠已经往寝室去了。 跑到寝室门口,里面安安静静,她往旁边的几个屋子跑,这几处是放置康熙衣服的房间,她挨个推门,后面的宫女们纷纷拦着,直到一处房间门推不动,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跟里面说:“汗阿玛,你要跳窗吗?汗阿玛最爱的棠棠在门口坐着呢。” 旁边的宫女劝她,无奈她伙食好,现在跟个千斤坠一样坐在地砖上,除非一起抬她,否则一两个人弄不走她。 这时候门打开,康熙一身便服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海棠赶紧爬起来,上去抱着他的腿坐在他脚面子上,哼哼唧唧黏糊糊的撒娇:“汗阿玛,带棠棠出去呗,好不好啊~好不好啦~~~” 康熙拔了拔腿,拔不动,就无奈的问她:“你怎么知道汗阿玛要出去?” “您先说你要不要带您最爱的棠棠出门?您不带棠棠就不说。” “这次去寺庙里呢,全是光头,没什么好玩儿的,你肯定不喜欢。” “不,棠棠是想跟汗阿玛出去,不是为了去那儿,不是为了好玩儿。” 这孩子真会说甜言蜜语,康熙哭笑不得:“行行行,带你,带你总行了吧。” 考虑到上次都被他套路了,海棠仰头问他:“您先说这次去哪儿?出城还是不出城?您别为了敷衍棠棠去了畅春园的寺里。” 先堵死这种可能! 康熙就知道这丫头太聪明了,上过一次当就吸取教训了。 “今儿出去喝茶呢,去外面茶楼里,你可要老实点,不许暴露身份,不许捣乱。” 哼哼,果然刚才说去佛寺就是骗人的,还君无戏言呢,谁信谁倒霉。 “嗯嗯嗯,拉勾勾,汗阿玛拉勾勾啊!”“你起来啊。” “棠棠自己起不来了。” 康熙弯腰把她给提起来,拽着她的脖领子把人拉出去。海棠怀疑他是故意的,一面垫着脚尖走路,一面喊着:“您派人跟太后祖母说一声,别让老人家担心啊!” 第156章 康熙哼笑:“你想的还挺周全呢!” “那是!” “你怎么知道汗阿玛要出门。” “外面没官员觐见,您桌子上没那么多折子,对待您最爱的棠棠今日一天的功课又那么敷衍,还提前要让我们来见您,这就是您要把时间腾出来,可是宫里没事,那就是宫外有事儿,外面的仪仗没动,您必定不会大张旗鼓的出门,棠棠说的对不对。” 康熙笑了笑。 海棠问:“带太子哥哥出去吗?” 康熙本来是不想带的,可是都把这丫头带上了,不差多带一个,也顺手把太子带上,让太子赶紧换衣服。 太子很兴奋的上了马车,他也是第一次跟着汗阿玛白龙鱼服出门。 海棠不用换衣服,一副富贵子弟的打扮,趴在窗口往外看。 康熙说:“你冷不冷?” “冷,但是棠棠用自己的大胖脸给你们挡风。” 康熙哭笑不得:“你也知道你那是大胖脸,也知道你的脸皮厚啊,上次去你伯王家里你怎么不往外面看?” “上次是海棠小姑娘跟着阿玛出去的,这次是班布拉小爷跟着阿玛出去的。棠棠不能看,但是班班能看。” 这道理还一串一串的。 马车出了开在宫墙上的侧门,和外面等着的侍卫们会和,这些侍卫们都很眼生,一副家丁打扮,都带着佩刀骑马簇拥着马车缓缓而行。 海棠转头问康熙:“他们带刀骑马,会不会太显眼了?” 康熙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在内城这些人一副精锐模样,出了内城,各个耸肩塌背歪戴帽子斜穿衣,怎么看怎么像一群无赖。 遇到人多的地方,前头的侍卫开始骂,呵斥着路人不长眼,遇到有官员的轿子路过,又个个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缩在一边,连带着马车都在避让。这群人这种欺软怕硬的狗腿子无赖子模样让海棠看的叹为观止。 海棠在为这群人演技叹息的时候还对外城的熙熙攘攘惊叹:“好多人啊!” 街上都在摆摊卖东西,各种叫卖声传来,这种人间烟火气让海棠的一双眼睛不够看。 太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叫卖声也很想看,但是他看看端坐的汗阿玛,想想自己的身份,最终对着海棠的小腿踢了一下。 海棠立即回头看他,他对着海棠挑眉,海棠瞬间明白,赶紧说:“二哥,你来看那是什么?” 太子赶紧扑过去:“让哥哥看看,哪里……咦……哥哥也不认识。” 一路过去,有卖耗子药的,把死耗子摆了一排展示。有卖高粱杆扎的蒸屉和筐子,摊主一边编筐一边吆喝。有卖吃食的,炉子里的火烧的通红,掀开锅盖立即有一团水汽蒸腾如云烟…… 不过摆摊的逛街的清一水是大老爷们,两边街上有的人家开着大门,这是临街做生意的。有的是紧闭着大门,还有那种穿的厚实的女人倚着门框嗑瓜子,把瓜子皮仍在路人身上,有人被扔了一身瓜子皮反而赶紧跑开。 海棠转头问:“阿玛,那女人乱扔瓜子皮在路人身上,怎么没人骂她?” 康熙伸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个半开门,这也叫半掩门,做皮肉生意的。哪里是乱扔瓜子皮,那是揽客。 他不好跟女儿解释什么是半开门,就说:“这种肯定是泼妇,和她计较能被骂追着骂一条街,以后看到这种人走远点。” 说完警告海棠:“以后行走坐卧规规矩矩的,不许倚靠在门上知道不知道?” 海棠嗯了一句:“嬷嬷说过了。” 皇子皇女身边好几个嬷嬷呢,教养嬷嬷很严格,康熙松口气,觉得有些话不该自己说,嬷嬷们应该会说的吧? 这时候太子看到一个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上面坐着两个女人,穿的很精致,头发用头油抿的没一丝碎发,显得乌黑油亮,裙子盖住了腿,却露出尖尖的小脚,就问康熙:“汗阿玛,她们怎么不准备一辆马车?驴车也行啊,坐那种大车也可以啊,看样子不是置办不起的人家。”毕竟穿的挺精致的,有那闲钱用头油,还裹着小脚,应该是不缺人伺候,怎么还挤在一辆独轮车上。 康熙都不用看,刚才那是半开门,这是窑子的窑姐儿。 能在街上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人,要么是做皮肉生意的,要么是三姑六婆。 康熙刚想开口讲,就听到外面侍卫说:“老爷,到了。” 这是一处茶楼,康熙扶着侍卫的手下来,把海棠从车上抱下来,太子自己跳下车。 海棠看看这地方,上面写着:“顺泰楼”。 门脸收拾的很清雅,门口站着几个精明能干穿着干净的人,其中一人看到有车停下来,立即笑着迎上来,笑着问:“您家是乔老爷请来的贵客吗?” 侍卫把请柬拿出来递给对方,嘴里调侃:“你小子是新来的?比不得上个迎客的有眼力见啊,说话也不好听。” 这人看了一眼请柬,立即双手捧着给了侍卫,就说:“您说的是,看来您是小店的熟客,不瞒你说,以前迎客的是小的的岳父,他上个月走了背运了。” 这侍卫问:“这话怎么说的?有人吃白食了。” 这些餐饮业的规矩,在门口迎宾的必要有眼力见,把那些有身价的迎进来,那些没消费能力的人挡住。 一旦进去,茶楼饭馆都是尽心招待,要是吃完一抹嘴说记账,那也好办,就怕有人说没钱,自己就是个穷光蛋,也不打算给钱,这时候店里的大伙计还要毕恭毕敬的把人送走,至于这一餐的花费就记在门口迎宾人的头上,谁让他那双眼睛没看出来放进去一个吃白食的。 第157章 为什么不打一顿再扔出去?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啊,打一顿容易,要是贵人的亲属可怎么办?对方要是个泼皮无赖更麻烦,有办法折腾这些茶楼饭馆,今日扔个死老鼠明天门口倒大粪,能恶心死人。 门口迎宾的一大作用是挡人,把那些穿衣破旧的挡了,把那些泼皮无赖挡了。所以能胜任门迎的人都是那些上了年纪为人活泛的人,说话好听,眼睛毒辣。 这个新来的迎宾叹口气说:“上次来了个爷们,吃了后站起来就走,那一桌子……我们家实在是赔不起,小人岳父就去追着讨要饭钱,被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呢,好在东家仁义,也没让小的岳父赔钱,还让小的顶上,要不然就要喝西北风了。得了,小的大过年的说这些不讨喜,请请请。” 康熙抱着胖闺女听了一耳朵,不用问,干这种没出息事儿的必定是八旗的爷们。 八旗有铁杆庄稼,但是也有大量的旗丁日子困苦,平了三藩之后,八旗的锐气眼看着要消亡,康熙实在是着急。 他开辟木兰围场就是要练兵,可是下面这些不争气的还是不争气! 他抱着海棠带着太子进了茶楼,这茶楼装饰低调奢华,看的出来是做大生意的,像是这样的茶楼,京城也没很多。 大掌柜二掌柜亲自迎接,侍卫拿出请柬说:“广东会馆的乔老爷请了我们家老爷来喝茶。” 大掌柜赶紧对着康熙拱手:“原来是金爷,今儿乔老爷包场,就等着各位老爷来了,都在楼上呢,您请您请。”又安排小二带着他们上楼,这的小二颇懂进退,看的出来够热情却不谄媚。 海棠搂着康熙的脖子问:“阿,爹,咱们来干嘛?” 康熙说:“朝廷重开海禁,广州刚刚立了十三行,前明年间都知道海上生意賺钱,这不,朝廷重开海禁有人想筹集资金出海发财,咱们家做瓷器生意,和官窑的人熟悉,有人送了你爹一张请柬,想要拉咱们家入伙。” 海棠眨巴眨巴眼睛,没先到今日还有这场面啊! 说话的时候到了楼上,康熙把海棠放下,和楼上一群不认识的人拱手,乔老爷排开人群过来,操着一口听不懂的官话跟康熙打招呼:“系金老弟?” 太子和海棠都没听懂,康熙见的各地官员多了,离谱的官话听的也多,还能和对方拽几句西南沿海方言。 随后介绍两个孩子,太子是嫡出的儿子,海棠就是庶出的小儿子。 这么介绍也没毛病,一番寒暄后,康熙带着两个孩子被安排在一张桌子边。 这张桌子四边都坐满了人,有做茶叶生意的,有做丝绸生意的,有做漆器生意的,新来的金爷做瓷器生意。 做丝绸生意的盯着他们父子三个的衣服看:“金爷门路广啊,这衣服料子没点门路弄不来啊!” 康熙笑着说:“我家老太太和江南曹家的太夫人认识。” 这满桌子的人立即“哦”,江南曹家啊,天子家奴!瞬间对这位金爷热络了起来。 说了一会话,这些人开始交换消息,说是这位乔老爷这次想募集资金一百万。 康熙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这群富商的动静,也想知道民间对重开海禁的态度。听说一百万瞬间皱眉,如今一年的税收不过是一千万两出头,这还是好年景,要是哪里旱了涝了,国库里面根本没一千万。朝廷对重开海禁这会儿差点吵翻天了,他自己对海上的事儿很警惕,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即禁海。 一个商贾就敢募集资金一百万,这口气真大!还是说海上真的有暴利?! 但是桌子边坐的都是人精,话里话外不看好这位乔老爷。 其中做丝绸生意的说:“我这次来带了些银子,是要打点关系的,几乎挤不出什么多余的银子了。”自然也没法子借给乔老爷做生意。 做茶叶的认识他,就说:“你老兄生意做的大,一两万该是能挤出来的啊!” 这做丝绸的商人说:“哎,那是你不知道我这次去巴结谁?佟家,就是佟半朝啊!” 大家再次“哦”了一声,做漆器生意的说:“他家啊!那没点本钱还真的巴结不上。你老兄有门路?” “也是有门路的,怎么说呢?实在是太远了,这关系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上。前明时候我祖上和他家祖上做过生意。”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当初他们佟家的佟额驸出关做买卖,我祖上和他打过交道。” 佟养性,是居住在辽东的汉族豪族子弟,他们家族附近有一条佟佳河(佟家河),才称满洲佟佳氏。其实是正经的汉族,但是前不久佟国纲上书硬说自家是满族,康熙把他们家从汉军旗给抬到了镶黄旗。起初佟养性靠着往来关内外做生意成了双面间谍,后来背弃了明朝,娶了努尔哈赤的孙女被称为“施吾理额驸”。 努尔哈赤命他管理所有在后金的汉人,所以他们佟家一直控制着汉军旗,佟养性为后金锻造大炮,炮营屡建奇功,火器营到现在也被佟家统领。 正当佟养性人生一片坦途正得意的时候,他死了。他的堂哥佟养真接着他的差事干下去,这个佟养真有个儿子叫佟图赖(汉名佟盛年),佟图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佟国纲,一个叫佟国维,还有个女儿官方称号孝康章皇后。 可惜,这丝绸商人不知道他对面坐着的是佟家正经的外孙。 康熙磕着瓜子,时不时的给两个孩子喂点水。海棠也在嗑瓜子,美滋滋的听着,还快乐的踢着小短腿,觉得今儿真是来对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158章 第61章 信口开 茶叶商人点点头:“这,说起来都过去好几代人了,人家也不是当初走商的商人了啊!” 那是,佟家如今成了皇亲国戚,普通权贵都不放在眼里了,更别说一个小商人,拿着当初的关系连门都进不去。 丝绸商人皱巴着脸,也说:“是这个道理啊!所以我也在发愁,想进他们家求的庇护,我家祖传的家业就要送出去一半,我这心里……” 漆器商人摇头:“老哥,我说句话不好听,咱们既然今日坐一起了,也是有缘分,说的不好听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这一半家产老弟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你拿一半是进不了门的,人家都不正眼看你。跟您说个例子,我们江南有一个富商,有多富呢,号称半城,在前明他们家都是大户人家,遇上了点事儿,求到佟家门上,您知道最后献上多少家产吗?” 茶叶商人和丝绸商人赶紧趴桌子上,一副侧耳听的模样,丝绸商人急不可耐的问:“多少?” 这个漆器商人看着康熙:“金爷不想听?” 太子赶紧看康熙,康熙正给胖闺女喂水,看着胖闺女不喝了抬起头才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笑着说:“你一说半城我知道了,扬州的富商啊!走私私盐被扬州衙门盯上了,这家人就怕了,就去京里求到佟家门上,献出了家产,全部!” 太子立即问:“盐商逃了多少盐税?”盐商可以献出家产给佟家,但是盐税必须交!不管是佟家替他们交还是他们自己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了国库的。 康熙看他一眼:你现在就是一个商人的儿子,那么关心盐税干嘛? 太子顿觉出言不谨慎,赶紧低下头。 桌上的丝绸商人和茶叶商人倒吸一口冷气,丝绸商人脸上更愁苦了:“我这可是几代人传下的家业啊!拿一半来孝敬不行吗?” 漆器商人就说:“你拿了一半在人家看来不诚心,现在捧着家产献给他们家的人多着呢,一半?他们家的奴才都不放你进门。” 这人说完转头对着康熙笑到:“金爷果然神通广大,这种事儿都知道。” 那是曹寅干活得力,曹寅这会是苏州织造,他眼皮子下面发生的事儿弄不清楚康熙也不会那么信任他。 康熙就笑着说:“这事儿扬州的衙门已经知道了,江南广场不少人都听说了,我这也是从曹家人嘴里听说的。” 漆器商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言语和气的问:“您家和曹家的太夫人是亲戚?还是故交?” 康熙拍拍海棠的小帽子:“我们家小儿子的干娘是孙家这一辈的姑奶奶。” 孙嬷嬷确实是曹寅嫡母孙氏的侄女,嫁给了内务府一户姓董的人家,孙嬷嬷有个儿子是海棠的奶哥哥,孙嬷嬷有时候是两天有时候是五六天回一次家看儿子,海棠还跟孙嬷嬷说将来让这个奶哥哥给自己提书包,孙嬷嬷回家后只说给儿子找了差事,将来在尚书房伺候主子,把她婆婆乐坏了。 一听说是这层关系,漆器商人更热情了:“原来如此,金爷有这层关系能发大财啊,曹家的太夫人在皇上跟前很有面子,连带的孙曹两家都得了脸面,金爷该是听说了吧,宫里有意让孙家的人往广州去,做粤海关监督。” 康熙笑着说:“这事儿我也问了,谣传,如今这好事各个王府都眼红,不会轮到内务府。要是孙家能去粤海关当差我还用来这儿?” 漆器商人点头:“说的也是,粤海关监督是个肥差啊,肥的流油那种!能分的一厘的好处将来子孙吃喝不愁了。” 粤海关监督相当于海关的头头,躺着拿孝敬都能拿到手软,自然是肥差。 康熙不想聊这些了,他说的多破绽也多,就问丝绸商人:“你老兄打算怎么办?佟家的老兄弟都有权势,想走大房的路子还是二房的路子?” 这丝绸商人就说:“您也说了都是权贵,大房有爵位,二房有娘娘,进谁家的门都行。 就是大房的人口少,才有三个少爷,我打听了,这几个爷们要么如二爷法海是不出门,在家读书,想巴结都找不到机会。要么如三爷夸岱,年纪小做不得主。大爷鄂伦岱倒是常出来能做主,又听说脾气大,喜怒无常不好伺候,且和佟公爷一直不合。倒是听人家说二房的人和气,好说话……” 这意思是想投奔二房,太子听了脸上就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时候茶博士来给他们这桌续水,又送来几盘新出炉的糕点,看他们这桌上有孩子,又殷勤的问小孩子饿不饿,他们厨房里面有蒸好的蛋羹和肉糜粥。 太子和海棠都摇头不吃,太子是嫌弃这里弄的不干净,海棠觉得在外边少吃人家的东西,担心不安全。 这时候隔壁桌来了一个老头,他身后的人抱了一个小女孩。 海棠顿时睁大了眼睛,拉着康熙的衣服,指着人家小女孩说:“妹妹呀!” 这意思是说汗阿玛你看看人家,人家就带女孩子出来了,你怎么就没人家那么大气,还要让你闺女扮成男孩? 旁边的漆器商人就说:“那是小兄弟,不是小妹妹,打扮成这样是要躲无常的!” 啊! 康熙给了海棠一对白眼:人家是真小子,你是假小子! 海棠叹口气:“那不是妹妹呀!” 漆器商人觉得康熙路子广,想要结交,就开始夸太子和海棠。 第159章 说太子“雏凤清于老凤声”说海棠“乖巧伶俐”,还问康熙是不是打算让长子做官幼子打理家业? 康熙就说他打算让嫡子继承家业,让庶子去做官。 漆器商人就想不通,做官好呀,只要手里有了权就会有钱。想不通这个金爷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做出这种本末倒置的事儿来。 他还劝康熙三思,自古都是让大宗发达,小宗依附于大宗,这样像一棵大树一样强干弱枝。康熙哈哈笑,无论是以前和将来,随便找个时间问问太子,他是愿意继承家业还是去做官? 毕竟是人家的事情,这刚刚认识,最忌讳交浅言深,漆器商人说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锣鼓一声响,大家抬头看向敲锣的地方。就有人出来讲话,意思是欢迎今日大家来这里,来这里就是为了发财的,今日趁着朝廷重开海禁给大家提供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大家务必要跟上这么好的机会。 然后这个人又口灿莲花把前明时候海上贸易得到的利润讲了出来,说的现场很多人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掏出大把银子入股。 而且在座的也有些人跟着一块起哄煽动情绪,光听这些人讲利润是多么的丰厚,却闭口不提这里面的风险。 上面的人把话说完之后就邀请广州会馆的富商们出来讲几句,这些富商们都给乔老爷站台,说他们乔家在广东是如何如何资金雄厚,生意做的又是如何的大。 这一次募集资金分两种。一种是借钱,很多人担心赔本,乔老爷现场保证愿拿自家的产业做抵押。另外一种就是入股,风险共担。 随后乔老爷和他的这些广东同乡们开始挨桌子询问大家是入股还是借钱。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热烈起来,讨论的声音很大,海棠拉着康熙的袖子:“爹,咱们是借钱还是入股?还是现在就走?” 反正对面的丝绸商人已经决定了不参与,这会儿正在跟大家告辞。 留下来的是那种很心动的,或者是决定要参与进去的。来此之前很多人都打听过,说是海上生意风险很大。有海盗出没也就算了,最大的威胁就是天气,什么台风龙吸水,碰上就是灾难。可是风险越大,伴随的收益也越大,香料,珍珠,玉石,甚至是粮食……这些只要能运回来就能卖大钱。 康熙盘算了自己的内帑,觉得可以拿钱出来玩玩。 就跟两个孩子说:“爹的打算是拿出来一万入股。” 太子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事儿听爹的。” 海棠立即说:“不能听啊,他们说的天花乱坠,万一是骗人的呢?说是乔家在广东家大业大,谁看见了?而且这钱到了人家手里,人家说海上遇上台风了,咱们能跑到海上去亲眼看船是不是被台风卷走?爹,叫我说若是咱们控制不住这笔钱到底用在什么地方就不要盲目的扔进去,一万虽然不多,但是咱们家没一枚铜板是多余的!” 海棠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要真实做生意,这也是一种很稳健的投资态度,赚不了大钱也不会大亏。 可是康熙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投钱赚钱,他这是为了把钉子扎进广州民间。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是盯着民间走向还是暗察反清复明,和乔家合作就能派遣金家的管事家丁来往于京师和广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花几万块钱买一个合情合理不令人设防的马甲,在康熙看来很值。 康熙就跟两个孩子说:“我们一直在北边做生意,可做生意的人太多了,南边刚开了海禁,到时可以去闯一闯,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到时候派家中的奴才去广州置办一处房产,既能在那里做点小生意,又能得知那边民风民俗,既赚了钱又长了见识,岂不美哉!” 太子已经听出这里面的意思了。 京城在北,龙兴之地也在北。对南边的控制就没有对北边控制的那么好,投钱做生意算是其中一个手段,赚不赚钱无所谓,能观察广州的局面就够了。 太子连连点头,海棠也明白了。 乔老爷来到这里,开始和这桌上的人攀谈。 康熙刚才说拿一万,如今聊了之后决定:“这一万乔老爷拿去用,您也知道我们家是做瓷器生意的,和官窑有点儿来往,我们家想借着您的船送一批瓷器出去,分成嘛……再聊,您若是觉得合适,立即让人送一批瓷器让您查看,您觉得如何?” “有生意当然要做,和气生财嘛……对啦,您家在哪有窑口?尊府在哪儿?在下明日亲自去府上拜访,也想去窑口看看。” 看来做生意都很谨慎。 康熙没那么多准备,他这个马甲是临时用的,哪里有那么多详细准备? 听了哈哈一笑:“乔老爷愿意光临寒舍,无有不欢迎之理,就是明日老泰山过寿,要摆三天寿宴,做女婿的不能不去撑场面,四天后我送请柬到广州会馆,请乔老爷赏光。” “一言为定!” 太子和海棠无语的看着康熙:您给您哪个岳父拜寿?您那两个岳父都已经嘎了!过冥寿吗? 第62章 莫须有 这位乔老爷半个场子谈下来,目前大部分人都是要借钱给他,因为借钱给他意味着旱涝保收,不必冒太大的风险。 并且有人提出要派人去实地看看他家的产业,或隐晦或嚣张的表明他们背后是哪个权贵或是哪座王府,这意思是警告他别玩花招,就是他玩花招了也有办法把他家的家产收回来。 第160章 甚至有人要给他儿子介绍京城里面的学堂,劝他把儿子送京城来读书,这意思是要他送人质进京。 这半场子谈下来乔老爷总算知道这京城里到底是水有多深了。外省的人可没这里的人豪横,句句不离灭门破家的威胁。 金老爷还是第一个愿意入股且风险共担的人,他目前和金爷不认识,而且也没请金爷,是有人拿了请柬送给金爷的。乔老爷一方面感动极了,觉得金老爷是慧眼识英雄,一方面对这位金爷还存有疑虑,毕竟不认识,这是一笔大买卖,对方的底细不清楚绝对不行。一听说金爷的岳父要过寿,当即表示要亲自去给老爷子贺寿去,能从这寿演上看出这位金爷的来历和人际关系。 “金爷”哪有岳父啊! 现场找一个都来不及,而且一晚上的时间不够他把自己的马甲给整理好,于是尴尬的笑了几声,看看太子和海棠,小声的说:“那什么……家丑还是不好在您跟前现出来了,这事儿回头说,回头说。” 一副难言的模样,乔老爷和他的同乡也是场面人,立即说:“回头聊回头聊。” 乔老爷立即问:“不知道金爷高姓大名?” 旁边有人捧着纸笔要记下来,在场的人做个见证,证明金爷是给了钱的,而捧着纸笔的人也是要写收据的。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侍卫揭开外面的一层衣服,从里面的兜里拿出了一叠子银票。 康熙说:“今儿没想到乔兄的生意这么大,只带了五千银子,您先收下,剩下的四天后见面再给。” 侍卫把银票放在了桌子上,旁边的人飞快的清点银票写出收据,乔老爷先签字用印,旁边见证的人一个个签字用印或摁手印,最后收据放到了康熙跟前,康熙推到了海棠前面,笑着跟在场的人说:“这是给小儿子添一份家业。” 在场的人都夸康熙一番慈父心,有人跟海棠说:“这里写你的名儿,再摁个手印。” 海棠先是吃惊,赶紧看太子,太子让她签字,康熙和太子的字迹是尽可能不要公示于众,这是防止有人模仿。 海棠就伸手接了笔,大大方方工工整整的写了“金海棠”三个字,并且用大拇指摁下了指纹。 周围一圈人开始夸海棠小小年纪字体写的好,又夸康熙会教养孩子。在一片其乐融融的环境里,康熙带着孩子走了,乔老爷送他出去,两人在茶楼前面拉着手,简直是一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亲热模样。 太子费力的把胖妹妹弄上车,站在车边等康熙寒暄,临走的时候乔老爷的随从赶紧拿来两个盒子放在了车上,乔老爷说:“金老弟,这是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是我做伯伯的一番心意,一定要收下。” 康熙说笑几句踩着凳子上了车,又从马车的窗口往外挥手,和乔老爷依依惜别后才放了窗口的帘子。 海棠就发现汗阿玛的谎话不仅张口就来,还很会逢场作戏。 太子和海棠已经打开了盒子,太子说:“他可真会占咱们的便宜,一口一个伯伯说的好不亲热,咱们的伯伯是亲王呢,说出来吓死他。” 盒子里面是笔墨纸砚,最上面是一层徽墨,数了数有二十四根,看上去品质不错。这玩意海棠多着呢,也不稀罕。 海棠就问康熙:“汗阿玛,真的要请他吗?咱们有府邸吗?” 康熙坐着也在想这事儿,他觉得有必要捏造出金老爷这个人,而且“金爷”的人际关系也要给梳理一下。 既然是要有这户人家,那么金家的人也要常露面,做戏要全套啊! 他点点头:“你们两个坐进来,让朱尔哈岱进来。”这句话是对着外面喊的。 马车没有停,有人跳上马车,马车晃动了一下,接着外面有人说:“奴才朱尔哈岱听命。” “进来。” 刚才拿钱的侍卫进来,单膝跪在车门口。 康熙说:“你马上让人在城内外找要出售的府邸,要看着还过的去的。再在北方找金姓绝户的人家,把户籍拿来。两天内朕要看到这事儿办完。” 朱尔哈岱领命出去,康熙的眼神看到了海棠身上。 海棠赶紧坐好。 康熙看看她,这小东西气度不凡,刚才在茶楼里面在众人注视的时候不慌不忙,大大方方,心里已经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对外面的人说:“跟朱尔哈岱说清楚,就说房子的事儿先不急,让他办别的事儿。转道去简亲王府。” 天擦黑的时候,马车进了简亲王府,简王雅布在门口接着,大门关上,立即率领属官叩拜。 康熙摆摆手:“有事和你说,进屋。” 简王府的太监扶着太子和海棠下车,一起跟着去了正堂。 雅布亲自端茶,挥退了伺候的人,询问说:“天黑了,喝点酒驱寒?” 康熙摆手:“今儿带着两个小的,回去的晚了老祖宗和太后担心,长话短说,朕记得你三哥德塞没有子嗣?” 德塞才是这王府的正经继承人,是上一代铁帽子王济度和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的嫡子,这位博尔济吉特氏的出身很硬,她和太后是姐妹!济度去世后德塞接着做铁帽子王,他是六岁继承王位,十七岁去世,去世的时候没有孩子。爵位落到了济度的次子喇布的身上,但是在康熙二十二年,喇布因罪削爵,爵位就落到了济度的小儿子雅布身上,算起来这也才三年而已。 第161章 雅布赶紧回话:“是,王兄没有留下一子半女。” 康熙就说:“你三哥留下一个汉女生的女孩。” 雅布赶紧说:“没有啊!” 他说完看到康熙的表情,就反应了过来,天快黑了,皇上过来绝不是为了唠闲话,皇上说有就有! 雅布立即说:“是,奴才三哥有这个女孩,奴才有这个侄女,可怜的孩子……因为她额娘是个汉人,身份低微,不能在王府长大。” 康熙满意的点头,他就喜欢雅布的机灵劲儿。 “对,你们一直安排她住在别院,你们王府该是有几处别院的吧?” 雅布一想,立即点头:“有,目前最好的一处是奴才的四哥穆济讷的房子,可怜奴才的四哥夭折了,他早年出生的时候奴才的阿玛给他置办了房舍,就在海子边上,好大一处院子,因为四哥没了,奴才的大哥有自己的宅院,二哥从王府搬走的时候看不上那儿,觉得晦气,一直空着,奴才时常派人修缮打扫,奴才本想着将来给雅尔江阿的小兄弟住着,可怜那孩子……” 雅尔江阿的嫡亲弟弟夭折了,所以那房子现在还空着。 康熙说:“那里住着你那苦命的侄女,你那苦命的侄女前几年和一个姓金的商人好上了,不顾人家有家室,也不顾你们王府的颜面,和人家生了儿子……”说到这里示意雅布看着海棠,说:“你看看,这做你们王府的外孙够格了吧!” 雅布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唱的什么戏,于是问:“您这是?” “朕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给你三哥生下女儿的那个女人也不是普通人,她姓朱!你三哥不是病死的,他是被秘密处死的!你们王府迫于老福晋的压力才留了这女孩一条性命!你懂了吗?” 懂……也不是很懂! 他看屋子里没别人,小声的问:“您想把那些反清复明的人给引出来?不能够啊,朱家外孙女的儿子,还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到底是少了些份量,那些人不会信的。” “这步棋不一定能用上,现在是要借你们王府的皮用一用,和你侄女媾和的这个金姓商人要去广州发财,他明面上巴结了内务府的官员,实际上给他撑腰的是老福晋,你迫于老福晋的压力捏着鼻子给他庇护。 这有三层意思,第一层,他在内务府有关系。第二层,他是你们王府不愿意承认的格格的丈夫。第三成,他和这个格格的孩子是朱明遗脉!这三层关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让人家扒的,如果有人扒到你跟前,你们父子该如何应对你要心里有数。” 雅布这下彻底明白了! “您放心,不仅是奴才父子,奴才大哥二哥哪儿,老福晋跟前,奴才都会安排到。” 康熙点头:“那院子朕先用了,畅春园附近给你们王府划拨一片地方。” 康熙说着站起来,招呼着太子和海棠离开。 太子牵着海棠的手先出去,雅布跟着康熙在后面走,雅布看着蹦蹦跳跳的海棠,跟康熙说:“拿咱们家的孩子做饵不太妥……人家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因为朕今日带着她出去见人了,太子乃是储君,朕不能拿着太子冒险,只能让她顶在前面,也不过是一时半刻的权宜之计,回头她大了,找个少年冒充她,小孩子长的快,哪怕是有一些长相不同也没什么,现在是需要她露面。再则不是朕自夸,班布拉贵气天成,那些反贼看到她的气度会觉得这才是朱明血脉,要是畏畏缩缩,哼,那些人会信吗?” 雅布频频点头。 马车从王府出来,在夜色里绕了几圈,发现周围没人注意才进了宫。 太后打发人过来询问好几遍了,父子三个没换衣服没换车往慈宁宫和寿康宫去,海棠一直唉声叹气,觉得没给祖母带礼物回来不太好。 她在车上捧着脸说:“这怎么没逛天就黑了?棠棠还想给祖母和哥哥姐姐们带礼物呢。” 康熙在脑海里不断的完善自己的计划,听了就说:“劝你别带,上次朕想着你,给你带了糖画回去你反而举着来质问朕!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就不怕你也被哥哥姐姐们质问?” 海棠立即反驳:“棠棠又没说带他们出去玩儿,有人答应了却食言,自然是要被质问的!怎么能放在一起说。您就是不舍得花钱!不要紧,棠棠攒的有钱,这几天您拿着棠棠的小金豆豆出去给大家带礼物如何?” 康熙说:“那倒不用,你年前要出去几次,有大把的机会给你哥哥姐姐带礼物。” 海棠立即嘟着脸。 太子问:“你怎么不高兴啊?”换成他肯定高兴。 “一,让棠棠出去演戏给人家看,很辛苦的!二,棠棠不能读书了,棠棠只能读五年书,浪费一天少一天!” 太子听到读书头皮发麻,想到三阿哥的抱怨,顿时心有戚戚焉。 看着海棠很有怨言,心想:你说你那么爱学习干嘛!弟兄们被你弄的没活路了! 康熙带着他们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在慈宁宫吃了顿饭,海棠就跑回去和祖母说话去了。 康熙回到乾清宫,在书房为今天的计划写了好几页的行动策划。 反清复明,是自从满清打算入关就喊出的口号。清初这些人的组成很复杂,有李自成这样推翻了明朝的“反贼”,李自成杀了明朝宗室,为了抵御满族入关,又喊出了反清复明。 第162章 也有各地割据势力,比如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上后,散落在各地的明朝宗室自封皇帝组织的反清复明。 接着就是南明小朝廷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通过天主教会请求罗马教皇发兵来助他们收复国土,并且南明小朝廷全部皈依天主教,答应传教士的一切传教活动且像欧洲那样宗教凌驾于王权之上。求助的消息在十几年后得到回复,可惜南明的小朝廷已经没了,这就是康熙怎么都不愿意答应天主教传教的原因之一! 这以上的势力被清军消灭之后,近些年来就数三藩喊出的“反清复明”声势最浩大,当然这也被清军镇压了。 除了这些,还有零星不断的小起义在各地开花,口号都是反清复明,规模小的十几人二十几人就敢喊这个口号自立为朝廷,规模大的几百人上千人。这些没什么威胁,大军一到一切化为齑粉。 最令康熙忧虑的是暗处的反清复明。 目前能查出来的是天地会和白莲教。 白莲教康熙是知道的,这个教派从宋朝开始很是活跃,而且是秘密结社,怎么都剿灭不干净。 天地会也是秘密结社,如果说白莲教起义还带着些教派特点,那天地会单纯就是为了反清复明而反清复明了。 康熙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郑成功家族逃掉的部将和心腹已经和天地会合流了,这让康熙睡不着觉,郑家的部将那是真的能打仗的啊! 除了这个,江南的文人里面还有人心向明朝,从顺治年间开始,朝廷要修明史,可是江南的人暗地里也修了一本明史。 让康熙自己说朝廷的这本明史就是一本狗屎,因为主持修史的人实在是水平不高,似乎脑子也不够用,一些事情前后无法呼应根本解释不通,而且没一个能挑大梁的,在他看来这书没法拿出去见人! 修明史是为了证明清朝得到的了法统,就如朱元璋承认了元朝是正统一样,一个朝代从上个朝代得到的法统必须是正统,修史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式,让天下信服,让天下看到新朝的心胸气度! 可惜朝廷的这本明史被天下质疑,以至于江南文人私下修明史足足写了六百卷!六百卷啊!人家是有各种证据的,比如一些散落在各地的奏折,各种朝廷奏章的拓片…… 他在康熙十七年开设博学鸿词科吸引天下文人加入修明史的队伍,可惜真正有才的人应之寥寥。 这些人不效忠朝廷,且从明转暗,极难清除,早晚必生祸患。 所以反清复明的逆贼必须要铲除。 将计划给补充完整,他又把眼下要做的事儿整理好才休息。 第二天下午,朱尔哈岱送来了几户姓金的卷宗,康熙看了,选了一户,这一户从山西迁徙到河南,坐船的时候船翻了全家没了。当地的官员审理,是水匪图财害命。 康熙看到这家是因为家主过继出去,后来被过继父母赶出来,又和原本的家族闹的很不愉快,要不然也不会举家搬迁。他们家要投奔的人家是远亲,也不知道会不会收留他们,案卷里面夹着证据和信件,信件是这户人家的远亲写来的,看字里行间颇有些推脱之意,水匪就是确定了这家人没家属出来寻找鸣冤才把一家六口给溺死在河里。 康熙觉得这个身份不错,对朱尔哈岱说:“你安排人去河南,找地方安置下来,要快!找一对母子,就说是金家的嫡妻嫡子,派人看护好了。这个案子的卷宗给销毁了,重新做户籍黄册。” 随后又低声把简亲王府的事儿给他说了,朱尔哈岱自己想了一番,立即说:“奴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后退下去安排。 朱尔哈岱不仅帮康熙把这个身份给安排好,还要把那莫须有的朱姓女子和她的女儿给安排的天衣无缝。 朱尔哈岱给自己弄了一化名朱岱,自称是朱姓女子的家奴,给自己也弄了一个身份,带着人进驻了海子边的金府。 三天后,康熙在金府招待乔老爷。 乔老爷拿着请柬来到这边,举目看去,这海子边上王府有几座,不是王府的宅邸也是高门大户。 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派人去敲门。 乔老爷还带了很多礼盒,被门口的家丁迎接进去,康熙带着胖乎乎蹦蹦跳跳的海棠出来迎接。 乔老爷问:“怎么不见大公子?” 康熙笑着说:“快过年了,送他回老家陪家中父母和内子了。” “哦,应该的应该的。” 这么说着,他总觉得不对劲。 和康熙进入了正堂,把礼物奉上,两个人说起瓷器的事儿,家丁们把源源不断的瓷器送来,康熙就说:“我们以前都是从官窑拿货,不瞒您说,内务府辖下的几个官窑小弟都认识,家里是没窑口,用的都是官窑的人和物件,出来的东西是小弟自己的。” 随后示意他看碗底的落款,并跟乔老板保证:“您想去哪个官窑看都行!” 乔老板一听,觉得这金爷的路子真野,这是用官窑的鸡下自己的蛋,他放下瓷器,很忧愁的问:“这……上面不查吗?” 康熙笑着说:“这是内务府和窑口大小管事以及各个窑工都知道的事儿,这是数万窑工衣食所系,上面知道又怎么样?没法查,你要知道,出炉之后砸碎的瓷器那么多,难道钦差老爷一个个的数瓷片去?” 说话用手指敲了敲杯子:“官窑的手艺,民窑的招牌,这东西在咱们大清国不敢多卖,但是送出去后……” 第163章 乔老爷瞬间明白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批是从哪个窑口出来的?” “臧窑,在景德镇。小弟修书一封,您想看尽管去,什么时候都成。” 乔老爷安心了不少,特别是五千两银子端上来,他这下彻底放心了。 “放心老弟,你这么信哥哥的,哥哥肯定不让你失望。” 康熙就说:“我也信老哥。” 这时候外面一个穿着旗装的老嬷嬷进来,也没通报,倨傲的看了乔老爷一眼,跟康熙说:“老爷,太太说让乔老爷破费了,请老爷留乔爷吃顿饭。” 说完瞬间换了一副奴颜婢膝的态度跟坐着玩手指的海棠说:“小主子,咱们去后面吧?太太要见您呢。” 海棠伸手,这嬷嬷忙不迭的把孩子抱下来,跟在后面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跟着走了。 康熙笑着说:“内子对孩子溺爱了些,见笑见笑。” 乔老爷想问,您大儿子不是回老家陪您父母和媳妇了吗?后面怎么又冒出个太太来? 他艰难的问:“您这是一肩挑两房?”要不然怎么有两个太太? 康熙半藏不露的说:“见笑见笑,父母那边的是原配,这边的……这边的……前几日人多,没跟老哥你说实话,不是老泰山过寿,老泰山去世几年了,是这边太太有事儿交代,这房子是我太太的陪嫁。” 哦? 还以为是这里养的是偏房或者外室,没想到是……说倒插门吧,也不对,这没法子形容啊! “那令尊令堂和这边?” “唉,别提了,这真是一地鸡毛,家里的老爷子放话了,要是小弟敢回去,非打死不可!不提了不提了,外面摆了宴席,请请请!” 第63章 硬气棠 这府邸里面哪有什么太太,早上海棠迈着小腿短在这座府邸里面走了走,清一水的壮小伙子在短短的两天内把前面能住的地方给住满了,后院的女人几乎都是粗使的,加起来也没几个,差事就是扫地。 要是人家半夜翻墙进来,就能看到后院几乎没人住。 康熙一直说做戏要做全套,所以跟朱尔哈岱交代,让一些住房紧张的侍卫们可以带着家小搬进来把后院的左右两路建筑给填满了,留下中路先空着,对外就说这是给简亲王府当差,既能掩人耳目,也让后门那儿进出些女仆。 要不然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这里没那些各个年龄的女仆很有问题,必要的时候,让简亲王府老福晋派跟前的蒙古女奴们走动几次送点东西过来。 至于这里的女主人,也就是传说里的太太,康熙也有打算,跟朱尔哈岱交代:“找个机会制造些意外,让这位太太和金爷仙逝。朕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周旋,留一个小爷在,这些人才会大胆的跳出来,毕竟一个在鞑子手里养大的娇弱女子和一个半大不大父母极有可能被鞑子弄死的小爷比起来,小爷才值得这些人冒出来闹一闹。” 朱尔哈岱一一记下,找机会把这些交代给落实了,特别是制造意外,要找合适的机会,也要找合适的地点,更要找一些“目击证人”,最后还要烧一些猪羊的骨灰下葬,防着有人挖掘。 于是中午乔老爷来拜访,趁着前面吃饭,海棠在后面自己吃了个肚圆睡了一小会后才问乔老爷送了什么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礼物,这些礼物除了很中规中矩的笔墨纸砚之外,还有一些是给女眷的装饰品,一些欧洲古董珠宝……这时候不叫古董珠宝,看上去都还很新,和眼下中式传统珠宝设计有着巨大的不同,更接近于海棠上辈子看到的那些高定珠宝。 一条多圈的珍珠项链,海水珠,个个都不是很圆,大小匀称,中间是一颗巨大的镶嵌蓝宝石,海棠伸手比了比,这个蓝宝石有她的手掌一半大。放几百年后这条蓝宝石珍珠多圈项链是配上晚礼服去参加宴会都不掉档次的那种。 还有就是小小的红宝石串项链,很多条宝石串熠熠生辉,旁边用黄金做装饰配件卡在宝石串上,不会在视觉上看着乱,提起来有大半斤重! 胖棠棠看了忍不住对嬷嬷说:“戴上,给棠棠戴上。” 嬷嬷笑着蹲下来把红宝石串给她戴上了。 海棠太小,这会戴上不是项链,已经盖到她的胖肚肚上了。 海棠又让把珍珠项链戴上,美滋滋的对着穿衣镜欣赏。 过了一会康熙进来,看到她对着镜子嘟嘴歪头眨眼睛,再看她身上挂着的一串串的东西,忍不住笑:“九格格什么都好,就是这种时不时露出的小家子气招人笑话。” 海棠就说:“那是棠棠没有宝贝才一副小家子气。额娘的妆盒里面倒是有好东西,可是不让棠棠用。” 康熙看她头上是光光的头皮,头发都没剩下几根,就说:“你都把自己折腾成阿哥了,怎么还惦记你额娘的那点东西,你惦记也没用啊,你用不上呀!” 海棠瞬间睁大了眼睛。 “对呀,棠棠现在是班班,班班是个男孩子,汗阿玛,你的扳指给我一枚吧,好不好?好不好啦~”。 康熙瞬间哭笑不得:“朕就不该这么说,你是不惦记你额娘了,反而招的你惦记上朕了,你又没学射箭,要什么扳指啊,你的小手指也戴不上啊。”说着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把她脖子上挂的那些东西摘下来递给了旁边的嬷嬷,随后抱着海棠坐在了榻上。 第164章 海棠就说:“我将来能射雕,汗阿玛,你给我你用过的扳指不亏,将来这扳指传下去,人家会说,这是班布拉亲王用过的扳指,班布拉亲王就是用这个射雕的!” “看把你能的!还射雕!有些事儿要看天赋,朕每日锻炼,觉得‘圣人以劳为福、以逸为祸’这话说的非常对,拉弓射箭骑马打拳,一日不肯停歇,从不放松,朕自认为精于骑射,也不敢说自己能射雕,你这真是……口气大啊!不过你小,有想法还是好的,冲着射雕去努力吧,等你练习骑射了就知道这里面的的苦头多啊!” 有些人能登峰造极,可有的人就差那一口气,怎么都不能登上凌云顶。 看着海棠不服气的样子,康熙很放松的靠在木榻上说:“不说这个了,有些事儿不是张张嘴就能说赢的,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咱们来说说眼下,你如今也算是小有家资的人了,要是能出海顺利,那些瓷器应该能卖不少钱,我跟他六四分钱,咱们六,他四。这个钱到手了要分给窑口的那些窑工一些,还要给朱尔哈岱他们一些,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海棠秒懂,这笔钱给窑工是应该的,人家出力干活了,给朱尔哈岱的这笔钱就是给康熙暗处养的那些人的活动经费,这个经费简直是吞金兽,多少都不够填补的,海棠一直怀疑曹寅的亏空不是接驾闹出来的,是江南通政司的亏空,但是没看到账本没法说,而且现在没几个人知道通政司。 把这两波钱给出去之后,正经到自己手里面的钱并没有多少。她立即狗腿的表示:“人家这么小,没地方花钱,剩下的钱孝敬汗阿玛和额娘。” 康熙挑眉:“怎么这么大方?这可不像你呀!”小财迷今天居然不财迷了,真让人以外! “谁让棠棠的兄弟多呢,听太后祖母说以后他们分家出去了,您不仅要给他们准备房子,院子,还要把他们的锅碗瓢盆给配齐了。这么一算要花不少钱呢!四哥和六哥也要安家,到时候生了侄儿侄女,他们没钱了额娘肯定会着急。” 康熙就笑:“当阿玛的怎么也要养儿子,朕富有四海,难道几个儿子还安排不了?给你的你就拿着,别替你那些兄弟着想,他们将来出去办差领俸禄,还有门人孝敬,要是能放得下身段,厚得了脸皮,还能像现在很多王府一样在各种行当里面插一手,他们才不会缺钱用呢,给你的你就拿着!” 海棠立即扑过去撒娇:“汗阿玛你真好!棠棠最爱汗阿玛了。” “知道就好。” 海棠接着问:“咱们现在回宫吗?” “再等等,等天黑了再回去。日后出来行走要小心再小心,哪怕没人盯着你,你也要当做你被暗处的很多双眼睛盯着,要慎独慎密。而且《易经》曾云‘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昔日朕做戏给鳌拜看,能骗过了鳌拜就是因为行事缜密,凡是参与的人都保密,尽管这样,这其中的风险也是很大,当日擒拿鳌拜的时候,有很多侍卫畏惧这位第一巴图鲁临阵吓的不敢动。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松,就算是擒拿了鳌拜,他不死,仍然不能放松,你要设想你的对手在临死前有翻盘的手段并加以防备。 就拿眼下来说,眼看着要过年了,做戏做全套,让人去买年货,里里外外也要动起来,让外人看着要相信这里正经有一户人家在正经的过日子。 朕是知道你的,你是觉得无聊,这个好办,把你书本拿来,汗阿玛给你讲书。” 海棠赶紧把书拿过来,窝在榻上和康熙一起看书。 乔老爷出了金府,领着人沿着眼前的一片湖水走了几步,他作为一个南方人,对北方这冰雪寒天见的不多,看着这边的冬日景致觉得甚是心情好,这趟来京城不算是没收获,也认识了金老爷这个人物。他想做个本分的商人,金老爷除了家事儿乱了些,为人很温厚,不是那咄咄逼人的人,也不是那锱铢必较的人,很是通情达理好说话,和京师中那些毫不掩饰贪婪的商人一比,也是个本分厚道人。 这周围因为有十座寺庙所以叫做什刹海,周围居住了大量权贵,还有不少王府,不远处就是当朝大学士明珠的府邸。又因为处在紫禁城的北面,是划拨给正黄旗的地方,这里又居住了大量正黄旗的旗民,两黄旗拱卫着紫禁城,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位置。 乔老爷在这里看了一会儿,还想再欣赏一下冰面反射高天云影的美景,就听到有人驱赶,赶紧跟身后的人说:“走吧,回会馆。” 到了下午,什刹海傍的金府收到一张拜帖。 朱尔哈岱进来说:“听送拜帖的人说,此人就是那天和您一桌喝茶的商人,想要来家中拜访”。 康熙看看请柬,随后把请柬扔到了地上,跟海棠说:“小鱼上钩了。” 这么快? 海棠瞪大了眼睛:“什么鱼?” 康熙问女儿:“你还记得那个漆器商人吗?他对江南官场和京城权贵太了解了。一般的生意人是不会知道那么多的。说他是小鱼,不过是一个替人打听事情的人罢了,这人没太大的用处,不是那核心人物,既然是有人打听,咱们不如大方点见一见。” 随后跟朱尔哈岱说:“就说若是要见,请他们今天来喝茶,明日咱们还有事儿,年前的事儿多,忙不过来,也不经常在家,就怕怠慢了。” 第165章 朱尔哈岱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没一会那位一起喝茶的漆器商人来了。 这位漆器商人姓全,因为做漆器生意,人家叫他全大漆。 康熙带着海棠在门口迎接他。 这漆器商人一进门先是隐晦的观察了一下府邸,这府邸是简亲王府的产业,当初济度给他儿子准备的是,觉得凭着自己的脸面能给儿子讨来一个贝子的爵位。所以这里按照贝子的品级建造和修缮。 王府换了好几任主人,到了雅布当家的时候,雅布觉得这些装饰不用换,他儿子也能做个贝子。 仓促之间,这里的装饰没除掉。 这位漆器商人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之后,就和康熙到了厅堂。 他来的理由是:“前几日在顺泰楼,乔老爷说出海是賺钱的好买卖,在下很心动,可是家底薄,禁不住折腾,利润高的生意风险也大,万一乔老爷这次去没回来,这不就折了本了吗?当时没敢说入股,也没敢说借钱给乔老爷。 可是眼下又想賺钱,就来问问金爷,金爷觉得这生意值得投吗?” 康熙就说:“这事儿怎么说呢,丰俭由人罢了,我们家就是丢了这一万的银子也不会伤筋动骨,我也听说了,说是海上买卖很賺钱,乔老爷缺钱,我这里想挣钱,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一拍即合所以才投了钱。你家里要是丢了一万银子元气大伤,我劝您别掺和这事儿。” “您这才是良心话啊!” 说到这里,又开始打听江南曹家的事儿,康熙就不再说那么多了,不停的打太极。漆器商人又想请金爷介绍他去拜见曹寅,康熙没答应也没同意,开始跟对方扯闲话,俩人坐着喝了两杯茶,到最后康熙也没答应给对方引荐曹寅或者曹寅的弟弟曹荃。眼看着天黑了,这个商人才走。 回宫的路上海棠就问:“汗阿玛,这是要吊着全大漆吗?” 康熙微笑不语,他要先确定对方是什么人,要真的是一个四处钻营的商人,倒也不必理会。如果真的像预估的那样,这是一条小鱼,就要弄清楚他背后到底是白莲教还是天地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这事你就别管了,安心的读你的书。用你的时候就会让你出门的。” 对这种敷衍的态度,海棠就顶回去:“汗阿玛这话说错了,你面前的是金府的小主子,将来的主人,将来很多事儿是棠棠出门办的。棠棠不是听不懂,也不是不明白,怎么就不说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算棠棠没法跟您一样计长,但是您教教您孩子怎么了?” 康熙挑眉:“就因为你是朕的孩子,不是抱来的,才不让你涉入险境。” 海棠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舍不了媳妇打不了流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这事儿棠棠亲自上,那是尽心尽力,让人家上,给您办差而已,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一扭头扒着窗户往外看了。 嘿,这语气! 康熙养了这么多讨债的,这是头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他顿时觉得手痒,对着海棠的屁屁比划了几下,到底没舍得给她一巴掌! 第64章 犬与狼 乔老爷送来的两件首饰,海棠把红宝石项链送给了太后,把蓝宝石珍珠多圈项链送给了德妃,因为德妃不能用大红。 德妃一直很谨慎,别说是其他颜色的红了,她压根不用红色,好看的颜色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和红色死磕? 德妃看到珍珠项链,就问这是哪儿弄来的。 当时海棠正逗妹妹,就说:“这东西是过了明路的,汗阿玛都知道,您尽管拿着就行。” 她是不会把外面的事儿说出来的,哪怕是德妃和太后这样亲近的人也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德妃一边摆弄着珍珠项链一边看海棠,心里忍不住担忧,她是看不明白海棠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这东西明显不是宫里的,进贡的珍珠不会不圆润。别说这是宫外的,就是宫里的,皇上赏给了女儿她做额娘的就不能插手,没道理给闺女的细软当娘的要抢来用。 既然孩子送来了,皇上又知道,说明这对父女出去了。 德妃觉得和康熙频繁出宫对女儿不好,特别是这孩子又在外面跟着阿哥读书,越是见识的多,将来越是难看清前路在哪儿。早年在家的时候,她祖母都不许她出去听戏,说什么听了那些戏台子上的佳人才子将来容易得相思病。 如今她开始担忧女儿,忍不住跟海棠说:“前几天你六哥在这里对着你妹妹念书,额娘听了一句,觉得就像是在说我,我记得他读的是‘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对你们我是肯定做到了慈,对别的阿哥和格格,我装也装的慈爱一些。俭……不俭省不行,乌雅家没给我送进来多少好处,我手里的银子不多,这些年攒的好东西也都是内务府发放的,俭省着才能过日子。 至于不敢为天下先,在我看来,这就是谦下退让的意思。我跟你说,这才是金玉良言呢。” 说到这里拉着海棠的手说,:“我知道你聪明,你汗阿玛常在我跟前说你要是阿哥该多好。一开始你聪明,我觉得聪明的孩子讨人喜欢,也没说过你什么。现在我就要跟你说,你能聪明,但是要做到‘不敢为天下先’,要不然先是你姐姐妹妹妒忌你,然后是各位阿哥妒忌你,最后难容于这些兄弟姐妹,免不了前半生得意后半生坎坷。” 第166章 海棠知道这是掏心掏肺的跟自己说,点点头。 德妃就说:“人啊要知足,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像我从不穿红色一样,惠妃年轻的时候喜欢穿个粉红紫红,叫我说何必呢,一开始就别穿,现在也没那么多不甘。一开始就别奢求不是你的东西,等到日子归于平淡了也不会郁郁寡欢。 看我,跟你说这个挺没意思的,你也未必能听的懂,你呢,好好的读书,好好的玩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额娘我记住了。” 从永和宫出来海棠头一次觉得不快乐。 她没像着以前那样大呼小叫的跑回寿康宫,而是吹着宫巷里面的寒风往前走。 紫禁城冬天的风很大,能把人吹着走,海棠回到寿康宫的时候,浑身被寒风吹的没一点热乎气。 她强颜欢笑的把红宝石项链送给了太后,陪着太后说了会话就回房间了。 太后一眼就看出来小花骨朵不开心。 她等着海棠回房间了赶紧把跟着人叫来,跟着的人也不知道,德妃母女两个在房间里说话,她们也不能站在边上听。 反正格格很反常,香菊就说:“……回来的时候那小脸绷着,走的很慢,奴婢说抱着她走,格格也不搭理。要是放在往常,她一跑动那动静可不得了,紫荆城的耗子都知道她回来了。今儿安安静静和往日真不一样。” 太后也没从她们这里弄清楚,就赶紧带着十一阿哥到了海棠的房间,海棠都躺下了。 太后把十一阿哥放到了海棠的炕上,十一阿哥趴在海棠的被子上,把手指塞进了海棠的鼻孔里。 海棠翁声翁气的说:“十一,你是个坏弟弟!” 十一阿哥哈哈笑起来,非要把姐姐当成大山在攀登,一定要在裹着被子的姐姐身上爬过去再爬回来。 太后坐在床边问:“这是怎么了?回来不高兴?和你汗阿玛吵架了?吵架也不是这动静啊,吵赢了回来高兴,吵输了回来生气,怎么这半死不活的?” “没有吵架!” “那你怎么了?” “没什么?” “有什么!小花骨朵不和我亲近了,前几年的小花骨朵多好啊,整日乐呵呵的,见人就笑,有什么和我说什么,现在跟那种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一样。说,谁踢你了?肯定是德妃,我是知道你的,你汗阿玛踢你这只小狗一脚,你都要咬回去,只有德妃踢了你才会夹着尾巴呜呜咽咽的回来。” “棠棠不是小狗。” “还不是小狗,不是小狗你怎么不喵喵几声?到底怎么啦?” 海棠就把被子拉下来,露出脸说:“额娘说,要退让谦让,说我要是再不收敛,姐姐们妒忌我,弟兄们也妒忌我。” 太后听了一脸不以为然:“都说我没学问,也都嫌弃我不懂,可你这几句话我听明白了。都是先帝爷的错!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 海棠忍不住睁大眼睛,这和先帝有什么关系? 太后说:“亏你额娘还是满族的姑奶奶呢,进关这几十年,满洲姑奶奶比汉族的丫头片子还乖巧。这就是先帝喜欢汉学的错! 什么谦让?你问问老祖宗,当年太宗皇帝驾崩,两黄旗保着肃亲王豪格继位,当时肃亲王学着汉人谦让了一句‘我虽不才……’睿亲王多尔衮立即说‘你既然无才,不如择有才的登基’,两白旗立即摇旗呐喊,那时候大臣们读汉书的少,谁能知道那是汉人的自谦,都以为豪格不行,在紧要关头实话实话了呢。 那时候皇位差点让睿亲王夺走,那十多天宫里剑拔弩张,最后没法子了,两黄旗都说必须是太宗的血脉登基他们才会服气,要不然谁登基两黄旗就要造反,两黄旗退了一步,多尔衮也退了一步,他要做摄政王,这下子皇位才落到了先帝的头上。 再说当年的董鄂妃,明明先帝那么宠信她,她也有儿子,但凡她能和先帝一条心,谁当皇后还不一定呢。你是没见过她,她也学着汉人要做个贤妃,不停的劝先帝,对着蒙妃们极尽谄媚,老祖宗病了,她比奴才伺候的都上心,老祖宗但凡不高兴,她必定要去劝先帝,明明先帝为了让她当皇后折腾的人仰马翻,她却是最反对的那个,我当时吓得小心肝都差点没了,现在想想,先帝和她两个人也怪可笑呢。董鄂妃最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最后怎么样?儿子没留住,自己也死了,越是退让人家越是觉得她好欺负。 你额娘是让你学董鄂妃,这才是错的,明明是草原上的狼却要装成个狗,成了狗就好吗?兄弟姐妹都是狼,狼会看上狗?越是装成狗越是容易被人家一口咬断腿。 再说了,有个好名声能怎么样?你有个好名声能嫁个好人家?什么人家比咱们家好? 睡吧小花骨朵,睡醒了学着狼站在草原上大喊一嗓子,然后把你兄弟姐妹都咬一遍,到时候你们长大了,你高兴了随便喊一嗓子,他们自己就会夹着尾巴给你让路。” 嗯! 海棠拉上被子,心情好多了,她就问:“您跟五哥说过吗?说要做个小狼崽子。” “你五哥是只小绵羊,他做不了狼崽子呢。我想好了,我要把我的东西留给他,让他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就行了,他那人啊……再说吧。” 康熙就说老五办不成大事儿,太后也是这么想的。 “那十一弟呢?” “他还太小,他要是也不行,我就多弄点好东西给他,总之不能饿着我养的阿哥了。” 第167章 海棠就撅着嘴巴:“您就不给您最爱的小花骨朵留点好东西?” “你但凡没抢回来一根肉骨头我就不让你进门。你见过草原上的狼吃不上饭的吗?除非是太老了,就是遇上了白灾,一头孤狼也敢咬人呢。” “棠棠还没看过草原呢。” “今年你想想法子让你汗阿玛带你去木兰围场。” 太后抱着十一阿哥走了,海棠在被窝里想着:自己刚才怎么就突然郁闷了呢。 这真的好奇怪,不过这会她的心情又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恨不得大喊一声棠棠已经满血复活啦。随后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日天不亮她爬起来去读书,到了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外面一阵喧哗,大阿哥风尘仆仆的进了尚书房,他身后的奴才背了很多礼物,大阿哥给了三阿哥和四阿哥礼物后,顺路给了六阿哥,六阿哥颠颠的跟着大阿哥出来进了五阿哥和海棠的书房。 给五阿哥的礼物是一把小刀,烤肉的时候用来切肉。给海棠的是一把小弓,海棠看做的粗糙,但是拉了一下,觉得还好,挺顺手的。 大阿哥就说:“这是在盛京找老猎户给你做的,我说我兄弟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再跟他说小孩子比上马石都重,现在开始练拳了,先弄一个小弓练习臂力,他就说这个正合适,能让你练习半年,半年后换新的。” “大哥……谢谢你!” 除了拿自己和上马石比让人想咬人之外,其他的都挺好。 下午大家一起练习骑射,海棠在师傅的指点下用小箭试了试这份礼物,意外的好用。 她欢喜的把弓背在身上,去御书房汇报一天学习的时候就说要背回去给太后祖母看看。 御书房门口遇上了雅布,雅尔江阿很开心的喊了一声阿玛,小声逼逼要和阿玛一起回去。 雅布一边应付着雅尔江阿,一边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在想为什么要看自己。 雅布进去,接着没一会就出来了,一群小孩子进去汇报。 康熙检查了作业,看到海棠背着小弓,倒是笑了一下:“你这是……不会射箭,先把东西给配齐了。”他以为海棠背着弓箭是提醒自己给她扳指,就笑着说:“班布拉,你等一下,朕等会看看你的弓箭。” 大阿哥眉飞色舞的说这是他给弟弟带的礼物,是专门定做的,康熙听了夸他是个好哥哥,让他去内库选一把好弓。 大阿哥欢天喜地的走了,其他哥哥也走了。 康熙就带着海棠往他放衣服的房间去。 海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被领着来了一个大房间,这里放着大衣柜和大箱子,里面有一个宫女正在整理衣服。 康熙说:“扳指放哪儿了?” 宫女赶紧打开衣柜,从里面端出来两个托盘,托盘上整齐的安放着扳指。 海棠却伸着脑袋往衣柜里看,看到很多折扇。 “汗阿玛,看看啊,好多扇子呢。” “大冷天看什么扇子,过来,选个扳指吧。” 海棠蹭过去,康熙坐在凳子上低头看扳指,嘴里说:“考考你眼力见,你看看这里面哪个是最好的。” 海棠伸出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扶着弓,不满的嚷嚷:“您都没说明白,什么是最好的?贵重的?好看的?实用的?您总要说的具体点才行啊!” 康熙就叹口气:“扳指这东西,是射箭的时候有用,最好的应该是最实用的,可惜如今八旗子弟武备废驰,不仅不会骑射,扳指也成了他们斗富的玩意,所以随你选。” 海棠看了一会,真的不知道该选什么。 “汗阿玛,棠棠第一次看,也不知道哪个最好。好汗阿玛,棠棠没见识,棠棠要靠汗阿玛才能挑个好的出来。” 康熙就趁机打击她:“呦,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呢?这可不该是贝勒爷该做的事儿啊。” 说着从托盘里取了一个黑乎乎不规则的扳指出来。 这玩意仍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起来的那种。 海棠接到手里,看了看,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是鹿角,这玩意有来历。 是当年祖宗猎杀的鹿上取下的,赏赐给了多尔衮,当年的多尔衮聪明伶俐,老祖宗到哪儿都带着他,对他很是宠爱。此后多尔衮戴着它南征北讨,顺治七年十一月,多尔衮为了给他额娘阿巴亥大妃追封并祔享太庙,特意出关。办完事儿后他十二月围猎坠马,死于喀剌城,当年三十九岁。这是他的遗物之一,被他的哥哥阿济哥护送遗体和遗物回京,先帝亲自出城门迎接,阿济格当时埋伏的有人手,要叛乱,好在没成功。先帝追封多尔衮为帝,他的福晋为后,因为多尔衮没有儿子,又从多铎身边过继了一个阿哥给多尔衮为嗣。 这枚扳指就收入了先帝的私藏里面,先帝在次年正月十二亲政。然后开始给阿济格议罪,当时很多人开始攀扯多尔衮和多铎兄弟,多尔衮下葬两个月后,被掘坟鞭尸,只能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顺治十二年,也就是四年后,有人上书称颂多尔衮的功德,句句在理,那时这些官员被济尔哈朗骂的狗血淋头,发配宁古塔,从此之后没人再敢给多尔衮说话了。” “那……”海棠想说您不打算给多尔衮正名?康熙说:“先帝乃是朕的阿玛,做儿子的,不能妄议阿玛。”他挥手让宫女出去,跟海棠说:“你以为诸王不知道多尔衮的功勋?他不仅带着满人入关,还使得蒙藏疆臣服,南追过南明的朝廷,北镇压过外藩蒙古。不过是多尔衮没子嗣罢了。要是多尔衮后继有人,先帝不一定能顺利亲政,诸王不敢分隔两白旗。一切都还是未知!” 第168章 海棠看看大拇指上套着的这个斑驳的扳指,漠然不欲。 “好好收着吧,将来你有儿子,可以给你儿子用。” “棠棠也能用!棠棠不比哥哥们差的,今儿棠棠看了,棠棠这么小就比四哥厉害!棠棠的小弓比他的还硬一点呢。” 胤禛的骑射……康熙不想评价! “别说你三哥四哥和五哥,这三人朕不想说,咱们说的别的吧。” “刚才雅尔江阿哥哥的阿玛为什么来?是不是海子边上的金家出事儿了。” “还真让你猜到了。昨日晚上有贼想进去,被发现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贼,飞檐走壁很能逃,但是那里住的都是正黄旗的人马,且各个王府又有侍卫。一嚷嚷起来,附近的人都出来捉贼,那贼本来想从水路逃出去,但是这种天气,都结冰了,最后走投无路在水边被抓了。雅布来就是说,那贼招供了,说是听说金家有钱才去偷的,还是个外地的贼。” 海棠不信,外地的贼?是多么不开眼到紫禁城后面偷啊!那里有那么多的王府,高墙大院侍卫众多,脑子能想的明白的都知道那里是不能偷的啊! 海棠用单手托着下巴,觉得这事儿真的有意思了。 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康熙摆手:“这事儿啊急不得!老鼠戏猫要有耐心,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您一定告诉棠棠,这挺有意思的。汗阿玛您忙吧,棠棠该回去写着作业了,太后祖母还等着看棠棠的小弓呢。明儿再给您请安。” 第65章 过新年 一 晚上海棠回到寿康宫,得意的给太后展示自己的小弓,还把今儿练习骑射时候的成绩得意的跟太后吹嘘了一遍,最后她掐着腰昂着脑袋美滋滋的听了寿康宫上下所有人的夸奖后才把小弓从背后取下来。 太后看她那神气的小模样也很高兴,就让人把五阿哥接来准备晚上一起吃饭。消息传出去后住在隔壁慈宁宫的六格格就听说了,立即跟太皇太后说了一声从慈宁宫跑来蹭饭,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一个是十阿哥一个是保按。 吃饭的时候大家高高兴兴,小孩子们吃饭也不端着,个个都吃的很香,海棠打着饱嗝回了房间。 六格格要还海棠的银子,两个弟弟非要跟着六姐姐进海棠的房间,六格格就推着他们两个出去:“去去去,小阿哥怎么能进小格格的屋子,人家笑话你们。” 十阿哥嚷嚷:“爷进的是弟弟的房间,六姐你快放开爷。” 保按在一边嚷嚷:“就是就是。” 倒是刚才很高兴的十一阿哥发现好几个哥哥姐姐不见了立即瘪着嘴要哭,太后就让嬷嬷喊他们出来和十一玩儿,在嬷嬷们三请四催下,十阿哥和保按只在是进不去才不情不愿的和十一玩去了。 那两个捣乱的弟弟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六格格的嬷嬷赶紧从袖子里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了六格格。 六格格就给了海棠:“多谢妹妹了,这银子帮我的大忙了,早想来还给你,可姐姐的记性不好总是忘,今儿凑着这一阵子有空,加上大哥回来了,刚才听了跟前奴才的话,心里不惦记盛京的事儿了才给你送来。” 海棠转手给了孙嬷嬷收起来:“姐姐只要不惦记就行。”海棠也不探究三官保为人如何,反正看六姐姐的反应得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六格格叹口气,家丑实在是不好外扬,哪怕是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只能叹口气。 这会五阿哥也在,和十阿哥他们在逗十一阿哥,六格格今日来还钱并不是全部目的,她是为了来见五阿哥,所以和海棠说了几句就站起来去找五阿哥去了。 姐弟两个出了寿康宫,让人在一边等着,他们两个自己吹着冷风踩着雪在慈宁宫的花园溜达。 六格格就说:“我以前找人打听,人家都说三官保藐视上官,想着人家大概说的委婉,今日才发现那些人给咱们留面子了!三官保哪里是藐视上官啊,藐视上官是他做的事儿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件,正经来说都不叫事儿! 他们尺寸功劳都没有,却野心很大,佟家骄纵是人家有功劳在身上,几代人的积累,又有拥立之功,且是汗阿玛的外家,得意了骄纵了倒是能想的明白,无非是仗着功劳血缘罢了,对这种人我是鄙视,可我也承认这样的人家有这个资格。 三官保他们家只靠着姨妈和额娘就比很多有功劳在身的人还胆大,如今的明珠,朋春,费扬古,这些人谁没功劳在身上?你见过这些大臣们骄纵吗?三官保拉着裙带关系却得意的跟什么似的,郭络罗家如今俨然是一副盛京第一人家的模样,这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听见一次我就想呸一次,你猜他们最近干什么了?” 五阿哥一直听着,这会想了想,就说:“左右不过是仗着额娘和姨妈对上官不敬。或者是上次那样顶风作案,包庇盗采人参的人……还有吗?” 六格格说:“有!他们找死,居然在当地的钱庄里面掺和了一脚,他们自己家的钱都花的不明白,会算账?还是会经营?人家送他们干股,年底数万两银子的花红,让他们做东家,和这件事一比,藐视上官真不是事儿啊!” 五阿哥皱眉,直觉这事儿不太好,可是他对着这些不是很理解:“钱庄有什么不妥吗?” 六格格接着说:“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觉得,这年头干什么都怕多,粮商人囤积的粮食多了容易被官府盯上,给按下一个囤积居奇不怕什么,就怕说这些粮商资敌,沾上这个罪名那就是诛九族的下场。 第169章 钱多了就是肥羊,人家不眼红是假的,为什么给他们送这么多银子,就是扯他们的虎皮保住命,人家的买命银子是好拿的? 他三官保是个什么东西,敢和京城这里的王府比吗?随便一个王府能捏死他,他居然还敢拿这个钱!” 六格格叹口气:“他三官保还真当自己是国丈了!”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承恩公?国丈爷?”此刻皇贵妃在承乾宫斜靠在炕上,对坐在炕边的佟妃说:“我劝你们在这件事上大度一些,日后遇上事儿能不计较就别计较,佟家有面子,要在关键时刻用才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康熙的新宠包衣出身的章佳氏在永和宫住着,虽然没什么名分,但是人家有贵人的待遇,已经比很多常在答应好多了。 所以康熙按照管理,给贵人的家族抬旗,被佟国维给怼回去了,怼回去的原因是章佳氏没名没分。 这件事皇贵妃听说了之后就叫了佟妃来说话,佟妃却很高兴,觉得这是家族在支持自己。 佟妃听皇贵妃的言语,心里甚是不高兴,皇贵妃是嫡女,她是庶女,俩姐妹年龄也相差的多,而且皇贵妃进宫的早,本就不熟悉自然说不到一起去。加上往日佟妃对皇贵妃巴结,但是皇贵妃不愿意多搭理,现在佟妃正得意,各种情绪交织之下自然不想听皇贵妃的。 她用手指绕着手帕转了几圈,随后说:“姐姐,怎么到了妹妹的事儿上您这么说了?当初宜妃怀上十一阿哥的时候,您正好封了皇贵妃,她对您不敬,家里是给您出气了的,那时候您怎么不给家里说大度一点要好钢用在刀刃上?! 上次去汤山行宫,这宫里谁不知道妹妹想趁着这个机会养个阿哥,她章佳氏横插一脚,缠着皇上,这就是打了我的脸,也是打了佟家的脸!不过是如今阻着皇上给她家抬旗罢了,能有多大点事儿? 您也别说阿玛,容我说一句,您要是争气,阿玛这会已经是国丈了,也不用妹妹进宫来,更没有今天的事儿了。” 旁边站着的丝绢赶紧抬头看看佟妃,皇贵妃指着门对外面说:“滚!” 佟妃没想到她直接翻脸了,脸上吃惊极了,随后恢复了平静,站起来还说了句场面话:“您歇着吧,回头妹妹再来给您请安。” 说完转身出门了。 丝绢赶紧给皇贵妃端水,说着:“你别生气……”佟妃说话太难听了!当妹妹的不能这么刺姐姐,当嫔妃的不能这么和皇贵妃顶嘴。特别是做皇后这件事就是皇贵妃的心病。 皇贵妃气的不轻,用手帕捂着嘴,干呕咳嗽,然后整个人瘫在了炕上,五脏六腑倒是都是胀痛的。 过了好久,皇贵妃缓过这口气:“蠢货啊!” 打她脸的是章佳氏吗?没了她章佳氏也有李佳氏,是皇上不想搭理她! 阿玛也是个蠢的啊!你用什么身份反对? 舅舅的身份?谁家的舅舅管得了外甥的房里事儿? 岳父?他是国丈吗? 臣子?臣子更不合适了,管的了帝王家事吗?这件事既不是动储君,又不是废皇后,臣子有什么资格管一个地位比芝麻绿豆还小的后宫女人的事儿? 丝绢揉着她的心口,皇贵妃就说:“人家打了她的脸,她该立即打回去,拖了这么久再动手算什么?她又不是没力气立即还手,人家一个宫女,出身包衣,想拿捏她当时就拿捏了,当时不拿捏现在动手算什么? 要动手也罢了,一定要有理有据,千万别亲自下场,可是他们干的什么?不让皇上给章佳氏一族抬旗?这是佟家主动坏了规矩啊!现在去宫里看看,那些包衣旗出身的娘娘谁不是带着全家抬旗的?连京城里都说‘生了儿子领钱粮,生了闺女选娘娘’,可见抬旗这种事儿在八旗里面是约定俗成的。 拦着章佳一族抬旗,往近了说,干扰了其他旗的事儿,别的旗主老王爷们怎么想?各旗的佐领怎么想?往长远了说,章佳氏不生儿子也就罢了,一旦生了阿哥,这个阿哥还争气,等着看吧,做儿子的是要给额娘出了这口恶气的。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三十年……三五十年后佟家还能如今日这般如日中天吗?三五十年后,章佳氏的儿子就忘了他额娘受到的刁难了吗?……佟家就坏在这群人手里。” 丝绢小声问:“要不跟大老爷说一声,大老爷说话二老爷是听的。” “晚了!这事儿办的本来就不够漂亮,要是大伯知道是不许我阿玛办这事儿的,我阿玛这会后悔也晚了,哪有人把自己的一口吐沫吐出去再趴地上舔了咽下去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在最近找机会让人上书给章佳氏抬旗,皇上只要同意了,这事儿就了结了。” “这好办,随便找个官儿出头就行了,愿意给佟家办事儿的官儿多着呢。” 皇贵妃摇摇头:“皇上不答应了,把抬旗当什么了?抬谁是皇上说了算,这天下是皇上做主不是佟家做主,一会反对抬旗一会又同意抬旗,反复无常,把抬旗当什么了?皇上岂能让佟家如愿?” 这件事小之又小,佟国纲把佟国维骂了一顿。 佟国纲脾气不好,生性暴躁,他的面容就是胡子眉毛跟钢针一样向着外面肆意生长,就如猛张飞一样。 他拍着桌子说佟国维:“你是缺心眼吗?那章佳氏我打听了,她阿玛不过是个披甲人,她伯父在是军中任参领,当年入宫为了好看,给她记在她伯父名下,堂叔伯们有的在御膳房当差有的在内务府当差,都是些小官。如今全家巴望着脱离包衣旗呢,你拦着干什么?让人说你小肚鸡肠?都说杀鸡焉用宰牛刀,你就不觉得掉份?你一千里马和一头驴赛跑,赢了有什么好处?” 第170章 佟国维叹口气:“说完我都后悔了!” 但是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佟国维又接着说:“但凡皇上在多说一句,再坚持一些,我肯定不反对。” 佟国纲冷笑一声,这么说是皇上错了,没猜中你的心思是他不对了。 佟国纲接着拍桌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知道咱们家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什么吗?是效忠皇上啊!这江山是皇上的,你我不使劲拱卫江山还指望人家吗?凡是大事,咱们听皇上的,前面是刀山火海,皇上说去,众人畏惧不敢上前的时候你我兄弟要第一个冲上去,死不足惜。至于别的,该你说话吗?” 佟国纲说完站起来走了,门外他的小儿子夸岱赶紧跟着出去。 到了车上,佟国纲就跟夸岱说:“你二叔那人糊涂!这人只能安享尊荣不能给家族谋划。” 夸岱年纪小,就笑着说:“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二叔也是大才……” “劈材吧!外面奉承几句就真当自己的人物了,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你二叔就脸上看着精明,脑子里全是浆糊。你以后别听外面那些人的奉承!听多了人都傻了。” “诶!阿玛,这事儿该怎么办?就结束了吗?” 佟国纲叹口气:“让你额娘和你婶娘在过年朝拜的时候给章佳氏请安,我这边想法子提拔一下章佳家的人。” 很快到了新年,用太皇太后的话说:“又过了一年。” 到了大年初一,太皇太后变得神采奕奕,觉得进入了春天有进入了新一年里面,她能再多活一年了,去年的坎迈过去了,真的是可喜可贺。 大早上一身朝服的太皇太后坐在慈宁宫的正殿,两边站着不少宫妃,打扮的珠光宝气,个个争奇斗艳。 等到康熙来到慈宁宫请安,她微笑的跟康熙说:“去年说好的,今年冬天你陪着我去盛京祭祖,你可不许忘了。” 康熙笑着说:“朕答应的忘不了,回头就给盛京衙门下旨,让盛京的宫中早点准备,家里能带走的孩子都带走,一块去祭拜祖宗。” 太皇太后满意的点头,太后也想出门,可是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十一,觉得还是算了吧,让五阿哥和小花骨朵跟去就行。 两边站着不少的妃子,宜妃听了他们祖孙的对话瞬间有了一个想法,她们姐妹本来就想拉扯一下娘家,皇上陪着太皇太后去盛京,她想请皇上到娘家坐坐,这样也能让盛京的官员对阿玛和兄弟们客气些。 有了这个想法就如在心里长满了野草,就想找机会说出来。 皇上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一会话就退出去了,前面有大量官员等着朝拜,宫外的外命妇们也等着来拜见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在没外人的时候,海棠领着十格格和保按满屋子找长辈要压岁钱,海棠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只管甜言蜜语的说吉祥话,十格格和保按一人提着一个红绒包,有压岁钱就直接装包里,小脸红扑扑的,看来玩的很高兴。 几个人到了荣妃跟前,荣妃笑着让人拿用红绳串好的钱串,故意提在手里逗海棠:“格格,你能记住你收了谁的压岁钱吗?万一你记错了,我们是不是要拿二遍?这可亏大了。” 海棠大大方方的说:“您放心,这会各位娘娘都坐着呢,谁也没起来走动,我们挨个讨一遍,一遍就能讨完。等会外面的亲戚来了,我们就只要亲戚的,要在诰命夫人们进来前把亲戚们的压岁钱要一遍,这两遍就办好事儿了,你们就是下午逮着我们给,我们也不收了。” 荣妃一听就跟旁边的德妃说:“格格做事儿稳健,是个有成算的。” 德妃赶紧和荣妃商业互吹,夸起三格格。 荣妃把压岁钱给了十格格和保按,就跟海棠说:“你把脸伸过来让本宫捏一捏,让捏了才给钱。” 海棠真的把脸凑过去:“捏啊,捏这边。” 德妃就笑着跟荣妃说:“这就是个没脸没皮的。” 海棠带着十格格和保按收了一圈的压岁钱后,几个人在慈宁宫的一个房间里数钱。 十阿哥这时候跑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除了太子以外的几位阿哥,这几个也不进门,在门口往里面看,这里就有因为过年放出来的八阿哥和九阿哥。 十阿哥刚跑来海棠就说:“我们正在查钱,不许你们乱摸。” 十阿哥很硬气的说:“一堆铜臭物,爷不稀罕,又不是来抢你压岁钱的,弟弟你不大气!” 海棠问他:“那你来干嘛啊?” 十阿哥立即狗腿的挨上来,给海棠的捶肩膀:“九弟,你帮哥哥个忙,等会我舅妈来了,你从她手里多要点压岁钱。” 海棠一听立即摇头:“我不要外臣家的压岁钱,压岁钱也就是图一乐,添的热闹罢了,要是要那些外臣家的,我岂不是成了索贿的?我只要宫里妃位娘娘以上,亲戚里面贝子福晋以上的压岁钱,其他的有了就给,我双手接着,没了我也不追着要,外边的就是送到我跟前我都不要。” “你要不要人家的哥哥不管,我舅妈就是你姨妈,你为什么不要?你要多要,一定要多要,让她心疼让她肉疼,让她下不来台最好,九弟,咱们哥两的交情在这里放着呢,你要替我出这口气!哥哥谢谢你啦!” “她怎么惹你了?” “你别管!记住了!”说着要跟着哥哥们出门,大阿哥在门口喊十阿哥好几次了。 第171章 海棠看他们走了就问保按:“这是为什么啊?” “听说啊,听说,钮钴禄家的几位太太来贵妃娘娘跟前吵架,把娘娘给气哭了!” 旁边的十格格说:“是气病了,我听说贵妃娘娘喝着药操心着过年的安排,一连喝了三五天呢。” 海棠把帽子解下来抓了抓头皮:姨妈这战斗力杠杠的啊! 第66章 过新年 二 没一会外面宗亲们来了,都是各家的福晋和侧福晋们。 简亲王府的老福晋年纪其实不是很大,也就是人到中年,她的年纪比太后长一些,所以看着要苍老一点。她和太后,淑惠太妃她们是姐妹,都是蒙古多罗贝勒绰尔济的女儿。 老福晋明显是被雅布嘱咐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后就坐在了太后身边,看看周围没瞧见海棠。 再看太后怀里抱着十一阿哥,就逗他:“阿哥,给抱抱好不好,让不让抱抱?” 十一阿哥立即缩进太后的回来,一副怕生的样子。 太后就说:“今儿人多,他怕生,只让我抱着,谁抱他都不答应,而且这小脸也不敢笑,可怜巴巴的,这还是咱们十一阿哥第一次过年呢,头一回见这么多人,是不是?” 十一紧紧的贴着太后,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玩起了太后身上挂着的朝珠。 简亲王府的老福晋左右看看,就说:“我看着这几个小的都有点怕生,九格格呢?那丫头该是不怕的。” “那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你只管在这里坐着,早晚来找上你,今儿跟个土匪似的,带着哼哈二将正堵着长辈要压岁钱呢。”她这是拿海棠调笑,她能说海棠是个土匪,老福晋却不能跟着这么说。 老福晋哈哈笑起来,她笑的声音太大了,旁边的太皇太后看来,问道“说什么呢?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老福晋就说:“回您的话,正说九格格呢,太后说今儿九格格发财了。” 太皇太后也笑起来:“你早点准备好,免得等会找着你,你空着两手没钱,看你老脸往哪儿放!” 老福晋笑起来,跟身后的嬷嬷说:“听见了吗?快去准备。” 太皇太后转头和别人说笑起来,老福晋就说:“我记得第一年九格格太小,抱来的时候睡的呼呼的,第二年还好,就是说话不利索,这是第二个新年了,说话利索了,腿脚好用了,跑的就没有影子了。” 太后点头:“小花骨朵好养,几乎没病,吃饱就跑,该吃饭了自己回来,养的壮实。这个就不行了,吃的不多,哄着他都不吃,走哪儿非要让抱着,整日生病,我这大半年来被折腾的人都瘦了二十多斤,半夜睡不好,白日也是晕着头。 我说不能总抱着他,该放下来让他走走,小羊羔生下来自己不学着站起来将来也站不起来。但是没法子,他也太小了,一哭闹起来就不吃奶,还容易发热,他额娘……”说到这里看看一边和人说笑的宜妃:“……想起来了来瞧瞧,想不起来就真的想不起来了。身边的奴才也没个有用的,也不知道提醒她,还不如六格格和老五呢,这做姐姐哥哥的倒是惦记他。” 说到这里叹口气:“十一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福晋跟着叹口气。 这时候带着虎头帽穿着大红袄的海棠跑进来,后面跟着十格格和保按。 太后一眼看到了,就跟老福晋说:“赶紧的,混世魔王领着哼哈二将来了,把你的压岁钱拿出来。” 海棠带着弟弟妹妹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身边坐着庄亲王的福晋,这位也姓博尔济吉特氏,是个人高马大脾气很暴的蒙古贵女,属于蒙古贵女里面的刺头,看任何一个人都是从眼角里看的。 她和科尔沁的博尔济吉贵女不一样,她是前察哈尔亲王阿布鼐的女儿。 这个阿布鼐,他是他父亲林丹汗和八大福晋之首囊囊大福晋的儿子,不过他是遗腹子。 林丹汗是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人,是蒙古帝国第二十五任大汗。他在世的时候以恢复蒙古统一,重建成吉思汗霸业为志向,在蒙古草原纵横捭阖,和明朝联手抵御后金,可惜明朝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林丹汗也是屡战屡败,丢了大量的人口和土地。 然而有句话这样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对林丹汗来说,幸运的是南边的明朝正在衰弱,他似乎遇到了一个好时代。不幸的是东边的女真以势不可挡的势头崛起,正和他争夺草原上的统治。 最终林丹汗和刚刚登基的皇太极大战,战败后元气大伤,退到青海蒙古。七年内他在青海重整旗鼓,平定了附近势力,正准备和皇太极再战的时候染上了天花,死在了青海的大草滩上,结束了叱咤风云的一生。 林丹汗死去后,他的儿子额哲和母亲苏泰福晋掌握了传国玉玺,但是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中的七位觉得蒙古帝国已经是穷途末路,分割林丹汗留下的部落人口牛羊,带着牛羊和帐下势力投奔皇太极去了。 林丹汗的囊囊大福晋娜木钟最的最绝!她亲口告诉了多尔衮额哲母子的藏身地点,最后额哲被包围之下走投无路献出了蒙古帝国的传国玉玺,满清正式灭了蒙古帝国,成了草原上实际的统治者。林丹汗的福晋们也被皇太极他们兄弟收入后院,标志着元朝的一切势力被清朝接收。 此时娜木钟已经有了林丹汗的遗腹子,就带着遗腹子阿布鼐做了皇太极的妃子,成了盛京麟趾宫贵妃。 第172章 林丹汗的遗腹子阿布鼐就成了皇太子的养子。 后来娜木钟和皇太极生了皇十一女和皇子博穆博果尔。 而额哲和阿布鼐兄弟的命运就称得上坎坷了。额哲投降后,皇太极把他和皇后的次女马喀塔公主嫁给了额哲。 额哲和马喀塔公主有个女儿,后来嫁给了皇太极的孙子也就是豪格的儿子富绶为妻,红颜薄命。 然而额哲很年轻就病死了,马喀塔公主又嫁给了阿布鼐,阿布鼐从哥哥额哲那儿接来了察哈尔亲王的爵位,和马喀塔公主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就是庄亲王的妻子博尔济吉特氏。 这也就是庄亲王福晋特别横的原因,她祖父是蒙古大汗!她外祖父是皇太极! 她在京城的日子过的不错,但是他父兄日子就不好过了,由于阿布鼐对林丹汗的死和他母亲娜木钟怀着他投奔他父亲死对头这两件事耿耿于怀,多年不朝见皇帝。 康熙八年,康熙以“多年不朝觐”为理由,削其亲王爵,将阿布鼐□□在盛京,令其子布尔尼袭爵。布尔尼请求见一面父亲,但是被康熙拒绝。 康熙十四年,布尔尼和弟弟罗布藏发动叛乱,预谋劫出其父,但被长史辛柱公主发现向朝廷禀告,布尔尼和弟弟罗布藏不敌清军,逃命的时候被射杀在蒙古草原,不久阿布鼐被绞死。 元朝最后一丝势力察哈尔左翼四旗中的权贵被尽皆处死,兵丁被拆散后迁徙到河南府,彻底泯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这位庄亲王福晋是元朝宗室最后一人,值得玩味的是,庄亲王府到现在只有两个格格,夫妻两个求神拜佛就是生不出儿子。 这位很横的亲王福晋正对着周围的人吐槽他丈夫庄亲王的兄弟,她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把庄亲王弟弟来打秋风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 周围的这些福晋们哪怕平时对她很不忿,但是在听八卦的时候个个都眉开眼笑听的津津有味,伴随着嗑瓜子喝茶水的动作,还有人主动递话:“我记得博翁果诺以前是个郡王啊,他那是被夺爵,又不是罚没了家产,不该去打秋风啊!” 庄亲王的弟弟博翁果诺在上一代老王爷运作下得了个郡王的爵位却又丢了。实在是有个有本事的爹很容易养出个不争气的儿子。 庄亲王府上一代的主人是皇太极的第五子硕塞。 说起这个硕塞,那真是小白菜地里黄,亲爹一言难尽,狗起来不是人!亲娘……硕塞的亲娘命苦。 硕塞的生母姓叶赫那拉,仔细论关系,她是皇太极生母的堂侄女,算的上是皇太极一表二千里的表姐妹。因为努尔哈赤和他大舅子金台吉那不共戴天的关系,两部落打生打死,直到努尔哈赤的大舅子金台吉死了,叶赫部战败投降,硕塞的生母和第一任丈夫喀尔喀玛成了正黄旗的包衣。 两口子的日子刚刚安定下来,以为这一辈子就当包衣了,结果她第一任丈夫喀尔喀玛被砍了,没死在战场上的人莫名其妙的被砍了,她就稀里糊涂成了皇太极的侧妃。 这刚当上侧妃没几年生下了儿子硕塞,孩子还小呢,还抱在怀里吃奶呢,皇太极不做人,把她赐给了内大臣占·土谢图为妻。 叶赫那拉氏只能哭着和儿子分开,到了一个陌生的家庭去,这日子还没习惯,占·土谢图出去打猎被老虎咬伤,抬回来没多久,人死了!! 叶赫那拉氏只能改嫁镶黄旗轻车都尉达尔琥,最终在第四任丈夫家中老死,结束了毫不自主更无尊严的一辈子。 硕塞这个爹不亲娘不见的孩子,居然是皇太极儿子里面很有能力的一个,之所以没用最有能力来形容,是因为顺治皇帝那作天作地的折腾真不好评价。但是硕塞是个正经有能力且文武双全的人物。 人家不仅战功赫赫,而且是个画家,且是艺术造诣很高的画家。都知道纳兰性德有才华,纳兰性德之前他亲戚硕塞早就扬名了,在扬名的同时,人家还给自己挣了个铁帽子王的爵位,还给家里的次子弄了个郡王的爵位。 硕塞的一辈子很充实,但是他的儿子们各个一言难尽,被硕塞很惦记的次子博翁果诺因为“坐陪谨不祀”的理由丢了郡王的爵位。 现在博翁果诺又被嫂子在全家族聚会的场合笑话他打秋风。 “……那不是老王爷留下不少的画儿吗?他跟我们王爷说想拿去给孩子临摹,我们王爷一听,还挺高兴,屁颠屁颠的给他挑好的拿去,结果那没良心的转手送人了。” “送人了?”一群人惊呼,还七嘴八舌的问送谁了,老阿玛留下的东西都是给子孙留的,哪个人那么大的脸值得做儿子的把画儿送人。 “听我说完啊!人家谢了他几千两银子呢。” “这不是卖了吗?!” 好丢人啊,这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这些人都在窃窃私语,太皇太后的脸色很难看,理论上硕塞对着太皇太后也要叫一声皇额娘,后代里面有这样不争气的,真是气死人! 这是丢他博翁果诺一个人的脸吗?这是丢了硕塞的脸,丢了太宗皇帝的脸,更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太皇太后的脸色不好看,就说庄亲王福晋:“你们就这么看着?” “哪有!我们王爷找人买回来了!可是博翁果诺脸皮厚,今儿说家里缺了这个,明儿说家里少了那个,一开始我们王爷还帮衬,现在都不想搭理他了。” 第173章 硕塞这一支的八卦听的海棠不由自主的站住,双脚不受控制的钉在当地,也想从盘子里抓一把瓜子来磕着,顺便多听点乐子。 可是他身后的保按和十格格不乐意了。 两人轮番推她:姐,咱们来干啥呢?咱们是来要压岁钱的啊!你怎么就不动了呢! 庄亲王福晋也发现了,二个穿的跟大红包一样的小孩子站了好一会了,她磕着瓜子斜着眼问:“呦,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来干嘛呢?” 海棠伸出手:“恭喜发财,给压岁钱!” 周围一阵子哄笑声。 庄亲王福晋就逗她说:“没钱,不给。” 不给拉倒! 海棠也不搭理她了,跟周围的说:“看见我们的口袋了吗?赶紧的,拿压岁钱!” 这些福晋身边的丫鬟嬷嬷们赶紧往袋子里装钱,瞬间装满了两个袋子,沉甸甸的,两个孩子压根提不起来。 这时候平郡王府的太福晋说:“格格先别走,你侄儿媳妇在这里呢,你当姑姑的不赏她点压岁钱?” 周围哄然大笑,一个年轻的小媳妇从人群里站起来,对着他们福了一礼:“谢两位姑姑和叔叔的赏赐了。” 海棠从袋子里拿出二份儿钱:“不用谢,赏你了。” 说完转头要走,被人一把拉住:“格格,您这侄儿媳妇今年是刚成亲,新媳妇脸皮薄,叫你姑姑了,你不赏赐点?” 海棠恍然大悟:“你们这是想给我下套呢!我听出来了!这会你们肚子里不知道憋着多少理由,从你们这要来的压岁钱等会还要还回去,是不是?” “是这个道理,格格想怎么办吧!” 这个简单,海棠跑到太皇太后跟前,一把抱住太皇太后的腿坐在了脚踏上:“老祖宗,棠棠是您家的,这会该您给棠棠拿钱。” 太皇太后就说:“我也没钱啊,这可怎么办?要不然问问在座的谁喜欢你,谁喜欢就抱你走,抱走你的人给你出钱,如何?” 庄亲王福晋立即把手里的瓜子扔在盘子里:“格格跟我走吧,我们家要什么有什么。” “不去你家,棠棠谁家都不去!” 太皇太后就说:“那你把压岁钱还给人家吧。” “想让棠棠把压岁钱吐出来,没门!”她站起掐腰:“你们真的想要回去?行啊!现在给你们,我去乾清宫后面跟伯伯叔叔各位爷爷讨要压岁钱去,要是到时候棠棠一高兴说了什么令人误会的话……” 她呲着两排小白牙,对着这些人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几声。 一群福晋立即喊:“格格你玩不起啊!” “格格,你这就弄的不好玩了,往后谁还和你玩儿。” …… 一群人嚷嚷起来,德妃赶紧站起来。 海棠就说:“玩不玩的下去是你们说了算,你们给了还想要回去,什么人呐!现在问你们还玩不玩?想不玩儿就把钱拿走!想玩儿就闭嘴别说话。” “格格生什么气啊!那就是给你的!” “对对对,格格,大家逗你呢,可不能生气啊!” 一群人又开始笑起来,太皇太后的手搭在海棠的帽子上拍了拍:“别站着了,去那边,那边还有人没给呢。” 海棠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去收下一波的压岁钱,这次匆忙的很,收完了就把保按和十格格扔一边,跑来跟太后说:“您坐着,我去前面乾清宫,还能逮着伯王叔王讨要一波。” 太后就伸手点在她脑门上:“你不用去,等会大朝会结束了,他们会来给老祖宗磕头的。” 海棠把她的手推开:“您不懂,去前面我只要站在哪儿,他们会立即给,到了这里,就要厚着脸皮要,还要大家一起分。” 说着摆摆手跑出去了。 她噔噔噔的跑出慈宁宫,一路到了乾清宫的后面。熟门熟路的从后面的门进入乾清宫,在里面绕了绕去,出了乾清门,穿行过保和殿,中和殿,前面就是太和殿。 中和殿和太和殿之间没有什么遮掩,但是太和殿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她不能往前一步了,那边正在进行元旦朝贺,也就是正月初一的大朝贺。皇帝登极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王公大臣赐宴、殿试……所有大事儿在这里进行。太和殿是紫禁城内体量最大、等级最高的建筑物,建筑规制之高,装饰手法之精,堪列古代建筑之首。 海棠叹口气,坐在了中和殿的台阶上,托着腮帮子远远的看着那些穿着补服顶戴花翎的官员迈着四方步挺胸阔步从月台下去。 北风呼啸,这些官员以今日来朝贺为荣,荣华富贵让他们在寒风中还能笑谈风声,似乎这凛冽的寒风也没什么了。 这寒风确实不够凛冽,因为海棠的心开始火热火热的! 第67章 过新年 三 大过年别的地方都热热闹闹,中和殿这里冷冷清清,还有穿堂风从这里穿过,一阵风过去,身上难有热乎气儿。 跟着海棠出来的人就说:“格格,外面的诰命夫人们来朝见了,您不是答应十阿哥要给阿公爷的太太要压岁钱吗?” 海棠就说:“急什么,姨妈在慈宁宫朝见完了要去贵妃跟前,从贵妃那里出来才会去额娘跟前,没大半天她办不完事儿,我去额娘那儿等着就行了。” 周围的人都听出来了,她这是不乐意走了。只好去后面的乾清宫借火盆放到她旁边,一起看着她坐台阶上等。 第174章 前面要朝见的除了宗室和朝臣,还有番邦使者和外藩蒙古的汗王或王子,全部朝见完毕要到中午了。 而在上午这段时间,那些诰命夫人们就去慈宁宫朝贺。等到皇帝和宗室给太皇太后以及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这些外命妇们也结束了朝贺各回各家,正好和这些人错开。 海棠等得眼皮发涩忍不住打哈欠,冬日太阳暖烘烘的照在身上,再加上旁边又有个大火盆,把人烘的睡意朦胧。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睡觉的时候,她身后的宫女提醒她:“格格你快起来,前面朝贺结束了。” 宗室诸王贝勒贝子已经开始列队,康熙带着太子扶着太监的手从太和殿里出来。 海棠赶快站起来,跑到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站好。 康熙已经坐了一上午,这一会儿想要走一走放松筋骨,就没有坐着轿子,而是亲自率领族人往北面的乾清宫去,打算穿过乾清门拐弯向西进入西路建筑群,慈宁宫就是西路建筑群里面最大的宫殿群。 到了中和殿就看到前面胖胖的海棠激动的在台阶上原地快速踏着小碎,那样子就像是高兴的小狗,乐颠颠的。 康熙看见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对着她招手,海棠赶紧跑过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红色的大球从远处滚了过来。 太子指着海棠说:“汗阿玛你看看她,像不像大阿福滚过来了。” 海棠远远的喊:“汗阿玛!” 康熙笑着说:“这宫里就没有她不愿意去的地方!”嘴里这么说,却蹲下来对着海棠伸开了胳膊。 海棠助跑几步,一下跳起来扑进他的怀里被抱住了。 她抱着康熙的脖子就免不了看到了后面层层叠叠的宗室诸王和贝勒们。 海棠挨个叫人,什么伯王叔王……她的记性好,态度又热情,听着她响脆的嗓子不带喘气儿的一直喊了下去,这里还冒出各种各样的吉祥话,大过年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这些被喊了的长辈们个个都笑嘻嘻的。 距离最近的恭亲王说:“哎呀,今儿出门的时候没带压岁钱,这可怎么办?” 海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逗自己,想想自己本来就是为了压岁钱出来的,能这么轻易的饶过他们吗? 不能够呀! 海棠一只手搂着康熙的脖子,一只手指着叔叔的扳指:“叔王,你把手上的那个赏我!” 常宁说:“那你等等吧,待会儿叔叔让人给你送压岁钱来!”开玩笑,压岁钱才有多少,这个扳指可贵了呢。 海棠要的就是这句话,表示自己记住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对着这些亲戚们看了几眼。她小孩子的那点算计大家都看出来了,自然是不会少了她那一份压岁钱。 福全距离他们很近,看着海棠一路上嘻嘻哈哈童言童语,就说:“这孩子真不好评价,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哪个像她?” 康熙就说:“她这人朕是知道的,现在还小,你们不和她计较,她自然厚着脸皮,想干嘛就干嘛。过几年就是催她干点掉份的事她都不答应,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再干不出来那没皮没脸的事儿了。” 说着把怀里的海棠晃了两下:“明年还让汗阿玛抱你吗?” “明年是大孩子了!而且比今年更高更胖,不能累着您了!”海棠充满惆怅,觉得做小孩子的时间过得真快,还没习惯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哪怕她愿意把自己塞进太后的怀里,可问题是太后也抱不住她了。 这两年德妃已经抱不起胖海棠了,康熙倒是能抱得动她,但是大孩子哪能动不动就让父母抱呢! 海棠重重的叹了口气:长大真不好! 到了慈宁宫,慈宁宫这里已经没有了女眷,康熙领着王公贝勒们行礼之后退了出去,他们要去外边儿饮宴。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撑着一上午很疲惫,完事儿后就去躺下休息,海棠便回了寿康宫,在这里见到了宜妃,这令海棠颇为意外。 宜妃娘家在盛京,虽然有几位兄弟在京城,因为官儿小,在这样的日子里是进不了宫的,所以也没机会和娘家人说话。 但是其他娘娘的家人都在京城,有资格进宫的此时此刻都在抓紧时间和娘娘们说话。翊坤宫中宜妃是主位,然而还有几位老资格的嫔,早年康熙自己不能自主选妃嫔的时候,进宫的妃嫔都是八旗闺秀,所以这些人的家族总有一两个能进宫朝贺的。 每年这些嫔的家人都进宫请安,宜妃看了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酸不溜丢的,跟喝了几斤醋一样。 今年便借口来看望十一阿哥,想在寿康宫多拖延点时间,等到那些嫔的家人们走了才回去,免得看到人家母女团聚心里面羡慕。 海棠老老实实的给宜妃请安,然后张牙舞爪扮鬼脸跑过去抱着十一阿哥,在他的腮帮子上亲了两口。 十一阿哥哈哈哈笑了起来,非要亲回去。 海棠一边让弟弟在脸上涂上湿哒哒的口水,一边跟太后说:“待会儿……唉呀,只能亲脸,不许亲鼻子……待会儿人家来送压岁钱,您一定要收下,那些都是棠棠的压岁钱!棠棠辛苦讨来的。哎呀,弟弟是不是长牙了呀!把你的小嘴张开,让姐姐看看~啊~”。 说完之后就掰着弟弟的小嘴看他的牙床。 太后就问:“你这又去哪儿要压岁钱了?宫里都让你过了一遍了,今儿还说你比那篦子都好用,哪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有些太妃都被你上门讨了压岁钱,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第175章 “有些太妃的钱花不出去,棠棠要是不上门,她们一直都不开钱匣子,棠棠是让她们体会花钱的乐趣!再说宁太妃是最不能抱怨的,保按弟弟有很多压岁钱,她不过是出了几份,出的少进的对,她有什么可说的。 宫里没什么漏网之鱼,棠棠刚才去太和殿外面等着,凡是能来朝贺的长辈都答应给棠棠压岁钱了!!!这是他们自己说的,棠棠都记住了,您让人写个单子,回头棠棠是要对账的。”说完之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因为搂着十一阿哥,她这会儿就能掐着腰得意一会儿。 宜妃正想说:格格可错过了赫舍里家和钮祜禄家给的压岁钱。 但是转念一想,钮祜禄家的当家太太是德妃的亲妹子,就是见不了面,人家也有专门的压岁钱给她留下。赫舍里氏也办不出落下一个人的事儿,也就微笑着没开口。 她一面羡慕德妃能见到家人,一面又觉得和海棠比起来九阿哥大部分时候也不叫淘气。 反正九阿哥是不会跑到太和殿外边等着要压岁钱的。 宜妃也想不明白,都是淘气的孩子,九格格倒是人人喜欢,九阿哥怎么就淘气的人嫌狗憎! 这个时候海棠已经对着太后喊起来了:“祖母您快来看,十一弟长牙了呀!” “早就知道,用得着你来说!要等着你提醒,你弟弟早就因为流口水把脖子那里给淹了。”说着就对着十一阿哥伸出手去,十一阿哥从海棠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太后那儿爬。 太后把十一阿哥抱在怀里拍着,跟海棠说:“今儿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去上课了,你跑出去玩儿吧。” 海棠答应了一声,就噔噔噔噔跑出去,准备去永和宫。 可是刚进了永和宫大门海棠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永和宫的众多住户们这会儿都坐在门口走廊下面晒太阳或嗑瓜子儿。 要放在平时这些人是不出门的。海棠就觉得挺意外,在众人的目光中穿过,来到了主殿。 她对门口的双喜问:“她们为什么都在外边坐着?” 双喜虽然在门内站,眼光确实往外瞄,听了这话就跟海棠讲:“那自然是因为佟家的人来了,就是有些奇怪,佟家的两位夫人领着几位少夫人没去隔壁的承乾宫宫,先来咱们这儿直接找了章佳贵人。还带了很多好东西来,唉哟,都用绸缎裹着,一箱一箱的搬过去了……” 双喜眉飞色舞的想和海棠分享一番,但是这话没说完就被德妃给打断了。 “双喜!我看你是闲的,乱七八糟的事儿怎么能让格格知道,快把格格领进来。” 双喜听了赶紧牵着海棠的手进去。 德妃坐在炕上,旁边趴着同样被打扮成大红包的十二格格。 海棠立即踢了鞋往炕上爬,嘴里面喊着妹妹:“好妹妹,乖妹妹,想不想姐姐,姐姐我大半天没见你了,你在家里面乖不乖?有没有吃东西?闹没闹人?” 相处熟了之后十二格格倒是没有那么畏惧姐姐,直接翻身躺在了炕上,两条腿翘起来,两只手拉着小脚做了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 海棠也学着妹妹双手拉着双脚,然而她的身体已经很硬了,刚做了几下就觉得浑身骨头疼。 小婴儿的柔韧性真的太好了,这真是羡慕不来的呀。 德妃正在准备话题,觉得今日女儿和福晋们开玩笑有些过火,觉得一个公主不该这样。在德妃的心里,公主应该是贞静贤惠,她想再劝的时候就听见外边有了喧哗声。 佟家的女眷从后院出来了。 双喜随后进来说:“娘娘,人走了。”德妃冷哼了一声:“这是多看不上我这个主位啊!进来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恐怕人家这个时候心里还埋怨我没出去见她们呢!毕竟人家是皇上的舅妈!”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德妃嘴里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外边院子里传出进门关门的声音,看来那些看热闹的也散了。 大过年的别说那些不开心的,德妃就跟双喜说:“我记得赫舍里家送了东西来,在哪儿呢?” 双喜赶紧出去端东西,德妃就说:“这是先皇后娘家给各位皇子皇女的压岁钱,也不多,就几尺红布几枚银币罢了。” 双喜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果然有一块红绸子,上面还压着一个很大的银币,这个金币和外边的铜钱样式一样,都是外圆内方。然而这上面并没有刻什么康熙通宝。而是两面雕刻的梅花,做工很精致,有儿童的半个手掌大,看着大却不值多少钱。 然而因为工艺精湛,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海棠拿了之后越看越喜欢,就直接挂在了自己身上。 海棠一边往自己的扣子上挂银币,一边问:“赫舍里家送来了,钮祜禄家呢,还没来吗?” 德妃说:“别的宫里面他们已经派人送过了,你姨妈待会儿要往咱们这边来说话,她把你们几个的东西给捎过来。她这会儿正在贵妃跟前,估计要说半日的官司。 唉,阿灵阿对他哥哥法喀是一点都不手软,以前他们家的家产兄弟两个手里都握着一些,现在阿灵阿继承了爵位,就要把法喀手里的那些给要回来,法啦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子孙都有了,那些产业都是养活一家老小的,怎么可能会交出来! 阿灵阿逼迫的越来越紧,还有理有据,说什么其他兄弟分的家产就那么一点点,他凭什么分那么多?既不是家主,又不是嫡子……理由多的是,说了一大堆,贵妃说情都不管用,贵妃前几次调解娘家矛盾的时候把你姨妈叫过去,你姨妈当时就把贵妃给顶回去了。” 第176章 海棠这会儿正在炕上躺着,听了之后忍不住说:“我姨妈……看不出来呀!好勇!” 德妃却不这样想:“咄咄逼人也不好,把人给逼得太紧容易出事,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开始给海棠讲这个,海棠嘴上嗯嗯嗯,在心里面不意为然。 无事发生的时候谁都能说点大道理,可是有朝一日能把死里头置于死地,谁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 海棠听着打了个哈欠,正打算在炕上翻滚几下给自己醒醒神的时候,外边说章贵人到了。 章佳氏没贵人的名分,却享受着贵人的待遇,所以后宫宫里的女人都称呼一声章贵人。这会儿她带着宫女过来,就是为了刚才佟家的事儿来的。 德妃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请她坐下之后笑着说:“既然他们送来了,你尽管收着,东西大大方方的留着,你越是推辞,人家想的也就越多,往后只管安安心心过日子就行。” 说白了,这是拿家族前途换来的,章佳氏不能不接,接了难受,不接也难受。佟家再一次用自家的权势让受委屈的人闭嘴了!此时此刻,德妃对章佳氏十分理解,跟她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章贵人连连点头,她内心烦闷,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人家的家族都能抬旗,轮到她了怎么就不能?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没主动得罪过谁。大过年的,章贵人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看到两个格格在德妃身边打滚,就知道德妃这个时候正跟两个女儿拉近感情,她自己也不好久坐,说了几句就站起来告辞。 章贵人前脚刚走,德妃刚要开口接着刚才的话说。 这时候双喜急匆匆的进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就属于半边脸兴奋半边脸惊悚。 双喜这样的表情海棠还是第一次见,做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难了。 正抱着妹妹在炕上翻来翻去的海棠赶紧爬起来,噌噌的爬到了德妃身边坐好。 双喜吸深呼吸了两次才说话。 “隔壁皇贵妃……叫太医了!” 第68章 人将死 德妃很震惊,她过了一会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也没露出什么高兴的样子,叹口气说:“哎,这一日还是来了,她从八格格去世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拖了这几年,也到了拖不下去的时候了。” 说着她歪在靠垫上:“七格格夭折的时候,我简直跟被人摘了心肝一样,那阵子恍恍惚惚一直走不出来,后来有了海棠才觉得好受一些。” 因为想起了七格格,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看海棠,想着七格格比海棠还大一些,要是能养的住,这会和六格格那样是个半大姑娘了。 想着长叹一声。 十二格格敏锐的发现她心情不好,爬过去要钻到德妃怀里。德妃赶紧坐好,把小女儿搂着,就跟海棠说:“今年……不是,今儿是大年初一,新一年了。就是去年冬天,你们妹妹病的那阵子,你们去了汤山行宫,我做梦了,梦到六七月正热的时候你六哥夭在了畅春园,哎呀,梦里难受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可是在梦里一转眼你四哥因为中暑生了场大病,差点救不过来,太医说他不行了,我和皇贵妃在他病床前吵了一架,我怨皇贵妃没照顾好他,皇贵妃说你四哥是为了偷偷看我才病倒的,说我偏心,我骂她虚伪……我醒来后哭的眼睛都肿了,心肝脾肺肾像是移了位置一样,养了好几天都是疼的。” 双喜把手帕捧过来:“娘娘,您就是担心十二格格才做这样的梦,人家说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德妃擦着眼泪:“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呸呸呸,双喜等会提醒我说一声,等会去给菩萨上香,别让这晦气冲撞了。” 说着把手帕递给了双喜,跟海棠说:“你七姐姐没的时候我难受,可是没法说,也说不出来。都是当娘的,她那份苦我是知道的。 对于皇上来说,他的孩子多,说不定都忘了那些没了的阿哥和格格,但是对于宫里面当过娘孩子又夭折的女人来说,提起那些苦命的孩子来就是摧心肝一般的疼,旁人顶多跟着掉些眼泪,哪里能体会其中的痛苦,最后还是当娘的最难放下。” 海棠就说:“额娘,您放心,我和四哥六哥桂枝妹妹都没事儿的。” 德妃笑了一下:“我知道,不过是做梦罢了。说起皇贵妃来,今儿早上看着她还好好的呢,怎么一会就请太医了?今儿是大年初一,要是能忍忍都不会在大年初一找太医,毕竟今儿宣召太医不吉利啊!” 特别是宫里有太皇太后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老人家最忌讳生死之事,也讨厌不吉利,谁都不想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触霉头。 双喜猜测:“刚才从慈宁宫回来的时候,看着就是有些疲惫,刚才佟家的人去了才叫的太医……不会是被佟家的人气坏了吧!我听说承乾宫的人去请皇上了。” 德妃聪慧,早就猜出来了,佟家人张狂,早晚有皇贵妃看不下去忍不了的时候,小事儿一桩桩累加到一起最后就成了这雪山崩塌的样子。 这时候外面宫女进来通报:“娘娘,钮钴禄家的夫人来。” 德妃立即说:“快请!” 玛颜珠笑着进来,刚进门就要拜下去,旁边的宫女赶紧把她扶起来。 德妃笑着说:“你客气什么,快坐。” 第177章 玛颜珠看到德妃怀里抱着一个,身边坐了一个,笑着扶着丫鬟的手坐在了炕上:“给两位格格请安了,新年大吉啊!” 十二格格什么都不懂,海棠盘腿坐在炕上,看姨妈的样子就知道她最近日子过的很得意,得意到张狂,张狂到海棠讨厌,所以海棠微笑端庄的说:“姨妈新年好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什么亲近的姿态。 玛颜珠让人把托盘端上来,里面装着四块绸缎。 玛颜珠就说:“没法子,赫舍里家给的就是这些,我们也不好越过他们。” 说着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一个手帕系成的小包,解开后里面是四枚比铜板略大,黄金加珐琅烧铸的金币。这些金币上是蓝色红色的珐琅,一面是汉字一面是满文,都是吉祥话。 玛颜珠推到德妃跟前:“给阿哥和格格的!”说着眉飞色舞的加了一句:“这是给咱们家阿哥和格格的,宫里其他人的都是银子做的,这些是我特意让人打的,连十阿哥和十一格格都没有。” 德妃心里顿时纠起来,她这人不敢冒头,这种特殊的事儿让她浑身不舒服,只能微笑的说:“破费了!”转头跟海棠说:“赶紧谢谢姨妈。” 海棠替自己和哥哥妹妹一起谢了姨妈,对放在炕桌上的四枚金币没多看一眼,和今儿堵着宗室长辈要压岁钱的小财迷模样判若两人,而德妃和玛颜珠就开始说起了家长里短。 玛颜珠就说:“刚从承乾宫门前过,看到里面各处慌乱,听说皇贵妃有些不好?” 德妃不想说,就拍着十二格格低声讲:“我也是刚听说,说不定没你知道的多呢,你别不信,我和她本来就不对付,早年我是她的奴才,后来她养了四阿哥,我们两个更是合不来了。为了避嫌,她那边的事儿我是一直不过问!” 玛颜珠忍不住摇头叹息:“大过年的……大年初一弄这一出,难说能不能平安的度过今年啊!” 德妃立即说:“你可要谨慎点,这话可别让人家听见!” “我知道!” 德妃看着妹妹似乎比当初在闺中时候还张狂几分,一想就知道这是做了钮钴禄家的当家太太,有底气了。 就问:“你最近怎么样?老福晋好伺候吧?没难为你吧?” 遏必隆去世的时候阿灵阿还是个孩子,他额娘的年纪不大,如今就是个中年女人,早年就听说她是个有心眼的,没心眼能斗倒侧福晋一系?更何况遏必隆的侧福晋生了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这么好的牌都没赢了她,可见玛颜珠的婆婆也不是一般人。玛颜珠进门后不知道婆媳关系怎么样呢。 玛颜珠果然脸上的表情不好看了:“她也确实闹出不少的幺蛾子,把她的丫头给我们公爷当通房丫头,我捏着我们公爷,看谁敢在家里扎翅!” 德妃想说点别的,看到旁边海棠在听,想着一些话题不能让小孩子听,就立即打发海棠出去:“九格格,你去外面玩会,额娘和你姨妈有话说。” 旁边的香茶和香菊赶紧蹲下来给海棠穿鞋。海棠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四阿哥养的吉祥从外面跑进来,这只哈巴狗颠颠的跑到海棠身边,绕着海棠转了几个圈,然后就往外跑。 海棠赶紧跟着跑出去,出了永和宫就看到康熙的仪仗停在承乾宫的门外。看来康熙已经到了。 海棠在永和宫前面蹲下,旁边的吉祥也跟着一起蹲下来。 没一会六阿哥先从承乾宫出来,接着是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吉祥在这边汪汪几声,他们兄弟往这边来了。 海棠跑去问:“怎么不见太子哥哥和大哥三哥?” 五阿哥说:“他们年纪大了,四哥是留在那儿侍奉汤药了。” 年纪大了不好再进嫔妃的寝宫,所以就没来看望。 海棠问:“皇贵妃娘娘如何?” 六阿哥叹口气:“吐血了,刚才我们跟着四哥进去看,发现娘娘的脸色白了。” 九阿哥说:“白的跟纸似的,出气多进气少。旁边的佟家人还哭,哭的让人头疼,大过年跟哭丧似的,好好的人听见就烦,别说皇贵妃那样子看着就难受,你们要信我,我上个月被打的趴床上,那抽抽的疼和皇贵妃娘娘的脸色是一样的。” 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现场瞬间冷场。 好在十阿哥是个救场王,十阿哥憨憨的说:“我一直想问,她早上不是挺好的?”怎么转眼就病了。 早上皇贵妃还起了个大早去慈宁宫磕头,她是后宫之首,带领嫔妃们把所有的流程走完了,还坐着和其他福晋说笑了一会,以皇贵妃的身份接受了外命妇的朝拜。 九阿哥就说:“就你傻!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不许问了。” 十阿哥把帽子拉下来,抓了抓头皮,转头看这海棠:“九弟,你知道吗?秃子头上的哪个虱子?” 海棠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十阿哥就放心了:“不是我一个人不知道就行。” 众人隐晦的看了一眼十阿哥,你亲爱的九弟是装着不知道,只有你,是真的不知道! 反正今天是大年初一,对于这群小子来说在哪儿玩不是玩儿啊!所以在巷子里一群孩子玩了起来。 六阿哥玩的时候还惦记四哥:“也不知道四哥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难受的哭了?” 第178章 四阿哥确实很难受,掉了好几回眼泪了。 因为太医会诊之后告诉康熙,皇贵妃的身体已经救不过来了。 康熙在大年初一就发了怒,逮着太医院的人骂了一顿,骂他们尸位素餐,好在这人文雅一些,没骂的太难听,中心意思就是往日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经常给皇贵妃问诊,怎么那时候就诊不出她身体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以前是诊断出来的,但是大家说的都委婉,而且康熙这回怒起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想回忆昔日太医的报告。 以前太医就暗示他皇贵妃的身体很糟糕,他往往沉默以对,这回把人骂的狗血喷头后让这群人拿出个好的方案来,务必要挽救皇贵妃的性命。 皇贵妃身体不好是事实,但是往日温养也见了效果,顶多是虚弱一些,不像现在那样躺着毫无生机。特别是她上午还在慈宁宫和人说笑,这会怎么吐了血呢? 丝绢被叫到康熙跟前,丝绢低着头说:“今日佟家去隔壁章贵人那儿了,娘娘就说这事儿不如不办,弄的丢人现眼。佟家的二位夫人说……说……说就算是丢人现眼也认了,总比年年给宫里的阿哥格格们准备压岁钱送不出去强,娘娘觉得这是说她没做上皇后……” 现场的言语交锋比丝绢说的更激烈,但是丝绢是佟家送来的宫女,忠心皇贵妃不假,对佟家也忠心,她要把事情描述成佟家夫人失言,娘娘自己想不开气的吐血。要不然皇上生气对佟家降罪怎么办? 最终在康熙的心里形成一种大家都有错,但是佟家只有两分错,皇贵妃自己占了八分! 康熙对丝绢的印象她就是皇贵妃的忠仆,听了这话也没想太多,他从不怀疑丝绢会摇唇弄舌粉饰是非,毕竟在他的心里,表妹想当皇后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因为这个好多次都吵的不能收场。 佟家想出皇后,表妹想当皇后,两处的想法是一样的,目的是不一样的。佟家的目的是想增加权柄,表妹的目的仅仅是想做皇后。因为两者相依相辅,康熙担心佟家将来尾大不掉太子不好处理,一直没答应。 康熙知道皇贵妃的心病是什么,只在心里觉得愧疚难安。 她跟丝绢说:“送佟家的人出宫吧,让表妹好好的养养。” 丝绢退了出去,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皇上没怀疑,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进了寝宫对着佟家的女眷说:“皇上有旨,请佟家的人出宫。” 佟家来的不止是两位夫人,还有几位少夫人,康熙年轻,当年民间传说董鄂妃是顺治的弟媳妇,顺治杀了弟弟夺了弟媳的传闻已经闹的风言风语了,康熙也避免和外命妇见面,免得再传出什么闲话来。 佟国维的夫人不想走,不管怎么说皇贵妃是她的亲女儿,这时候真的担心,却哭闹着不走,被佟家的其他人架着出去了。 丝绢送她们出去,其他几个大宫女在病床前侍奉。 等到人走了,皇贵妃才睁开眼睛。 四阿哥赶紧问:“额娘,哪儿难受?” 皇贵妃觉得浑身都难受,却强颜欢笑:“没有难受的地方,你放心好了,等过几日额娘就好起来了。” 康熙从外面进来,叹口气坐过去握着皇贵妃的手,对其他人说:“朕有几句话想和皇贵妃说,你们退下吧。” 几个大宫女和四阿哥从屋子里退出来,门口的宫女和太监也退下了。 他们从寝宫出来,看到佟家的两位夫人拉着丝绢的手,以为是交代丝绢尽心尽力的侍奉皇贵妃,都看了一眼往茶房去了。 佟国纲的夫人生性怯弱,而佟国维的夫人却很张扬霸道。这会两个人握着丝绢的手,佟国纲夫人嘱咐说:“娘娘那里你费心,要是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们赶紧往家里传信。” 她看着皇贵妃好不起来了,说句不吉利的话,似乎到了下世的光景。 佟国维的夫人一擦眼泪,跟丝绢交代:“你劝娘娘跟皇上求一求,这人眼看着快不行了,让她求着皇上封她做皇后。” 丝绢只能点头应下。 佟国维的夫人又接着说:“宫里有事儿你们听佟妃的,皇贵妃娘娘这样子……往后你们不必再听皇贵妃吩咐,佟妃指使你们,你们一定要听。” 丝绢瞬间觉得这位二夫人的手如烧红的钳子,想甩却甩不掉,又被烫的皮骨分离。 寝宫里面康熙对皇贵妃说:“朕命格不好,父母缘浅,又带着克妻的命数,前面两位都已经走了,朕是舍不得你。”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把表妹封为皇后。 皇贵妃的微笑完美无缺:“表哥,都过去了。不必再想了,我也不求什么了,这事儿过去了,以后咱们谁也别提,行不行?” 康熙不知道她这是真情还是假意,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两个人静悄悄的,谁也不说什么,起初皇贵妃身体还好的时候,两个人吵架吵到掀桌子砸东西,如今皇贵妃安安静静的躺着,说句话都费力,康熙突然觉得眼酸,背着她擦了擦眼泪,等他擦了眼泪,转头发现皇贵妃陷入了昏睡之中。 下午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来到了承乾宫,太医在她们跟前说:“若是调理的好,还有一年的寿数,调理的不好只怕剩下三五个月的了。” 太皇太后一阵叹息:“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的……哎!” 一转眼新年过去开始上学,四阿哥请假侍奉皇贵妃,皇贵妃躺在床上听他读书,因为照顾的好,皇贵妃的精神好多了,还能给四阿哥讲解书中的知识。 第179章 皇贵妃跟四阿哥闲聊说:“若是老天爷怜惜我,让我再看看这一树梨花,今年看了梨花我就圆满了,明年还不知道这树梨花开给谁看呢。” 丝绢在一边说:“您可别说这丧气话。” 皇贵妃就说:“人都有一死,这有什么可丧气的呢,免不了的啊!” 丝绢又说:“既然您这样想,不如……您做皇后,到时候这和隔壁的坤宁宫一样封起来……”。 皇贵妃哈哈笑起来,跟丝绢说:“去吧,看看我的药好了吗”。 等丝绢走了,皇贵妃对四阿哥说:“日后我死了,你千万别让丝绢跟着你。” 四阿哥问:“为什么?” 皇贵妃摇摇头:“再忠心的奴才,看到主子行将就木的时候就想着改弦更张。我眼前的这群人是这样想的,这宫里的奴才大部分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别那么信任奴才!” 说完闭上眼睛:“再读两段我听听。” 四阿哥心情复杂的的读起来。 很快出了正月,万物复苏,气温回暖,皇贵妃的病情还一直不好,四阿哥也请了一个月的假了。 到了春季,京城附近要灌溉农田,康熙短暂的出去了几日,回来后的第二天,把海棠带上出门了。 他在马车里跟海棠说:“今儿有两件事儿,第一,乔老爷要回广州了,在回去之前,想和咱们见一面。第二,要去给你佟额娘求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她能病好。” “哦!” “你去跪经!” 海棠:…… 行叭! 和乔老爷约见的地方在灵光寺,据说这里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圆寂火化后留下的两颗佛牙舍利中的一颗,是佛教圣宝,据说这里求什么都很灵验。 请寺中的高僧念经祈福,胖墩墩的海棠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默默的祷告。 大殿外面,康熙叹口气跟乔老爷说:“在我们家海棠前面,内子还生过一个女儿,可惜夭折了,当时留下了病根,现在病根发作,很多好大夫都说回天乏力。”说完摇摇头,他一脸愁容也不是装出来的。 乔老爷想劝他想开点,但是这种事儿怎么想的开啊!只好跟着一起叹气。 但是乔老爷很快想出了賺钱之外两个人可聊的东西。 “诶诶诶,金老爷,我想起来了,年前年后有好多人找我打听你呢。” “哦?都是谁啊?金某人也么那么多朋友啊!” “一些广州的同乡,也有一些南方的朋友,说是想让我牵线搭桥介绍你们认识。” 康熙摆摆手:“谢你好意,我现在没心情啊!内子的病很重,你要是知道好大夫不妨推荐,其他的算了吧。” “好啊!日后再说吧。” 海棠从大殿里面抖着两条腿出来,跪了半天腿都麻了,这算是替四哥跪了。 海棠出来拉着康熙的手说:“爹,听大和尚说这里能求签,去求一支吧,卜个吉凶,求个心安。” 康熙觉得这提议不错,和乔老爷一起去了。 乔老爷求财,问这一趟出行可否顺利,得到一支上上签,大吉大利。乔老爷开心的像个孩子,当时就给寺里面捐了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 康熙问平安,说是家里妻子病了,想看看卦象如何。 得到了一支下下签,大凶之兆。 康熙的脸顿时阴云密布。 看康熙的表情,海棠也不抽签了,就说:“爹,要不回家吧?” 康熙气的咬牙回宫了,可是宫里有个好消息等着他,住在永和宫的章佳氏怀上了! 要是能生下来,是个阿哥的话,这是十三阿哥,是个格格的话,这就是十三格格。 康熙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是因为皇贵妃的病情,他的心情没因为这个消息有太多的改变,照例对着章佳氏一番赏赐,让梁九功交代德妃照顾好章佳氏母子。 佟妃在皇贵妃跟前陪着说话,自从皇贵妃病了之后,佟妃是隔三差五的去承乾宫。 这会听了章佳氏有孕的消息,心里真的很酸! 她现在做梦都想有个阿哥! 为什么自己梦想得到的,人家能轻易拿到? 她想不明白。 皇贵妃看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宫里真是不缺傻女人,她在想,当初自己得知钮钴禄皇后搬进坤宁宫就是这个样子吧! 人啊,一辈子不能强求,放过自己吧。 这道理临死才悟透。 佟妃问:“您笑什么?” 皇贵妃说:“没笑什么,我笑我呢!” 她就是不开解佟妃,就是要让她在宫里被无形的墙撞的头破血流,等到老了,年华不再,回忆半生,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么的可笑。 第69章 其言善 从正月开始到梨花三月开放,皇贵妃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精神不错,还能出来走走,坏的时候起不了身,只能在病床上忍受痛苦。 她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来,身上没了一点肉,呈现出一种皮包骨头的模样,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不熟悉的人看一眼就觉得骇人。 梨花的一整个花季她都躺在梨花树下,等最后一朵梨花落下,她跟四阿哥和左右宫女说:“我死而无憾了。” 左右宫女忍不住用袖子擦泪。 从这时候开始,皇贵妃的脸上皮肤再没一点点光彩,迅速暗淡下去。佟家上书请旨,想送佟家的两位夫人进宫照顾。 第180章 康熙准奏之后,皇贵妃看到伯母和额娘,就跟她们交代后事。 “我和胤禛母子一场,他却不是我肚子里生的,我把他还给德妃,咱们家也不做夺人子嗣的事儿,我有我孩子,我要下去和我的孩子团聚去了,你们也别为我感到遗憾。我死之后,你们也别嚷嚷着让他给我披麻戴孝,也别闹着记在我名下,让我死了也安安宁宁的,不再给你们操心了,行吗?” 佟国维的夫人是亲娘,这会哭的跟泪人一样,趴在床榻上嚎啕大哭。佟国纲的夫人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拉着皇贵妃如骷髅一样的手,哽咽的说:“娘娘的吩咐,哪能不听啊!” 皇贵妃眼泪也如决堤了一样,跟佟国纲的夫人说:“我的那点东西,都是些俗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给胤禛吧,也算是我们母子一场留个念想,不枉做了几年母子他叫了我几年的额娘。” 说到这里,她看着佟国维的夫人:“额娘,您保重吧,你的闺女到底是白养了。命该如此,也怨不得谁。” 佟国维的夫人放声大哭,扑过去抱着皇贵妃:“我的大妞妞啊,我的妞妞啊,我只有你一个亲生的闺女,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皇贵妃叹口气:“回去吧,别来了,让我安安静静的等死吧,我死了你们来看我一眼就够了。” 佟国纲的夫人说:“娘娘,我们是来伺候您的……” 皇贵妃已经没精神了,嘴里反复的说:“走吧,都走吧,谁也别留下。” 最终佟家的两个夫人被送出去,哭着回家去了。 佟家兄弟听了她们的话,佟国维也跟着哭起来,佟国纲叹口气:“唉,没法子,都到这一步了还能说什么!既然娘娘有交代,就听娘娘的。外面多去布施,求佛祖看在咱们虔诚的份上让娘娘多喘几口气也行。” 眼看着皇贵妃病重,按照顺治皇帝时候的旧例,宫中的妃嫔们要去给皇贵妃侍疾。当时的顺治皇帝恨不得把皇后能享受的一切都捧到董鄂妃跟前,自然要折腾的满宫嫔妃如同侍奉皇后一样侍奉皇贵妃。到了康熙朝,皇贵妃病重,内务府奏请按照旧例该让满宫嫔妃去侍疾。 皇贵妃拒绝了,她想安安静静的死,不想在死前看到满宫的莺莺燕燕。 她把人赶走就陷入了昏睡,醒来的时候发现康熙坐在床边,皇贵妃还心情不错的开玩笑:“皇上来了?昔日李夫人蒙着头不愿意见到汉武帝,我久病在床,怕是比昔日的李夫人还不如,要不这会我也蒙着头和你说话?” 康熙叹口气:“你不是李夫人,朕也不是汉武帝,学他们干什么?” 然后两个人就无话可说。 康熙坐了一会才开口:“朕让东西十二宫来给你侍疾,你怎么把人赶走了?” “都那么忙,我这里不缺人,算了,让她们回去吧。我很喜欢承乾宫,喜欢这里安安静静,她们来了,又带了那么多的人,喘气的声音远远的都听到了,哪有什么安静可言。”她转头看着康熙:“要是夏天我还有一口气,你别让我去畅春园,我想留在这里,我从进宫就住在这里,也想死在这里。”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还有一件事我不办心里不踏实。” “你说。” “让德妃过来,当这你的面我把胤禛还她。” “朕当年就说过,胤禛是你的儿子。” “胤禛不是个小猫小狗,你说是就是了,他是个人啊!我要在我死前,和德妃了结了这一段孽缘!我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儿,是她对不起我!到哪儿我都能说,她不过是给我看库房的宫女,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男主子的背主奴才!” “这事儿……”康熙张口结舌。 皇贵妃看他说不出来,冷笑了一声,这事儿的罪魁祸首不是一直没开口吗?到现在也开不了口是不是? 皇贵妃闭眼睛:“叫德妃,叫胤禛。” 康熙叹口气,摆摆手,丝绢赶紧出去。 德妃就是在隔壁的永和宫,四阿哥就在门外。 母子两个一起进来,德妃态度谦卑的给康熙和皇贵妃磕头见礼。 皇贵妃跟四阿哥说:“胤禛,这是你额娘,跟你额娘回去吧,往后别来了。” 四阿哥顿时哭出来。 德妃自然明白这句话是意思,她要在这时候给儿子争取最大的利益,立即说:“留四阿哥在这里伺候娘娘吧。” 她在脑海里迅速评估这件事,争取在皇上跟前给儿子留足了好印象,肚子里迅速开始打腹稿。 可皇贵妃对德妃的逼问随之而来:“你不想要你儿子吗?” 四阿哥说:“儿子不想离开额娘。” 说着跪在脚踏上拉着皇贵妃的手,哭着喊着不想离开。 皇贵妃生气的瞪他一眼:你个傻孩子,以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我费尽心思把你从我身边剥离出去,你怎么就不了解这一番苦心呢。 皇贵妃闭上眼睛,对四阿哥说:“我不是你额娘,你走吧。” 四阿哥一脸泪水摇着头:“您是额娘啊,您是啊,您才是额娘啊。” 德妃心情复杂,这时候也维持不住刚才的算计,呼吸都紊乱了。 康熙看这事儿难收场,就说:“先跟德妃回去,明日再来伺候吧。” 说着站起来把胤禛拉起来,推着他跟德妃说:“带回去吧。” 德妃只能伸手拉着四阿哥走,四阿哥又不愿意走,挣扎的很剧烈,梁九功上去抱起挣扎的四阿哥出去了。 第181章 屋子里还能听到四阿哥的哭闹声,皇贵妃心如刀割,实在是觉得这孩子死倔死倔的,早就给他把道理讲明白了,他怎么临到头来还闹呢。 这让德妃怎么想? 他到底是要和德妃做一辈子母子的。 她也不能求表哥对胤禛多照顾,更不能说她怕将来德妃母子不合,她不敢开口,但凡她露出一点不舍来,等她咽气了,胤禛就记在她名下了。 佟家人的贪婪和张狂她是知道的,等佟妃生不出儿子来,到哪个时候佟家就是胤禛身上的蚂蝗,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德妃回到永和宫看着哭哭啼啼的胤禛,叹口气。 她这会在反复衡量,让儿子在这件事里获得最大的利益。比如得到一个王爵? 德妃在心里反复思量,旁边的四阿哥哭着哭着睡着了。德妃没发现,还是双喜提醒德妃,德妃才发现胤禛已经哭累睡着了。让赵金银进来把胤禛抱到了给十二格格准备的房间里睡一会,德妃正反复衡量得失的时候,四阿哥的乳母谢嬷嬷来了。 谢嬷嬷说:“刚才皇贵妃娘娘叫了奴婢过去,说让奴婢给您带话:‘眼前一时的好处不是一辈子的好处,别丢了将来的西瓜捡了眼下的芝麻’。 还说:‘德妃要是能斗的了佟家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 德妃怎么可能斗的了佟家! 德妃表示知道了,惹不起躲得起啊。 佟家!佟家! 胤禛不是佟家的血脉,佟家看不上他,到时候用胤禛跟用奴才一样……德妃就知道皇贵妃的打算了,不沾好处,也不用受委屈。 德妃叹口气,只要皇贵妃咽气了,就再也没事了。 下午六阿哥回来,一进门没先看额娘和妹妹,跑去见四哥了,可他四哥还在睡觉,他出来拜见德妃。 “唉,今儿顾师傅还问儿子呢,问四哥最近读书了吗?算算好几个月了。皇贵妃娘娘真的好不了了吗?今年汗阿玛都没走远,都是出去几天又回来了,想来是惦记皇贵妃娘娘。” 德妃看着小儿子,心里想着隔壁的终究快死了,无论怎么说儿子回来了,自己两男两女,已经凑成了两对好字。那人已经气若游丝将要步入黄泉,算了,别贪心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打发了小儿子,她就去守着四阿哥,四阿哥半夜哭醒睁开眼就看到德妃。 德妃打起笑脸对着四阿哥嘘寒问暖,又让人端茶送餐。 德妃一面拿筷子给四阿哥的碗里添菜,一面说:“你明日再去承乾宫吧,去守着药炉子煎药也是你一片心,其他的也不用多做,自有太医想办法呢。” 四阿哥嘴角动了几下,到底是没把解释说出口,他想说两个额娘都是额娘,今儿他是口不择言,说话伤了这位额娘的心……可是话是他自己说的,他抗拒解释,也不敢解释。捧着碗默默吃饭。 德妃已经转过弯儿了,不跟儿子计较,看他快吃完了跟谢嬷嬷说:“他今儿就睡在这里儿了,他这年纪也不大,人家也不会说什么闲话,只管让他住着,你去问问大喜,看把铺盖什么的准备好了吗?” 谢嬷嬷身后是高无庸,两个人对着德妃态度谄媚,表现的谦卑又恭顺,奉承了德妃说她想的全面,没什么缺的,又说大喜为人和蔼,什么都准备好了。 四阿哥看他们奴颜婢膝,心里堵的慌。 这些奴才看佟额娘不行了,都开始给自己找新主子了,谢嬷嬷和高无庸以前都是佟额娘的人,对着永和宫的态度都是不搭理,如今对着额娘摇尾乞怜了。 他觉得佟额娘更可怜了,人没咽气,手下的人各奔东西,自己是不是也是和这些奴才一样,是树倒猢散中的猢狲呢? 他把碗放下跟德妃说:“我要去守着佟额娘。” 德妃赶紧跟着他出门:“都这么晚了,你明天再去,先睡一会,明天额娘叫你。” “我去打地铺守着。” 德妃看他撒丫子跑了,又穿着花盆底压根追不上他,只能在心里骂他是个小王八蛋! 永和宫的人多着呢,这动静很快都知道了,关起门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德妃,这孩子被人家养熟了领回来又能怎么样? 瞧瞧,这不是鸡飞蛋打了吗? 第70章 历死亡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宫里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四阿哥有小半年没去上学了,而皇贵妃也病了小半年了。 皇贵妃的身体很差,差到大家都觉得现在天气很热了,她还盖了两层被子。 康熙安排宫眷们搬到畅春园去,他也想带上皇贵妃,但是皇贵妃却说:“我要在这里等八格格,她没去过园子里,她只会来这里接我。” 康熙叹息一声,无话可说。 不愿意走的还有四阿哥,别管德妃是如何遮掩,宫里对这两个额娘一个儿子的事儿嚼舌头的人有很多,多到康熙都知道了,很是发了一场火,慎刑司又一次在后宫出动,不过因此康熙对四阿哥的印象很好,觉得这孩子不是那冷心冷肺的人。 他也想留四阿哥在这陪着,但是皇贵妃不肯留四阿哥,她坚持让康熙把胤禛带走,对于四阿哥来说,这一去就是永别,哭的山崩海裂,无论他个人意愿如何,他最终被几个力气大的太监抱走了。 太皇太后起初没什么表示,太后虽然很多时候缺心眼,但是她是个很厚道的人,就跟康熙说:“咱们不能都走了啊,留她一个人在宫里岂不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等死,想想都觉得可怜,要不然我留下来照看,让十一跟着他额娘,五阿哥和九格格大了,没我的照看也能吃的好睡的好,我也能放心。” 第182章 康熙对这个提议很心动,而且太后留下来,皇贵妃这里有什么变化也有人能拿个主意。于是就把皇贵妃托给了太后,然而太皇太后不允许。 理由很简单,一个皇贵妃又不是太后的儿媳妇,没必要劳动太后亲自看护,又不是不带着她去园子里避暑,是她自己不走! 太皇太后的态度变化就是因为皇贵妃和德妃这几个月来在四阿哥身上来回拉扯。 她对皇贵妃的印象因此变得不好,觉得这人算计太多,要是不舍得就把孩子留下,要是不留下就干脆点,别再管孩子了,可是三个人纠缠了这么久,不就是胤禛不懂事皇贵妃玩弄心计吗? 这是要给他们亲母子之间埋钉子! 太皇太后觉得皇贵妃病着还有这心眼,也真是祸害遗千年。她不同意太后留下来,发话之后,除了一些低位嫔妃,紫禁城里能说的上话的人走了个干净,最后佟妃留下来伺候。 可是皇贵妃昏睡的日子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热,她身上没一点热乎气,在晚上,两条被子都不够用,还要加一层毯子。 几个大宫女握着她的手,入手冰凉,和活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脾气火爆的云纱忍不住哭:“主子啊,你一辈子也没干活缺德的事儿,怎么就落下这么一个报应啊!”要么受尽苦楚病好了,要么一口气咽下不受罪,这是既受罪又毫无希望。 她的话刚说完,就有佟妃气的要让人掌她的嘴。 云纱就说:“我知道我说什么了,佟妃娘娘也不用让人抽我,我现在就能拿绳子吊死我自己给主子殉了,不过是现在主子还有一口气我也跟着活着,主子没气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完对丝绢,新绸,素锦,软罗和雪绫说:“我不是有些人,惯会装好人,既然装了,要装的像一点才是,怎么装着装着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暗讽她们对皇贵妃越来越不上心,对佟妃多有巴结。 皇贵妃从昏睡中醒来,听了几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也没说话,闭着眼接着睡。 进入到七月,皇贵妃已经吃不下东西了,好几天水米不粘牙,又过了几天,宫女发现她呼吸断断续续,身上也没了热乎气,慌的赶紧请太医,太医们每天都守着,一群人会诊完毕,都说不行了,跟畅春园说吧。 佟妃立即派人跟畅春园报告,当时夜里康熙接到消息立即从畅春园骑马返回,令人开了城门直入大清门,进宫之后发现皇贵妃和一具枯骨没什么区别了。 然而皇贵妃还吊着一口气,康熙一直坐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天快亮了,皇贵妃醒来,看到他坐着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康熙握着她的手,知道这是最后弥留的时候了,问她:“表妹,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皇贵妃说:“我想晚点见到表哥,你一定要晚来找我们。” 康熙的眼泪掉下来,几乎哽咽,握着她的手颤抖的点头。 康熙问:“佟家那里,你有什么交代的吗?” 旁边的佟妃瞬间看向皇贵妃。这时候无论皇贵妃求什么,皇上必定不会驳回。 皇贵妃却说:“我因是佟家女才进了宫,是佟家在前,我在后,我一个受恩惠的没东西回报他们,哪有什么交代。” 佟妃心有不甘的低下头。 康熙接着问:“胤禛那里,你有什么交代吗?” “我和他母子缘分尽了,他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教他养他是皇上的事儿,我能有什么交代?” 康熙一时间心如刀割,越是此刻越想满足表妹。 “身后事,你有什么交代的吗?” 皇贵妃说:“我不过是一个贵妃,内务府有例可循,能有什么交代?真的要让我说,是如今天热,我死之后尸体不耐高热,不必厚葬,早点让我入土吧,我一辈子体面,不想让人闻到我身上的臭味。” 说到这里看到一边跪着的几个大宫女,就说:“让云纱给我守着那堆物件吧,等胤禛分出去了,她和那堆东西一起跟着去胤禛那儿吧,她是个傻丫头,干不好那精细的活儿,只配看东西。” 云纱再忍不住,以头叩地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在心里喊着:“您这么聪敏干什么,您怎么不傻一点,您傻一点也不会落到这下场。” 康熙默默无语。 外面很快禀告说太后回宫了。 太后直接进了承乾宫,跟身边的人说:“趁着她有口气,喂她点东西,别饿着她。”做个饱死鬼上路吧。 下面的人赶紧去准备。 随后端来参汤肉粥,康熙掰着她的嘴喂了一些下去。 皇贵妃再次昏睡。 众人觉得今日大概是最后一日了,可是皇贵妃撑到了初九的早上。 康熙寸步不离的守着,一大早看她还有一口气,觉得或许表妹能留住! 表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是做皇后啊! 要是让她做皇后,她是不是能咬牙再撑一撑? 于是一大早康熙下令,马上准备皇后的衣饰,内务府立即准备封后大典。所有在京的内外命妇来跪拜皇后。 这命令一下,先收到命令的内务府目瞪口呆。 内务府没皇后的衣服啊,连个备份的都没有。但是圣旨都拿到手里了,哪里是能找理由的推脱的。 整个内务府瞬间如同沸腾的开水,每个人都开始忙乱起来。 第183章 在畅春园里,嫔妃和皇子们突然接到通知,去给皇贵妃,不,新皇后磕头。 尚书房放过学,这些皇子们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要把自己的礼服给找出来,要不然表现的就不恭敬。 太后已经回去了,六阿哥就拉着四阿哥喊上海棠一起去德妃哪儿。 德妃收到消息的时候赶紧准备,把自己和小女儿十一格格给收拾的妥妥当当。等三个孩子来了,她立即安排三个孩子去换衣服,接着一起坐车走。 外边儿太监们跑着催促各宫的宫眷们动作快一点,如今皇贵妃,不,是皇后娘娘只剩下一口气,皇上的意思是要让娘娘咽气前做皇后,所以内外命妇必须赶紧把封后的事儿办完。 六阿哥飞快的把自己的衣服换了,再看看四阿哥,四阿哥也早就把自己的衣服换得妥当,换衣服的时候还用袖子不停的抹眼泪。 这一段时间四阿哥失魂落魄,脸上没有一点笑影,而且瘦了很多,听到谢嬷嬷他们讲,四阿哥半夜常常惊醒,因此六阿哥对这个哥哥颇为心疼。 “四哥别着急,咱们马上到。” 另一边海棠在德妃的屋子里换衣服,因为天气热,而且海棠还是个小光瓢,在男装和女装之间,海棠很果断的选择了男装。 因为德妃给她准备好了假发,这种东西不透气捂在头上早晚会生痱子。 海棠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跟着哥哥们一块跪拜。 德妃并没有对海棠多关注,她坐在椅子上正在发呆,时不时的还叹口气。 海棠换了衣服就喊她:“额娘,我这边好了。” “好了呀?双喜,你去把阿哥们叫出来,咱们去坐车吧。” 德妃说完之后又叹了口气。 海棠就忍不住问:“您今天怎么了?怎么接一连三的一直在叹气?” “还能怎么?如今皇后娘娘要去了,我的心情,算了,不跟你说了,待会儿看到你四哥你少在旁边嬉皮笑脸。”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不懂事儿的人。” 一提起四阿哥,德妃是满脸愁容重重的叹了几口气。时至今日,德妃已经看明白了,这儿子回来了,但心没回来,罢了罢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一辆马车放一盆冰,六阿哥先跳上去,拉着四阿哥也上了车。接着是海棠助跑几步,提着衣袍的下摆跳跃而起,稳稳的落在了车板上,她蹲在门口对着下面伸手:“额娘,把妹妹递给我。” 十一格格被递到海棠的怀里,下面的宫女扶着德妃上车,车里面有母子五个,已经没位置了,其他的宫女都去别的车上挤一挤。德妃看自己这里已经收拾妥当了,吩咐了一声,马车向着园子外疾驰而去。 路上早就被清理干净,京城权贵的马车在新修的石板路上疾驰而过。 车里面很颠簸,海棠抱着妹妹和四哥坐在一起,六阿哥和德妃坐在一起。 十一格格还不满一岁,在姐姐怀里无聊,就伸脚踢四阿哥的胳膊。 四阿哥压根就没有感觉到,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仿佛就是行尸走肉。十一格格踢了几下之后被海棠发现,便对着她的小脚丫子拍了几下,然后对着妹妹做出一副凶恶状,警告她别再踢了,再踢给她扔下去。 畅春园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在快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宫里。马车直接在承乾宫门口停下,太监请他们下车,院子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而整个承乾宫也早已布置的喜气洋洋,内务府除了没把皇后的衣服弄好之外,其他的办得妥妥当当。 甚至人家已经想到了前面,暗地里准备符合皇后身份的棺木和陪葬品。 德妃领着几个孩子进去,就看到钮祜禄贵妃一边咳嗽一边对他们招手,这位贵妃脸色很不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几口气才和德妃说话:“咱们外边等着,让几个孩子进去先磕头。” 德妃赶快嘱咐六阿哥和海棠:“老六,扶着点你四哥。海棠,你看好桂枝,她要是敢闹只管揍她。” 两人答应了一声往正殿去了。 新皇后的寝宫安安静静,香炉里面还烧着香,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几个人跟着宫女进去,就发现康熙已经穿着一身大礼服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对面正是还有一口气却一直没醒来的新皇后。 海棠看了一眼,床上的东西全部是新的,那种从库房里面刚拿出来的潮味还能闻得见。 四阿哥机械的走过去,跪地不起,趴在床边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六阿哥赶紧用胳膊捅了一下海棠,随后大声喊:“儿臣胤祚给汗阿玛皇额娘请安。” 海棠立即拉着妹妹跪倒:“儿臣皇九女皇十一女,给汗阿玛皇额娘请安。” 康熙没一点反应,云纱上去拖拽着四阿哥出来,四阿哥挣扎着,云纱对六阿哥和海棠说:“阿哥和格格赶快把四爷给拉出去。” 六阿哥虚胖,赶快去拉,和云纱两个人压根都没把人给拖出来。 海棠一看,一跺脚,上去挤开六阿哥,捂着四哥的嘴,将人拖出来了。 隔壁偏殿坐着太后太妃,云纱送他们到这里来,跟四阿哥说:“您别再闹了,别让人家说娘娘不会教养孩子,您一举一动关乎着娘娘的名声。” 四阿哥无声的哭了起来。 抱着十一格格的六阿哥叹口气,走过去挡着他。 这时候几个阿哥都来了,磕头后过来一起站着,也没说什么。 第184章 没一会十一格格的乳母找来,这样的场合,只要是皇子皇女年纪小,还是在母亲身边更好一些。 七阿哥就安慰四阿哥说:“四哥,这是好日子,别哭了。” 三阿哥也说:“是呀,想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成皇后了,不容易啊,该高兴才是。” 话是这么说,但是大家听着都觉得有点刺耳。大阿哥和一身礼服的太子都忍不住看他了一眼,连八阿哥都隐晦的看了看这位三哥。 九阿哥直接对着三阿哥翻了个白眼儿。 十阿哥没听出来,就说:“我刚听他们说老祖宗不回来,待会儿宫外各位福晋进来之后就可以参拜了。” 七阿哥问:“怎么参拜?这地方到底是有点小……” 正常应该是去坤宁宫。 五阿哥说:“直接在院里跪了,而且事发仓促,也只有在京城的这些命妇,比如说蒙古的和盛京的,这会儿压根来不了。” 这时候几位格格也来了,十格格和海棠站在一起,伸手拉着海棠的衣服,就说:“我和姐姐们看到佟家的人来了不少呢!现在他们去给皇额娘磕头了”。 这话说完之后,大部分皇子皇女脸上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大阿哥就说:“要不是爷年纪大了,爷这个时候非要进去瞧瞧。”看看佟家现在是什么嘴脸,这等于是拿一个女儿换一个外戚,值了! 佟家比新皇后更渴望皇后的名头。 佟家的女眷这时候都是一身诰命服饰,悲痛中还夹杂了一些欢欣。给人的感觉就是既难受又兴奋。 佟家的两位夫人呼唤了一会,然后新皇后一直没醒来。从昨日到现在,只有一口气罢了。 这时候外面礼仪太监喊起来,大家开始排班,要跟着一起叩拜了。 因为承乾宫不适合有大典礼,所以外面宫巷里有很多人跟随礼仪太监的喊声磕头。 一下午的典礼过去后,佟家的两位夫人留下陪着守了一夜,第一天清晨,新皇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没了气息。 等于她在昏迷中做了半天的皇后。 封后典礼之后就是葬礼,葬礼这事儿太后在一边看着,海棠因为来找太后,也参与了一点。 他们把新皇后移到棺木里,海棠去的时候有人喊:“娘娘喜欢的东西拿来。” 衣服钗环被捧过来装进了里面,又有人喊:“娘娘生前的宝印宝册拿来。” 新皇后的印章被捧着送来,没用过的印章直接随着主人进入了棺木。 随后请人看她最后一眼,佟家的两个夫人趴在棺木上大哭,旁边的宫女把人扶下去,请太后和皇上看一眼。 新皇后去世,海棠一眼没看到,因为他们说容易把小孩子吓掉魂,所以不许小孩子看。 太后摁着海棠,嘱咐她:“你别动,我去看看。” 说着她扶着老嬷嬷的手去看了一眼,康熙没来,下令直接封棺。 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后,棺木被封,外面根据礼仪太监的喊声,纸钱飞舞,棺木在一片哭声中被抬出承乾宫。 承乾宫的第一位女主人也走入了历史。 第一天,承乾宫的大门也被关上,和前面的景仁宫一样不再住人,等着新君的皇贵妃住进来。 丧事结束,宫中的人返回畅春园,皇子皇女开始服丧。 这一天海棠刚射了八十支小箭,就看到梁九功来了。 梁九功一张脸谄媚的如大花,跟海棠说:“格格,皇上要见您呢。” 海棠想想,汗阿玛最近有点难过,也不太爱见人,对孩子的功课也敷衍起来,怎么突然要见自己。 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去见康熙。 康熙在鸢飞鱼跃亭里面垂钓,看海棠来了,让她坐在小马扎上。 胖胖的海棠坐在马扎上,赶紧低头看看,就担心把马扎坐坏摔自己一下,好在没事。 康熙说:“朕这里有件事,问问你,看你要不要接。” “什么事儿?” “朕这几日打算让金老爷两口子走黄泉路,你配合着去演一出戏!” 海棠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去啊!”然后试探的问:“要让棠棠哭灵?”刚刚参与过的,业务不算生疏,因该是能哭的出来。 不是。 “是你要露面。” 康熙看着鱼竿,跟海棠说:“这半年来,有人不断窥视什刹海边上的金家。这京城里跟筛子一样,没先到这半年人家就把这三层皮给扒的干干净净啊。甚至把德塞的故事编的有模有样,真是……难为这些人了。” “什么故事?” 海棠很好奇,很想知道。 第71章 汪汪队 民间编的故事的能力康熙是领教过的。 最早的版本是太皇太后下嫁多尔衮。 当年在关外没这种闲话,反而是入关后,京城这种闲话多了。而且太皇太后下嫁多尔衮在外面传的有理有据,又好多的版本,有的是为了保住顺治皇帝的皇位,有的说是多尔衮和太皇太后乃是青梅竹马最后圆梦的,有的说是多尔衮进出宫廷,日久生情的,还有的说皇太极让庄妃下嫁笼络多尔衮的,总之这妖风吹的有理有据,比那些说书的讲的故事都精彩逼真。 这种传闻当然是假的,在宫廷里面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就算是利益交换,也要顾及着交换之后的利益能不能满足各方面所需。 第185章 当时皇帝亲自掌握的两黄旗,多尔衮掌握两白旗,两黄旗和两白旗之间因为换旗差点儿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再加上后来皇太极去世之后皇位继承出现了动荡,两家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个时候别说是太皇太后和多尔衮之间压根没关系,要真是有了,当时的两黄旗根本不会推举福临做皇帝,而且还要提着刀和太皇太后讲讲道理,这里面最火爆,最典型的人物就是鳌拜。 加上简亲王府的老王爷济尔哈朗掌握的两蓝旗,代善父子祖孙掌握的两红旗。八旗之间的竞争极度惨烈,要是多尔衮嚣张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他早就做皇帝了,还用做摄政王? 要真的是苦大仇深的两黄旗和两白旗握手言和,两蓝旗和两红旗都坐不住。 但是这流言蜚语外边的人都相信,辟谣都没法辟。 只能靠时间把这样离谱的流言蜚语给慢慢消磨掉。 可是前几年又有一个流言蜚语传的有鼻子有眼,甚至让康熙几度怀疑是不是真的。 那就是顺治皇帝没有驾崩,他去五台山上做和尚了。人家之所以相信这个传言,是因为顺治皇帝在民间的形象就是一个情种,为了他心爱的董鄂妃跟亲娘反目成仇。 这个流言蜚语里面令人信服的证据就是太皇太后前几年不顾车马劳顿特意去了一趟五台山。要不是为了看儿子谁会车马劳顿跑到五台山去?那么多名山大川那么多佛门清净地为什么不去参拜,偏偏要去参拜五台山呢? 康熙特意让人调查,这个传言就出现在太皇太后去五台山后,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当时参与的人物各个有血有肉,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还掺杂了一点儿皇家隐私,并且逻辑通顺,讲故事都能讲得曲折动人,想要不大面积传播很难很难。 轮到现在,德塞的那点事情也被人家编得合乎情理。 德塞出身很好,他父亲是简亲王,他母亲正是王府的女主人,又是蒙古的贵女,并且科尔沁向来是出后妃。在人家的嘴里,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胡人权贵少年,而且他这种嫡子出身,父母家族都有很显贵的身份,很容易让百姓接受他就是一个贵人的事实,不知不觉在人的心里就给他勾勒出一个少年英姿的模样。 再加上德塞的父亲早早的去世了,他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王府。在故事里面,他是一个受母亲溺爱的人,向来是叛逆至极。康熙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有些人甚至把他跟顺治皇帝的事儿杂糅了一下,来了一个移花接木。 这个故事的开头说德塞有一次奉命去办事儿,路上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当时身处困境,德塞没有满人权贵的傲慢,很热情的上去帮忙,于是少男少女一见钟情,德塞不顾对方是汉女把她带回了王府,后来得知这个小姑娘是朱明皇室后裔。甚至这位的出身也在故事里说明了,她是吊死的崇祯皇帝孙女,她父亲是崇祯皇帝的四子永王朱慈炤。 后来狡猾的满清皇室得知了这个姑娘的身份,自然是想要诱骗朱明皇室后裔出来加以灭口。德塞就一心保护这个女孩,两个人经过重重困难到最后仍然不敌鞑子们心狠手辣,最终这一对苦命鸳鸯一起被杀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面最大的黑脸儿也就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派,就是雅布他们兄弟几个,这哥几个不是好东西,故事里面这位公主/郡主的身份本来能掩饰的过去,就是他们向上告密才使得这一对苦命小鸳鸯疲于应付,最终双双一命呜呼,这几个黑心烂肺的反派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把王府的王位弄到手里。 因为两人只有一个女儿,又因为老福晋去宫里哭诉,宫里面毕竟是蒙妃得天下,所以这个女孩才逃过一劫。可是这个女孩死罪可免活罪难除,一直被幽禁在别院,最后不得不以金枝玉叶的身份配了一个猪狗不是的混蛋,生了个儿子,却又重病卧床! 这个故事让康熙来讲,讲的零零碎碎,他这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讲的干巴巴的,但是光是从这只言片语里面海棠就觉得这故事是相当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听完之后要不是知道这里面真实情况差点觉得那一对苦命小鸳鸯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一样的人物。 这个故事要逻辑有逻辑、要情节有情节、有人设有人设、要思想有思想。最要命的是人家居然赋予了德塞和朱明末代公主/郡主这一对苦命小鸳鸯以一个很崇高的精神内核:那就是反抗□□追求自由! 虽然他们失败了,可是这故事谁听了不会流下三升眼泪? 海棠听完之后很想吧唧吧唧嘴,听了这么好听的故事,就如同吃了一顿肥美的烤肉,那简直是回味无穷,突然猛的反应过来。 “汗阿玛,不对啊!以前是咱钓鱼,棠棠现在听着怎么像人家在钓咱们?” 康熙这才把目光从鱼竿上收回来,很满意的看看海棠。 “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朕的闺女,不像是那群侍卫,傻乎乎的还以为占便宜了呢。人家既然帮着咱们把这件事儿给补得圆满了,那咱们就把这件事给做实了,朕打算立即让自己的夫妻出现意外,从而斩断他们的念想。至于你,出现一遍就行了,往后就不用再出现了。” 海棠还以为是要让自己出现把暗处的人给吸引出来,听着这意思不是的:“为什么?为什么只出现一次?” “你出现了就证明有这个人,从此之后爱新觉罗家的叛逆和疑似朱明后人的血亲不再出现,就证明他们嘴里的昏君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动作把这个人给弄死了。 第186章 有的时候跟他们说这是真的或是假的他们不相信,他们只相信他们调查出来的。可是咱们又没办法操控他们调查,更没办法提前做局,那就让这似是而非,既有可能是又可能不是的人物直接消失了,到时候他们才会着急,才会悔恨,才会加大人手去证明到底是还是不是? 朕如今已经看出来了,人这一种东西吧,容易犯贱,能轻易拿到手的都会弃之不顾,反而是求而不得的却念念不忘。 他们只要想要证明猜想,自然会前赴后继的出现。所以这鱼不就出来了吗?只要有一个跳出来被逮住,这事儿就好办了。” 海棠明白了。 康熙就说:“准备一番,跟着朱尔哈岱出发吧。把你平时那矜贵的样子给摆出来,越是显得你人不同于常人,他们才越会心痒难耐。” “嗯嗯嗯!您听好消息吧。” “你这一去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先去跟太后说一声,就说朕带你出去几天。到时候你先领着人在什刹海附近住几天,这几天你出来一两次,不要显得刻意,不过话又说回了那一群人,这几天在附近可是下足了功夫。保证是有办法把你给吸引过去,朱尔哈岱那边准备好了之后,你只需要坐着车去现场看一看,然后这件事就办完了,后续的事儿你不用管,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海棠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先跑着去跟太后说一声,太后听说是跟着皇帝出去的,自然放心。 海棠又跑着去跟德妃告辞,临走的时候海棠抱着德妃的胳膊:“等棠棠回来,到时候您让人做好吃的,棠棠要和四哥六哥妹妹一块吃。” 德妃点她的脑门:“我是知道你的,人小鬼大。放心吧,我做额娘的哪会跟你四哥计较。不只是你,你六哥也天天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这些额娘都看在心里,你放心好了,到时候你回来的额娘和你四哥之间就没什么。” 朱尔哈岱在大门外等着,他嘴里咬了一根草叶,心里面反复推敲计划。这时候看到畅春园大门那里蹦蹦跳跳的出来了一个小矮人,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太监,他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这些太监把行李放到马车里,朱尔哈岱赶快上前请安,随后亲自架车,让海棠坐在车里往城里去了。 车子从后门进入金府,中间一路建筑群里安安静静,倒是两边又各种各样的烟火气。 海棠一身蓝色轻薄绸衣,下车后就溜达到前院。 这是门外有人叫卖:“小狗小狗,不满月的小狗崽子嘿~~五十文一个。” 对于海棠来说,这机会真就送上门来了。 她从影壁后面悄悄的伸出个小脑袋,慢慢的蹭到影壁前面,左右看了看便噔噔噔跑到门口,趴在门槛上也不出去,向外看。 门外一个中年人挑着担子,两头挂着两个筐,里面挤着的都是一些小奶狗,正奶呼呼的汪汪着。 海棠趴在门槛上,圆嘟嘟的脸蛋子上是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脸渴望的看着那些小奶狗。 她还对着小狗“嘬嘬嘬嘬”。 这动静让挑担子的人早已经察觉到她了,可是金家门口又站了几个门子,此时正背对着海棠。听到动静之后转头一看,一个穿金带玉,浑身肉乎乎白嫩嫩的小男孩正趴在门槛上。 这几个人赶紧进门哄着他回去。 可是这小男孩指着小奶狗不愿意走,挑担子的人瞬间脚底生风来到了门前。 “小爷,买只狗吧,这狗好,狗忠心,能看家能护院。” 其中一个门子哄小主子:“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土狗,回头给您找好狗,您是想要狼狗还是哈巴狗,也能给您找来藏獒,别养这些了,这些养着掉份儿。” “不嘛不嘛~” 有门子呵斥这个挑担的人,这人正和门子掰扯,就看到一个门子赶紧抱起小男孩进去了。 门口的人把挑担的连骂带赶给驱逐远了。 这挑担的把头上的斗笠拿下来扇着风,脚下生风的回去了。 走过半个北京城进了一个小院,他把两筐小狗放到了门边,先去院子里面的水缸处舀了一瓢水,吨吨吨的喝下去,用袖子把嘴角一抹,舀了两大瓢水放进盆里端着,放到了小狗旁边,把小狗崽子一只一只的提起来,让这些小狗们凑到盆边喝点水。 屋子里出来几个人,看他在这里喂狗就问:“老范,今儿回来的早啊?” “嗯,这两筐小狗立功了,今儿总算是见到了那小少爷。” “哦?怎样?” “既不痴呆又不憨傻,看上去养的还不错。” “你这话说的。” “刚见了个面连话都没说两句,哪能看得出来人家是不是聪明?叫我说这事儿还要再看看。” “行,明天换些人去,你先歇两天。” 第72章 短暂见 第二天,有个货郎挑着担子叫卖:“葫芦鸡~又香又酥的葫芦鸡~” 在门口叫卖了好几遍都没把小孩子给吸引出来。 门口的侍卫都看不下去了,你们来之前就不打听打听这什刹海边上是什么人家吗?就算不打听,也不看看紫禁城周围这两黄旗的普通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谁家的小孩稀罕你们的葫芦鸡! 这也证明有些人没什么经验,更不知道秘密,只是被安排来查探,却对其中的风险了解的不够彻底。 第187章 这些侍卫扮成门子轮流上差,其中一个年纪略大很和蔼的说:“那卖葫芦鸡的,你去别的地方卖去,这里没人买你的葫芦鸡。” 这货郎点头哈腰:“这位爷,小的这是正宗的手艺啊!煮了又蒸,蒸了又炸,都是好料子好鸡!” “你说出花来也卖不掉,不信你今儿在这里挑着担子转一圈看看,这附近谁家买外面的吃食?又不是没厨房没厨子!都嫌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呢,走吧走吧。” 这货郎只好走了。 看人走了,一个侍卫说:“您就不该撵他,让他再转悠一会呗!” 这个年纪大的说:“朱爷的意思让小主子再露一面就够了,我看着这群人笨的很,什么葫芦鸡,好吃又怎么样,吸引不出来小主子这事儿就办不成。昨日拿小狗吸引小孩子的主意不就是挺好的?” “他们会不会再拿奶狗来哄一回主子?” “让他们哄吧,他们早点哄了咱们早点完事。都是些虾兵蟹将,来来回回几个月,我都快记住他们的脸了,说不定人家也记住咱们的脸了。” “这没事儿,反正咱们干的是明差!” 葫芦鸡走了没多久,外面开始卖糖葫芦,门口的侍卫都替这些人着急! 大夏天卖糖葫芦,这也是夏天独一份的了,没看到天热糖稀要滴下来了吗? 没一会又来了个货郎,敲着鼓唱着调,把货物编成曲儿唱了一遍,在门前走了三回,还是没见到有小孩子扒着门往外看。 这货郎也看出来了,这高门大户宅院深,门口叫卖的再热闹也没用,传不到里面去的。别说是这周围门高户深,就是八旗那些普通人家,那些大人对于陌生人出现在周围也是很警惕的。 这些人不知道原因,其实追究起来,还是入关的时候旗人家的女眷和孩子被拐卖,拐子当年极度猖狂,丢失的人口之多都能让顺治颁发律令了。 哪怕吸引小孩子这个办法看上去十分笨拙,然而已经是他们几个月下来觉得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夜里翻墙,可是每次刚到墙根就被发现,然后这一路被追的到处乱窜,好几次差点被抓到,每次都是生死一线,十分惊险。 他们不是没想过上门卖菜,可是人家在城外有自己的庄子,吃的肉和菜都是庄子里的。他们也想着混进庄子里,可是人家庄子不要外人,哪怕是缺人了,宁肯空着也不找外边的。他们不是没想过给钱混进去,可是庄子里的人也说了,他们是王府的奴才,王府的管事对他们有什么亲戚来往的朋友都了解的太清楚了,就算是把这些人当成亲戚塞进去,王府的管事也不信。 他们不是没想过找一些三姑六婆,比如说尼姑和道姑,这些三姑六婆上门化缘和一些女眷一来二往认识了,倒是能进去听点闲话。可是三姑六婆也压根进不去,门口的门子讲了,家里吩咐过,不三不四的人别放进去! 前几天下雨,这金家的墙外边掉墙皮儿了。一群人火速化妆成泥瓦工要去干活,没想到也不行,人家是王府的产业,有内务府修,不找外人! 同理,这家的太太病了,他们也是安排了名医的,可是门口的门子也不同意放进去,因为有太医院的太医来诊脉!看不上那些不知师从何处有没有经验的野大夫。 这些太医家里也遭遇了他们的光顾,变着法的从太医身边人的嘴里打听病人的情况。 金家后宅里面也确实是有产后失调的病人,人吃五谷什么病都有,这些侍卫大部分都不是那种能承袭家业的,很多是不受宠的庶子,也有很多普通的旗人子弟,因为兄弟多住不开的多的是,所以康熙发话之后拖家带口的来了,有那产后不调的,有那家眷有病的,排着队的让太医给开药。 别看太医院来的太医多,但是这里的病人也不少,所以很多时候太医院的太医就在一边指点弟子把脉开药的时候把病人的病给瞧了,太医院要做的就是保密而已,对外一律说是女眷有恙,不便多讲。 而且金家人哪怕是去药店抓药,药也特别杂,每次去药铺抓药跟进货似的,能拉半车的药回家。 想从购买的药材里面判断病情病症的这条路也堵死了。 两拨人见招拆招,暗中较劲了好几个月,最后外边的那一群人得出结论,这家的太太身份肯定不正常,要是正常用得着防的这么严?! 既然看不到太太,那哄着小爷说点实话总行吧! 现在就开始哄小爷了。 “小爷”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一上午都没挪地方,中午吃了饭睡了一会,下午开始打拳练习射箭。 别看人家是个矮胖墩墩,但是有专门的小弓和小箭,一天射八十支箭练习手感。 等到下午不热了才开始休息,休息的时候随口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小小的人对着外面的那群人点评了一番后吃晚饭再睡觉! 一连几天小孩子都再没出现,外面的一群人就想着:要不再换个主意? 前几天挑着小狗的去转悠的老范就说:“不知道这几日你们有没有发现,我是发现了,门口的那些门子这几日有点反常,上午都是懒懒散散,到了下午却个个精神抖擞。按理来说下午又热又困,很多人都忍不住坐门口打盹,他们怎么上午没正形一到下午却那么精神?” 这些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小孩子是出来玩儿了,只不过是大家没看见,被一道影壁给挡着了。 第188章 就因为小主子在前院,所以这些人才打起精神。 然后一群人就绞尽脑汁的想,既然小孩子是在前院玩耍,为什么这两天没把人给吸引出来?商量来商量去这些人得出一个结论:那是因为这些小玩意儿不够吸引人。 那天是靠什么把小孩子给吸引出来的?哦,是那两筐小狗呀。 老范就说:“明天我还去卖狗。” 第二天快接近傍晚了老范才到了门口,此人善于观察总结,他发现了,或许是富贵人家养孩子养的精细,太阳太大是不会放小孩子出来跑的,也只有快接近于傍晚的那一会儿天气凉快了,才会让小孩子出来玩耍一会儿。 他在门口吆喝:“小狗小狗,五十文一个~” 海棠正让人给自己揉手臂,外面侍卫跑来禀告:“小主子,您等的小奶狗来了。” 海棠一听,眼睛都亮了。 没一会,老范就发现影壁哪儿一个穿着湖水蓝的胖孩子悄悄的摸出来了。 这孩子带着一个金项圈,上面挂着烧珐琅带流苏的金平安锁,头上的小辫子居然还绑了一串明珠,手腕上带着对金镯子,其中一只手上还用红绳绑了一只桃核。这会正蹲在门槛内眼巴巴的看小狗。 老范立即从筐里拿出一只小狗来放到了地上,小狗甩着短短的尾巴扭着胖乎乎的腰身围着筐子跑来跑去。 门内的小孩子看的眼都直了! 老范一看,一只狗引不出来小孩子,他又拿出一只小花狗,小花狗很快和前面的胖狗打成一团,门槛内的小孩子看的抓耳挠腮,还是没出来。 老范又拿出来一只小狗,门槛内的小孩子一口叼住自己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小脸变得可怜起来,呈现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三只狗都没把人给哄出来,可见这孩子有定力。 老范对这小孩子的印象好起来了。 他把狗狗都放进筐里,挑着筐到了门口,门口的门子拦着他:“干嘛!” 老范脚下的步伐很精妙,饶过他们把筐放到了门槛前面。嘴里笑着跟门子们说:“各位爷,小的不过是做生意罢了,这些狗儿给小少爷挑一只如何?” 在旁边人推他的时候,还对海棠说:“小爷怎么不出来挑啊!” “额娘不让出去!额娘说外面有人做拐子,你是拿小狗来拐我的吗?” 几个门子拦着老范,又向着门内呼叫,这时候门里突然跑出一群人来,为首的一个抱着小爷跑回去了,剩下的就说:“关门。” 门子推开老范回去把门关起了。 老范一看这些人如临大敌的退回去,就知道不好了。 鞑子开始怀疑了。 这两筐狗他也没要,站起来就跑。 到了晚上,果然这群人不见了,经打听这群人下午三三两两出去就再没回来。 海棠坐在一堆奶狗中间,问朱尔哈岱:“这是打草惊蛇了吗?” 朱尔哈岱笑着说:“这不是打草惊蛇了,这是大半年来的游戏玩腻了。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呢,这出大戏已经唱完了,本来还说请您再留两天,可是主子爷说没必要让你留着了。现在让奴才们送您去王府,王爷会送您去畅春园。” 海棠低头看看这群小狗,这些小狗是带不走的,倒是可以给他们找个家。 “你们会收养这些小狗吧?” 朱尔哈岱笑着说:“您放心,奴才们早就有养狗看家护院的打算。” 第73章 长戚戚 晚上海棠被送回了园子里,先去了康熙的寝宫,康熙当时正在榻上歪着发呆。 这现象可真不常见。 海棠跑过去问:“汗阿玛,你眼睛累了吗?还是肩膀累,棠棠给你捶肩膀吧。” 康熙听见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几年前握着拳头给自己捶肩,恨不得要把肩膀给捶掉的往事来,忍不住笑说:“回来了?上来,咱爷俩下盘棋。” 梁九功把棋盘送来,刚放好装棋子的罐子,就听见外面传来小奶狗奶呼呼的汪汪声。 康熙这里是不会有宠物的,他看看海棠,海棠绷着脸,一脸无奈的说:“是那只小狗硬要跟着棠棠回来的,棠棠也没办法,它太粘人了,本来说要走呢,它非要躺在路上露肚皮,棠棠换条路走,它又拦着了。哎,没法子,想想家里不缺口吃的,就带它回来了。” 康熙抓了一把棋子在手里玩着:“你要是喜欢去猫狗房挑一只,外面的是些土狗,钻的到处是灰,也不干净,朕记得有进贡来的好狗?” 最后一句看着梁九功说的,梁九功躬身回答:“有,各个乖巧听话。” 海棠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了:“这种事儿还是讲究缘分。实在是我看见它……不是……是它看见我就走不动道,我才勉为其难的带回来了。” 康熙就知道是这丫头看上小狗了,对梁九功说:“拿过来看看,看看这狗到底和咱们格格凭什么有缘分?” 外面一个太监进来,手里捧着一只胖乎乎的小土狗,狗是土黄色的,就是民间常见的大黄,皮毛油亮,鼻尖湿漉漉的,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看着还很活泼。 康熙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放在棋盘上撸了两下,小狗冲着海棠软乎乎的汪汪了几声。 康熙就用手拉了一下狗的尾巴,小狗赶紧咬着尾巴转圈,把棋盘弄的一团乱。 看看对面胖乎乎的海棠,再看看这讨喜的小狗,康熙忍不住说:“物似主人形,你们两还真有点缘分。要说还是这些畜生忠心,知道谁是主子,给它点吃的就贴心,养大了也不会跟着人家走。”说着拎着小狗递给了太监:“送猫狗房里检查,看看身上有没有虫子,收拾干净了给格格送去。” 第189章 说完对海棠说:“你十一弟体弱,务必要把这些小物件收拾干净才能送去。” 海棠嗯嗯几声,这是应该的,在棋盘上重新摆棋子,她的记性好,被小狗踢乱的棋局很快摆好了。 康熙放下一枚棋子:“要是养狗啊,不能跟你四哥那样只养宠物,还是要养几只猎狗的。回头你能骑马了,朕带你去选好狗。” “养猎狗?”海棠的脑海里想起二郎神的哮天犬,黑色的猎狗,线条流畅威风,跑起来如风似电。 “嗯,每年木兰围场里面打猎,虽然是训练大军,也可以偶尔放松一下猎一些野兽,你不养狗怎么行啊!” “啊~”充满了惊喜,“您以前是不带我去的。” “以前是你小,你长大了就该带你去。别说以前,这两年都不会带你去,你小短腿到了围场,还没草高呢,要是把你弄丢了算怎么回事?” 嘴上这么说,但是康熙的脸色还是淡淡,一边落子一边说:“过几日朕就出发了,你别闹,跟着太后在家,不许四处捣乱。外面的事儿也不要管,安心读书,慢慢的长大,等到你大了有你给朕分忧的时候。” “嗯!” 海棠下了几枚棋子,就说:“棠棠觉得您最近不太高兴。嗯,是因为外面的事儿太烦了吗?” “这倒没有!”康熙过了一会才说:“佟皇后去世后朕一直不痛快。这两天才知道,她最后几个月,奴才对她不够尽心,也仅仅是完成了分内之事罢了。”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佟妃亲眼看着呢,还有人对佟皇后慢待? 康熙不会跟女儿说他的悔恨和自责,他觉得他要是不来畅春园,常去看看表妹,她也不会在最后几个月过的凄凉。所以就拿着奴才不忠心的事儿给海棠讲了半天,大意是不能全心全意的信赖奴才。 一盘棋下完海棠才离开,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去看望德妃,离开几天,回来后要去父母跟前说一声报平安的。 德妃早就听说海棠回来了,哄睡了小女儿等着呢。 门外通报之后,她赶紧站起来走到了门口,看一个小子被一群人围着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不紧不慢的走来,她笑着说:“这可算是有点长进了,以前隔着三里远都能听到你喊额娘,今儿可算是没大呼小叫的跑回来了。” 说着蹲下来搂着海棠胖乎乎的小身体上下看看:“阿弥陀佛,谢谢佛祖保佑,出去几天没把你这小东西饿瘦。” “额娘,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今儿没晚饭呢,给我弄点点心。” “什么点心?那是给你压肚子的,就不是正经的饭菜。双喜,从我柜子里拿点银子,让厨房那边给格格收拾些她吃的送来。” 双喜答应了一声去了,海棠先钻到妹妹的卧室里看看妹妹,妹妹已经睡着了。她出来爬到榻上问:“您还有多少银子?” 德妃听了停了手里的活儿问道:“你问这个干嘛?怎么,你个财迷把主意打到额娘身上了?” “哪有,您闺女如今是有钱人,看不上您攒的那三瓜两枣。” 德妃笑起来:“那是,九格格一年的压岁钱顶的上我好几年的俸禄,你都是有钱人了还问这个,这是要分给额娘一些?” 海棠的小胖手就摸自己的腰带,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歪着靠在垫子上,曲着一条腿伸着一条腿,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她用小手把纸条卡在手指头上弹出,飞到了榻上放着的炕桌上,海棠昂着小下巴:“拿去花,这是棠棠孝敬您的。” “瞧你那臭德行,吊儿郎当跟谁学的?再有下次看我揍不揍你!”德妃说着把叠着的纸条一点点打开,这是一张银票! 德妃赶紧拿到灯下看,她识字不多,还是进宫后学的,对着银票看了一会,问:“这是壹还是薹,皮丫头这是多少?你是不是要笑话你额娘?” “一千两啦!” “你个倒霉丫头,你哪儿弄来的?不会你在外面收人家的好处了吧!” 德妃把银票扔到一边,踩着花盆底动作矫健的饶过脚踏,上去摁着海棠,拧着她的耳朵把人提了起来。 “你胆子不小了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哪儿弄来的?让你汗阿玛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放手啊额娘,汗阿玛知道的,下半年还有一千两给您,这是棠棠的产业,棠棠的,不是收人家的好处。” “真的?” “你不信明日问汗阿玛去啊!” 应该不是哄人的! 德妃立即松开手:“来,让额娘给你吹吹,不是……你汗阿玛为什么给你产业?” 不是德妃多想,皇上那人刻薄寡恩,给出去的恩典少的可怜,能从他手指缝里得到点东西必须要多想想才行。 “得到的时候就挺意外的,其中的实情不能多说。” “和你这几日出去有没有关系?我总觉得你出去的事儿蹊跷!想想又觉得心惊胆战,你个小孩子能干什么?越想越觉得令人不安。” “没有,你这是多想了,这是卖瓷器的钱,您知道这个就行了,按道理说我不该说的,说这么多已经出格了,总之,这钱一大半进了内帑,内务府不沾边而已,您可不能多说,说了回头麻烦多。” 德妃放心了,过去把银票捡起来放到自己的袖子里:“你说不让内务府插手我能理解,内务府是什么都要扒一层皮,皇上看不惯是早晚的,想动内务府又不容易,和外面王府也有牵扯,你身边的孙嬷嬷他们一家以前是英亲王的包衣奴才,最后伺候了正黄旗的主子。不过说起来,要是没内务府,乌雅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滋润。” 第190章 她喜滋滋的把银票放好,松口气说:“有了这钱啊,咱们娘几个日子就轻松多了,我手头上也能松一些,回头这钱花在你们兄妹四个身上。” 这时候外面送餐进来,海棠含糊的说:“您大方的用,年底棠棠再孝敬您。” 德妃就说:“看来养了你们几个,我是先享你的福了。”让德妃自己说,儿子要有,可是多了也不好,看看宜妃就知道了。女儿多了一开始处处好,就是最后远嫁能要了命。 德妃一边给海棠夹菜,一边说:“这几日你不在家,园子里有些风言风语,你知道就行了,可别多说。” 海棠捧着碗:“嗯嗯嗯,棠棠又不傻,什么风言风语?” 德妃终于能找个人说八卦了,她和双喜和大福能说,但是三个人太熟了,自己说一句就能知道她两的反应,没意思。和别人没法说,宫里的人都信不得,更不会分享这些八卦!两个儿子是臭小子,人家才不听这些呢,桂枝太小,虽然海棠也不大,但是海棠人小鬼大。 她就压低身子一边投喂海棠一边说:“不知道哪儿刮来的妖风,说是生十一阿哥的时候宜妃差点没命,她就不喜欢十一阿哥,这些日子十一阿哥不是会走路了吗?九阿哥把小弟弟架在肩膀上乱跑,带着回去见额娘,谁知道是为什么啊,十一阿哥一直哭,谁都哄不住,最后赶紧给太后送去,小阿哥一看太后立即不哭了,委屈的躲在太后怀里不出来。” 因为这事儿,园子里人也不再嚼她和四阿哥母子感情的舌头了,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宜妃呢。德妃就觉得宜妃简直是自己的贵人,德妃这会是打心眼里感谢宜妃母子引领了下半年的闲话。 海棠咽下粥:“外面胡说,她也不那么喜欢五哥啊,生五哥的时候她都没受罪,她就是偏心九哥。” “是吧,我也是这么说的,有时候就想不通这当娘的怎么会偏心人呢。前几天你四哥和你六哥来,他们哥俩在这里写大字,聊起了功课,说是以前有个太后,生大儿子时候难产,就不喜欢他,为了要让小儿子当皇帝,要和小儿子里应外合弄死大儿子,这国主就生气,发誓和太后不到黄泉不见面。” 海棠抱着碗,嘴里含着勺子想了一会,“您说的是郑伯克段于鄢吧?” 亲爹讲故事稀碎稀碎的,亲娘也没好到哪儿去。应该和文化水平没关系,单纯是这两人的表达能力不好。幸亏自己能说会道,要不然将来讲故事也是稀碎稀碎的。 德妃想了想:“好像是这么说的?” “嗨”海棠一边吃一边说说:“我悄悄的告诉您,这事儿啊正经的夫子师傅是不会说的,让汗阿玛听见也要骂我。这故事啊,里面有隐情。” “什么隐情?” “这郑伯不是你嘴里的那个太后亲生的!1”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我说都是自己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可能做出联合小儿子要夺了大儿子位的事儿,除非不是亲生的。你两个哥哥口口声声说是亲生的,是难产生下的。” 海棠在上书房卷的那么严重,终于能跟亲娘显摆了。 “这事啊,要从这两口子身上说起来,郑武公和他的夫人武姜。 这两人没做两口子之前,郑武公和武姜的爹申侯有杀父之仇2,这里面的事儿多了,反正最后郑武公娶了仇人的女儿。可是这郑武公长的好看,又有本事,据说和一些贵妇有过一腿,这个不知道真假,等我有机会了去翻翻书。 武姜嫁给郑武公四年没生子,然后突然有一天,她生了!这就是庄公!就是您嘴里的那个国君。” 德妃已经脑补完毕:“原来有杀父之仇啊!怪不得呢!” “不仅有杀父之仇,郑武公曾经被卫国的国君软禁过三年,卫国就是受了申侯的指使。 这里面牵扯到谁才是周天子,当时有两个周天子呢,申侯想扶持自己的外孙周平王上位,要拉拢郑武公……这里面认真的讲能讲半天。” 所以说学历史很有意思,能在这煌煌巨作中窥视其中的爱恨情仇,有人隐忍,有人伟大,有人奸诈,有人糊涂。几千年的悲欢离合浓缩在一本书里,能反复看,常看常新,太有意思了。 德妃想了一会,一指头戳到了海棠的额头上:“你个丫头,连‘有一腿’你都知道了,你这跟谁学的?你看看你刚才弹东西那姿势,跟个小泼皮一样!明儿我去找太后告你的状,再不管管都不知道你成什么样子了!” 海棠捂着头:“额娘,是您要和您的崽说笑的,说完了您又不认了!” 德妃瞬间气短。 回到太后的住处已经很晚了,但是小楼里亮着灯,太后还在等海棠。 海棠跑过去问外面的嬷嬷:“太后祖母还没睡?” “在等您呢。” 海棠赶紧跑进去:“棠棠回来啦!” 太后听到喊声,赶紧往外看,海棠跑进来亲热的喊着祖母,还闹着要一起休息。 太后看着没什么精神,对海棠说:“你带回来的狗已经送来了,让人给它弄了一个窝,放在你五哥的八角楼下,刚才你兄弟看到它追着跑,好不容把人哄睡着了,明天还有得闹呢。” 海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一边洗脚一边问:“您怎么看着很疲惫啊,是不是哪儿难受”? 太后也没瞒着她:“唉,听说蒙古遇灾了,好多地方都没吃的,不少部落打发人来求皇上,皇上派人去发粮了,我这心里不舒服。” 第191章 “棠棠听说科尔沁水草丰美,不会没吃的,应该是别处吧。” “但都是蒙古部落,人家没吃的我也难受,而且我总觉得这是有预兆的。” “什么预兆?”海棠洗脚换衣服拱进被窝,躺好了才问。 太后说:“老祖宗这几日病了,你伯王和叔王他们都来了,他们兄弟三个在老祖宗跟前守到半夜。” “啊?” 太后接着说:“老祖宗说夏天冬天是个坎儿,她现在是在渡劫难呢。我们都是从蒙古来,将来是要回到长生天的怀抱里。所以这一次蒙古大灾……” 太后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说,海棠已经明白了,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模样。“您担心这是上天给予的警示。” 太后赶快点了点头。 “祖母,叫棠棠说您这是想太多了。天气热,老人家胃口不好饮食不振这是常有的事情,吃不好可不就是会生病吗?等到天凉快了就好了。那太医是怎么说的?” “太医开的都是一些太平方子。那些人向来不愿意做报丧鸟。都是把话往好了说!” “您还是要相信太医的,再说了,如今老祖宗身体怎么样?还病着吗?” “这倒没有,如今已经病好了,只是我们都不放心。” 海棠就觉得是太后祖母想太多,若真是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汗阿玛也不会想着去木兰围场。 “这种事情太皇太后的血脉比您都着急,既然伯王他们都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请高僧,也没有让满蒙藏的大喇嘛过来,这就证明事儿不严重。” 这么一说,让太后觉得有道理,太后立即翻身躺倒:“你这话提醒我了,要真的有些不对,他们肯定会给老祖宗祈福的。” “是啊,”海棠往太后那里蹭了蹭,小声的说:“他们的老祖母病了,难不成他们就表现的平平,都不表现出一点儿殷切?越是殷勤的来问安越是能证明没事儿。”装也要装出孝顺模样出来。 太后觉得有道理,但是太后又叹了一口气。 “前几天老祖宗病了,把我叫过去,拉着我的手交代我。”说到这里,太后努力的回想了一番。“那意思我听出来了,是想让我在你汗阿玛跟前多拉扯一下科尔沁,这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本事呀?要真是有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真是丝毫不夸张,太后不过问外边的事儿也确实是不知道怎么过问。一来是她生性敦厚善良,二来是她在宫里面住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融入权力核心,她也不知道权力是怎么运行,更不知道权力的游戏该怎么玩。 “难为我啊!” 海棠也发愁,让太后祖母去过问科尔沁和朝廷之间的关系,那也真的是赶鸭子上架。 “睡吧,那可能是老祖宗那几天心里面想的多。如今她病好了,还拉着您交代这些事吗?” 那倒没有! 这么一说,太后瞬间高兴了起来:“我知道了,老祖宗不说这就是不让我再接着干了。都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我能不能干他是知道的。” 随后她就心甘情愿的认定老祖宗放她了一马,整个人神采飞扬了起来。 她搂着海棠说:“睡觉!” 没两天,康熙就准备出门,他先是打算去转一趟蒙古,最后在木兰围场秋猎,来和太后告辞的时候说:“朕十月份必回京师,十一月奉老祖宗和您幸盛京。” 太后就说:“你尽管去,宫里老小我看着呢。” 康熙就嘱咐海棠:“你在家老实点,不许闹,要给祖母分忧。” 海棠立即领旨,和兄弟们一起把康熙送到了畅春园的大门处。 康熙走之前,令李光地为太子讲书。 李光地是康熙九年中了进士,在平三藩这件事上出过力,也举荐过施琅,施琅表现的很不错,在康熙的眼里李光地功高劳苦,是个不可缺的肱骨之臣。不然也不会让他给宝贝太子讲书。 可是李光地有个把柄,是康熙不知道但是索额图和明珠都知道的。 李光地曾经回乡守父孝的时候正是平三藩的时候,当时耿精忠的叛军就在他们家乡附近,眼看着要有兵祸,李光地立即请自己的叔父去他的同年陈梦雷家里探听虚实,并且两个人合写了一本奏章叙述破敌之法,然而李光地却贪了功劳,独自署名把奏章用蜡封印秘密送到了京师。 康熙看后觉得李光地有才华还忠心,对他印象极好。还觉得他是个领兵之才,将他的名字放入领兵大将的名册中,因为这奏折,李光地从此仕途平顺。 而陈梦雷就倒霉多了,辗转流落到了叛军中,耿精忠兵败后,陈梦雷被押送到京城等待判决,在一干昔日同僚的帮助下,陈梦雷免除一死被发配戍边。 李光地因为这件事,被索额图拿住了把柄。 李光地因为请假送母亲回故乡,此时刚回到京城,康熙不仅让他给太子讲书,还被授予翰林院掌院学士,在御前讲席上值讲,并兼任日讲官和起居注官,还负责指导庶吉士。 这样一个在文臣中有权力的人,又给太子讲书,索额图觉得他该是自己人才是,想拉拢他效忠太子,自然是捏着他的把柄先礼后兵,彼时索额图也不觉得这把柄能用。 于是索额图趁着康熙巡视蒙古受灾的部落并在木兰围场检阅八旗,就在京城里大摆筵席请官员饮宴。 席间索额图问李光地:“您观太子如何?” 第192章 李光地滑不溜丢,只夸太子好,句句落在自己忠心皇帝的重点上。 索额图就想听他夸太子好,他只要夸了太子,索额图和他就是好同僚。 可是李光地做宠臣做的久了与众不同,他请假送母亲回乡一来一去那么久,皇上还一直惦记他,其中荣宠是别人得不到的,早就蔑视群臣。而且他也真不想那么早的倒向太子,因为康熙身体很好,没一点毛病,看着是个长寿的模样,不想那么早的下注。 所以他的话让索额图听来,就是太子再好也嫩着呢,也就是皇帝能让他效忠。 要是别人,索额图还真拿这种人没办法,但是对于李光地,索额图就问:“李大人认识陈梦雷吧!” 微醺的李光地一听,瞬间背后出了冷汗。 索额图叹口气:“可怜的陈梦雷遇人不淑啊!天大的功劳该他一半,可惜了,可惜!” 李光地全身冒汗,脸白的如同一张纸,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明珠大人救我!” 随后他看向索额图,眼里冒着凶光,想斗倒索额图,只有明珠有这本事了。 他决定同明珠结党,弄死索额图!再弄死陈梦雷! 他离开索额图家里,赶紧找去明珠,明珠和每个大臣的关系都不错,是个官场不倒翁。 接见了三魂六魄差点飞了的李光地,看他丑态百出的模样,微微一笑。 “这事儿不难!索相不过是酒后失言罢了,而且陈梦雷这事儿也不难办,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只要跟皇上秘密上疏,说明当日之事,再恳请皇上批你辞官就行。” “辞官?” “以退为进罢了,这样没人再拿这事儿捏着你了,你还能落下个不贪功的好名声。戍边多苦啊,陈梦雷要是想回京,必然抓住这个机会,处处配合你,哪里还会再寻你当年的不是?不如你现在就写,老夫帮你润色,趁着皇上没走远,赶紧送去,这事儿越早完结越好。” 李光地想了一会,点头写了奏章。 他拿着奏章问明珠:“索额图欺人太甚!就这么算了?” 明珠一笑,“别急,李大人急什么?” 第74章 出远门 古北口外,康熙手里捏着李光地秘疏扔在了桌子上,他疲惫的用手捏着自己眉间,想了一会,叫梁九功:“端火盆来。” 梁九功赶紧让人升火盆,康熙又说:“召令皇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随驾。” 车外的侍卫立即去传旨,康熙想了想,海棠的身体一向好,几乎没生过病,因该能撑的住长途奔波,又说:“慢着,让他们把班布拉贝勒也带上。” 火盆端来,康熙把秘疏捡起来再看了一遍,随后叫了一个侍卫上来。 侍卫跪在火盆前,康熙把秘疏扔到他怀里:“看看,看完查京城里发生了何事。” 侍卫翻开秘疏,一目十行的看完,立即放进了火盆里,随后磕头退了出去。 传令的人骑着马背着水和行囊向南而去,康熙的脸色在火盆的明灭映照中很难看。 然而他不打算有动作,李光地这类人是朝廷树立起的标杆,是给南边的士大夫们看的,告诉他们,只要有才华,朝廷不吝啬礼遇。 所以李光地这事儿实在是令人恶心也要当没发生。 李光地可不是良心发现这会想起陈梦雷了,要真是这样,早干嘛去了? 必定是京里发生故事了。 他对外面又喊了一声,又有一个侍卫进来,康熙说:“找到陈梦雷,此人早年附逆耿精忠,还在流放戍边,找到保护起来,静待朕传谕。” 吩咐这些事儿后,他又把其他的折子拿来看,梁九功看着火盆里的秘疏已经烧没了,这才端着火盆下了车。 消息传到园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该吃晚饭了,太后笑看着五阿哥和十一阿哥海棠说话。 十一阿哥长大了一点,现在已经知道了太后疼他,在哥哥姐姐跟前十分骄纵,搂着海棠的小狗大声嚷嚷:“我的!我的!” “那是我的!”海棠也不惯着他:“你还我,不还我挠你痒痒!” 十一阿哥抱着狗,强调:“我的!” 嘿! 你玩的这招我早玩过了。 海棠说:“你叫一声它答应吗?” 十一阿哥的小脑瓜明显分析不了这么复杂的意思,口瞪目呆的看着海棠。 一屋子人笑起来,就五阿哥笑的最大声。 十一阿哥瞬间眼包眼泪,指着五阿哥跟太后告状:“坏!” 太后就说:“胤祺,你都不能笑的小声些吗?” 五阿哥赶紧捂着嘴,还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这时候门外太监来报:“皇上旨意,令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班布拉贝勒随驾!” 报完退下了。 太后不解:“这是发生什么了?要带孩子?走的时候就该带上啊,怎么半路传消息要带?” 这是众位阿哥第一次随驾,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立即叫福全进来吩咐:“你几个侄儿头一回出门,你亲自送去。” 福全领命,回去准备。 太皇太后下令明日一早送各位阿哥去追御驾。 惠妃还好,儿子大了,不用太操心。 太子的事情有太皇太后亲自过问。三阿哥有荣妃收拾行李。 就德妃这里鸡飞狗跳!德妃要看着人给两个孩子收拾,又要打发人去太后跟前探听太后给海棠打包了什么,又拉着四阿哥嘱咐:“你妹妹那么小,你做哥哥的多看着她点!” 第193章 嘱咐完了,德妃又在心里对康熙咆哮,这亲爹做的真不靠谱,想带早带着啊,这半路叫人过去干什么! 而且北方冷的早,小孩子都要长身体,去年的厚衣服在宫里,就是取来也未必能穿的上。 德妃只能说:“你们先去,厚衣服我想法子。” 她想着有太子在呢,太皇太后也不想冻着太子!到时候在老祖宗跟前吹吹风,还能再送一些东西。 德妃叫了人把海棠拿来的银票出去换成碎银子,分出一些给了高无庸:“给你们准备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缺什么东西想办法让人往回送信,我给你们想法子。” 六阿哥在一边羡慕死了,反复念叨:“怎么妹妹能去我就不能去,我比她还大呢!” 皇上没让他去,就是羡慕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裕亲王福全一身骑装看着眼前的五个萝卜头,特别是看到海棠的时候忍不住牙疼。 这小东西除了胖,她个儿也不高啊!关外的草长的比她还高呢,带着她干嘛? 当累赘吗? 海棠看伯父一直看自己,就说:“伯王,我一天射八十只箭!三力半!”棠棠是有用的!不是拖后腿的! 福全笑着说:“三力半啊?不过是六等弓!等你用到五等弓的时候再吹吧。你汗阿玛能用十一力三等弓!” 说完无视大阿哥那副想表现的模样,跟几个孩子一挥手:“骑马的上马坐车的蹬车,都快点,今儿要赶路呢。” 大阿哥和太子骑马,三阿哥四阿哥海棠坐车,很快整个队伍飞速移动起来。一转眼出了京师,外面已经全部是农田了,猛吸一口,空气里满是植物的清香。 出来哪里都好,就是路况不好,这种颠簸令人叹为观止,颠的人飞起来再重重的落下去,海棠的屁股就是麻的! 在这种丁儿咣当的声音中,三阿哥还有心思撩拨海棠:“呦,妹妹你都用三力半的弓了?” 他看了一眼四阿哥,体育差生四阿哥面无表情。 他看四阿哥的原因海棠太清楚的,自从入关后,这些皇帝用的弓就康熙的最强劲,是十一力。顺治皇帝是七力,眼前这位如果还能继位的话,是四力半!他儿子也没好到哪儿去,从三力到五力到七力,也不知道到底是用几力的! 海棠问三阿哥:“是啊,三哥用几力的啊?” 三阿哥不自然的说:“反正比你强。” 海棠就说:“长路漫漫,十分无聊,看书对眼睛不好,不如咱们扳手腕吧!难道三哥不敢?” 四阿哥不趁着这会机会给三阿哥挖坑才邪门呢:“不许这么说,三哥哪里是不敢啊!三哥肯定能教训你,是不是三哥?” 三阿哥十分后悔坐车了,这车里除了自己都是德妃的崽子,自己上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茬啊! 连着赶了四天路,到最后大阿哥和太子也不骑马了,兄弟五哥挤在车里一起被颠簸的骨头都散了才追到了康熙的御驾。 海棠恍恍惚惚的从马车上下来,浑身飘着跟着上了康熙的马车,这马车宽大,趁着康熙和福全说话的时候,她一头钻进康熙的怀里,把脑袋放在他腿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康熙摸着她的小秃瓢:“这是知道在家千日好了,看看这被折腾的样子!” 福全就说:“皇上不必担忧,别人也就罢了,咱们贝勒爷给点吃的喝点不到一刻钟又开始精神抖擞了!第一天我看她发蔫还想着要不送回去算了,谁知道人家下车跑了一圈,吃饱了之后活蹦乱跳的。这些人就数她精神健旺。” 海棠哈哈笑起来,自己坐好了。 康熙跟几个孩子说:“朕在这里要驻跸几日,给你们准备好帐篷了,先去睡一会,等会一起吃饭。” 太子带着兄弟妹妹下去了。 等人走了,福全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老祖宗让奴才问您,怎么半路把太子也带出来了?” “京城出了点小事儿,李光地前几日跟朕说,他早年上书破耿精忠的折子,是他和陈梦雷一起起草的。” “这?奴才记得当时他可没提陈梦雷啊!陈梦雷,让奴才想想这人,这是谁啊?” 康熙的记忆力比福全好多了:“陈梦雷李光地等人是康熙九年的进士,李光地当年是二甲第二名,当年他的秘奏是富鸿基代为奏上的,朕记得请清楚好,这里面没一个字提到别人。” 福全就说:“既然当日没提,后来呢?” 康熙说:“后来陈梦雷被押解到京城,本来是判处死刑,是徐乾学为他多方奔走,改为流刑,流放戍边。” 福全点头:“这事儿怎么又沉渣泛起了?实在是奇怪。” 毕竟三藩过去好几年了,李光地想给陈梦雷翻案,也不该等到现在,趁着前几年太皇太后或者是太后千秋贺寿,他只要哭诉一番,再把当时的事儿说明了,皇上哪有不允许的道理,只怕皇上为收获一员干臣欣喜呢。 而且当时陈梦雷被押解到京城他也该说一声,要不然哪里还会流放陈梦雷。 康熙冷笑一声:“朕都走了这么远了,他急忙送来秘疏,只能说他那点事儿京里有人发现了,他急不可待的在事发前给自己脱罪。陈梦雷当日没叫嚷出来,想来是不知道李光地把两个人的策略占为己有,李光地当时都没怕,这时候怕了,要么是证据充足,要么是知道的人知道的太多了,甚至这个人还备受朕信任。 第194章 想来想去,不是索额图就是明珠马齐这些人。朕想知道谁给李光地出的主意,等着京城的其他折子呢,可惜,一直没送来,朕就知道了是索额图捏着了李光地的把柄! 定是索额图把李光地吓坏了,要是别人吓唬了李光地,索额图一定会帮着李光地把这事儿给掩饰下去,八成会灭口陈梦雷,而且随后就会有攻讦折子送来。 如今这么清静,必定是明珠和李光地站在了一起。” “那这件事怎么办?李光地人品太差了!” “差也要用啊!还要一如既往的用,陈梦雷也要重用。而且这事儿要捂着,咱们都知道丢人,难道南面的那些隐士们不知道丢人?这事儿传出去了之后谁还愿意和这种人站在一起同朝为官?” 福全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最后只能问:“明珠和索额图那儿呢?” “都不是一心为国的奴才!这是倦怠,并非是渎职,先放着吧。”康熙说到这里叹口气:“都是说朕偏心佟家,佟家做事霸道,但是佟国纲为人比这些人积极的多了!前不久他往北边去和罗斯谈判,遇到大河,河水拦路,他二话不说第一个跳进去游到对岸1。换成其他人,肯定要摆架子,指使下面的人想办法让这些官老爷们不湿衣角的过河去。拖来拖去什么时候才能过河?会误了多少事儿!这些老爷们哪个会想着国事,只顾着自己不失了体面! 唉!一心为国的臣子难遇啊!” 第75章 在木兰 康熙的御驾向北移动,越是向北,随行的蒙古王公也就越多,而海棠这个班布拉贝勒的身份就慢慢的被大家熟知。 草原上贵族和南方的士大夫不一样,南方的士大夫死守男女界限,而草原上的贵族反应一致:她只要有土地人口和牛羊,她就是班布拉贝勒。 然而草原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被反复争夺过的,这些王公们各有各的领地。海棠要么做个有名无实的班布拉贝勒,要么去科尔沁分一块草场。可是博尔济吉特氏能看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份上让她借用科尔沁的名义,绝不会分出一块草场给她。 除非皇帝开口置换! 说到底,草原是蒙古人的,特别是外藩蒙古,大家可以臣服,可以奉恩赫阿木古朗汗为主,但是关乎到根本的东西是不会交出去的。内藩蒙古倒是能听康熙的话交出土地,然而康熙这位恩赫阿木古朗汗也没打算让女儿在大草原上有一片土地,仅仅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班布拉贝勒。 四位皇子和海棠在康熙的马车里陪同他接待蒙古王公,这些人上来之后,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噶尔丹! 而噶尔丹最近做的一件事就是:扶持札萨克图汗成衮,与土谢图汗部关系紧张,似乎马上要有一场大战。 这件事的起因是:喀尔喀发生内乱,右翼的札萨克图汗部有许多人畜被左翼的土谢图汗部掠走。 单看这件事本身,本来是噶尔丹主持公道的一件好事,按道理来说大家该是拍手称快才对,怎么对做好事的噶尔丹很防备呢? 是因为噶尔丹这些年来吞并的部落太多了! 他这次行动表面上是主持公道,用一句汉文书中的典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哪里是真正的来主持公道啊,这分明是想吞并土谢图汗部。 到了晚上,康熙趁着吃晚饭在帐殿中问几个孩子:“噶尔丹此人,你们怎么看?” 大家都席地而坐,围着一张矮矮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肉和水果。 康熙是问话了,但是这话是问太子的,其他人都是陪衬。 所以海棠大口吃肉,别人还能停下,她是一刻没停,吃的腻了再啃几口水果解腻。 太子说:“噶尔丹这人心怀鬼胎,怕是有一统蒙古之志,他早年被尊为活佛,地位崇高,现在还有很多愚民对他顶礼膜拜。在藏地,他的寺庙敛财无数,后来因为他兄长僧格被杀才回去继承位置,他还俗后不仅给他兄长报仇,还吞并了许多部落。看他这几十年的行为,倒是有几分模样,若是再放任下去只怕后患无穷!” 康熙点点头,这是都看出来的,要是年纪最小的海棠这么说康熙就很满意,然而储君这么说康熙就觉得还不够。 但是他也没批评,觉得孩子还小,还可以慢慢教育,就问大阿哥:“胤禔,你说呢?” 大阿哥还不如太子呢,他想说的太子已经说完了。就小声的回答:“儿子和太子想的一样。” 三阿哥迫不及待的说:“从今日各部说的意思来看,他们对噶尔丹也是心怀忧虑,民心可用啊!” 这话刚说完,从太子大阿哥到四阿哥海棠都忍不住暗地里翻白眼。 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这草原上各部就是墙头草,你弱他们就强!什么民心可用,草原上什么时候大家拧成一股绳过?老三这明显是学汉人那一套学的走火入魔了。 康熙对老三的话不予置评,略过三阿哥问四阿哥:“胤禛怎么想的?” 四阿哥看看三个哥哥,想了想说:“近些年来,草原上的王公不恭顺的多了。” 这是实情,当年多尔衮还活着的时候,把这些各部落的蒙古王公摁着打,凡是有不恭敬的,他直接带兵杀上门去,当年效果是极好的,蒙古各部也是很温驯的。 随着多尔衮这一代人去世,那些能征善战的诸王死的死亡的亡,宗室内能挂帅的诸王越来越少,目前就剩下康亲王杰书勉强能支撑。 第195章 可是杰书在康熙看来也是费拉不堪,平三藩的时候这人在金华蹲了两年都没挪窝,气的康熙骂他贻误战机。而且杰书目前身体也不好,将来如何还真不好说。 他倒是一心想让大阿哥成为多尔衮一样的人物,大阿哥勇倒是有了,就是这脑子太简单了! 康熙叹口气:“吃饭!” 海棠抬起头,卡巴卡巴着大眼睛:“汗阿玛,您的班班还没说话呢。” 康熙提着筷子夹菜:“贝勒爷有何高见啊?”很不以为意的态度。 “自然是赶紧秣兵厉马啊,这人是不听劝的,早晚要和咱们硬碰硬打一架!” 太子一张嘴就说:“国库空虚!”然后看看康熙,小声的跟海棠说:“黑龙江将军那儿花费了不少国帑了,加上前些年平三藩,国库更是耗费无数,三年积累方有一年之粮,一旦开战,国库很快又干干净净。” 两字:没钱! 海棠张嘴要说,四阿哥在桌子下捅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开口。海棠看看四哥,闭嘴了。 康熙自己心里有打算,招呼几个孩子:“赶紧吃,一会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塞外冷的早啊!你们带了冬衣没有,若是没有,需要尽快置办。” 说完招呼梁九功,让他想法子去,梁九功只能派人给宫中传信:速备棉衣。 至于眼下的喀尔喀和土谢图汗部的矛盾,康熙派人去调停就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康熙巡查了受灾的蒙古各部调拨粮食赈灾,随后带领蒙古王公和八旗到了木兰围场。 木兰这里真的景色好,海棠半个身子爬出马车的窗口,迎着凉爽的秋风让太阳照在自己的头皮上,感觉暖暖的,而且眼前是连绵不断的草原,水草丰美,远处还有极其壮美的森林,神秘茂盛。偶尔出现受惊的小动物,看到大队人马后飞快的逃向远方。如此美景,海棠愿意住在这里一辈子。 因为太高兴,她卡在窗口摇头晃脑,小脑袋在外面不停的摆动,小屁股就开始扭起来。 康熙正在写朱批,看她快乐的跟只小狗一样,忍不住脸上带笑。 “班布拉,你把光都挡住了。” 正在开心的海棠一听,赶紧把自己的胖身体往后缩,可惜她钻出去容易,缩回来就难了。她缩了几下,忍不住喊:“汗阿玛,拉我一下,拉我一下啊!” 康熙气笑了,跟梁九功摆了一下头,梁九功赶紧拉着她的衣服往里面扯。 扯回来后海棠松口气:“还以为汗阿玛不拉我,让我一路卡到营地被哥哥们笑话呢。” 康熙没好气的说:“你少干没出息的事儿就没人笑话你!看看你自己干的那些事儿,件件都是送上门被嘲笑。” 海棠不乐意的嘟着脸给他磨墨。 康熙就说:“慢点,打圈慢一点,‘磨墨如病夫,握管如壮士’,磨墨要又轻又缓才行。对,就是这样,慢一点轻一点。” 看着海棠磨了一会,他又说:“够了够了,这些够今儿用了。”说完叹口气:“以前佟皇后在的时候,朕要写字,她每次磨的墨刚刚够用,朕的字写完,一池墨也用完了。宫中诸人只有她每次给朕磨墨是刚好够用的。” 说完再次叹口气,提起笔蘸了墨就说:“可惜了。”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海棠歪着脑袋看他。 康熙本想和海棠再说几句,看到奏折后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治水治水!”他合上奏折扔到一边:“河道总督靳辅和前两江总督于成龙的官司刚断完,如今侍郎孙在丰督理下河,和靳辅又打官司了。” 说完再次叹口气:“治大国如烹小鲜,你说这话对不对?” 海棠想了想,自己没啥经验,还是别抖机灵了,就说:“棠棠还不懂,读书好不一定是见识多。这种事儿,棠棠哪敢多说。” 康熙满意的点头:“这才是稳重了,不是那张口就来的人了。靳辅、于成龙这些人,哪个不是名臣?哪个不是宦海沉浮?哪个不是有大抱负?就这样的人,还要面对着重重阻力,难以施展才华,可见人过日子真的难啊!” 说着放下笔在海棠的小脑袋上揉了几下,在海棠不满的哼唧声中问她:“刚才看你摇头晃脑,高兴什么呢?” “看到木兰围场这里景色好,所以就高兴。” “赤子之心啊!朕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选个小马。” 海棠一听赶紧说:“当然要啊,养着养着棠棠长大了马儿也长大了!要小马啊~” “行行行,回去给你选,这一次你就不许闹着骑马了,在一边看着吧。” 海棠一口答应了。 到达了营地的时候天还没黑,趁着各处扎帐篷,康熙召见前来觐见的蒙古王公们一起饮宴。 处理这样的筵席已经很有经验了,迅速的整理了一片空地,先安置御座,再在两边排满了桌子,中间的空地上堆满了木柴,还有一只巨大的烤肉架被安放好了。 蒙古王公们都已经来了,还有八旗的各级官员也在,现场还能看到一些汉官,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看到巨大的肉串被抬来放到了架子上。 没一会换了衣服的康熙带着几个孩子入席,下面三呼万岁,康熙落座。 此时暮色四合,各处开始燃起火把,康熙就说:“今儿聚在一起,吃好喝好。” 说完对着海棠招手,海棠看看太子,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这样的大场合是太子出来表现啊,怎么叫自己了呢。太子这会还不是小心眼的哥哥,对着海棠说:“快去。” 第196章 海棠站在了康熙身边,康熙的一只手搭在海棠的肩膀上,笑着跟下面的诸王公贝勒台吉大臣们说:“你们以前去京中拜见,是见识过太子的骑射,朕的孩子都是巴鲁图,今儿让朕四岁的孩子给大家助兴如何?班布拉,对着那堆柴射一支火箭,点燃木柴烤肉,你敢不敢?” 尽管特别意外,这种场合能怂吗?不能! 海棠立即大声回答:“哪有不敢的,柴堆那么大,随便射一箭显不出儿臣的本事,您说射哪儿吧?” 下面哗的议论起来。 康熙的御座距离木柴堆的距离少说五十步,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射过去就不错了,放在草原上这样的本事也是个好苗子。 如今这四岁孩子如此豪言壮语,是真有本事还是真有本事?两边的人都议论纷纷。 连一边随驾的福全和几位阿哥都惊呆了。特别是福全,这事提前没听说呀。 而且这天都黑了啊!黑天瞎火的能看见啥? 这要是丢人就真丢大发了! 别说福全,海棠的四个哥哥都提心,三阿哥悄悄的问四阿哥:“她真的能用三力半的弓?” 半斤是六两,一力大概十一斤,三力半差不多接近四十斤了啊! 三阿哥自己都未必能用流畅的用三力半的弓。 四阿哥说:“我不知道是重弓还是什么弓?平时都是五弟他俩一块儿练习的。” 重弓是练习臂力的,是锻炼用的弓,实战的弓要比重弓轻很多。如果锻炼用三力半,那么实战用的弓只有三力半的一半左右。 大阿哥轻轻的说:“她还说她一天射八十支箭呢。” 练习实射才会一天八十支,如果练习臂力是没必要拉弓实射的。 康熙这会笑着问下面的人:“既然朕的班布拉有此志气,哪位愿去柴堆上留下个记号?” 下面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一下子蹦了起来:“奴才愿去。” 喀喇沁杜棱郡王站起来:“这是奴才的儿子噶尔臧。” 这小子从衣服上撕下一块绸缎,爬到柴堆上绑在一支木头上。下来之后指着布条说:“就这里!” 福全唯恐海棠看不清,立即跟左右说:“多举火把。” 外面侍卫纷纷点燃火把,场地里面的人都看着海棠,全场只听见火把的燃烧声,此刻安安静静。 胖嘟嘟的海棠站在康熙身边挑选弓箭,这些弓都是康熙让人给她刚做好没多久的,她还不是很习惯。她用手拉了拉弓弦,对硬度表示满意,随后挑了一支箭。 噶尔臧就站在柴堆边,他阿布小声喊着他:“快回来。” 你站在那,万一射偏了射你身上怎么办? 但是噶尔臧不动:“我要看着他是不是射中了!” 海棠摆好架势,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转身从箭筒里抽了一支箭出来,侍卫赶紧在箭头上裹了一点浸泡了油脂的棉花,用丝线绑好,端着蜡烛点燃了棉花,立即退了下去。 海棠感受了一下风,双臂用力拉弓如满月,几乎没瞄准动作,手指一松,火箭嗖的一下飞出去,扎在了布条上,火焰在柴堆上噼里啪啦的开始燃烧。 瞬间满场再次三呼万岁,声震九霄! 大家都是行家,从这支箭飞出的力道和速度来看,这点宴会前的助兴节目真的是随手而为。就是再远的距离再小的目标,这小贝勒爷也能射中,因为行家真的能做到随意且轻松。 噶尔臧亲眼看着射中了布条,他自己欢呼一下,噔噔噔跑到了康熙的御座前,对正在收拾弓箭的海棠说:“我要和你结拜兄弟!你有没有妹妹,我要娶你妹妹!” 四阿哥的脸当时就黑了。 海棠回头看看他:“我不和你结拜,我姐姐妹妹都不嫁你,你死心吧!” 喀喇沁杜棱郡王已经赶来请罪,拉着儿子磕头。 康熙看着这小子,对喀喇沁杜棱郡王说:“这小子要娶朕的女儿,要是他将来还是个巴图鲁,朕倒是考虑和你做儿女亲家。” 喀喇沁杜棱郡王闻言一脸喜色,赶紧拉着儿子谢恩退下了。 康熙这下賺足了面子,和下面的蒙古王公们频频举杯。这下足以令这些王公老实一阵子了,让他们知道爱新觉罗家的勇士是一代接一代未曾断绝,如今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都能有如此出色的实射,这些人想扎翅的时候肯定会三思。 海棠回到四哥身后,三阿哥立即隔着四阿哥问:“你真的能用三力半的弓?” 海棠得意的说:“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刚才用的是五力的弓!” 连四阿哥都在看她,三阿哥立即问:“你怎么射的,你那么小!” “多吃饭啊!多吃饭,多锻炼,持续不断的举石头,慢慢的力气就涨上来了。” 三阿哥看看四阿哥,四阿哥一脸为难的看了看三阿哥! 两人都一脸苦涩,要是真的这么容易他们早就做了,是真的行不通啊! 四阿哥知道为什么带上她了,心里说:六弟,你来不了是有原因的! 这会被四阿哥念叨的六阿哥打了个喷嚏,他对面的十二格格立即学他阿嚏了一声。 六阿哥就说:“你个坏丫头,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十二格格对着六哥啊啊啊啊嚷嚷起来。 六阿哥就很嫌弃:“你怎么现在都还不会说话啊!” 德妃正在收拾东西,天冷了,塞外草原只会比京城冷的更早,她这里要给孩子们准备冬衣。听到六阿哥这么说,德妃随口提了一句:“她是个笨妞,比不得你九妹妹,你九妹妹说话早。” 第197章 六阿哥就说:“我看着下面的弟弟妹妹都不如九妹妹开口早。” 德妃把两件棉衣拿过来放到了炕上,又招呼着双喜把一些贴身的衣服拿来。 德妃一边整理一边跟六阿哥说:“你这两个妹妹,稍微均一均我就心满意足了。海棠是不生病,还活泼,桂枝就不一样了,是身体弱还胆小。今儿我带着她去太后跟前,她看到你九妹妹养的那只狗窜出来,吓的哇一声哭了。说起那只狗,一两个月前看着还挺好的,肉嘟嘟的,现在怎么越长越丑!比你四哥的吉祥差了好多啊!” 这话说的,吉祥是进贡的,是猫狗房里千挑万选的。九妹妹的那只是土狗!是看家护院的,一个是玩物一个护院,能一样吗? “那是土狗,小时候都长得好看,大了之后千奇百怪,狗又不看美丑,人说狗不嫌家贫,就是这种狗,吉祥肯定挑食。说起来它也不是我妹妹的了,十一现在是它主子,十一是不嫌弃这狗长的丑,我听五哥说,十一会藏肉喂狗了,还说这弟弟眼看着就要长大了。” “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这些日子还好,再过个两三年,三四岁大的时候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那个时候看见这么大的孩子恨不得躲着过。” 说着德妃开始把一些贴身的衣服拿起来在六阿哥身上比划。 六阿哥说:“额娘,我不缺衣服。” “你以为给你的吗?美的你!这是给你妹妹的,我看在你身上比划一下怎么样,要是在你身上比划着胖一点点,估计她穿上还有点瘦。” 六阿哥刚想哀嚎一声,就听见外面有说话声,章贵人挺着肚子带着宫女来了。 六阿哥一看,赶紧站起来离开,他如今已经搬出去住了,偶尔回到额娘这里多坐一会儿倒是没什么,绝不能坐的时间太久了。 德妃打发了六阿哥,招呼着章贵人坐下。 “来喝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溜达?”德妃就跟章贵人客气起来,这位章贵人目前是宫里唯一的孕妇,又是德妃负责照看,所以德妃不敢掉以轻心。 章贵人没名分,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好久没有再见到皇上了。眼看着宠爱离去,抬旗也成了泡影,只能在宫里加倍小心。 她让宫女把做的针线活拿来,双手捧着给德妃:“马上就是二十二了,快到九格格寿日了,这是给格格的寿礼。” 德妃接过来就说:“她不过是个晚辈,你这也太客气了。如今你又挺着肚子,别惦记她了,你们母子好好的才是我们母子的福气。” 德妃这话有夸大的成分,其中也有实情。章贵人要是滑胎了德妃头一个被追究失职。 章贵人看德妃客气,张了张嘴,终于说出来了。 “娘娘,这越是临近分娩,妾心里越怕……妾想求您收养妾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着想哭,德妃早就想到这里了,她自己不缺儿子,老四回来了,老六又一直很健康,两个女儿也好端端的,除了七格格夭折非常遗憾之外,她比宫里大部分女人都要好。 她也在想要不要收养章贵人的儿子,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养。 只是这种养不是佟皇后养胤禛,而是学着惠妃,不禁止良贵人母子见面,去做个挂名的养母就够了。毕竟章贵人是她的人,孩子也是在永和宫出生的,就是不亲自养着也有永和宫的标签在身上。 德妃看章贵人都哭出来了,拉着她的手:“你也别哭了,这其中的酸楚我是经历过的,放心,我是不会看着别家娘娘把咱们永和宫的孩子抱走。回头回宫里了,你挪到后殿去,我还要照顾十二格格,难免精力不济,到时候请你搭把手帮我的忙,照顾一下阿哥格格们……” 章贵人立即听明白了,极为惊喜,赶快站起来要跪下去。德妃拦着她:“你也太客气了,不用如此。天晚了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去吧” 章贵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德妃心里不平静,忍不住叹口气。 十二格格爬过来抱着她,软乎乎的喊着:“鹅!” 德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包围了。 “哎呦你会说话了,哎呦,这是什么好日子啊,我这笨闺女居然会说话了。就不该放你六哥走,就该让他立即写封信给你四哥哥九姐姐报喜。” 德妃抱着十二格格,很满足很满足。 宫女们都来祝贺,德妃抱着十二格格跟双喜说:“格格今儿开口了,她身边的人伺候的有功,都赏!” 十二格格的乳母宫女进来磕头谢恩,外面的太监在院子里谢恩。 德妃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派人给六阿哥传信,让他写信告诉哥哥妹妹十二格格会说话了。随后这封信连同德妃准备的衣服送往木兰。 第76章 收家书 在海棠的想象中,木兰秋狝应该是千骑万马卷平岗,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用海棠的眼光看,这也就是一个中学运动会的水平,其组织能力执行能力还完全比不上中学运动会呢。毕竟中学的运动会能做到令行禁止队列鲜明,就眼前这队伍看上去稀稀拉拉,一团很紧凑,另外一堆又很分散。 顶多也就是个小学运动会的水平,而且还是低年级的。 海棠站在高处看了之后,小脸上没一点笑容,好几次都忍住了叹息。 旁边的三哥和四哥倒是看得一脸心驰神往,在海棠旁边大放厥词:他们以后也要满载而归! 第198章 到了晚上再次举行篝火晚会,这时候康熙的御座旁边有一只很小巧的铁炉子,放上炭之后将肉串在签子上,康熙烤了一盘肉串儿,分发给一些亲近的蒙古王公。凡是收到他肉串的无不感激涕零! 海棠看了之后忍不住想翻白眼,但是在这种场合又忍住了。 随后她忽略了那些吹捧阿谀之词,专心致志的抱着一块肉在啃,肉好吃是好吃,只是肉质太紧了,块头也太大了,她不得抱着撕咬肉块。 这时候四阿哥坐到他旁边,用小刀帮她把肉切开,然后把切肉用的小刀送给了海棠。 “给你的贺礼!” 海棠很懵逼:“什么贺礼?”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而且很多时候是海棠给哥哥送礼,很少有哥哥给妹妹礼的。 “今儿是二十二呀!今日是你过寿的日子呀!”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不说我都忘了,四哥你真好!四哥,我要抱抱你!” “走开,走开,你脸上和你爪子上全是油,我看你是故意的!” “哪有?你嫌弃我手上有油,我和你贴一贴~” 四阿哥就更受不了了:“你矜持一点!” “人家要和你亲近!” 四阿哥就很别扭,妹妹和他亲近他当然高兴,但是又觉得妹妹这样太不矜持。一时间不知道先夸妹妹还是先批妹妹。 纠结了好一会儿:“总之你要矜持!” 海棠看了他一眼,扭头回去接着啃肉,心里面盘算着等会去找哥哥们要寿礼,棠棠不嫌丢人,棠棠给他们送礼了他们也要回礼。 然后再去汗阿玛和伯王跟前转一转,没有带?好说,回京城补上。 想到这里,海棠跟旁边的三哥说:“三哥,今天是班班过寿,班班过了今天就五岁啦!” 三阿哥看看海棠,看到对方小胖脸上的微笑和那一双闪烁着明亮眼光的眼睛。福至心灵,问道:“你这是要寿礼?” “看三哥你说的,我不要你难道就不给了?” “给是给,先记账,回京城再给,现在哥哥是个穷光蛋,什么都没有。”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海棠立即抱着盘子站起来找大哥和二哥去了。 到了晚上,醉醺醺的福全被太监架着回帐篷了,另一面醉醺醺的康熙稍微好一些,自己还能走。 海棠就跟着到了帐殿。 康熙这会儿直接倒在了榻上,艰难的转头看了看海棠,问道:“追了一路,说吧,什么事儿?” 说着就觉得有些反胃,翻身想吐,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们赶快上前伺候。海棠看了,忍不住皱眉:算了,明天再来吧! 她出了帐殿之后怏怏不乐地抬起头来,这哪里是来训练骑兵的呀,这是来放年假的呀! 就这水平,想评价就觉得一言难尽。 海棠回去睡觉了,第二天又围观了一场小学生运动会水平的围猎。 经过好几天的篝火宴会之后,或许是康熙的胃受不了了,总算是结束了大吃大喝的日子,营地里面总算是安静了。 就在此时京城里送来的过冬物资也到了木兰围场。德妃让六阿哥写的家书也到了四阿哥和海棠手里。 康熙也接到了家书,他的家书有些多,太皇太后的、皇太后的、各位皇子皇女的。太皇太后的一如既往,把宫里各人的情况说了几句,最后嘱咐康熙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康熙看完之后放到一边。 太后的家书明显是五阿哥执笔,通篇都是大白话,康熙耐着性子在十一阿哥断奶的二三事中发现了太后嘱咐康熙让人给她心爱的小花骨朵煮一碗长寿面。 康熙立即问梁九功:“今儿是几来着?” “九月二十十六,月底就回京。” “狗奴才,你怎么不提醒朕一句九格格的生日!” “奴才该死!” “你也是真该死!”康熙骂了他一句,正想再多骂几句让人把他拖出去,就看到太子进来。 太子看梁九功磕头不止,就问:“汗阿玛,他这是怎么了?” 康熙就说:“前几日是你九妹妹寿日,这奴才也不提醒一声。” 太子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眼巴巴的看着太子。 太子就笑了:“那天妹妹逮着我们所有人都要了一遍礼物,您肯定是给了,或许您给忘了?” “朕不记得呀!” “妹妹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伯王那天喝的大醉,第二天还被妹妹堵在帐篷门口要了一份寿礼呢。” 康熙低头一想,这么正大光明要好处的机会,那丫头是不会放弃的。 难道是真给了? “朕记性一向好……叫你妹妹过来问问。” 梁九功的心提了起来,他的徒弟跑去请海棠,海棠正在帐篷里面儿躺着看信,特别是关于妹妹会叫额娘那一段。六哥还在里面写了一堆很精准的吐槽。 意思就是说妹妹叫额娘别人没听见,额娘信誓旦旦的说妹妹叫了,哪怕是只叫了一个字! 六阿哥的意思是:或许是小妹妹恰巧吐了一个字,被额娘认为是叫了娘,完全没必要那么高兴。 海棠躺着翘二郎腿儿,左手拿信,右手拿肉脯,看一眼信嚼一口肉干,正美滋滋的时候,太监跑过来吧唧一下跪在榻边儿磕头不止嘴里喊着:“格格救命,格格救命呀!” 海棠看了一眼,这是乾清宫的太监,就把信递给了旁边的香茶收起来,躺着很悠闲的问:“怎么刚来就行如此大礼?起来起来,救你什么呀?” 第199章 这太监能在御前听用,自然是口齿清晰灵活。几句话交代清楚了,原来是梁九功他们忘了提醒康熙给海棠庆寿,这会儿皇上发怒,梁九功命悬一线,急需海棠帮着说情。 从这件事里面也牵扯出来了另外一件事。刚来营地的那天,海棠射出一箭,康熙觉得这是有功的,有功就赏,打算在海棠过生日那天一并厚赏了,这件事是提前交代过梁九功的,梁九功给忘了。 这就是为什么康熙发怒的原因?在康熙看来交代过的事情这么重要就给忘了,可见平时太过自大,已经开始渎职了。 梁九功身后还有无数徒子徒孙,他一人倒霉就等于是一个派系倒霉,所以他身后的徒子徒孙们这个时候比他都着急惧怕,迫不及待的来求海棠。 “原来如此!”海棠冷哼了一声:“这么说你们想让我这个苦主帮你们说几句?你们怎么张得开这个嘴的?” 这太监叩头不止,一直说该死,眼看着脑袋都要磕出血来了,海棠就说:“罢了罢了,在我跟前你们在是初犯,事儿还好说。不过平时你们这群人也太猖狂了一些,能瞒得了这一时,难道以后事事都能瞒得过去?回去跟梁九功说做人还是实在点好。” 在这紧要关头,无论海棠说什么这些太监们都答应。 海棠换了衣服去找康熙,梁九功还在旁边跪着,海棠进去之后没看梁九功,看到太子也在,高高兴兴的跑过去,请安后跟他们一块儿坐在榻上。 太子说:“妹妹,你是不是过寿那天来找过汗阿玛?” 海棠看太子的态度,似乎是想保梁九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来了,当时汗阿玛喝的快吐了,不过那个时候倒是答应了棠棠一件事儿。” 康熙完全不记得了:“有吗?”他的面容已经变了。 “有啊!当时你就躺在这儿躺着,棠棠站在脚踏上,棠棠跟您说有话想给您汇报,可是棠棠又害怕你恼了把棠棠给打一顿。汗阿玛当时就说棠棠是个乖闺女,怎么可能会打棠棠,以后棠棠不管做什么事儿您都不会打棠棠。您答应的就是这件事儿!” 康熙松了口气,想着这倒是像自己说的话,儿子不听话了可以打一顿,闺女是不能打的。 康熙面容就放松了下来,笑着问:“你那个时候说的什么?怎么还担心朕打你?朕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那时候压根没说,还没来得及说呢您就要吐了。实在是太晚了,所以就没说,棠棠就回去睡觉了。” “哦,你想说什么,今天不妨讲来听听。” “就是八旗的事儿,您问棠棠八旗是否威武雄壮,棠棠担心说实话让您生气……” 康熙的面容严肃了起来:“哎呀,你这小小年纪居然敢指点八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对跪着的梁九功说:“狗奴才还不滚出去准备点吃的喝的?” 梁九功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忙不迭的磕头站起来带着人出去了。 康熙问:“朕听听九格格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就是……实话说了您可不能恼。” “嗯,不恼,你说。” “您就不该让蒙古王公看见八旗的怂样,谁看见谁不在肚子里面笑翻天?个个睡到天大亮,长官不骂,压根不爬起来。骑马的坐马鞍不能到三个时辰,跑路的不能奔驰六十里。号令已下,拖拖拉拉半天没有队形,各旗协作更是令人一言难尽。这哪里是精锐,简直是乌合之众! 我若是手里有一支大军,一阵冲锋就能把他们队形给冲散,然后各处分割围而歼之,定能一战而大获全胜。 您光顾着带领八旗精锐骑射,您就应该登高看看后面那些人是怎么拖后腿的? 骑射是根本,这话没错。但是大军最最最低要做到是令行禁止。 我说完了,您可不能骂我,更不能打我。” 太子赶紧看康熙的脸色,康熙的脸色已经黑的如锅底儿一样。 感觉到太子的目光,他转头跟太子说:“明日围猎你来带领大军,朕要登高远看,朕要看看是不是你妹妹说的这样。” 第77章 远游归 看康熙的脸色不好,海棠也不敢嚷嚷着要礼物,乖巧的坐在一边。 随后梁九功带着人送了东西进来,跟透明人一样站在一边了。 帐殿外边因为收到了家书每个人都喜气洋洋表现的很开心,四阿哥来找海棠,德妃给她的棉衣包裹被找出来了,四阿哥打算让海棠先试试,不合适赶紧改,毕竟草原上温差大,把人冻的得了风寒就遭了。 海棠就趁着找个时候赶紧和四个跑回去试衣服。 回到她的帐篷里,她在床上提着棉裤使劲蹦了几下,四阿哥在屏风这边听着就忍不住说她:“你动静小点,把床踩塌了你晚上还睡吗?” “但是棉裤的裤腿有点紧,这个裆还有点低,我都使劲提了还是这样。” 那就是不合适。 海棠这边只有宫女没有嬷嬷,四阿哥跟前是一水的太监,四阿哥就说:“让蒙古的女人想办法给你改改。” 棉裤被拿出来,四阿哥翻来覆去的看,最后只能问:“这是又胖了还是又高了?”不跟人家说清楚怎么改? 海棠隔着屏风喊:“是棠棠强壮了!” 这妹妹没法要了,大概投胎的时候是个小子却投成了一个女胎! 四阿哥说:“你待着别动,哥哥出去给你找个会针线的人来。” 第200章 说着他出去了,刚出帐篷低头一看,妹妹的花棉裤在自己的怀里抱着,想想自己一个大男孩,抱着妹妹的花棉裤,怎么看都不是一回事儿。 于是她转身回海棠的帐篷:“走,你换了衣服,咱们禀告过汗阿玛后给巴林公主请安。” 巴林公主是顺治皇帝的亲姐姐,是太皇太后如今还唯一活着的孩子,因为嫁给了巴林部的汗王被称巴林公主。 巴林公主之所以这时候赶来木兰围场,是想在康熙结束行围之后跟着回京城,太皇太后毕竟是上岁数的人了,以往都经常有病,巴林公主在前几年都往返巴林部和京城之间,为的就是去看望太皇太后。 康熙和太子在说八旗的事儿,看到四阿哥和海棠去而复返,两人提着一个花包袱说是请巴林公主的嬷嬷给改一下棉裤,他就摆摆手:“去吧,别闹公主,她老人家也是上年纪的了,禁不住棠儿闹腾。” 海棠答应了一声,跟着四阿哥去了。 巴林公主听说他们兄妹来了,高兴的从座上起来,一把把海棠搂在怀里揉搓。 “小乖乖,可算是来找姨祖母了。前几天就想叫你来说话,你跟个小公鸡一样东走走西跑跑,还没张嘴叫你呢,人已经跑的没影子了。” 海棠这会还是班布拉贝勒,官方身份是巴林公主姐姐的孙子。 海棠就搂着她的腰:“班班也想找您啊!可是前几天您刚来,他们都说您舟车劳顿,要歇歇,才没上门闹您呢。” “是有些累,不过一两天就养回来了。” 两个坐在榻上,海棠伸手拉着巴林公主的袖子说:“今儿来是求您了,宫里送来的棉裤不合适,您派人给班班改改。” “早说啊,我这里有好皮子,身边的人手艺还能看的过去,一两天就给你做一身衣服。这样,你去里面,让她们给你量一量尺寸,看看衣服怎么改合适。”就有嬷嬷过来直接抱着海棠往屏风后面去了,巴林公主就招呼着四阿哥说话。 “胤禛啊,来,好孩子,和姑祖母说说话。” 四阿哥坐过去,巴林公主拉着他的手问他平时读什么书,这些常规的问题问完后,转眼就问:“平日和姐妹们做什么消遣?” 四阿哥以为她问的是妹妹海棠有什么消遣,就老实的说:“和妹妹一道读书。” 海棠在屏风后面都听出来了,姑祖母问的是姐姐们如何?她这会带上了□□衮表哥,明显是想两家结亲呢。 这时候里面已经量好了尺寸,海棠从后面跑到巴林公主跟前。 巴林公主毕竟上了年纪,坐的久了腰疼,就说:“你们先去玩一会,等会衣服就好了。” 又叫人把她的孙儿□□衮叫来,□□衮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长的很健壮,被祖母叫来和表弟们一起玩儿。 □□衮对着两个表弟有什么说什么。 “祖母带我去京城,想在太皇太后跟前给我求一门好亲事,可我不想跟着去。” 海棠正提着木棍对着旁边的草一棍一棵抡的高兴呢,听了就转头问:“为什么啊?” “哎,你们是知道的,我是老二,上面有哥哥呢,我哥哥体弱多病,可他才是巴林部将来的首领,只是我祖母和阿布觉得他要不好了,一力推我上位。” 海棠说:“巴林部更想要一个强壮的首领。” □□衮郁闷的抓了抓脑袋:“我不想抢哥哥的东西,我想去京城在皇上跟前当个侍卫,以后不回来了。” 四阿哥一听,再看看旁边胖乎乎扭着腰哼哈哼哈抡草棵子的妹妹,觉得□□衮瞬间眉清目秀了起来。 他仔细看看□□衮,年纪大了十岁左右,不过只要他留在京城,这不算缺点! 这简直是最好的妹夫人选啊。 看看这出身,这是巴林部的小王子! 看看这本事,前几日也是满载而归的啊! 看看这意愿,人家是主动留在京城的,不是被迫的啊! 他也做不出什么亲热的姿态,而是尽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姑祖母想给你选一门好亲事,叫我说,称的上好的也就是在我们三家里面选。伯王家的妹妹刚吃奶,叔王家里和宫里的姐姐有好几位呢,姑祖母肯定在这些姐妹里面给你选。姑祖母看上的是哪位?” 先打听一下,做到知己知彼! □□衮摇摇头:“不知道呢,她自己都不清楚选谁合适。” 四阿哥看他的眼神就如大舅子看妹夫,再看看旁边的换了一片草祸祸的妹妹,悄悄的跟□□衮说:“表哥,我跟你讲……”。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见对面有人喊:“班布拉,班布拉弟弟你在这里玩儿呢,一起啊!” 噶尔臧高兴的跑过来,看到□□衮和四阿哥在,很随意的打了招呼就往海棠跟前蹭。 一边蹭一边说:“班布拉弟弟,我听我阿布说,你不是科尔沁的贝勒。” 海棠很烦他,转个方向说:“你管的挺多啊!” “不多不多,我就是问问,你有妹妹吗?我想娶你妹妹当媳妇。” “再说我揍你!” “我想娶你妹妹当媳妇。” 海棠扔了棍子扑上去,举着拳头开始揍噶尔臧,噶尔臧也不是站着挨打的人,两人开始摔跤。 四阿哥:“……” 爷怎么让□□衮相信爷的妹妹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姑娘?! 最终□□衮下场拉架才止住了一场斗殴,噶尔臧和海棠也就没打起来,尽管没打出火星子,但是大家也真的不愉快。 第201章 噶尔臧的父亲就拉着他去给康熙请罪,康熙倒不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大事儿,笑着说:“孩子都淘气,不必放在心上。” 但是这人一转眼就问海棠:“你吃亏了还是噶尔臧吃亏了?” 海棠就说:“肯定是他啊,我保证捏的他肩膀都乌黑了。” 康熙这下很满意:“不吃亏就好。” 海棠看着他心情好,就问:“汗阿玛,棠棠的生辰礼物呢?棠棠迫不及待的想看。” “这里没有,朕知道你是个财迷,给你挑了些值钱的物件,回头让德妃给你收着。” 值钱的物件……让德妃给你收着…… 这话听了就知道东西八成是贵重,但是海棠也没法染指,更不可能自己处理! “什么啊?总要有个名字啊?” “那名字可多了,比如玛瑙珠数条、金镯子数对、暖帽后金花一枝嵌松石珊瑚垂珠、金佛一尊嵌东珠、耳坠三对嵌东珠十二颗、金脚镯数对……就是这些,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翡翠、珊瑚、白玉、珍珠、水晶这些。” 海棠绷着脸,都是些美丽的废物! 您都不知道您女儿喜欢什么吗? 海棠问:“没了?” “你嫌少啊?” “棠棠嫌弃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你额娘一看就能明白这是给你攒嫁妆呢,每年朕赏给你一些,你额娘给你收着,等到你出嫁的时候,内务府再按照规矩给你置办一份,加上这些年攒的,到时候你的嫁妆比你姐妹多多了。高兴不?” “您看到棠棠哪儿高兴啊。” “你不高兴啊?没事,你额娘高兴,这会说不定高兴的能看到牙花子呢。” 海棠被赶回帐篷里休息,等到第二天,康熙对外宣称要处理京城事物,让太子带八旗围猎。同时把八旗的各处佐领也扣了下来,带着这些人登高望远,站在一出山包上往下看,能看到队伍后面的人不紧不慢,还有些直接下马找地方躺着,除了前面一些人一副奋力争先的模样,后面的人都比草原上的羊还悠闲。 羊还知道低头啃草喂饱自己,这些人只知道躺着晒太阳! 康熙气的脸跟锅底一样的回了帐殿,跟着他去小山包上的八旗高官们个个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又拖回来商量这事儿怎么办? 怎么办? 有人憋出了个办法“京旗回屯”。简而言之,让京城附近的旗人回到龙兴之地种田去。 这办法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如果要用该怎么实施也是关键。 康熙和这些人商量了一天,到晚上就觉得分外疲惫,这对八旗而言是大事!他知道大事不能仓促下决定,正好今年要陪着老祖宗回盛京祭祖,正好看看龙兴之地如今怎么样了。 对今日八旗这懒散的样子他也没多说,对着八旗的兵丁痛斥一番没用,这事儿的根子不在这些普通兵丁,在上层的八旗权贵,在八旗的铁杆庄稼! 因此康熙意兴阑珊,就决定提前回京。 原计划就是月底走,如今提前一两天也没人察觉有什么不妥当的,于是大军拔寨,个个归心似箭,终于在十月下旬到了京城。 此时宫中女眷都从园子里回到了宫中,就在康熙回宫的一两天前,永和宫的章贵人生下了十三阿哥。 德妃以一种当仁不让的姿态把这个阿哥留在了永和宫做自己的养子,对外说孩子小,天气冷,先不必来回挪动,直接养在了永和宫的后殿孩子生母章贵人的隔壁。 这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然而太皇太后渐渐的力不从心,对祖宗家法的维护也没那么严格了,所以大家都等着看德妃的笑话,看皇上回来德妃怎么说。 自从佟皇后驾崩之后,宫里名义上地位最高的是钮祜禄贵妃,康熙对贵妃的态度很随意,他就去钮祜禄贵妃跟前坐了一会,然后再去永和宫看看新出生的小儿子,打算晚上和宜妃聊聊顺便温存一番。 宜妃赶紧吃饭,又一番沐浴更衣,打算去乾清宫过夜,顺便跟皇上吹枕头风,请皇上去娘家坐一坐。 在宜妃忙乱准备的时候,德妃获得了陪吃的殊荣,在吃饭前,先陪着康熙去看看章贵人。 因为生了十三阿哥,章贵人这下真的有贵人的名号。章贵人十分温柔,因为生了儿子,这会一副丰腴的模样,带着些慈母的光辉,和往日大相径庭。康熙又惦记上了她,温言细语的安慰了章贵人,留下一堆赏赐,又去看看新出生的十三,这才和德妃回了前殿。 饭菜已经摆好,六阿哥和四阿哥在阿哥所,海棠陪太后去了。 德妃就把十二格格抱来。 十二格格胆小怕人,抱着进来的时候还乐的拍巴掌,一看屋子里有个陌生人,瞬间就紧张了,转身抱着德妃的脖子,那模样要是她能控制了腿,绝对拔腿就跑。 德妃哄着她:“这是汗阿玛,来啊桂枝,给汗阿玛磕头啊。” 桂枝:“哇啊~~” 她哭了。 德妃赶紧看了一眼康熙的脸色,立即说:“这孩子八成还没睡醒,臣妾给她送出去。” 双喜已经过来从德妃的怀里接着十二格格,要把她抱走。 康熙说:“来,坐炕上来。” 德妃只能把十二格格放在炕上,自己准备提筷子给康熙夹菜。但是十二格格死死抓着额娘的手,看亲爹都不敢正眼看,偷偷摸摸的看一眼。 第202章 康熙跟德妃说:“你也坐上来吧。” 德妃谢恩,坐到了康熙对面,十二格格赶紧爬到额娘背后躲起来。 康熙就说:“这丫头和她姐姐差的也太多了,海棠那丫头这么大的时候站在炕沿上闹着往人怀里扑,不抱她人家还不乐意,看到吃东西她先张大嘴等着喂。” 再看看这躲在人后面不出来的桂枝,这性格简直是南辕北辙! 康熙夹着一筷子肉:“桂枝来,汗阿玛这里有肉肉吃。” 桂枝连头都没敢露出来。 康熙也没耐心,把肉塞自己嘴里。 德妃对他了解的很深,赶紧说:“您给海棠赏赐的那些,臣妾已经收到了,都在永和宫放着呢。” 康熙点点头:“收着吧,将来孩子出嫁了都给她带上。” 德妃已经从四阿哥嘴里听到□□衮的消息了,提着酒壶给康熙倒了一杯酒:“听说巴林部的小王子来了,有来相看的意思?您这是要做泰山了,臣妾贺您一杯。”大格格毕竟是抱养的,其他的格格才是亲生的,巴林部的□□衮无论和哪位公主成亲,康熙都能体会到做岳父的感受。 康熙摇头:“先不急,巴林部那边再等等。” 巴林部两个继承人的问题弄不明白是不行的,他的女儿嫁的是巴林部的下一个汗王,不是第二把手。 德妃心里高兴,觉得有门,唯一不确定的是□□衮能等多久,主要是□□衮的年纪大。不过这件事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她又开始殷勤的伺候康熙吃饭,这时候桂枝的小脑袋从德妃背后悄悄的探出来,刚伸头康熙就看到了,没搭理她,这时候越是搭理她,她越是躲着不出来。 桂枝拉德妃的衣服,她也想吃。 康熙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把一盘切好的卤肉给孩子,德妃端了肉放在桂枝身边,桂枝就伸出小手抓一块肉捧着吃起来。 德妃悄悄的看看康熙的脸色,心里明白,桂枝这丫头不讨她汗阿玛欢心,看来给闺女攒嫁妆这事儿,靠自己和她哥哥姐姐了,她汗阿玛手里是不会漏什么好东西的。 德妃笑着问康熙:“九格格跟着没闹人吧,她刚才来,臣妾问她,她反而跟臣妾闹了半日,说什么怎么能把她想的那么不乖。问胤禛,胤禛那脸皱巴着,也不说。没法子只能问您了。” 康熙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起来:“她啊,给朕脸上增光了呢。” 此时寿康宫,太后搂着十一阿哥坐在炕头上,大片地方让给了海棠,海棠把外面的大衣服脱了,只穿着背带棉裤和小袄,在炕上做出一个夸张的射箭动作:“……说时迟那时快,我手指一松,火箭如流星,朝着火堆飞去!”说完左右看看,假意咳嗽了两下,太后问:“射中了没有啊?” 海棠装腔拿调:“这炕一烧起来就有点干,棠棠有点渴,水呢?” 太后就知道她这德行,立即说:“给她水。” 说完没多久,外面宫女端着茶水进来,门口的人打起帘子,大黄狗先钻进来。 海棠一看,立即趴在炕沿上喊:“大黄,好久不见,你长这么大了?” 十一阿哥也趴在炕沿上,对着大黄狗喊:“九九,九九。” 大黄狗舍弃了海棠,跑到十一阿哥跟前蹲着,很温柔的汪汪了几声。 海棠问:“我的狗怎么不听我的号令了!大黄,你来这里。” 大黄狗没搭理她,十一阿哥伸手,这大黄狗居然主动把脑袋放到他手心里蹭蹭。 这也太明显了,海棠惊呆了:“大黄,你背主了!你忘了谁带你回来的吗?你忘了谁给你准备窝的吗?你忘了谁带你玩的吗?” 满屋子的人笑的肚子疼,太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对大黄狗说:“出去九儿,再进来打你。” 大黄狗装可怜的呜咽了一声,转身出去,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看十一阿哥,门口的宫女打起帘子赶它:“出去,明日到门口等着。” 大黄狗钻出去了。 海棠来不及感概它通人性,立即问:“它怎么叫九儿?我排行第九,这是什么意思?十一,你想挨打是吧!” 她气势汹汹的掐着腰,在十一阿哥眼里就是个大魔王,瞬间扑到太后怀里,一副小可怜模样。 太后说:“你凶你弟弟干嘛?也不是独你一个人排行第九,你九哥不也是第九吗?” “哈?” 太后接着说:“那狗崽子大名九九,其实一开始是你十一弟喜欢你九哥,才叫了九儿。后来你九哥知道了,非要再加上一个九,说是你也是个好姐姐,这殊荣他不能一个人独享。就成了九九,一个九阿哥的九,一个九格格的九。” 海棠立即捋袖子:“九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事儿不过是家里的笑谈,不许急啊!对外说它是重阳节生的狗子,这不是个遮羞布吗?不遮着点,你和胤禟哪里还有脸面?” “您知道啊!” “你弟弟起的名,他小不懂,长大了再说他,不许闹啊!九阿哥都没闹,我说的,要是这狗子但凡掉两根狗毛,我找你和胤禟的麻烦。” 海棠看着十一阿哥:“我认了,我以后养只狗,给它起名叫十一。不,叫土土!”毕竟胤禟的名字里带个“禟”字,海棠的名字里是一个“棠”字,禟和棠是同音,如果用胤字,又扫了一大片,总之,海棠必要报了此仇! 第203章 太后不管这个,就催她:“赶紧的,你喝了水给我讲接下来的事儿,接下来如何?” “哦,接下来,那火箭似流星,转瞬即至,啪!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棠棠要回去睡觉了,棠棠明天要上学,棠棠要早睡早起!” 说着她跳下床来不及穿鞋,点着脚尖往自己的房间跑。 徒留太后在炕上骂她:“这遭瘟的丫头!” 第78章 冬日游 巴林公主带着孙子来的目的是个人都看明白了,宫里态度最积极的就是荣妃。 一直稳压三格格一头的大格格如今和科尔沁的般迪订婚了,五格格和六格格不能约过姐姐,这亲事几乎就是为三格格准备的一样。 不过三格格这边还有个小对手,那就是恭亲王的次女,恭亲王目前一共有五个女儿,大女儿抱进宫里做了皇帝的养女,次女是康熙十三年出生,但是三女四女都夭折了,而且都是大格格同胞所出的妹妹,五女也养的病歪歪的,大家都觉得这孩子夭折的可能太大,荣妃以前就听过传言,说皇上心疼兄弟,打算让恭亲王的次女留在京城。 然而这传言是不是皇上亲口说的,荣妃不确定,荣妃不敢赌,万一要是被王府格格把这婚事截胡了呢。 她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要是她如今还得宠,那肯定是直接和皇上开口商量,可是她如今不得宠,不得宠有不得多重的办法,她计划了一晚上:首先,让女儿和巴林来的小王子接触一下,不要太露痕迹,浅尝辄止就好,毕竟是表兄妹,正经的亲戚,难道偶遇后说几句话不行吗? 其次,荣妃本人去跟巴林公主多聊聊,目的是在巴林公主跟前给女儿留个好印象,态度积极一点,让巴林公主知道三格格对这婚事很期待,不是那种如临大敌的反应。 最后,让三格格多给皇上请安,最终做主的人是皇上!这样可以让三格格避开太皇太后,还能直接求到皇上跟前。荣妃知道皇上对三格格很宠爱,而且公主嫁蒙古是家法,反正是要嫁,三格格也想嫁,皇上是不会反对的。 打定主意之后荣妃就开始积极了起来。作为宫里的高位嫔妃,她这一主动,大家都关注,而且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惠妃倒是能立理解,荣妃养女儿了呀,这时候不为女儿打算要是这孩子嫁到外藩蒙古可怎么办?外藩蒙古颇有些桀骜不驯,巴林部好歹温驯,而且巴林小王子的祖母就是固伦公主,说来说去,孩子到了巴林部不受委屈。 宜妃也能看出来,但是这位不着急,她晚上和康熙一番耳磨厮鬓,康熙当时高兴就答应了去她娘家坐坐,这会的宜妃正为这件事高兴呢。至于六格格,宜妃不是不给她打算,而是觉得孩子还小,先不着急。 德妃看荣妃的动作冷哼了一声,她满心给海棠打算,但是前提是这巴林部的小王子要留在京城,只有留在京城她才把对方纳入女婿的名单内。 而且她伺候康熙吃饭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不急”! 不急就是皇上暂时不答应,这件事还可以慢慢的考虑。德妃就打算打听一下这位小王子能不能留在京城。 德妃就以给巴林公主请安的名义套了几回话,话里话外问这位小王子要不要留在京城读书。 巴林公主巴不得人家多关注孙子,她来的第一天就跟太皇太后说了要给孙子安排一门好婚事,但是太皇太后直接摇头:“等你们家的事儿办完了再说!” 康熙在回京城的路上就说过,必定会嫁一个公主去巴林部,但是该嫁给谁值得商榷。 这两位的话说的很明白了,巴林公主也知道症结所在,只是这件事是两个孙子与大人想法不一样。 大孙子觉得自己就是巴林部未来的首领,自己是长子,自己还是嫡出,凭什么不让自己做首领?二孙子也觉得这位置该是大哥的,如果硬要让他做,他要么去京师一辈子不会来,要么是学着噶尔丹出家做喇嘛,一辈子不还俗。 所以家里的大人都麻爪了。 巴林公主趁着伺候太皇太后的时候极力想给小孙子谋一位皇女做妻子,这样能给孙子增加砝码,被太皇太后几次拒绝。 所以德妃每次去旁敲侧击,巴林公主的意思都是不会留孙子在京城,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侍卫,都不行,这次是带他来见见世面,是让他给自己跑腿,等回去的是还是要带孙子走的。 德妃看她几次都是这样打算的,心里就明白,这事儿成不了了。 也就对荣妃没多关注。 巴林公主在太皇太后跟前也没再多提这事儿,似乎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除了荣妃一直很积极外,巴林公主只陪着太皇太后说笑,一直到了十一月中旬,康熙把事情处理完,决定奉祖母和嫡母回盛京祭祖。 在出发前,十一阿哥断断续续的发烧了几天,病好后就显得很虚弱,太后就提出不去,要在宫里照顾十一阿哥。正好苏麻喇姑在照顾十二阿哥,苏麻喇姑要伺候太皇太后,正在犹豫是不是让万贵人照顾十二阿哥,太后很积极的表示她能看两个孩子,苏麻喇姑就把十二阿哥送到了太后跟前,等她走后请太后一并照顾。 宫中妃子中,只有宜妃郭贵人跟着去,其他的也都留在宫里。皇子皇女中,从大阿哥开始到九阿哥结束,都跟着去,十阿哥留下是因为钮祜禄贵妃也病了,他要留下侍疾。皇女从大格格到海棠结束,十格格入冬就经常咳嗽,也被拿掉了名字。 第204章 这一次出门,德妃的三个孩子都要跟着去,吸取了上次海棠棉裤不合身的教训,在出发前,德妃拉着三个孩子给他们量体裁衣重新做大一码的棉衣。 又听说盛京冬天比京城冷,所以德妃这次给做的棉衣就比大一码更大一码,这是给他们套在棉衣外面穿的棉衣。 除此之外,还有围巾耳包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海棠翘着腿躺在炕上,跟德妃说:“别做我的,寿康宫的嬷嬷给我做了,您管着四哥和六哥就成。” 话是这么说,德妃也不能真不给她做,就是先给两个儿子做好了再赶她的。 德妃是会针线活的,这技能是没入宫的时候跟着她祖母学的,手中的动作很快,戴着顶针用着大铁针,把棉花厚厚的絮在一起,大概有三指厚,没一会就把一跳棉裤退给缝好了。旁边的胤祚忍不住嚷嚷:“你做的棉衣也太厚了,这怎么活动胳膊腿!” 说完站起来一副稻草人模样同手同脚走路,一边走一边说:“到时候就这个样子,我们仨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家笑话的!” 炕上的十二格格看到哥哥的样子就笑了起来。德妃说:“谁会笑话你?人家只恨没你的棉衣厚,你少说话,你看你哥哥妹妹谁跟你一样,我是发现了,你小子就是个爱俏的,甭跟我叽歪,到时候冻的你说不出话来你就知道额娘的苦心了!” 四阿哥也说:“你老实的坐好。”额娘做了你穿不就行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炕上十二格格把嘴里的点心抠出来塞海棠的嘴里,要跟姐姐分享。 海棠赶紧爬起来:“走开,我嫌弃你,不吃带你口水的东西!” 十二格格非要喂她,海棠麻利的跳下炕去椅子上窝着了,十二格格一看她跑了,哇一声开始哭! 海棠受不了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要穿鞋走人。 “烦死你了,我走还不行吗?”海棠一边穿鞋一边跟德妃说:“额娘我先走,明见!” 十二格格看海棠跑了,要把点心跟哥哥分享,四阿哥也站起来:“额娘,儿子走了。” 六阿哥看看十二格格手里差点成糊糊的点心,也跟着颠了。 德妃无语的看着十二格格,你这是什么毛病? “额娘,吃!” “额娘不吃,你吃!”务必要给她把这个新出来的毛病给纠正过来! 海棠一路跑回寿康宫,在门口遇到了要走的五阿哥,海棠问:“这几天也忘了问您了,后日要走了,五哥,你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海棠不过是随口一问,因为寿康宫把她和五阿哥的衣服一块准备了。 五阿哥说:“太后祖母这里给备下了。”他没说宜妃没给他们准备,连九阿哥的都没准备,因为郭络罗家会准备的。 可是这一路走过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他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跟嬷嬷们说多准备一件,回头给九阿哥穿。至于六姐姐,她说她跟五姐姐说好了,穿五姐姐的棉衣,因为五姐有两套,姐妹俩一人一套,大不了路上只换洗外边的衣服,棉衣是不会换的。 兄妹两个在门口告别,海棠进了寿康宫,门内卧着大黄狗,海棠就说:“呦,大黄,看门呢!” 十一阿哥的声音随后来了:“是九九,九九!” “我就要叫它大黄!” “九九!” “大黄”“九九” 太后头疼,每天这话都要吵一遍,两人谁也不嫌烦。 等海棠走到太后跟前,太后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海棠委屈死了:“您就知道疼弟弟不疼我。” “我怎么不疼你啊!你个小没良心的,不疼你给你早早的准备了一包衣服,要是不疼你,让你现在跟着你汗阿玛出门,冻你一身冻疮,让你年年冬天生冻疮!” “棠棠爱您。” 说着上去搂着太后开始撒娇,十一阿哥也跟着学:“棠棠爱您。”也跟着搂着太后摇晃。 太后哭笑不得的说十一阿哥:“你就是个缺心眼的,她是棠棠,你是谁啊?” 十一阿哥忘了自己的大名,“我是十一啊~” 太后就摸着他的小脑袋:“你这可怎么办啊!我是个没成算的,你额娘也是个没成算的,看你这模样,也不是个有心眼的,只求你傻孩子有傻福了。” 马车里,宜妃姐妹俩把厚衣服披在身上,围着火盆瑟瑟发抖,宜妃跟郭贵人说:“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这外面比城里冷呢!” 姐妹两个入宫都有些年头了,小时候确实受过冻,但是在宫里没觉得冬天冷,而且京城的冬天比盛京稍微暖和一些,自然也忘了故乡的那种冷,如今小时候那感觉又回来了。 郭贵人说:“我当是马车里暖和,谁知道马车居然不能御寒,也不知道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六格格跟着三个姐姐在马车里躺着,四个人挤在一起,下面铺着被子又盖了一层被子,随着摇晃的马车要么说话要么睡觉,倒也暖和。 几个阿哥个个裹的跟球一样一起在马车里背书,有陪读哈哈珠子跟着,师傅也一起出行,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兄弟们一人一句把学过的背诵出来温故知新,五阿哥哪怕是成绩不好,也是背的有模有样。 八阿哥虽然没上学,但是八阿哥自己学了几百字在肚子里,人实在是聪明,哥哥们背诵一百二十遍的时候,他也跟着背会了。九阿哥就没八阿哥这种抓住机会就学习的心思,只是看哥哥们背书很有意思,而且外面冷,兄弟们挤一挤也好。 第205章 唯一不满的是胖丫头也跟着挤,这马车的空间有限,就因为有了这个胖丫头,使得九阿哥觉得喘息都艰难了一些。 第一天上车,俩人坐在一起,你捅我一下,我撞你一回,一问就是马车颠簸。 第二天把两个人隔开坐,恰好坐了一个对面,你踢我一脚,我揣你一下,再问还是马车颠簸。 第三天两人中间隔了三个哥哥,你瞪我一下,我剜你一眼,又问,两人一起回答:马车颠簸! 这些哥哥们都麻了,好在一路都是官道,马车走的也快,从京城到盛京大约是一千五百里地,一路赶路疾行,十多天就到了。 到了盛京郊外,大家都出了一口气。 心想:这两人这幼稚的斗法该结束了吧? 第79章 天子驾 大队人马驻扎在盛京城郊,明日就要进入盛京,盛京将军和盛京府尹等高位官员已经先来拜见康熙。 海棠趴在马车的车窗边看着外面官员骑马离开,对身后的哥哥们说:“盛京的官儿走了。” 九阿哥最积极:“一起下去走走!” 他第一个站起来往车门口去,一边走一边喊:“都让着点,腾点地方啊!马车这么挤,把腿挪挪不行啊!” 马车里众人一脸“又来了”的无奈,都在看着九阿哥睁眼说瞎话,九阿哥却明明有空间愣是往趴在车窗口的海棠身上倒。 海棠听见九阿哥说下车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又要闹幺蛾子,都当冤家这么久了,说点难听的,九阿哥一翘尾巴海棠都知道他想干嘛。 当九阿哥嚷嚷着给他让地方的时候,海棠听着背后的动静,在九阿哥的话刚说完立即往边上躲了一下,就像是背后有眼睛一样躲开了九阿哥。 九阿哥扑空,半个身子靠在车窗口半个身子倒在车上,海棠趁着他倒下没起来的时候嚷嚷:“哎呀,这车子好颠簸。”然后直接在九阿哥的脚上踩了几下,随后被五阿哥一把拉开。 九阿哥的鞋上已经有了好几个脚印,气得嚷嚷:“胖丫头,你踩着我脚丫子了!” 海棠赶紧说:“对不住九哥,刚才马车太晃了,我没看到你摔倒,不是故意踩你的,对不住了!” 马车压根没动,棋差一招的九阿哥咬牙切齿! 好了,每日“马车颠簸”的戏码演完了,大阿哥说:“下车。” 九阿哥赶紧收回腿,防着再被踩。 大阿哥先出去,接着是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七阿哥,海棠。八阿哥赶紧把九阿哥扶着,五阿哥想训几句,看他好几次都吃了苦头,也没说他,搀扶了他一把,也下车了。 八阿哥和九阿哥是最后下来的,两人下了车瞬间缩起了脖子。 这盛京周围的风跟刀子一样,也太冷了吧。到了这里九阿哥才想起额娘来,立即跟五阿哥说:“也不知道额娘冷不冷?” 宜妃姐妹俩后来学着格格们,把被子拿进马车里,全身上下捂的结结实实的,她们的宫女又赶紧给他们改了棉衣,把一床棉被拆了,里面的棉花塞进了棉衣里,才没冻出好歹来。 宜妃自己冻的发抖的时候已经想起孩子们来了,好在九阿哥有五阿哥的厚衣服,六格格哪儿也能应付,这才罢了。 五阿哥说了一句:“额娘这会不冷了”就没再说话。 八阿哥出发前也准备了厚衣服,和九阿哥在寒风中缓过来后哥俩跟着兄弟们先去给太皇太后和康熙请安。 太子要么在太皇太后的马车里陪着说话,要么陪着康熙,无论是康熙的马车还是太皇太后的马车都宽敞舒服,太子作为储君,身上的衣服轻薄保暖,这会站着风中不像是几个兄弟那样冻的缩肩塌背。 太子笑着说:“老祖宗等你们一会了,一起进去吧。” 帐篷早已搭了起来,太皇太后的帐篷里十分温暖,驻守盛京的宗室女眷们赶来陪着说话,大部分都是蒙古女人,聊天的时候甚至还能对唱,远远的能听到帐篷中的笑声。 太皇太后的心情很好,越是靠近盛京越是高兴,看到皇子们进来,笑着说:“去给你们汗阿玛请安吧。” 康熙这会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明日入城的流程。为什么到了郊区不进城反而要驻扎在冰天雪地里?为什么盛京的高级官员要先来觐见? 一切都是为了明日的入城仪式。 明日进城时候的安保很重要,而且盛京为了接驾早在年初都开始筹划了,各处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为了接驾还把皇宫给修缮了一番,可是说该做的准备都做完了,现在要进行整个接驾的第一步。 也就是入城仪式。 明日除了有资格坐车的贵人,所有人都要缓缓走路进城,为了表现出气势,所有人都务必精神饱满,不能显得麻木疲惫。而且要把把太皇太后和康熙的仪仗全部摆出来,要在百姓前展现出皇家威仪。到时候官员迎接,百姓跪拜,除此之外,还要有老农拦路进献瓜果蔬菜,以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歌颂康熙治下清明。 康熙给儿子们讲明日的入城仪式,每一步要做什么,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又有什么预案,都提前给这些皇子们讲出来,大家听的都很认真,海棠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这不就是务虚吗?懂,太懂了。这都是为了在老家的穷乡亲跟前表现出混的好的意思。 关键是你们家都是皇家了,都号称富有四海了,还用表现吗?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第206章 只是眼前这安排让海棠恍恍惚惚想起元朝著名套曲《高祖还乡》,就是汉高祖刘邦还乡的故事,全曲借用一个乡下人的口吻,揭露了“帝王之尊”的虚伪与可笑。 在这曲子里,刘邦就是个流氓无赖。当亭长的时候嗜酒贪杯,曾经替人喂过牛耕过地铡过草蹭过小媳妇的皮儿;给人家办田地文书的时候趁机敲榨勒索;偷别人的豆子去还酒债……毫不留情地揭下了蒙在高祖脸上那层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的神秘面纱。 回想起里面的内容,隐隐约约还记着一些词儿:“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大户。”“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衣服!”“你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 海棠想笑,哎呀,爱新觉罗家这会人模人样,你祖宗的那点事儿这会在普通乡民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说不定在跪迎的百姓里面还有人在心里说:这不就是那谁的孙子吗?你祖宗给人当过上门女婿呐,你玛法娶了姑姑不算还又娶了两个侄女儿,你老子还是那侄女生的,你们家那亲戚怎么论的? 海棠想着忍不住低头,因为她脸上的笑实在是绷不住! 九阿哥一直留意胖丫头,立即问:“九妹,你笑什么?” 海棠立即眉眼弯弯的说:“棠棠在想等会吃什么,哎呀,一想到吃的,棠棠就忍不住要流口水。” 九阿哥翻个白眼:饿死鬼啊你! 康熙伸手撸了一下海棠的小秃瓢:“嗯,这会也该用膳了,今儿用了膳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进城,都别误了事儿。” 第二日一早,大家早早的吃了饭,海棠以为要在旭日初升的时候进城,谁知道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整个队伍才行动。 整个队伍庄严肃穆,皇帝的仪仗称“卤簿”,其本意是记录帝王出行时护卫、随员、仪仗、服饰等的册籍,后来代指仪仗本身。 汉唐宋明,天子卤簿有三种,按照规格依次是大驾、法驾、小驾。其中最隆重的是大驾。到了清朝天子卤簿起初也有三种,名字的叫法不太一样。顺治皇帝规定大驾卤簿用于朝祭,行驾仪仗用于行幸皇城之内,行幸仪仗用于巡行四方。 康熙这次是祭祀祖宗,用的就是大驾卤簿。 这个大驾卤簿有对旗、对锣、对牌、对伞、对扇、金瓜、月斧、朝天镫这些仪器。马五对,纛二十杆,旗二十执,枪十杆,撒袋五对,大刀十口,曲柄黄伞四,直柄黄伞八,红伞二,蓝伞二,白伞二,绣龙黄扇六,金黄素扇四,绣龙红扇六,彩凤红扇四,吾杖二对,豹尾枪四根,卧瓜二对,立瓜二对。 帝王所乘坐的车称为辂车,用六匹马来拉,这就是天子驾六的由来。但是辂车没有马来,需要移动的时候,要有二十八人来抬才能抬动,整个大驾卤簿是一千八百人的规模。 前面需要官员做导引,车子需要官员亲自驾。 除此之外,这庞大的仪仗里面,有一部分是要吹奏乐器的,奏的都是雅乐,缓缓而庄重。 除了皇帝的大驾卤簿,太皇太后也有属于她的仪仗,加上随行的车辆,侍卫,宫人。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光是整个队伍进城都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当康熙的“辂车”入城的时候,整个盛京的百姓在官吏的带领下三呼万岁,一片片的百姓跪倒在地,车子过去百姓们站起来,踮起脚尖看着难得一见的热闹。 车子到了盛京的街上,这次流程的重头戏来了,一个老农带着一口袋庄稼拦路。 康熙亲自下车扶起了老农,一番作秀之后,这老农被重重的赏赐,这一袋子的庄稼被当做“民心归附”也被带到了辂车上。 与庞大的仪仗相比,盛京的宫殿小的可怜,皇太极称帝的时候,模仿明朝的礼仪,他的大驾卤簿也才三百七十多人,宫殿的规模和占地面积也远远比不得京城中的紫禁城。 好在盛京的王府比较多,京城来的人都能安排的下。别人可以住在王府,但是皇子皇女是一定要在盛京的皇宫里住着的。 傍晚时候,太皇太后带着巴林公主和康熙以及一群皇子皇女这一干血脉亲人在盛京的宫里到处看。 这里的一砖一瓦对于她来说都充满了回忆,她来这里,是因为她的姑姑哲哲嫁给皇太极后连生了三个女儿,科尔沁就送她来皇太极的后院。 当时在皇太极的后院竞争极为惨烈。 太皇太后说:“那个时候,钮祜禄元妃还在,乌拉那拉继妃也在府邸,姑姑一个人在这里勉强支撑。” 皇太极的原配姓钮祜禄氏,是如今宫中钮钴禄贵妃的姑祖母,她嫁给皇太极生下一个儿子,因为“轻慢无礼”被休,她的儿子也很快夭折,这位元妃不足二十就去世了。 这位元妃被休之后,乌拉那拉氏成了大福晋,被称为继福晋,生下了后来的皇太极的长子肃亲王豪格和皇太极的次子,以及皇太子的长女。但是因为娘家失势被休,后来下落不明。 乌拉那拉继福晋倒台后,大福晋的位置落到了哲哲身上。哲哲看到前面两任的下场,日夜恭敬勤勉,不敢过问外面的事情,唯恐步了前两任的后尘。加上科尔沁明显是一大助力,可是科尔沁也有自己的心思,十分不老实,妄想多方下注,皇太极以哲哲没生儿子为由,要求送哲哲的侄女海兰珠来。 但是科尔沁送来的是海兰珠的妹妹布木布泰,也就是这位太皇太后。 第207章 和哲哲的恭顺不同,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对外面的事儿很关注,关注却不多说,她总能找到关键时刻给皇太极排忧解难。然而姑侄两个一连生了六个女孩,而这时候皇太极已经登基好几年了,不再是汗位混沌不明,科尔沁也熄了多方下注的主意,彻底着急了。 于是他们送二十五岁的海兰珠到盛京,皇太极自然高兴,亲自迎接,给予了盛大的庆典。 海兰珠二十六岁就生下了科尔沁盼望的阿哥,然而母子也很快接连去世。 太皇太后一身的经历很多,她今儿说这么多其实还是说给这些皇女们听的。 特别是晚上吃了饭,康熙带着皇子们走了,当海棠也跟着出去的时候,太皇太后出声叫住了她,留她在跟前一起说话。 这次来的是五个女孩,温柔的大格格,骄横的三格格,平庸的五格格,飞扬的六格格,最后是一身灵气却不知道命运走向何方的九格格。 炕烧的很热,姐妹几个陪着太后坐在上面。这里是当初庄妃的寝宫,看着不大且偏居一隅。这地方和昔日庄妃的地位一样,不尊贵,不显眼,面对着各路贵女地位一降再降。 太皇太后带着感慨的说:“我当年就是在这炕上搂着你们玛法,看他懵懂的玩儿着……如今一身老病,太宗早就离去,你们玛法也已经大行,我姑姑和姐姐早就成了枯骨,他们都已经走了,昔日恩恩怨怨还在心上,再回头看看,我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没得到。” 说着掉下眼泪。 大格格赶紧劝:“您可别这么想,您还有我们啊,巴林公主也时常来问安。”大格格怕她伤心难过,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三格格也说:“是啊,您不仅有我们,将来后人更是绵延不尽。”怎么说没留下什么啊!您可是笑到了最后。 五格格嘴笨,看了看六格格。六格格说:“大姐姐和三姐姐说的都有道理。” 五格格赶紧插嘴:“是啊。” 六格格接着说:“您往日就是想太多,让我们说,您高寿,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五格格立即说:“六妹妹说的对,您老人家寿福不尽。” 三格格看了六格格一眼,心想这丫头挺能说的,随后把眼神放到了海棠身上,大家都说完了,轮到海棠了。 海棠看看这些姐姐,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故意装傻,你们哪个眼睛看到她难受啊,老人家这会得意着呢! 特别是今儿下午,带着做了皇帝的孙子以众星捧月的姿势在各个宫殿走一圈,告诉那些死鬼们:看,老娘是最后的赢家! 海棠就仗着自己年纪小,歪头说:“老祖宗,我要是您这会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您想啊,如今给谁什么祭品您说了算啊!” “胡说!”太皇太后也不哭了,立即说:“祭祀祖宗这事儿怎能儿戏?” “没儿戏啊,太宗皇帝爱吃肥肉还是瘦肉?他要是喜欢吃大肥肉,您挑个瘦一点的猪头供着不就成了,反之您就弄个肥嘟嘟的大猪头。反正他不会生气的,太宗是有情饮水饱,当年数十万大军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的时候他扔下大军连着六天不眠不休骑快马回来看宸妃,可惜没看上最后一眼,听说那时候他难受的几度昏厥,这感天动地的情深意切谁听了不感动的哭了。姐姐们,你们感动了吗?我感动的要哭了。” 说着故意抽泣了几下。 这几个姐姐说“感动”不对,说“不感动”也不对! 太皇太后这会心情很复杂。 她想通过自己一辈子的遭遇告诉这些女孩:男人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日后嫁人了,不要对男人多有期待,要牢牢的握住权柄。 结果出来了个胖丫头完全不按照她设想的节奏走,好好的计划全被九丫头打乱了节奏。 一群人看着假哭的海棠,海棠哭了几声一抹脸,脸上干干净净的,没一点哭过的痕迹。 她拿眼神看看姐姐们,再看看太皇太后,叹口气:“哎~太宗皇帝也是个性情中人,你们说是吧?!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好呢,想想钮祜禄妃才是元妃,结果后来姨老祖宗被追封为元妃。 从这件事里面看,有些人啊,就是凑在一起也不是恩爱的夫妻。有些人啊,远隔千里错过很多年后再相遇也能成刻骨铭心的夫妻。 姐姐们,你们要从祖宗的事迹里面学习啊,要是碰上姐夫们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不要多想,也别难受,立即成全那对情深意切的男女,然后再选个你们爱的男人,这个男人肯定年轻有气概,强壮又威武!听妹妹的,下一个会更比上一个更好!” 连三格格都惊呆了! 你年纪小不假,你怎么会的这么多! 六格格很震惊,你这是在哪儿学来的?尚书房教这个吗?不过听着也有点歪理的啊! 五格格吓的赶紧把手帕塞嘴里了,就怕自己尖叫出来。大格格听着浑身不舒服,毕竟和她受到的教育有一点点的犯冲,不过她这会想着:这小东西不会被老祖宗骂吧! 赶紧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这丫头的发言如此上头! 不过这个意思也符合她今儿想说的内容。 只是这表达还需要斟酌! 太皇太后还没想好怎么引导海棠的话,海棠的小嘴又开始叽歪:“做人吧,重要的虽然是开心,但是也不能太随心所欲,虽然找男人是要找年轻强壮的,但是也要看看出身和人品,别什么烂人都看上,皮囊好看有什么用?要看内在,看本事,看人品! 第208章 那什么<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的公主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呐,和尚,小混混,说出去都丢人!特别是那个辩机和尚,这也不是个好东西!都该学学人家平阳公主,挑了卫青不就挺好的! 我这么说你们听懂了吗?” 大家都看太皇太后,表情是一样的,各个很严肃,一副我不认她的模样。 三格格更是说:“老祖宗,九妹妹学坏了!就不该让她去上学,您看她学的都是什么啊!将来肯定败坏门风。” 老祖宗今儿不知道是不是回忆的太多了,这会头疼。 她就怕海棠的嘴里再吐出什么惊天的言论来,立即说:“你先回去歇着吧!” 海棠一看,才说了两句你们都接受不了了? 她也知道见好就收,立即应了一声,下炕穿鞋告辞离开。 她出门的时候三格格还在进谗言:“老祖宗,她刚才非议太宗皇帝,就该罚她去跪着。” 太皇太后这会脑仁疼,但是还是下令封口:“不许你们多嘴,今儿谁敢把九格格的话传出去,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下面的人立即应下。 太皇太后也没心思教育孩子了,把眼前的女孩们一起打发了。 她十分头疼,跟苏麻喇姑说:“苏沫尔,你说九丫头这孩子……”,说了一半找不到太合适的词儿。 苏麻喇姑跟着她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她的意思:“你是想说,要不要跟黄毁三观嘱咐一番,您是对九格格有安排吗?” “能有什么安排?眼下不同于以往了,她要是科尔沁的女孩被送到太宗的后宫来,她敢跟多尔衮勾搭上!她本就是公主,就是送她到漠北去,她也能把漠北搅的翻天覆地,说知道将来是好还是歹啊!罢了罢了,将来的事儿我也看不到。 不过这丫头是真的胆大!他虽然把太宗皇帝讥讽了我心里听着痛快,但是不能不管,要是听之任之将来无法无天。该给她点苦头,等祭祀的时候你提醒我让她给太宗皇帝多磕头。我想着太宗皇帝这么顶天立地的一个汉子,总不会跟他重孙女计较吧!毕竟这毛丫头也不大啊!” 苏麻喇姑应下了。 休息了一天后,康熙再次触出动大驾卤簿开始祭祀,一路祭祀下来,到了皇太极的昭陵。经过顺治和康熙这两位皇帝的修缮,昭陵是三陵中最宏伟的一座陵寝。 海棠绷着脸转着眼珠子看着周围的建筑,想起另外一位太宗,他的陵墓也叫昭陵。人家的昭陵六骏很有名,不知道这一处昭陵里面有没有什么出名的物件? 就在这时候,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来请海棠,带着海棠跟着太皇太后去了后面的宝顶。 所谓的宝顶就是皇太极的陵墓,一个圆圆的大土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上面种了一棵大榆树。 海棠还没来的急问,太皇太后就说:“跪下,给你曾祖磕头。” 海棠:啊? 您唱的是哪一出啊? 这气氛怎么觉得好瘆人啊! 这时候康熙从大殿里出来,有太监来禀告:“太皇太后带着九格格往后面宝顶去了,太皇太后令等一会。” 康熙听了不忍不住皱眉,老人家缅怀故人自己去就行,再不济带着个阿哥过去,带着个小女孩去干嘛? 他想了想决定去看看,三格格这时候小跑几步,轻盈的拦着他的路:“汗阿玛,您要去后面吗?你先别去,老祖宗带妹妹去给太宗皇帝磕头呢。” “怎么就带了你妹妹呢?” “您不知道?”三格格赶紧掩口:“老祖宗不许说的,哎呀,儿臣……” 她话说了一半,赶紧低头。 康熙就说:“不许说你就不说了,回头朕问你妹妹吧。” 第80章 心易变 三格格立即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康熙,看他往后面去了立即小跑着要跟上。 康熙就说:“外面冷,你待着别跟了。” 三格格听了瞬间为自己刚才做的事儿后悔,而且额娘没在这里,也找不到人商量,这可怎么办啊?汗阿玛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告状精? 然后后悔也没什么用。 康熙带着人往后面去,走到半路看到太皇太后扶着苏麻喇姑的手领着海棠出来了。 胖墩墩的海棠因为穿的太厚,跟个球一样,费力的用手摸额头,但是很不方便,只能一边走一边低头且手努力向上摸,看着甚是滑稽。 不仅滑稽,似乎话很多,嘴里还在唧唧歪歪的跟太皇太后说话,下台阶的时候她走在老祖宗前面,用那胖乎乎的小身板挡在前面防着老人家摔倒趴地上,这让康熙觉得很高兴,这丫头是有点孝心在身上的。 康熙走几步过去,扶着太皇太后的另一边胳膊,也不问带海棠去后面的事儿,扶着太皇太后上车回去了。 上车的时候海棠要跟着哥哥们挤挤,梁九功的徒弟来请海棠。 海棠只好去了康熙的车上,康熙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老祖宗怎么带你去太宗的宝顶处了。” 海棠立即跟企鹅一样左右摇摆了两下捂着屁股:“我说了不许打我!” 康熙的眼皮子一跳,果然这丫头闯祸了。 “你先说!” “九月,您最爱的棠棠过生日的时候,您说过您以后不打我,无论我做什么事儿都不打的!君无戏言,何况您是阿玛,阿玛不能说话不算数。” 第209章 康熙微笑着说:“嗯,你说的有道理,而且咱们有言在先,也确实不该打你,你坐下,朕不打你。” “说话算数哦。” “不信拉勾勾啊!” “那倒不用,”海棠考虑了一下,自己穿的厚,两层大棉裤大棉袄,穿上整个人笨拙到四肢不能打弯,挨打了也不疼,所以才坐下来。 “棠棠跟您说啊,棠棠在老祖宗跟前说了太宗皇帝的二三事,当初大军在前面死磕的时候,宸妃病重,太宗皇帝急忙赶回去,这简直是感天动地啊!然后老祖宗说棠棠对太宗不尊重,这怎么不尊重呢?明明棠棠是用赞叹的口气说的,心里也觉得这事儿是太宗真性情呢!” 康熙眼皮子一跳! 明白了! 他微笑着问:“你没在老祖宗跟前说先帝吧?” 太宗和宸妃有一档子事儿,先帝和董鄂妃还有一档子事儿,这能说的太多了。 棠棠眨巴着大眼睛:“没有,说太宗呢,牵扯先帝干嘛?”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朕知道了,你也确实该罚,既然老祖宗罚过你了,也就算了。你没再说其他的了吧?” “没说,老祖宗看棠棠累了,就让棠棠先回去了。” 康熙点头,和颜悦色的说:“去,给汗阿玛把折子拿来,积累了几日了,也该批了。” 海棠应了一声,艰难笨拙的爬起来,她因为穿的太厚了,只能扶着康熙前面的小炕桌先站起来一条腿,准备再站起来第二条腿,没想到人还没站起来,康熙一把把她摁在炕桌上,对着她戴帽子的小脑袋给了几巴掌。 海棠懵懵的:“汗阿玛,你说话不算数!” 康熙脸不红心不跳:“什么不算数?哪里不算数了?” “你说不打人呢!” “没有打啊,你帽子上有个虫,朕替你把虫子赶走!打人谁往脑袋上,打你就该打屁股!你少在这里无理取闹,年纪不大居然学会指鹿为马了!跟谁学的!今儿朕要好好的教教你,罚你写大字!五十张!赶紧的,把折子搬来,接着磨墨,磨两种,朕用朱砂批红,你用徽墨写大字!” 海棠控诉:“冬天哪有虫子!” “在你后面你能看的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再说就是一百张大字!” 你行! 你有理! 惹不起你! 五十张大字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写完的,回去之后海棠还要接着写,连第二天下午四阿哥和六阿哥找她出去玩冰的时候她都拒绝了。 四阿哥问:“汗阿玛为什么让你写大字?” 海棠蔫着说:“我和他争论冬天有没有虫,我说没有,他说有,然后我输了,就写字。” 六阿哥问:“冬天真的有虫吗?我没见过。” 四阿哥就说:“你不见过又不是没有。” 六阿哥一想也是,就叹气:“妹妹没法子跟咱们玩了,我听说这里的冰挖个洞里面可以放蜡烛,正想带妹妹去玩儿。” 海棠一听,这不是冰灯吗? 她瞬间来精神了,立即说:“这玩意晚上玩儿才好看,咱们晚上玩啊。你们跟我一起写大字吧,我只剩下二十多张了,努努力今儿一把写完,到晚上可以尽情的玩了。” 四阿哥点头:“就这么办了,先做功课再玩儿。” 六阿哥说:“我去喊五哥和七弟来。” 跑了一圈他把七阿哥带来了,七阿哥说:“五哥和六姐九弟跟着汗阿玛宜妃娘娘出去了。” 啊? 海棠羡慕的流哈喇子:“我也想出去玩儿,不知道盛京大街上什么样?诶,我听我身边的太监说盛京有冻梨冻柿子,街上会不会有卖的?” 四阿哥皱眉:“走,回去写大字去。”再站一会,这丫头肯定要流口水。 他先走,六阿哥立即招呼弟弟妹妹跟上。 七阿哥走的慢,和海棠走在最后,七阿哥就说:“他们出去不是逛大街的,我听说他们是去郭络罗家,就是宜妃娘娘家里。” 海棠恍然大悟:“哦~六姐姐说过的三官保家里啊!” “嗯,就是他家!” 宜妃姐妹俩个心心念念想回家一趟,康熙自然一口答应了宜妃,也愿意陪着爱妃带着孩子去看看。 他对宜妃十分宠爱,像是这种带女人和孩子去别人家做客的事儿他是头一次办,而且前面三位皇后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正经的三位岳父都没在家接待过他。如今的佟国维在他面前还一口一个奴才,日常被康熙连名带姓的骂。 三官保全家前几天都开始紧张起来,因为宜妃在临行前才把这事儿给确定下来,郭络罗家也没来的急修缮各处,只把家里的卫生做好,各处的窗纸重新贴,帐子帘子全换。这么一捣腾,家里也是各处崭新崭新的,看着颇有些气象。 又请了附近饭馆的大厨提前在家里住着,各处买一些好食材,等着花力气整治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招待贵客。 马车到了门前,门口的门槛被抽了,车子到了院子里才停下来,三官保带着兄弟子侄们接驾,康熙带着五阿哥和九阿哥下车。 康熙温言细语叫他们起来,一起去堂上奉茶说话。 五阿哥看了各处,这明显是新房子,盖起来没几年,各处的漆水是八成新,而且超出三官保的身份,不得不说这里的规格真的僭奢了。 五阿哥心里叹口气。 第210章 后院宜妃姐妹带着六格格下车,六格格扶着宫女的手,冷眼看着一群女人和额娘她们抱头痛哭,随后大家一起到了后院堂上,家里的女眷上来拜见。 这也是妻妾成群的大家族,三官保自己都养了好几个妾和通房丫头,这些女人明显比宜妃姐妹的年岁要小,这些女人带着几个年纪和五阿哥九阿哥差不多的男孩女孩上来拜见姐姐。 宜妃姐妹俩目瞪口呆,六格格看的想笑。 随后是宜妃姐妹那庞大的嫡出庶出的侄儿侄女们,光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姐妹俩都意识到今儿带的见面礼不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词儿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个现状! 要知道姊妹俩给出的见面礼是往多了准备的,这些见面礼包含着一些堂侄儿和一些表侄儿在内的。 一群小萝卜头,被领下去几个又上来几个,这里面还有人说:“多子多福气,”话里话外这福气不小了,然后一家子感谢宜妃姐妹,特别是宜妃。 好不容易见面的环节过去了,宜妃姐妹的母亲嫂子弟媳妇们上来问怎么不把十一阿哥抱回来,要是回来了,也是全家团聚了。 全家团聚?全家她们姐妹认识几个?所谓的亲人都是陌生人。 这时候无论是宜妃还是郭贵人都在强颜欢笑了。 因为眼前的建筑家具都不在是记忆中那穷困潦倒的模样,梦里几番梦到的瓦房烂墙再也看不到,母亲也不是往日钗荆裙布的模样,换成了如今浑身绫罗珠翠环绕的贵妇姿态。 按道理说,日子越过越好该是高兴才是,但是宜妃掉下眼泪来,原来家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家人,家也不是记忆中的家。她觉得就不该回来。 她以为为了进宫一次,娘家人是打肿脸充胖子,全家不吃不喝甚至是找亲友借钱弄一身体面的行头,就为了不让自己姐妹被宫中的人笑话。她以为家里揭不开锅才铤而走险和那盗采人参的人有了来往!她以为…… 想当年家中的小院才巴掌大,三间瓦房数间草房,兄弟姐妹住不开,说亲人家都嫌穷,如今也是几进几出的大院子了。 说句实话,德妃荣妃惠妃这些娘家在京城的人家,府邸都没眼前这座繁华。 宜妃觉得这次来了,彻底断了自己拉扯娘家的念想,这哪里是要自己拉扯,说不定将来他们还能拉扯一把阿哥们呢。 三官保家的女眷看宜妃姐妹这会脸上没个笑影,她们的嫂子说:“看我们,光顾着高兴了,额娘,我们先去看看厨房准备的如何,您陪着娘娘们说会话。” 又让宜妃的侄女请六格格到女孩们的绣楼上坐坐,六格格不去,只说逛逛花园就行了。一群人赶紧陪着她大冬天的逛花园子。 六格格态度倨傲,五阿哥不冷不热,只有九阿哥高兴,跟着这些表兄弟们在这里到处跑着玩儿。 五阿哥绷着脸坐在康熙身边,吃饭的时候,更是一筷子都下不去。 吃了饭送走了人,三官保全家聚在一起,他们觉得娘娘和贵人向来是向着他们的,今儿这种好事儿还是娘娘求来的,真是天下独一份啊! 个个很得意。 他们聚在一起要说的就是三个孩子的反应。 都说九阿哥随和亲切,进过畅春园的女人也说:“九阿哥一向和咱们亲近,说起来,九阿哥是娘娘养大的,五阿哥跟着太后不跟着娘娘,听说十一阿哥也不跟着娘娘。”五阿哥和十一阿哥看不上穷亲戚。 又有人说:“六格格就傲气的很,五阿哥也不爱搭理人,说来说去,只有九阿哥和咱们亲。” 三官保听了一会,就说:“看来,往后咱们也只能扒着九阿哥了。” 马车里,宜妃和姐姐郭贵人完全没有回家的喜悦和激动,这会都觉得心里堵的慌。 六格格看她们俩的反应,就说:“他家的女孩有绣楼呢,我都没有!” 宫里哪有绣楼,园子里有楼,她是住在楼上,但是和额娘姨妈一起住,还有邻居九阿哥,说起来三官保家的女孩居住条件真让六格格羡慕。 虽然三官保家的绣楼高度是被规定压着没那么高,但是人家姑娘是正经有独栋小楼啊! 六格格的话说完,宜妃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她是真的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那真是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她这里哭着,另一辆车上九阿哥摆弄着小玩具玩的很开心,五阿哥忍了又忍,忍不到下车了,在车里开口说:“汗阿玛,三官保一家……实在是不像话。这家人难堪大任,往后额娘再求什么,您别答应了。” 康熙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五阿哥,老五虽然干不了大事儿,但是他真的是个心好的孩子。 康熙对这个儿子很喜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九阿哥对着五阿哥瞪眼睛使眼色,让他别胡说,三官保于宜妃母子来说是自己人,哪有坑自己人的! 康熙难道不知道三官保一家是什么货色,他清楚,他还清楚他两个舅舅的为人,他也看到了索额图没什么才干,凭着家世才有了今日。 但是他并不急着处理。 人要有人情味。 下了车,九阿哥赶快找宜妃,要把五阿哥在车上的话告诉宜妃。可是宜妃自己被打击的遍体鳞伤,下车后就十分疲惫的回去躺着了,没心思再听九阿哥的话。 她此番受到的打击着实不浅,出城的时候冻的浑身打颤都没事儿,一路鞍马劳顿也很有精神。去了一趟娘家回来在温暖的屋子里瞬间病了,发烧呕吐,人烧的稀里糊涂开始说胡话,念叨着家里的那棵老桐树,催着郭贵人去跟父母说后面的院墙倒了赶紧挖点土垒墙,要不然家里的东西今儿丢一件明儿丢一件可怎么办! 第211章 郭贵人一面照顾她一面哭,哭的眼睛都肿了。 六格格本来还想挤兑这姊妹两个,看看这样子也没开口。 姐妹俩以为回到盛京回到父母身边就等于回家了,到现在才知道,回家不过是一厢情愿,这个“家”永远回不去了。 第81章 成长棠 宜妃病了,但是回程的事儿也开始筹备,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老老小小一家子人本来就多,而且孩子更多,别带着个病号拖累了赶路,让宜妃病好了再回京城。 而且她娘家也在这里,照顾起来方便。 这里有很充分,大家都赞成。 唯独六格格当时就反对! 她一力坚持要带宜妃走,胆子很大逐条反驳太皇太后,也说明只要带足了药,又有太医跟随,让宜妃在马车里躺着就行,煎药这事儿路上就能办,六格格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放宜妃在这里。 因为六格格反对的很激烈,康熙同意带宜妃离开,康熙都同意了,太皇太后自然不再反对。 六格格因此还被九阿哥惦记上了,他觉得老祖宗说的对,留额娘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又要带着她颠簸,颠簸来颠簸去,病情再加重了呢。 他反正也不读书,整天找机会和六格格起冲突,六格格要守着病了的宜妃和累的没精神的郭贵人,又被这混蛋弟弟见天的针对,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气的放下话去,她和九阿哥这糊涂蛋势不两立,日后谁当中间人劝说都不行! 五阿哥只当她是说气话,也没放在心上,想要约束九阿哥,但是九阿哥不听他的,一旦管的多了这家伙就嚷嚷:“你也不是好人!二官保是自己人,你还要在汗阿玛跟前说他的坏话,你都不想想额娘吗?” 五阿哥就给他讲道理:“这人一身小辫子,跟他走的近了将来要被连累。” 九阿哥当时就说:“索额图还一身小辫子呢,太子和他走的不也近吗?谁家的亲戚谁亲近,谁跟你一样分不清里外人!” 五阿哥心累,没法跟弟弟说太子是要继承江山的,索额图干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太子,他结党是为了太子,他自己才贪了多少拿了多少?说来说去他对太子的心是真心。 你我就是个光头阿哥,将来也不知道前程怎么样,何况二官保做的事儿也不是为咱们考虑,根本就没有一颗为咱们的心,反而是仗着额娘受宠胡作非为,他拿什么和索额图比? 这话没法说,他也不管了。 九阿哥一路蹦跶直到宜妃好转才没接着闹,进入直隶地界的时候宜妃总算是有好转了。 她清醒的日子也慢慢的多了起来。 宜妃拉着六格格的手说:“好孩子,姨妈谢谢你,没你姨妈真的要被留在盛京了。要是留在那儿最快也要过完年才能动身,我在盛京只会度日如年。” 大病一场如大梦一场。 她深切的意识到家已经没了,如今存身之地只剩下翊坤宫那片地方。家人除了眼前这个血脉亲人,对她最好的人居然是皇上。宜妃认真的回忆了半天,从小时候记事儿开始到如今,能事事顺着她、考虑她感受的人的也只有康熙,康熙于她而言是主子,她不过是婢妾,思及此,一时间如万箭穿心,痛彻心扉。 宜妃和郭贵人姐妹两个再次抱头痛哭。 六格格看她俩这样难受,也没再提二官保做过的那些事儿,免得更刺激她们。 回到宫里后皇子皇女们回去各找各妈,宜妃拖着病体去寿康宫等着太后和十一从慈宁宫回来。 宜妃现在的亲人只剩下这二个儿子、姐姐与六格格了,所以对十一阿哥瞬间变得关心了起来。 宜妃的行为关注的人不多,但是德妃就很关注。 双喜这会在她耳朵边讲了,她还纳闷:“要是别人一回来看孩子我还真的不意外,她嘛,挺意外的,再盯着些,看看她还做什么了。” 双喜应了一声出去了。 大福带着人进来,端着点心放在炕桌上,炕上四个小孩子正在闹着玩儿。 准确的说是十二格格和六阿哥闹着玩儿。 六阿哥趴在炕上当大马驮着十二格格转了一圈,十二格格很兴奋,从六阿哥身上下来,推着海棠:“马,大马!” 海棠心想:我几年前闹人的也没你这么闹腾啊! “不行!”才不给你当大马呢。 “马!” “想都别想!你息了这份心吧!” 十二格格一看姐姐不配合,瞬间瘪嘴,看准了德妃往这边来,立即张大嘴巴,海棠都能看到她嗓子里的小舌头了,她对着德妃:“哇啊~” 熊孩子啊! 德妃赶紧急走几步:“这是怎么了?桂枝怎么又哭了?” 十二格格指着海棠:“大马!” “想骑大马啊?” “嗯,”还指着海棠:“大马!” 海棠看着德妃:“您要是让我给她做大马,我这会就走!” 德妃看看海棠,再看看一边的四阿哥,四阿哥面无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再看看六阿哥,六阿哥还在炕上躺着:“额娘,我都爬了一圈了,不能算我了。” 德妃跟十二格格说:“咱们去找四哥行不行?” 十二格格看了一眼四阿哥,她怂!她不敢! 海棠就说她:“这人就只会在家里横,在外面却怂,您再这么惯她,将来就把她养歪了,到最后只会窝里横。” 第212章 德妃开始头疼,跟桂枝商量:“咱们不骑马了行不行?” 桂枝鳖着嘴,指着海棠:“大马!” 海棠就打算让妹妹看看什么叫做魔法打败魔法! 她一头扎进德妃的怀里,把桂枝推出去,搂着德妃的腰假哭:“额娘~我要骑大马,我要骑妹妹当大马!” 说着还指着桂枝:“妹妹不给我当大马。” 德妃被这变故弄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海棠松开她,一把抓着桂枝:“骑大马,妹妹你趴下,我要骑大马!” 说着把她摁在炕上,又推又搡还在她屁屁上使劲拍,把人揉搓了一遍再把人拉起来摇晃:“让我骑大马!” 桂枝呆了! 她想哭,咬着牙流着泪不敢哭出声来,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海棠问她:“你还骑大马吗?” 桂枝摇摇头。 旁边的四阿哥忍不住,只好低下头去偷偷的笑起来。 海棠恶狠狠的说:“再骑揍你!” 桂枝点点头。 海棠又变脸,开始搂着她,在她背上拍了拍,很温柔的说:“乖啊!不骑大马还有很多玩的啊,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啊?” 桂枝乖巧的点头。 海棠就踢了一脚还躺着的六阿哥:“起来啊,讲故事给妹妹听啊!” 六阿哥:“哦!”爬了起来。 四阿哥不用叫,主动坐了过来。 德妃站在炕边上,看到海棠这一通闹把桂枝这小东西给收拾了,两个做哥哥的也很配合,一瞬间心情复杂。 这丫头有点邪性在身上啊! 这时候双喜进来,引着一个乾清宫的太监,这太监进来打千请安后躬身说话:“皇上请贝勒爷去乾清宫。” 海棠一手搂着妹妹一手拿着点心,刚吃了几口听见这话,看看了德妃。 德妃没想那么多,让双喜带这太监出去,招呼人给海棠换衣服。 胖墩墩圆乎乎的贝勒爷往乾清宫去,在书房外面好远的地方就听见康熙在咆哮。 她正犹豫呢,被阿灵阿拉着她的脖领子往一旁扯。 海棠立即说:“放手,拉爷干吗?” “贝勒爷,”阿灵阿蹲在她身边:“姨夫这是好心,皇上这会正生气呢,一时半刻是不会消火,你去偏殿等着不如和姨夫在这里说话啊。” 他们蹲在走廊上,后面是个门槛,海棠往后退几步坐在了门槛上,问阿灵阿:“您怎么知道爷的?” “听奴才岳父说的啊,他去年跟着在汤山行宫巡视,看到您和六阿哥出来玩儿,一眼就认出你啦!放心,他没乱说,他知道规矩,这事儿奴才一人知道。” 海棠揉了揉自己的胖脸:“这么明显吗?” “亲人嘛!有些事儿是瞒不过亲人的。” 说的也是! 海棠在想,八成是自己和年幼时候的额娘很像,怪不得威武这位外祖父能认出来。 这时候书房方向再传来一声康熙的咆哮,海棠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阿灵阿看看周围,小声说:“你可不许乱说啊,项庄舞剑,这典故你听过吧?” “听过,看不起谁呢,谁不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典故。” “明珠和索额图过不去这事儿你也知道吧”。 “知道!” “今儿皇上刚回来,就有人参了镇国公哈尔萨,说他为人钻营,常去安王府和索额图的府邸谄媚走动,说他‘虽系宗室,行事乃如人之奴仆’还有‘阿顺之态,与家奴无异’。” 海棠皱眉问:“说到了安亲王府?” 阿灵阿笑着点头:“你果然聪慧,一下子抓住这里面的七寸了,安亲王府啊!皇上对安亲王府……”说完挑眉。 海棠点点头,怪不得阿灵阿说成项庄舞剑,这事儿就是为了整索额图的,安亲王岳乐是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索额图才是大鱼! “这一招真的毒辣,肯定是明珠指使的,好手笔!用宗室撬索额图,里面又牵扯到了安亲王,宗室族长是汗阿玛,不管丢人,管了更丢人。 索额图肯定这会一身冷汗,只怕吓的浑身发抖,他家里饮宴让宗室的镇国公表现的谄媚,汗阿玛肯定认为他气焰嚣张权势滔天,甚至已经开始欺辱了宗室,索额图的下场不出意外的话会被汗阿玛撕掉层皮。果然是明珠啊,够刁钻毒辣。” 阿灵阿没想到她一个小人瞬间通透了其中的关窍,这一般人还真没她脑子转的快呢! 阿灵阿来精神了,跟海棠说:“这一局终究是明珠大人技高一筹啊!” 海棠看了他一眼,“姨夫,这就是你不懂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事儿啊不能只看一件!” 海棠知道,汗阿玛正等着明珠出招呢,他确定了李光地倒向明珠,就等着明珠出手,今儿终于等来了。要是如往日菜鸡互啄一样的争斗,汗阿玛不当回事,明珠出招越毒辣,汗阿玛就越要给索额图加砝码,等这件事过去了,索额图就能落到手好处了,这就是平衡啊! 阿灵阿立即问:“贝勒爷有什么高见?”你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消息吗? 海棠挑眉:“有啊,但是不告诉你。” 阿灵阿看着她,她看着阿灵阿,两人大眼瞪小眼。 阿灵阿刚想说几句,这时候御书房方向侍卫们拖着一群人出去了。 第213章 阿灵阿赶紧站起来,问走在最后的一个侍卫:“怎么说的?” “哈尔萨和其子海青双双夺爵,等宗人府议罪,再有就是他们爷俩的爵位让宗人府推举合适的人承袭。” 阿灵阿问:“索相呢?” “还在里面呢,他的处罚哥们就不知道了。”说完一拱手出去了。 阿灵阿回到海棠身边蹲着,和海棠说:“咱俩打赌吧,赌索额图是被拖着出来还是自己走出来。” 海棠说:“好孩子不做赌狗!” 阿灵阿看她一眼,这孩子嘴很毒啊,谁是赌狗! 这时候索额图被两个太监抬出来了,后面跟着太子,阿灵阿叹息一声,得了,太子保住了索额图这老小子! 太子从他们跟前路过,没搭理阿灵阿,和海棠说:“班弟,去吧,汗阿玛等你呢。” 海棠应了一声,看着太子带人出了走廊,跟阿灵阿挥手:“姨夫,回见!” “贝勒爷,回见。” 海棠到了御书房外面,在门口问:“汗阿玛,班班能进来了吗?” 康熙还在气头上,说:“进来!” 海棠进去,看到地上还有没收拾的茶碗,茶水泼在地毯上,茶叶在地毯上洒了一地。 海棠刚想请安,康熙说:“跟朕到后面来。” 他从座位上起来,宫女们才敢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海棠跟着他转到后面,坐在炕上,康熙说:“那位乔商人来京城了。” “哦?” “今年他的船出去了一趟,货物卖的很好,这次来京城,要把去年借的钱给还了,再有就是和你分利润。” 海棠的眼睛都睁大了:“汗阿玛有什么吩咐?” “海上利润果然丰厚,自然是要多賺钱啊,你的瓷器要多卖才行啊。” 海棠想了想:“咱们为什么不另起炉灶?” 康熙笑了起来:“你能这么想是好事儿,賺钱嘛,自然是自己亲自上比较好,可是你想想,咱们不熟,才出了一次海,怎么可能立即另起炉灶,这事儿没个十年八年是不成的。” 海棠点头,他说的也是实话。 康熙对海棠交代:“你明日出去,做好两件事。第一,把账目理清楚。第二,你在外面已经是个‘<a href=https:///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儿’了,要和乔老爷的生意接着做下去却不能吃亏,这条财路很有用,你明白吗?” 海棠点头。 康熙接着说:“明日把钱拿到手,拿出一成给窑口,五成给朱尔哈岱,二成给朕送来,许你自己拿一成。” 海棠甜甜的应了。 当初说的好听,说是给棠棠的产业,这下只能拿一成。 海棠还要说:“汗阿玛,棠棠还有呢,也没地方用,都给汗阿玛吧。” 康熙却说:“你的私房钱你攒着,朕也没到挪用你私房的份上。” 第二天海棠在什刹海边上的金府迎接了乔老爷。 乔老爷没想到金爷已经不在了,看到稚子站在门口一身素服,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是不会怀疑金爷没死,天下人重视孝名,眼前的小公子一身素服,不是父母不在不会这么穿的。 而海棠已经穿了半年的素服了,这是给佟皇后穿的,哪怕这位封后的时候已经昏迷没有意识了,但是礼法上她就是皇后,也是诸位皇子皇女的嫡母。 乔老爷感性的说:“节哀,节哀啊,昔日在寺里见面,令尊还好好的,没想到啊!”说着这人哭了起来。 海棠只能跟着陪哭,随后请他到家里去。 乔老爷身后有账房跟着,金家别看只有一个小孩子当家做主,也颇有大户人家的气派,家里的账房都有五六个,看上去个个都是钱串子,算账都是一把好手。 在核算分红的时候,乔老爷就问:“咱们两家的生意,小公子如何看?” 海棠说:“我年纪小,也知道诚信为本,今年咱们两家合作愉快,乔伯伯没看我小就欺瞒我,我自然想和乔伯伯接着搭伙。” 乔老爷松口气,他今年挣的钱都还账了,要是金家这时候抽身,他等于一年到头白賺吆喝。 “自然是要合作愉快的,只是……贵府的事儿,您真的能做主吗?” 海棠明白,该给这位乔老爷一些定心丸了。 “我们家的事儿我自然能做主,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家背后靠着王府,也不瞒着您,我额娘就是王府出来的。若是乔伯伯在京中遇到难处了,只管来跟我们家管家说一声,他去跟王府那边说,保管没事儿。” 乔老爷一听,这家人背后是王府,心里就有个念头,一脸为难的说:“贤侄儿,不瞒你说,还真碰上了难事儿,这次伯伯带着银票来京中还账,就有人闻着味来了,强行要入股,去年伯伯摆开宴席宴请各方,求爷爷告奶奶,只有令尊肯入股,如今看见挣钱了,这京中的高门大户都要插一腿,各家都惹不得。尤其是佟家,佟家你知道吧?” “知道,不就是出了两代皇后的佟家吗?二房出面勒索,不,入股?” 乔老爷一脸喜色,这真是京中高门权贵家的孩子,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赶紧点头。 “是,是二房的管事找来了。” 海棠笑着说:“我以为是谁家呢,原来是他家啊。”转身看着朱尔哈岱:“去,说一声。” 朱尔哈岱领命出去,海棠笑着跟乔老板说:“您放心,往后您行走只管报简王府的名号就行,您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到处说,王爷他脾气不喜欢张扬。” 第214章 乔老爷立即说:“是是是。” 海棠接着说:“自从我父母……我平日都回王府住着,回头要是有事儿只管往这边说,我就是不在,朱管家也能处理。佟家的事儿不用担心,他家不会再来找你了。” 乔老爷已经心花怒放了。 这时候外面的账算好了,共有黄金七千两白银二万两。 这些都在钱庄,乔老爷给了金票银票,看着海棠签字,把收据叠好收起来,嘱咐海棠:“贤侄,早点派人去把金银提出来,放家里也好,放别的地方也罢,自己收着安心一点,银庄的声誉再好也不如自己拿着放心。” 海棠连连点头。 乔老爷就说起了一些业务上的事儿,表示瓷器好是好,就是颜色太素了,外人都喜欢色彩明艳的,大红大紫的,他们欣赏不来留白和素雅,日后做瓷器只管往喜气和俗气上做。 懂,海棠太懂了! 那不就是日后四哥家小四的审美吗? 海棠就趁机提出:“我们这边派出二四个人跟着出船,想看看人家是要什么器形颜色,回来好调配。” 乔老爷一口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乔老爷后,海棠立即让人去提取银子。 当晚这些金银的一半被送到宫里,除掉给窑口窑工的一成银子外,海棠的分成被送到了康熙的内帑。康熙说:“这是借给你地方放着,你这么小没库房,不是不能给你单辟一处,只是没法解释,先放到朕的内帑里去,回头你需要了自己去提就行。” 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海棠揣着一千两银票去找德妃了,太后祖母是真不缺钱,所以也不用孝敬她钱。 等海棠走了,康熙立即让人把剩下的二成押送江南给曹寅。 并嘱咐曹寅:不得挪用江南税银,缺银子只管报来,朕给予调拨。 乔老爷回到广东会馆,连着两天,那些连番骚扰的豪奴健仆都不在出现,不止是佟家,闻着味来的那些人家都消失了。 乔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实,这金家背后果然是王府啊! 而且是能让王爷出手的硬关系,他赶紧备了厚礼送去,就说要过年了,他要回乡,提前送的年礼。 他也真的要回乡了,今年賺了钱,要回去同全家人开开心心的过年。所以极快的还了外账,又摆了宴席谢会馆里的同乡们帮衬,打算吃过喝过就带着人出发。 喝的微醺,就有同乡来打听那位倒霉的金老爷和他太太,他是捡着能说的说了,随后各自分别。因为最近很多人说他交好运,羡慕他靠上了京中的王府,话里话外打听的人多着呢,他也没放在心上。 而宫中此时的气氛并不好,从盛京长途跋涉回到京城的太皇太后病倒了。 傍晚十分,海棠和五阿哥去看望太皇太后的时候,听到慈宁宫上空盘旋着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 乌鸦在清廷被称为神鸟,可这是报丧鸟啊! 五阿哥说:“要不是因为这是神鸦,我就想让你拿弓把它们射下来。唉!” 海棠知道他为什么叹息,太皇太后怕是越不过冬天这个槛了。就如太皇太后自己说过的那样,生机泯灭,□□发出腐败的味道,那些食腐的鸟儿发现了。 此时药石无用,回天乏力。 唯有等死而已! 第82章 迁新居 太皇太后从盛京回来就不太舒服,渐渐的起不来身,和以往每次得病时候患得患失相比,这次她很坦然,跟苏麻喇姑说:“我要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了。” 苏麻喇姑看她也有几分不好,加上太医也委婉的说了,太皇太后一把年纪,到这时候已经是高寿了。 康熙每天除了听政就亲自在慈宁宫守着,并通知科尔沁部赶快来人。 太皇太后兄妹六人,她的年纪最小,姐姐海兰珠是最先走的那个,往后的几十年,她的四个兄长也陆续离开了,不仅如此,她的侄儿几乎不在了,科尔沁部如今当家做主的都是她的侄孙了。 她自己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四个孩子只剩下一个。她清醒的时候和苏麻喇姑聊天:“有些话我一直不敢说,人家说长寿的父母总会有早亡的儿孙。这是取儿孙的寿数补了父母,我的孩子三个都年纪轻轻的走了,是不是就是如此啊?” 苏麻喇姑就说她想多了,但是太皇太后此刻很放松:“不过我就要去见他们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了。” 然而在康熙跟前,她拉着康熙的手说:“自古以来卑不动尊,太宗的陵寝已经封了,不能因为我再去打扰太宗他们的安宁,就不必送我回昭陵了。你汗阿玛在京城,我就跟着他吧。” 康熙听了连连答应,但是出门就发愁,这事儿不好办啊! 顺治皇帝的灵寝虽然没封死,那是因为太后还在,先帝的皇陵压根没太皇太后的位置,这怎么安排? 他就把这事儿交给礼部去想办法,看看是不是在先帝陵寝附近再起一座陵园。 礼部那边就开始旷日持久的辩论,他们先辩论的是太皇太后葬在先帝附近这符不符合礼!康熙听说后把礼部官员骂了一顿,不是让你们议论能不能葬,是现在决定要葬,该葬在什么地方! 你们挑个符合礼的方位让工部去干活! 可是在这群人看来,这事儿的前提就是不合礼制的,既然不合礼制怎么挑选合适的方位。眼看着康熙怒的红了眼,这些人立即表示:这事儿能办,等我们拿个章程出来。 第215章 然后礼部的人都捋袖子上阵,个个引经据典,意见很难达成一致。 而太皇太后回来不到一个月,在腊月二十五那天去世了。 这是大葬礼,礼部先把选陵寝的事儿放下,一群人先来负责这次的葬礼。 外面是礼部负责,但是宫里就要有人挑大梁带着内务府把这事儿办了。 这宫里目前没有皇后,没有皇贵妃,只有一个贵妃还是病歪歪的。 钮祜禄贵妃爬起来,强撑着把大梁给挑了起来。 钮祜禄贵妃也确实是出身名门,办事儿从来都是挑不出错的,康熙也放心,就把宫内的事儿交给了贵妃,宫外的事儿交由礼部和内务府,他带着皇子们开始守孝。 今年因为太皇太后的事儿免了朝贺,宫里也没过年,小孩子们也跟着在冰天雪地里按时按点的磕头哭灵。 这里面伤心的人除了苏麻喇姑外就是太后了。 海棠留意到太后最近呆呆的,经常掉眼泪,时长长吁短叹。 晚上海棠和她一起睡,就问她:“您是不是为了老祖宗难受?” “是啊,也不全是,这些年来她说什么我做什么,她这一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她也没交代我啊!” 海棠就搂着她:“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棠棠会孝敬您的。” 太后笑笑,但是并不开心。 海棠知道她会过上一段不习惯的日子,等她习惯了太皇太后不在世这件事后,就会重新快乐起来的。海棠对此很有信心,因为太后就是个脑子简单还很能自我调节的人。 过完年后葬礼也结束了,太皇太后葬在哪儿这事儿就成了一个大事儿。 礼部缩脖子,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可是年前还急的红眼的康熙这下没催他们了。 按照祖制,该送太皇太后回盛京昭陵,但是太皇太后生前的意思是不回去。 康熙一方便不想违背祖制,一方面也不想违背祖母的遗愿。 他在这种拧巴的思想里下了一道拧巴的旨意。 他借着让太后搬家到宁寿宫并修缮寿康宫的时候,把慈宁宫太皇太后住过的地方拆了,他祖母喜欢的东西一律拆除,在遵化挑选了一处风水好的地方,用慈宁宫拆下的材料建造殡宫,叫做暂安奉殿。把棺椁放在了暂安奉殿内,至于何时下葬?葬在何处?康熙没催,礼部没管,内务府不敢问,科尔沁不敢说,就这么放着了。 海棠对这一系列事情看的目瞪口呆,此时她扶着太后看着慈宁宫和寿康宫被围起来重建,跟太后说:“走吧,以后还回来住。” 太后摇摇头:“不了,不回啦,咱们就住在宁寿宫了。” 宁寿宫前几年就修好了,真的是养老的好地方,附带了花园,里面有戏楼和供奉菩萨罗汉的小楼,地方比宁寿宫大了很多。 这几年因为太后身边的孩子也多,挤在一起快住不开了,康熙下令内务府陆陆续续在宁寿宫的范围内修缮建造了不少住所。还给海棠的院子里建造了很大的书房,加上这里环境清幽,就特别适合读书。 先帝的嫔妃们也跟着搬家,被安置在了边缘几处小院子里。太后住在主殿,海棠的院子就挨着主殿,里面有很多低矮的花草,还在书房外面种了不少的竹子。 太后带着海棠先来这里看,前面引导的太监就说:“皇上给书房题了字。” 太后就跟海棠说:“难得啊,你汗阿玛轻易不题字,给你提了可见是想让你好好的读书,我也不认得字,先去看看,看是什么意思。” 一群人簇拥着她们去书房,书房在东边的小院子里,四面都是房子,各处都是抄手游廊,中间有小路,其余各处都是花草竹子。 书房的门上挂着匾额“克己复礼”,这就是他们说的康熙的题字。 所以这里也叫克己书屋。 太后问:“这四个字儿什么意思?有福有寿吗?” 海棠笑了笑,给她解释这四个字出自哪里又是什么意思。 在海棠看来,这四个字真是太有意思了,克己!复礼!尤其是复礼,真可谓是很有意味啊! 这几个字就不该给自己,就该给外面那些兄弟们送去。 根据海棠了解到的,明珠最近一些日子和大哥走的很近。 到了晚上,海棠这里接待了兄弟姐妹们,大家都来祝贺她乔迁新居。一群人在他的院子里走来走去,到处看。 姐妹们对她起居的屋子很感兴趣,一直在里面聊天没出来。海棠就陪着哥哥们在克己书屋呆着。 三阿哥酸溜溜的看着这满墙的书架,想想周围的屋子里都是书,忍不住说:“唉,哥哥晚上做梦能梦到自己有这么多书就好了。” 八阿哥笑着说:“三哥,你要是想看书,来找九妹妹借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说,还做梦! 三阿哥一听,似乎觉得这主意好,看着海棠说:“妹妹,到时候你一定要借给哥哥看啊!” 海棠就没法说他,你要是借肯定是借的,有借有还不就行了,还铺垫了这么多,就弄的人心里很不舒服。 “借,但是必须要还!” 三阿哥就说:“肯定还,妹妹放心,哥哥也不是那借书不还的人,虽然赖着书不还是风雅的事儿,但是哥哥借妹妹的是要还的。” 海棠心想这人的脑子没事儿吧,借书不还还风雅? 合着读书人的事儿不叫赖账是吧? 第216章 七阿哥给海棠出主意:“妹妹,你找块好料子,让人给你刻一枚印章,凡是你的藏书都盖上,免得到时候扯不清楚。” 这主意好。 大家纷纷称赞,太子说:“我有几块好料子,也用不着,回头妹妹去选一枚找人给你雕刻出来。” 大阿哥立即说:“明珠认识很多大师,到时候找人的事儿包在大哥身上了。” 太子听了漫不经心的问:“大哥,最近听你提明珠的时候多啊。” 大阿哥大大咧咧的:“就是遇上了,明珠人不错,给我出了不少的主意呢。” 太子又问:“明珠大人可真是个热心人啊,给大哥出什么主意了?” “他说最近几年必有大仗,让我多练习骑射,将来为汗阿玛分忧,领一路大军或者是亲自挂帅,到时候军功到手,封王的日子指日可待。” 这么一说下面的弟弟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来,大阿哥一看,心里很得意,叫了自己的太监进来:“把爷的兵器拿来,爷给弟弟舞一路刀法。” 太监就提醒:“爷,这是内宫。” 都是女眷,您别舞刀弄剑了行吗? 大阿哥没听出来,“哦,是容易吓着她们。这样吧,拿弓箭来,在这里射箭,咱们哥几个自己乐一乐怎么样?” 最后一句是问众位兄弟的。 六阿哥立即说:“不用去拿,九妹就有,她的弓可多了。出了这宁寿宫往东就是一条没人过路的巷子,咱们让人堵住两头,设了靶子射箭如何?” 书房里一阵赞成声,太子也笑眯眯的答应,一群人出了宁寿宫来到巷子里,让人勘测距离,放好了靶子。 海棠的弓确实很多,二十多张弓被拿出来,都是好弓,保养的很好,能立即拿起来用。 大家纷纷上手挑选,选了合适的弓拿在手里,先从五十步开始,每人三支箭。 大阿哥有心夸耀自己的本事,就说:“不行,太近了,咱们从一百五十步开始如何?” 这距离太长,四阿哥往下的几个阿哥都嚷嚷着不行。 大阿哥才不管这个,让人只管把靶子挪到一百五十步之外。 他搭弓射箭,瞄准之后一箭正中红心,得意的看着弟弟妹妹们。 六阿哥嚷嚷:“你这是以大欺小!” 大阿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射不了就别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射中了,你们呐,本事不够就直说,说什么以大欺小!” 下面的弟弟们瞬间气的鼓起脸来,三阿哥就说:“让九妹上!” 大阿哥挑眉,众位兄弟立即让开,露出胖嘟嘟的海棠。 行叭! 海棠看看靶子,抬手一箭,正中红心。 海棠问大阿哥:“才区区一百五十步,大哥,三百步如何?敢比吗?” 太子笑了:“大哥的本事你是没见过,不就是三百步吗?大哥,给这丫头点厉害看看。来人,把靶子往后移一百五十步!” 下面的弟弟们纷纷起哄,大阿哥看了看这些人,再看看胖海棠。 事情有意思了起来:“行啊,来啊!” 第83章 做准备 天已经黑了,靶子向后再移动一百五十步,在靶子周围树立火把,而靶子中间的红色圆心已经看不到了。 大阿哥看着太子说:“在咱们兄弟里,太子的骑射一向是上佳,既然要比,太子,敢不敢和我们一起比一比?” 太子每逢重大场合都要被拉出来展示一番才艺,早就习惯了,而他本人也不是个脓包,听到大阿哥这么问,哈哈一笑,转身跟身后的太监说:“挑弓来!” 大阿哥看着三阿哥,跟海棠说:“九妹,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三哥可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是吧老三?” 海棠转头看三阿哥,三阿哥连连摆手:“大哥谬赞了!弟弟哪里敢称文武双全,太子才是文武双全呢。” 大阿哥说:“今日是咱们兄弟们切磋,老三,不能再藏拙了啊!” 太子用手拉了拉弓弦,对三阿哥说:“大哥这话说的对,都是兄弟,谁不知道谁啊,何必藏着掖着!” 说完跟大阿哥说:“既然今日是兄弟切磋,大哥先来,孤次之,接着是三弟,最后是九妹,如何?” 大阿哥点头,一向是太子事事在他前面,今儿太子这样安排甚合他的心意:“自然是我做大哥的先开弓,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和太子换了站位,其他人往后退,这边的太监吆喝着靶子周围的人躲开。 大阿哥拉弓射箭,凭借着感觉,手一松,只看见靶子晃动,靶子周围的火把闪烁了一下。 有人举着火把从远处跑来,随后大喊:“中红心,偏左向上。” 大阿哥很满意,对太子说:“太子请!” 太子又拉了几下弓弦,试了试手感,从太监的手里接过箭,摆开架势拉弓射箭,一箭飞出,靶子晃动,有人报出:“中红心,偏右。” 太子跟三阿哥说:“老三,轮到你了。” 三阿哥站在了中间,刚才大阿哥说拿出真本事不必藏着掖着,然而三阿哥心里自有自己的考量,觉得论起君臣名分不能越过太子,论起兄弟排序不能越过大哥。站好之后,看好位置,一箭射出,对面报:“未中红心。” 三阿哥就说:“弟弟远不如两位哥哥。” 就像太子说的那样,兄弟们谁不知道谁啊,他这样一副谦虚的模样大阿哥和太子在心里同时冷哼了一声,都在想:老三这是看不起谁啊,何须你来让我! 第217章 一旁观看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开始咬耳朵,已经轮到海棠上场了。 海棠拿着弓跟两个哥哥说:“今儿让你们开开眼,见识什么叫神射。” 刚要拉弓,八阿哥立即说:“慢着,哥哥们,既然是玩乐,不妨拿点东西出来做彩头啊!” 这话一说现场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起来,大阿哥说:“刚才我就说,妹妹要是刻藏书印,我给妹妹找人,如果妹妹这局赢了,这事儿包在哥哥我身上了。要是太子赢了,回头我送太子一副好棋子,要是三弟赢了……三弟赢不了。” 他没射中红心,根本不够资格参与四人竞赛冠军的角逐。 太子说:“妹妹赢了,我送妹妹好料子做印章,要是大哥赢了,我送大哥一副好披挂,大哥觉得如何?” 大阿哥说:“就这么说定了。”海棠就说:“我不跟你们说彩头,反正你们赢不了我。” 八阿哥就说:“不行,要说的,哥哥们都说了怎么就你不说。” 就直接无视了三阿哥。 海棠想了想:“我好东西不多,都是过年的压岁钱和过生日时候长辈们的赏赐,这样吧,我要是输了,我打开我的库房,你们看上什么拿什么?反正都是些俗物,我都不知道选什么当彩头。” 太子无所谓:“本来是为了玩乐,妹妹随便拿一件就好,哥哥们不挑。” 大阿哥也是这意思。 海棠就拉弓射箭,她几乎没瞄准,很随意的一箭射出,靶子剧烈的晃动了几下,而靶子周围的火把上的火焰也跟着晃了几次。 对面报:“正中中心,箭入五寸!” 这下所以人都看向海棠,海棠很得意,跟大阿哥和太子说:“多谢多谢!多谢太子哥哥破费,多谢大哥操心。” 太监们抬着靶子过来,一群人上去查看,发现海棠的箭射穿了靶子卡在上面,而且正中红心。 大阿哥跟太子说:“我是服气的,太子以为呢?” 太子点头:“孤也是服气的,九妹用几力弓?” 海棠摇晃着脑袋,得意的说:“十力!汗阿玛说,等我能随意拉开十一力弓的时候,他的御弓就赏给我,这一天也不远啦。” 哪怕一群人心里酸溜溜的,在心里也知道这真是羡慕不来的! 太子就说:“可惜今儿天太晚了,要不然让人把靶子往后面再放,看看妹妹到底能射多远。” 七阿哥说:“这有什么难的,明日太子一起来,咱们趁着练习完骑射再围观妹妹的箭术。” 这主意不错,大家一致同意,就收拾东西回宁寿宫。 格格们在一群人比赛射箭的时候从海棠的院子里出来,去了太后跟前。这些皇子们也要去太后跟前,跟太后告别后要回阿哥所,毕竟太晚了,等会各处宫门都要落锁。 都没想到这会康熙也在,康熙端着杯子一身素服坐着陪太后说话。 太子带着一群人进来,康熙把杯子放在一边问:“听说你们刚才射箭去了?” 太子回答:“是,刚才妹妹技高一筹,儿子和大哥都是服气的。” 康熙微笑了一下:“你妹妹就是生的晚,要是生的早,你们个个都比不过她,罢了,太晚了,回去吧。” 他不想多说,因为他知道到和西北的噶尔丹早晚要打仗。可惜了海棠是个女孩,要是个男孩和大阿哥的年纪差不多,就能让她挂帅掌印,加上各路大将的扶持,对付西北的噶尔丹真不是什么大事儿。 皇子们也没走,等康熙和太后说了话,跟随着康熙一起离开了。 海棠一直陪着太后,等一屋子人离开后,她坐到了太后身边搂着太后的腰。 太后问她:“你这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不是刚才赢了哥哥们吗?难道是他们不认?” “这倒不是,”海棠搂着太后说:“您真是大智若愚啊!您说要做个狼,就是狼也不能装个羊,以前还不懂,今儿是真的懂了。” 太后问:“怎么懂的啊?” “三哥就装羊,兄弟们真的当他是羊,唉,他就是谦虚的过分了。” 太后伸手揽着海棠,想了想说:“他啊,就是不大气,这是因为小时候在宫外长大,见的听的都是奴才们的手段和行事,就扭转不过来。”他缺了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气概。 海棠只从有了自己独立的小院后,生活就变得精彩了很多,她每次放学回来极力压缩自己的玩乐时间就为了多看会书。 为此还减少了和德妃太后相处的时间。 因为宁寿宫是东路建筑群,海棠从尚书房出来顺路去永和宫,在德妃哪儿说两句话就去宁寿宫,跟太后说话的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内,然后去书屋开始阅读,她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读书计划,每晚上写心得,一直坚持到了夏季搬到畅春园去。 搬去的时候,她还带了大量的书,有专门的马车给她拉书。好在畅春园已经各处完工了,海棠得到了一处靠湖边的小楼做她夏季避暑的住所。 正当海棠准备继续读书大业的时候,德妃又怀孕了。 她怀了孩子,就让海棠放学了照顾桂枝。 桂枝已经是个两岁多的熊孩子了! 这熊孩子她只会在家里闹,出门又怂又胆小。让她去找十一格格玩儿,她不去,撵都撵不出去。可是留在家里又要折腾德妃。 德妃跟海棠说:“我一把年纪了,这次怀上实在是累的很,你就给额娘分忧,看着点你妹妹。” 第218章 德妃十八岁生四阿哥,如今已经一十七岁了,算算时间,她生肚子里这个的时候是一十八岁,放到眼下妥妥的高龄产妇。 海棠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读书的计划,带着桂枝在畅春园里面各处玩闹。 小孩子的精力充沛到可怕! 海棠带着她把自己玩过的东西玩了一遍后,桂枝上瘾了,要求带她玩点新鲜的。 海棠这下意识到养妹妹如养哈士奇,要是不给消耗了她的精力,她是真的会闹人的,这闹人的本事不比哈士奇拆家好到哪儿去! 不过这会找不到一哈,不能让他们互相折磨,海棠只能亲自上,争取每天把这小东西累的没力气嚷嚷了才行。 于是她让人找块木板,上面绑上很粗的麻绳,把她放在上面拉着走一段,然后换妹妹拉,她跟着跑。两人玩几轮这个之后,海棠就把她扛在肩膀上跑到前湖,再带着她跑回后湖。再玩几轮之后,一起去追孔雀,追上就要拔孔雀尾羽,后来孔雀看到她们直接扑腾着上树了。只好换小鹿祸害,然而小鹿长的快,慢慢的追不上,海棠只能带着妹妹另作它妖! 她一个夏天带着妹妹把整个畅春园祸害的够呛! 妹妹是每天累的动弹不得被她背回去,精力是消耗了,能吃能睡,整个夏天没生病,德妃觉得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但是一整个夏天下来,海棠瘦了! 她那肥嘟嘟的模样消失,变得健壮起来,个子也高了,站起来有半人那么高,穿的衣服和鞋子在夏天换了两轮了。 而且因为长期在户外活动,她整个人用太后的话形容就是“黑的俊俏”! 加上举止疏郎大气,还是个秃瓢,穿上男装没人觉得她是个女孩子。 康熙一整个夏天在外面,回到园子里后,看到海棠,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这模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啊,是个大孩子了! 特别是她站在皇子们中间,瞬间把很多哥哥都比下去了,小模样不仅一身灵气,还带着一股子天潢贵胄的贵气。 康熙再次在心里埋怨德妃:你怎么就把她生成了个丫头呢! 就是再遗憾,事实就是如此,也没办法,所以康熙就开始检查孩子们这个夏天的学习进度。 大阿哥如今的重心不在学习上,他最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去尚书房的日子跟着裕亲王福全学着处理事情,所以康熙对他的功课查的不严。 太子一向是无可挑剔,完美通关。 到了三阿哥这里,读书本就是他的强项,他也很轻松的过关。四阿哥比起太子和三阿哥就显得吃力了一些,用康熙的话说,这孩子认真勤勉,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康熙对五阿哥的要求不高,问的也潦草,所以快速的问了就算是尽到责任了。 但是六阿哥就不行了,这小子聪明,最近不爱学,回答问题磕磕绊绊,和下面的两个弟弟一比,七阿哥和四阿哥一样,勤勉是能看的出来的,八阿哥就不用说了,人家不仅聪敏还努力,六阿哥就成了考试垫底的那个! 六阿哥没敢拉扯海棠,海棠的知识储备比他多,骑射也赶上他了,整体不如妹妹,所以被骂的时候没敢说“您怎么不问妹妹”这样的话,耷拉着脑袋听骂。 康熙骂了不好好学习的六阿哥,交代四阿哥:“看好他,但凡下次还是如此,一起罚你们。” 四阿哥立即领旨。 康熙没对海棠的学问多问什么,而是问她:“最近骑射可有进步?” 海棠笑着说:“射箭倒是进步很大,只是一直不能骑马,都说儿臣年纪小,太后祖母也说骑马简单,不必急着上马,下面的人担心儿臣骑马出事儿,更是极力哄劝,所以骑射中,骑没什么进展,射倒是能在汗阿玛跟前献丑。” 康熙看她个子窜了一头,说话也显得成熟了一些,没一张嘴歪着脑袋撒娇自称棠棠了。 心里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孩子长的太快了,撒娇弄痴似乎还在昨天发生,今儿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个大孩子,带了几分心酸几分欣慰。 他笑着说:“这也是太后为你考虑,你如今倒是可以先骑小马了,这样吧,进贡来的小马朕带你去选一匹,今年你随朕去木兰,看看你今年骑射是不是一起有长进。” 海棠立即谢恩。 六阿哥羡慕的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 康熙就跟孩子们说:“巴林部今年遭灾了,朕已经下令赈灾,等天冷一些,朕打算巡幸巴林部,如去年一样,看过蒙古再转木兰。这次胤禔和班布拉跟着去。” 众位皇子躬身应下。 等一群人从无逸斋出来,就看到了鄂伦岱急匆匆的走来。 鄂伦岱给众人见礼之后就进了无逸斋。本来大伙要散了,但是乾清宫的太监追出来,让海棠等一等。 大阿哥他们就先走,四五六三个哥哥不放心,跟着海棠一起等。 六阿哥嘟着嘴:“去年没带我,今年还没带我,我也想去啊!” 五阿哥听了深有同感:“我也想去!我还没出过远门呢,上次去盛京不算!” 四阿哥说:“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一路颠簸甚是辛苦。” 六阿哥说:“四哥,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宁肯跟着去受颠簸,可是汗阿玛不带我!” 五阿哥叹口气,六阿哥也跟着叹气! 海棠看看他们,没法说这不是玩,这次去要比去年更紧张一些。 第219章 巴林部是受了灾,赈灾这种事儿是不需要康熙亲自去的,他之所以去巡视蒙古的时候赈灾,目的还是要动员内藩蒙古诸部一起对抗噶尔丹,是需要这些蒙古部落一起出兵的! 带着大阿哥是让他提前熟悉蒙古各部,和各部的青年才俊们先混个脸熟,要是大阿哥再聪明一些,笼络这些人为己用,康熙这时候是完全不介意的,甚至还会为他的手段高兴。 而带着海棠就是装饰门面,让各部看看,这里还有个神乎其技的小巴图鲁呢,既是炫耀也是敲打!这也是康熙先让海棠赶紧学会骑马的原因,只有骑射本事真的震慑了各部,让蒙古各部知道,京城那里有兵有将,敢不敬不听话,未来五十年内收拾你们简单着呢! 而且噶尔丹这两年动作很大,在康熙十五年的时候建立了所谓的准格尔汗国,把他控制下的部落变成了君主制国家,从清朝敕封的蒙古台吉成了汗王,这在实际上已经脱离了清朝的控制,改变了和清朝的主从关系。康熙能忍到现在确实是很能忍了,这眼看着准格尔势力不断东扩,康熙要忍不下去了。 这一战于双方而言,都心知肚明,迟早是要战的! 不过目前谁都没提前戳破这层纸。 而眼前就是双方的站前准备阶段,是清朝继续控制蒙古,还是一代雄主噶尔丹效仿铁木真开创新的黄金家族,整个草原都在拭目以待! 所以这几年康熙会频繁的巡视草原,每次都极为凶险,自然是不会带着大量的皇子跟随,也不会再带着太子踏足草原,太子在康熙的心里永远是个备胎,他是康熙在路上出现意外后登临大位安抚天下的人。 海棠站在一边静静的听两个哥哥来回抱怨,反正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就是想去,就是羡慕,然后再唠叨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去啊?” 就在她微笑听着的时候,太监请海棠进去。 哥哥们在外面等着,海棠说:“我快去快回,你们找凉快地方站着吧。” 这不用妹妹嘱咐,哥几个自己会找地方站着说话的。 海棠进去的时候看到鄂伦岱的脸色变得很正经,这实在少见,这人很多时候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康熙看海棠进来,带着鄂伦岱和海棠去了隔壁,这里有木榻放在窗下,窗户镂空,外面有竹子芭蕉,环境很清雅。 康熙对鄂伦岱说:“坐!” 鄂伦岱在康熙跟前就没客气过,坐就坐,他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康熙的对面。 宫女送茶水进来,海棠接过来,示意这里的宫女都退下,她看出来了,康熙这是要跟鄂伦岱推心置腹了,就亲自端着托盘,把茶水放在他们跟前。然后站在康熙身边听命。 鄂伦岱虽然自大,却不傻,看到康熙这架势,再看格格亲自奉茶,就知道今儿的事儿有点棘手。 他主动说:“您有话就说,是不是又为了奴才和佟国纲的事儿?奴才跟您说,我们两没法做父慈子孝的事儿!”康熙叹口气:“今儿不是说这个事儿的,你回去收拾一下,带着家小去广州。” “啥?” 鄂伦岱一下子扶着炕桌站起来了:“还说不是为了佟国纲,这是打发奴才走啊,还广州,你怎么不把我发配到爪哇国去!哦,虚无缥缈的地方不归你管,你发配不了!去崖州也行啊!崖州和广州能差多远,人家流放我也流放,奴才多谢你挑了广州这地方,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这跟去天边没什么区别了,还带着老婆孩子去,怎么不让奴才带上额娘一起去? 得了,奴才也不在这里碍着您的眼了,这就回去用一根绳子勒死全家,好让您舅舅心想事成,于奴才而言,死在家里了免得死在外乡做个游魂,死京城也不用死在广州的任上,占着你一个官职,让你遮掩成什么积劳成疾在任上亡故,奴才也不是那勤谨的官儿~” 这张嘴损的很,康熙越听脸色越难看。 海棠立即跟鄂伦岱说:“您坐,您坐,广州那是好地方啊,肥差啊!” 鄂伦岱说:“再肥也不去!要去让佟国纲自己去,我不去!” 嘴里这么说,到底是坐下了。 海棠看着康熙的脸色,踮着脚尖把炕桌上的茶盏往鄂伦岱跟前挪了挪,小声的说:“您先别说话,您家的那点事儿,汗阿玛要是想管早就管了,这次您真是想岔了!要不是因为您是亲近人,汗阿玛才不放您去广州呢。” 鄂伦岱冷哼一声。 康熙叹气:“你一把年纪了,都没个孩子看的明白。朕还真不是让你躲着你阿玛呢,实在是广州的银子多啊!” 鄂伦岱没说话,他意识到他是非去不可了。 康熙跟海棠说:“账本在哪个箱子里放着你该知道吧,拿来给他看看。” 海棠应了一声转身去找,鄂伦岱说:“等会,我不看什么账本,直接说吧,让奴才去干什么?” 康熙说:“看紧关口,筹措银子,过几年要和准噶尔大战了。” 鄂伦岱且信且疑:“我知道前两年开放海禁,賺钱吗?” 康熙用手指关节敲着炕桌:“不賺钱能让你去盯着?你消息迟了,如今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想插手分一杯羹呢,有的人家都已经得手了。” 鄂伦岱问:“有这事儿?我们佟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我是少族长,我怎么没听说这事儿?” 康熙说:“你们家也分了一杯羹的啊!不信你去广州,说不定能见到你们家的管事儿呢。” 第220章 鄂伦岱惊愕的问:“真的假的?不会是你为了骗奴才去现编的吧?你是不是要说这事儿全家都知道,就瞒着奴才这个傻瓜!” “你回去问问你小弟弟夸岱。” “夸岱都知道!” “隆科多也知道。” “他也知道!合着全家都知道。” 康熙说:“也不尽然,庆恒庆复这几个应该不知道。” 鄂伦岱听完深呼吸一口气,咬着牙坐的端端正正的:“这是全家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啊!夸岱都知道了,法海肯定也知道了!” “可能没有,”康熙摇头:“他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读书呢。” 鄂伦岱对法海成见很深,冷哼了一声。 “不管他知不知道,我就当他知道了!老贼佟国纲这是真要和我一刀两断啊!有賺钱的门路不带着我,他也别想賺钱!” 海棠看看康熙,觉得鄂伦岱这状态不太对! 鄂伦岱就说:“这事儿奴才应了,去!不仅把佟家的爪子砍了,让他们一点钱都拿不到,还要把其他人家的爪子也砍了,让他们和佟国纲死磕去!什么时候上任?” 海棠立即说:“那什么,正常买卖的您可别砍!” 鄂伦岱的眼神转到了海棠身上。 康熙说:“哦,她有点小生意,你可要照顾点。” 鄂伦岱皮笑肉不笑:“她那么小懂什么,这事儿是谁的手笔我都不说了,反正有些人也不是好东西!” 海棠木着脸:亲戚谢谢你,你还是有点畏惧之心的,没提名点姓。 康熙当没听见,跟海棠说:“把乔老板的商号给他说一声,这是小格格攒点脂粉钱,你做长辈的也计较?” 最后一句话是跟鄂伦岱说的。 脂粉钱?你闺女的脸有多大用的了那么多的脂粉钱?这表弟也真够不要脸的,让闺女顶在前面,自己白璧无瑕! 鄂伦岱就说:“奴才算是看明白了,有佟家血缘的都不是好东西!” 第84章 增技能 康熙的嘴唇动了动,人家已经骂了两回不是好东西了,他也是有气性的,然而深知对方臭德行的康熙忍了! 不忍不行,不忍就是在闺女跟前被骂几句,丢人没丢到外面,要是对着鄂伦岱骂几句,这厮敢和康熙对骂! 而且鄂伦岱也没指着他鼻子吗?康熙鸵鸟的觉得鄂伦岱骂的是姓佟的,他不姓佟! 也因此再次敲击炕桌,把话题拉回到收税这方面。 鄂伦岱遇到正事儿没再表现的无法无天,老实的听了,康熙交代完了之后打发他走:“回去收拾东西吧,尽量早点动身,这时候走水路舒服些,再拖下去北方就要冷了。” “知道了,奴才这就去侍卫处说一声,再回家交代婆娘收拾东西,老婆孩子都带去,等家里收拾好了来找您辞别。” 他一口喝干了茶水,下榻自己穿了鞋麻溜的走了。 海棠送他到门口,回来跟康熙说:“汗阿玛,鄂伦岱会不会搅乱广东啊!” “他有分寸!而且这是筹措军费,他知道轻重。” 鄂伦岱这人胆子大归胆子大,在四九城的人缘不错,很多人遇到难事儿都去找他帮忙,鄂伦岱除了和他家的人关系不好,在乾清宫里横行霸道外,此人很懂分寸。 他在乾清宫喝酒发疯打骂太监样样都干的出来,但是他从来不找宫女的事儿,宫女从他身边经过,人家眼睛都不斜一下。 而且他也没干过勒索的事儿,应该是说佟国纲家里的人对弄银子并不主动,外放的官员进京,送孝敬他们也收,吃相一般并不下作难看。鄂伦岱和法海两个人对银子都没什么渴望,夸岱年纪不大,也没什么劣习。 康熙对佟家最信任的是佟国纲,其次是鄂伦岱,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打发鄂伦岱去广东。 康熙对海棠说:“广州的生意朕会嘱咐鄂伦岱的,今儿叫你来是另外一件事。”说完对着门外喊:“来人。” 门外梁九功弯着腰进来。 康熙说:“叫他们两个过来吧。” 梁九功应了一声出去了。 海棠转身蹦起来坐上榻,也没脱鞋,就晃动着两条腿看着门口,还问康熙:“汗阿玛,谁啊?” 门外梁九功带着两个中年太监进来。 这两个太监穿着很普通的蓝色衣服,看不出什么品级,但是两个人很有特色,一个尖下巴大眼睛,眼珠子稍微一动,感觉像是被骷髅在注视,让人背后生寒气。另外一个满脸横肉,但是两眼冒凶光,被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马上要倒霉。 海棠心想汗阿玛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的这一对凶兽啊! 这两个太监站着没动。 康熙指着尖下巴的说:“这个叫抱残。” 指着满脸横肉的说:“这个叫守缺。” 如果对这两个人的眼睛区分一下,抱残的眼珠子看人感觉是阴差看鬼。守缺的眼睛看人像是刽子手看死刑犯。 都挺瘆人的。 康熙说:“他们日后跟着你了,你出门带上他们。” 吩咐这两个人:“日后班布拉是你们主子,尽心竭力的侍奉。” 这两人应了一声,给海棠磕头。 海棠只能带着他们出来,这两人外表真的很出众,海棠带着他们站在三个哥哥前面的时候,三个阿哥都呆呆的。 海棠说:“走吧!” 第221章 这三人除了四阿哥,剩下的两个走的飞快,极力拉开和这两个太监的距离。 到德妃院子门口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的桂枝看了一眼这两人,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了。还跑回院子里,让身边的宫女出来交代:“我们格格说‘今儿不和姐姐玩了’。” 海棠也没进院子,回去找太后,太后跟前的十一阿哥也没好到哪儿去,哭着把脑袋扎太后怀里躲着了,徒留身子在外面。 跟遇事把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是一样的。 海棠这会真的在心里暗笑,却说:“算了,既然弟弟妹妹都不和我玩儿,我回去读书好了。” 说完领着这两个面相凶恶能吓哭小孩的太监回去了。 海棠回去交代给他们两个准备房间,就一头扎进自己在畅春园的小书房不出来了。 这两个太监也蹲自己屋子里不出来了,让香茶他们松口气,这俩太监也真的太瘆人了,看人的时候那眼神好可怕。 有人私下里议论:“这是不是慎刑司出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宫女和普通太监们能想到的,如地狱一般的地方也就是慎刑司了。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这两个人像是隐身了一样,海棠出门带妹妹玩儿,他们闷在屋子里打坐。海棠在练习骑射,他们闷在屋子里打坐。海棠早上哼哼哈哈哈的打拳,他们闷在屋子里打坐。海棠无论干什么,他们都闷在屋子里打坐。 最后海棠身边的几个人私下议论:“这两人是老母鸡成精吗?天天不出门,就在屋里抱窝孵小鸡?” 海棠也干涉他们,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呆着呗。笑话,这连个名字都没有,仅有代号的太监,在宫里高低是个供奉。 到了九月中旬,康熙决定北上。 德妃就吩咐人赶紧给海棠准备衣服,吸取了上次去蒙古的教训,德妃让人把海棠的衣服特意褶进去一寸,问海棠:“这次带谁去,先打发到我跟前来,这衣服到时候不合身了,我告诉她们该怎么给你放开。” 海棠说:“还不知道是带香茶还是带香菊呢,汗阿玛说了,让我带上抱残守缺和一个宫女两个太监,要学会自己穿衣服,自己编辫子,自己铺床叠被。 我说这些我都会,他就说没必要带宫女了,带上四个太监就够了。太后祖母不同意,正因为这事儿和汗阿玛拉扯呢。” 德妃瞬间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她在心里对这康熙喷了一顿,然后问:“这是为什么啊?” “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是没必要和德妃说,康熙是按照行军的标准要求大阿哥和海棠,毕竟谁家打仗的时候还带着宫女。 德妃的肚子都显怀了,她要挺着肚子去找康熙。 海棠就说:“您坐着吧,太后祖母正和他掰扯着呢,再说了,他身边有宫女,我不会没人伺候的。” “你懂什么?”德妃气死了,没法跟闺女说他身边的宫女是给他暖床的,压根不会伺候你! 不过最后的结果是太后身边一个蒙古陪嫁来的嬷嬷跟着海棠出门。德妃对这个包嬷嬷十分满意,对方不仅会做饭会针线会骑射吃苦耐劳外,还是个很温和的人,表现的分外恭敬顺从。 康熙就拿掉了一个太监的名额,反正海棠只能带四个人,除了抱残守缺不能换之外,带上了包嬷嬷和一个姓赵的太监。 除此之外,进贡来的马生下的小马被挑了一匹跟着海棠。 路上每天海棠要骑一段时间的马,而小马跟着跑,海棠不仅要练习骑马,照顾小马的事儿也要她亲自上手,好在包嬷嬷几乎是十项全能,教给海棠怎么照顾小马,牵着海棠的马教她怎么骑马。每天骑马两条腿磨的生疼,包嬷嬷还能在马车里给她按摩。除了这些还要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小赵子每天给包嬷嬷打下手,抱残守缺天天坐马车里打坐,几乎没出现过。 这样一路往北,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到巴林部,巴林部派人来迎驾的时候,海棠能骑着马奔跑了,最近她练习在马上射箭。 海棠很满意,但是在包嬷嬷看来这只是刚会学而已,不仅是学会骑马就能称为掌握了骑术,海棠该多骑马才行。 这位包嬷嬷想了想,找个机会告诉梁九功,亲自去康熙跟前说了格格最近对骑射的练习,根据她在蒙古经历国的,觉得还可以给格格再夯实一下基础。 康熙对这位包嬷嬷很满意,作为奖励,他回程的时候会带上包嬷嬷的父母兄弟到京城安顿,从蒙八旗划到皇帝亲领的正黄旗。 包嬷嬷感激不尽,她是蒙古女奴,父母兄弟如果还在,身体也不好,不一定还能做放牧的活儿,要是去了京城,好在有八旗的铁杆庄稼,能支领钱粮,再求求太后给他们找个出路,日子比在草原上好过太多了。 包嬷嬷因此对海棠更是尽心尽力。 到了巴林部后,包嬷嬷就每天骑马陪着海棠去练习骑术,这几天要练习的就是叼羊羔。 因为海棠年纪小,训练就比较简单,把一只小羊羔捆着放在一个地方,海棠要在骑马路过的是弯腰捞起来抱着,再骑马到指定的地方放下。 她练习的时候,抱残守缺也骑在马上跟随,预备着随时救人。 康熙驻跸在巴林部,内藩蒙古的各部都来觐见,这几日有源源不断的蒙古马队飞速而来。这些人来的时候都带着不少年轻的子弟。 第222章 所以围观海棠的人很多,看她在这里练习骑射,各个跃跃欲试。 等海棠停下喝水的时候,就有人骑马跑来跟海棠说:“你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然咱们比赛吧!” 海棠立即笑了:“比赛好啊,我就喜欢比赛,怎么比?” “就比赛叼养,愿意参加的一起加入,输了得人给赢了的人刷马喂料怎么样?” 海棠点头:“好呀好呀!” 第85章 有门路 到晚上,康熙和大阿哥等着海棠回来吃饭。 巴林部这里有少量的房子,康熙来了之后没有住在帐篷或马车里面,所以外面北风呜咽,这里的火炕烧的热乎乎的,康熙舒服的坐在炕上批折子。旁边的大阿哥坐不住,无聊的抓耳挠腮。 天黑很久后海棠才从外面蹦跶着回来了,大阿哥一看就问:“你去哪儿野了,怎么才回来?”等你等的肚子都唱了三回空城计了。 海棠蹦哒到火炕边上,大阿哥敏锐的闻到一丝异味,立即问:“这是什么味?” 海棠低头闻闻自己的衣服:“我去马厩了!” “你去马厩干嘛?” “下午和人家比赛叼羊羔,我输了,给人家的马喂草铲马粪去了。” 康熙放下折子,大阿哥的眉毛皱起来,凶狠的问:“谁这么不懂事?敢让你干这些粗活!”活拧了他们,敢和皇女打赌还敢赢,这些人看来欠收拾! 海棠摆摆手:“哎呀大哥,别急啊,愿赌服输嘛,我自己技不如人,体面的认输就好,又不是输不起。” 大阿哥听了就没再说话,既然是妹妹和人家有言在先,人家只要没使诈,她自己也认了,也确实是愿赌服输。 不过大阿哥对这事儿有些耿耿于怀:“下次再比带着大哥去,放着一些滑头的小子欺负你。” 海棠应和着他,又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把小短靴也脱了,让人拿外面去,然后她一脸痛苦的爬上炕坐好,毕竟每天运动量这么大,肌肉酸疼是肯定的,以前是靠吃的饱攒下一身肉膘,现在是靠每天大量的运动变得更强壮。 康熙对她这种输得起的态度很满意,输了就是输了,输了不认才让人看不起,认了下次努力就完了,恼羞成怒才让他发愁。 他就说:“下午朕在里面,听见外面喊声挺大的,你们闹出来的动静几里地外都能听到,下面的人说你领着不少各部落的小主子们赛马,玩的高兴吗?” “挺高兴的,明日还一起玩儿。” 康熙笑了笑,他就知道海棠是个鬼点子多的人,她小时候就能自己自得其乐的玩耍,大了放到孩子堆里也能迅速的聚拢一堆人。 康熙还指望着大阿哥能把那些各部的青年们笼络住,可是发现大阿哥放不下架子,不像是海棠,一下午就能把这些小孩子凑到一起高高兴兴的玩了一下午,明日还会接着玩,这群人还服气她,她不是骑射最好的,也不是力气最大的,但是她说话大家都听。 等到从木兰分别之后,这些孩子都记得班布拉贝勒,将来见面叙起这段日子的玩乐,关系自然亲近。 十年或二十年后,这群玩闹的小孩子就是草原上各部能做主的人,这关系经营的好了班布拉贝勒能一呼百应。 康熙一边让人上菜一边问海棠:“今儿有什么心得啊?” “心得?就是儿臣果然自视甚高,包嬷嬷说儿臣骑射差了点火候,儿臣心想我这骑马不是骑的挺好的吗?很不以为然。今儿不比不知道,一比真的明白了差距,不是缺点火候,那是缺了十万八千里啊。 今儿和他们叼羊,这一开始不明显,和人家夺羊羔的时候发现了,我没人家力气大,身子没人家灵活,人家在马上来回腾挪,屁股在马背上动来动去,我就不能,我两条腿控马控的不好,我还担心会从马上掉下去,压根放不开。还有他们会倒挂金钩,会猴子捞月,会镫里藏身,我都不会,所以输了我也认了。 看来就是天赋再好也比不得人家那种天天骑在马背上的。儿臣想好了,这段日子跟着他们,看他们怎么骑马,跟着他们学。我和他们约定了,明年再比,绝不会输给他们。” 康熙点点头:“嗯,明年朕再带你来,你明年可不能再输了,也不能年年给人家扫马厩啊!” “你放心好了汗阿玛,儿臣是在慢慢长大的。” 大阿哥说:“人家也是在慢慢长大的,不可掉以轻心。” “嗯。” 康熙提筷子:“吃饭。” 吃了饭,海棠抖着两条腿回她的屋子里去了,大阿哥送她回去后带着人回自己的住处。 刚进门就看到明珠在。 明珠笑眯眯的迎上来:“大阿哥,奴才等您一会了。” 大阿哥赶紧请他坐下:“坐,刚才陪着汗阿玛用膳,让您久等了,吃了吗?” “吃了吃了,天黑就吃了。”明珠一边从太监手里接过新沏的茶,一边说:“皇上是最重养生的,向来是非宴席入夜不食,看来是今儿用膳晚了啊!” 大阿哥笑着说:“等班布拉呢,她拖拖拉拉入夜很久了才回来。” 明珠端着杯子笑说:“皇上一向爱重这位爷,几次出巡都带着,他年纪也不大,更妙的是这位爷向来能揣摩圣意,办的每件事都合了了皇上的意思,件件让皇上觉得舒服。” 大阿哥觉得这话有点过了,就说:“她才一点点大,什么揣摩圣意,没那个心思。” 第223章 明珠就摇头:“您是没留意,或许是他出身科尔沁,所以皇上这两次北巡都带着他。不过奴才说的是真的,皇上爱他比几位皇子更甚。说到底还是他会办事儿,这一点令人佩服啊。” 大阿哥忽视了他前面的话,就问:“班布拉弟弟办什么事儿了?不是整日闹腾吗?” “大阿哥此言差矣,这就是奴才今儿来跟您说话的目的,他那不是闹腾,是笼络人心啊!” 大阿哥想笑:“您这话说的太满了,她哪里会笼络人心,她是折节下交了?还是对人嘘寒问暖了?还是屈尊纡贵了?没有的事儿!” 明珠问:“皇上来这儿来干嘛了?” “赈灾啊,再看望巴林公主,老人家因为太皇太后薨逝的事儿病了好一阵子了。” 明珠就觉得这大阿哥的脑袋和榆木疙瘩有一拼。 他不得不引导:“最近裕亲王忙什么呢?” “整训八旗啊!” “他为什么整训八旗?” “汗阿玛去年对八旗不满意,这事儿去年就开始提了,明珠大人想说什么?” 明珠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在大阿哥边上说:“不作战何必秣兵厉马?奴才早先和您说要有大战,西边的准噶尔狼子野心,早晚两家必有一战。到时候南边的绿营用不上,在草原上还是要以骑兵为主,需要蒙古诸部出力。 皇上来这儿是要问询各部落出多少人马参战,您作为儿子,将来也是统兵大将,这时候和蒙古人私下联系皇上是不会忌讳的。” 话说的很明白了,大阿哥也听明白了。 “哦,您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大阿哥有点犹豫,宫里禁止皇子和外臣结交的,但是外臣中的权贵很多就是亲戚,这里面的尺度很难把握,只要不是大张旗鼓的就行了。 他自然想给自己编织大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要是放在几年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办了,但是以前没办过,属于没经验,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办。 他没办过不要紧,旁边有明珠啊。他认真的向明珠问计:“您说,这事儿怎么办?” 明珠就是为了献计来的:“这好办,这些日子有些冷,您不放请一些人私下来喝酒吃肉,不必大张旗鼓,这事儿还是要悄悄的办才行,派人跟巴林部说一声,巴林部是不吝啬这些肉食酒水的。” 大阿哥点点头。 第二天大阿哥就决定请人来自己这里喝酒,派人跟巴林公主说了一声准备酒菜,然后就让太监去请人。太监跑了一圈没请来人,倒不是人家不给这位皇长子面子,而是大家都去看叼羊比赛了。 大早上天很冷的时候第一场叼羊比赛已经结束,输了的一队和赢了的一队齐聚在总裁判班布拉贝勒前面,听贝勒爷给他们复盘刚才比赛的过程。然后输了的人夹杂着很多不服气,都觉得自己就是年纪小撞不过对面才输给了对方,闹着回去摇人。 他们能摇来的都是哥哥或者叔叔。 年纪大的也不好意思下场,都是半大不大的少年出来给自家人撑场子。 所以第一场比完之后,换成了少年组比赛。 海棠脖子里挂着铜哨,骑着马看了两方的参赛选手,控制着马在两队人中间来回转悠,重申了纪律,告诉他们这一场是给弟弟侄儿们打的,下一场要重新分配队伍。 再告诉他们裁判共分多少个方向安排了多少人,要是被裁定犯规超过一些次数后今年不许上场了,并且施行个人积分制,等会要给他们登记花名册,今儿表现好的有奖品。 随后双方表示听明白了之后,海棠就骑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吹响了铜哨开始了比赛。 大阿哥找来的时候,比赛进行到了第三场,要重新分配队伍了。 海棠看大哥找来,以为他也是来参赛的,就说:“先说好啊,咱们是兄弟不假,我是不会偏袒大哥的。” “什么和什么啊!你怎么拉上这么多人闹?” “别说我闹,这是正经比赛。这里面很有讲究的,声东击西、围点打援、互相配合,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可不是为了好玩儿。我看的有七分明白了,再看几天我就要亲自下场,今天我从别人那儿学来很多骑马的小窍门,大哥你要不要听?” 大阿哥看看她,觉得她甚是人小鬼大,忍不住在她帽子上使劲揉了一下:“你这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会要请人喝酒。” “估计等吃午饭的时候才结束,请谁啊?是有人要过寿吗?” “不是,就是随便吃吃喝喝。”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大阿哥:“大哥,你咋想的,这是巴林部啊,你在这里吃吃喝喝?” “怎么了?不能吃喝?” 海棠就觉得大哥哥的脑袋被门夹了,一边看着比赛现场一边想和大哥说话,她没来得及和大哥说明白就立即把铜哨放嘴里吹了一下,跟抱残说:“那个穿绿的,拉出来,他犯规三次了。” 抱残驱动坐骑冲进去拉出一个穿绿色蒙古袍的少年,立即有一个褐色蒙古袍的少年大喊一声冲进去替补他的位置。 海棠拿着哨子跟大阿哥说:“先不说这是灾区,今年巴林部受灾了,牛羊少了那么多,你在灾区吃吃喝喝,别人看到咋想?” 大阿哥不以为意。 海棠没看到他的表情,接着说:“再就说如今咱们还是孝期呢。先是皇额娘没了,接着就是老祖宗没了,咱们还穿着孝呢,孝期你私下呼朋引伴的吃吃喝喝,你让汗阿玛怎么想?” 第224章 海棠他们为孝庄文皇后守孝的时间只有五个月,应该为佟皇后守孝三年。 大阿哥一听,瞬间一身冷汗。 海棠这时候把铜哨放嘴里一声长哨,比赛结束。 她匆匆的给大阿哥扔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催着坐骑往人群里挤了。 大阿哥看一群人围着她,这时候外围的人也催着马一起挤过去,就自己一人骑马立在一处,周围安静下来,脑子里对明珠的主意头一次怀疑了起来。 明珠大人可不是那顾头不顾尾的人啊,这主意明显是有缺陷的啊! 说他是思虑不周,作为一个肱骨大臣不该犯这样的错。 说他故意献上这计谋让汗阿玛厌恶自己,也犯不上,毕竟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和他也没什么冲突啊! 大阿哥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巴林公主的大孙子,巴林部汗王的长子派人来请大阿哥,这位表弟身体不好,躺在火炕上咳的撕心裂肺。 他咳嗽后有气无力的跟大阿哥说:“巴林部如今也能挤出些吃食来,只是如今大灾,您不能在这时候吧唧嘴啊!” 大阿哥当即表示自己不过是需要几斤肉,是奴才传错话了。到底是心里不高兴,觉得论起亲戚自己是贵客,论起君臣自己是君他是臣,自己用什么何须他来插嘴。然而他心里不高兴也没表现出来,一直嘱咐这位世子多保重。 这位世子喘着气表示没招待好,这眼看着他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大阿哥不想再坐下去,站起来告辞。这时候□□衮来了,世子交代弟弟送大阿哥出去。 等□□衮回来后,这位看上去命不久矣的世子有气无力的跟弟弟说:“我看着这位表兄有勇无谋,为人莽撞了些,将来你别在他帐下听命。” □□衮赶快点头。 大阿哥被送出来后就有些挫败,打算找海棠说话,骑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刚才比赛的的地方旌旗招展,康熙带着各部王公坐在一边看少年组的比赛。这些人对着场上的少年指指点点,表情都很轻松随意。 康熙看到大阿哥过来,招手让他侍奉在一边,大阿哥听康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天就要移驾到木兰围场去了。 康熙对大阿哥多有赞誉,在各部王公前说他有大将之风,骑射上佳,在康熙的亲口称赞下,刚才挫败的大阿哥重新自信了起来。 他能听的明白,过几年和准格尔作战,自己就是领兵的大将!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他对拉拢各部少年的事儿瞬间就抛之脑后,对明珠出的主意也忘了,专心在一边侍奉皇父。 各部的王公对班布拉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但是言谈里面要称呼她的官方身份,官方身份是科尔沁的贝勒,大家聊天的时候压根不提科尔沁,在康熙跟前把班布拉贝勒夸的天花乱坠,说皇上会教孩子,又说这是得祖宗保佑。 康熙听人家夸海棠一脸笑容,也顺着人家的夸赞指着场上出色的孩子夸一夸。 这几日该办的事儿也办完了,康熙就带着这些蒙古王公们晒着太阳,看着海棠组织了好几场叼羊比赛。别看她小,人家居中主持,每场结束后下场裁判,这些孩子们都是服气的,觉得她为人公正温和,在她跟前无人不恭敬。 直到黄昏到来气温降低大家才散了,康熙带着大阿哥和海棠回去吃饭。 屋子里火炕烧的旺,大阿哥和海棠都脱了大衣服摘了帽子吃晚饭。 康熙伸手摸了摸海棠毛绒绒的小脑袋,因为戴帽子,海棠有一段日子没剃头了。大阿哥说:“九妹和四弟一样,都是卷发。” 海棠伸手摸摸自然卷,可惜这时候的人欣赏不来卷发的美,要不然她天天披散着头发,这天然的卷毛比人家店里烫的好太多了。 这时候梁九功进来跟康熙禀告说:“札萨克图汗部使者求见。” 康熙听了挑了一下眉毛。 他对着大阿哥和海棠说:“你们先回去睡吧。” 海棠和大阿哥领旨,穿上衣服带上帽子出门了。 在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因为天黑了看不清整个人,海棠瞄了一眼就走。 如今准噶尔东扩,喀尔喀四部是噶尔丹下一步的目标,又因为四部彼此有矛盾,噶尔丹利用其中的矛盾想要插手,一直表示要去调停,去年积极调停的时候被土谢图汗部给顶了回去。 但是噶尔丹因为做过活、、、佛,对着土谢图汗部的大喇嘛一顿斥责,面斥大喇嘛对他不敬,算是把面子兜住了。而土谢图汗部在理藩院的调停下还是和札萨克图汗部发生矛盾。属于既不给噶尔丹面子也不给康熙面子,生生把自己送到了风口浪尖。 使者进入房间,对康熙行大礼。康熙不知道他是四部中哪一部的使者,因为搜身过了,也不担心对方刺杀,就直接召见了他。 这使者属于悄悄的觐见,没惊动什么人,来这儿只为验证一件事。他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说:“我主愿意迎皇九女为可敦。” 康熙瞬间知道这人不是所谓的喀尔喀部的使者了。 他冷笑了一声,“你主素有大志,岂是朕嫁一女能平息的?” 使者又说:“我主有一女,慧而美,愿送她到您左右侍奉。” 康熙说:“不必再试探什么,回去吧。” 使者再次行大礼,很恭敬的退了出去。 康熙晚上坐了很久。 第225章 海棠回到了屋子里,包嬷嬷已经收拾好了,海棠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叹口气:“唉,都十多天没洗澡了。” 包嬷嬷说:“天冷,您别洗了,万一得了风寒怎么办?您早点睡吧。” 海棠玩了一天,也累了,脖子上挂着铜哨子躺进了被窝里。 她处在那种很困却睡不着的状态里,跟睡在一边小床上的包嬷嬷问:“喀尔喀蒙古在哪儿?我还没去过呢。” 包嬷嬷快睡着了:“那是以前匈奴右贤王驻扎的地方。” “真的吗?” “听人说的,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呢。” 海棠就在被窝里遥想卫霍,封狼居胥这种美事儿是很多人的人生目标啊。她握着铜哨想:今儿不知道能不能梦到卫青霍去病。 可惜一夜无梦,早上出发的时候,海棠在康熙的车里,把脑袋伸出窗口看着巴林部越来越远,忍不住叹口气缩回了脑袋。 康熙问她:“怎么好端端的叹气了?舍不得的巴林部?”他看了海棠一眼:“要不然你日后留在巴林部吧,朕瞧着□□衮不错。” 海棠听了摇摇头:“我才不要嫁给表哥,嫁给表哥生孩子身子骨弱。” “那你叹气干什么?这真是日子过的太快了,去年还你卡在窗口摇头晃脑,今年就开始叹气了。” 海棠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一头顶在他的肩膀上:“儿臣想建功立业呢。” “建功立业啊!也不是不行。” “哦?”海棠立即目光灼灼的看他,“有门路?” “有啊!但是这门路不好走啊!” “您说您说,”海棠狗腿的给他捶肩揉背。 “你想建功立业还是要在草原上想办法,南边的人拧巴的很,是不会给你机会的。但是建功立业也要讲运气,万一你长大了,四海承平,你没机会了呢。” “啊!” “这要看你运气,要是和准噶尔的大战拖到十年后,说不定你就能披挂上阵,要是最近几年,难说了啊。” “您真的让我披挂上阵啊?” “准噶尔的阿奴可敦可是常常披挂上阵的,还是那句话,有本事自能纵横驰骋,没本事就家里待着,这是要看造化的。” 海棠觉得自己还是能冲一冲的。心满意足:“汗阿玛,您可是做阿玛的,会给您心爱的棠棠准备一副好披挂吧?不过咱们要说好,我要是能建功立业,我能做和硕札萨克亲王吗?” “想自领一旗啊!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有本事才行,你可别指望着你是朕的爱女撒泼打滚就能得到,别说朕了,谁都不会答应。” “您放心。” 康熙提笔接着批折子:“哪有不放心的,朕的心就没提起来过,你想做和硕札萨克亲王,你的土地在哪儿?辅助你的台吉部将和子民在哪儿?” 海棠笃定的说:“总会有的!” 第86章 拍脑袋 在木兰围场了一个多月,海棠好几次跟随康熙登高望远,今年参与的都是精锐,比起上一次那拖拖拉拉丢人现眼的模样,这次的八旗劲旅看着有模有样。 康熙很满意,跟大阿哥和海棠说:“你们伯王功劳甚大。” 大阿哥连连称是,但是海棠觉得下面这些就是些架子货,想想一年时间能训练成架子货确实是辛苦伯王了,也就没说话。 海棠还是带着一群小孩子玩耍,在这一个月里她的骑术突飞猛进,和小伙伴们分别的时候他们约定明年再在木兰相见,个个一副万分不舍的模样。 为了夯实基础,海棠在回城的时候一直骑马,外面北风呼啸,海棠一路坚持,回到京城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被吹皴了,用热毛巾一盖,整张脸刺痛刺痛的。 太后就跟身边的嬷嬷们说:“拿面脂来给她抹上,哎呦,怎么就成了这样子,我瞧着你大哥和你汗阿玛个个都肉皮光润,怎么就你的脸麻麻赖赖的。” 海棠一听麻麻赖赖就嚷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这是皴了又不是毁容了!”麻麻赖赖的是你儿子我老子,您搞清楚啊! 说完海棠坐在炕上,让嬷嬷拿着面脂给自己揉一揉脸颊。 包嬷嬷是太后的人,站在太后身边把这些日子的事儿讲了一遍。太后摆摆手:“既然是你家人来了,我也不留你,先出去和他们团聚几日,回头回来再说。” 包嬷嬷给太后磕头,随后出去了。宁寿宫的人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都去贺她,海棠明显感觉到宁寿宫的人对自己更殷勤了。 太后打发了包嬷嬷跟海棠说:“你额娘等着你呢,你先去你额娘跟前陪着她吃顿饭,也让她看看你。晚上你五哥肯定早早的跑回来了,到时候再带上十一,我们一起给你接风。” 海棠就去了永和宫,刚进门就看到桂枝领着个小孩子玩耍。 海棠跑过去搂着找个小娃娃问:“这是谁啊?” 桂枝看到姐姐回来,先看看她背后,发现那两个阴测测和凶狠的太监没跟来,立即松了一口气。然后高兴的说:“这是十二弟弟啊!弟弟,快跟九姐说你叫胤祥。” 十二阿哥还不会说话,走路摇摇摆摆,穿的很多,看着圆乎乎的。歪着头笑起来,白嫩嫩的小脸蛋跟剥壳的蛋白一样,海棠立即抱着他亲了一口。 “十二啊,你可真可爱!” 说着抱他起来,领着桂枝去了主殿。 第226章 德妃已经知道海棠回来了,她歪在炕上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脸色也不够红润。海棠先把弟弟妹妹抱到炕上,再恭敬的请安说一句“额娘我回来了。” 德妃伸手抓了海棠的手:“哎呦,这去了两个月怎么把自己埋汰成这样,”说着看海棠的手,这手摸着也很粗糙。 “这一路上遛马呢,我有大马和小马,他们都说小马将来是好马,小时候要多遛一遛,免得浪费了好资质。” “让人带着遛啊,这种事儿亲自去办也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说这事儿了,你生日在外面过的,你汗阿玛怎么安排的?” “吃了一碗长寿面。” “没了?”这也太不上心了。 “也不是,汗阿玛说我日后可以从他内帑支取用物。” 德妃想吐糟,但是考虑到孩子们都在,她忍了。 这人说话可真是惠而不费,从他的内库支取钱粮说的好听,但是每次发话只是一年而已。下一年看他的心情,高兴了还可以领,他不高兴了谁都拿不出来。 关键是海棠自己才用多少?她又不是一家子吃的多用的多,要是一大家子,从他哪儿领东西是真的占便宜了,可是海棠她小孩子有自己的那一份,就算是衣服换的勤快,也就布料用的比人家多了几匹而已!算下来她的花用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德妃不知道海棠的银子还在康熙的内库里面,要是知道心里更是鄙视康熙:这到底是谁花谁的钱? 爹不给什么好东西,德妃是尽可能把自己得到的好东西给几个孩子留着。 这时候双喜捧着托盘进来,托盘里面是一块好布料。德妃说:“想给你做一身好衣服,也不知道你长了多高了,本来准备好了布料,可是前几天刚收到人家孝敬来的,我瞧着正好能给你用,就准备拿这布料做衣服补上九月你生日时候该给你的赏赐。” 桂枝这时候拿着布料盖在十二阿哥的脑袋上,拍着手说她是新娘子,十二阿哥啊啊啊抓着自己头上的布料,桂枝就赶紧去掀开。 双喜就哄着他们把布料松手,拿来叠好放到了德妃身边。 海棠趁着这个机会问德妃:“额娘的气色看着不好,是病了吗?” 德妃摇头:“没有的事儿,就是饮食不振,也睡不好,太医来看过了,说我年纪大了,加上生了你们几个身体留下了些损伤,平日没什么,到了怀孕的时候有些难熬。等生了就没事儿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海棠只能叹口气。 德妃就说:“你也别拉着脸,我养你们几个讨债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有的人想求都求不来,我一下养了这几个,羡慕的她们半夜睡觉都在梦里骂我。对了,这块布料喜欢吗?给你做衣服,等过年的时候穿。” 在桂枝给十二阿哥盖在头上的时候,海棠就看出来了,这料子确实好,里面怕是混了一些金丝,和别的不一样。 海棠就问:“这是您从哪儿得来的孝敬?” “不是别人,是李煦孝敬的,李煦是畅春园主管,园子建好了没什么油水可捞了,就开始四处钻营。前不久曹寅的原配去世,李煦就把他一个族妹介绍给曹家,两家现在结亲了。”然后用手点着这些布料:“曹家在江南做织造,这不,李煦就弄了好东西在手里拿来送人,想要活动一下去别处当差,不想守着畅春园了。” 海棠哼了一声,心里很看不上李煦:“那也不该往内宫送啊,宫里的娘娘对她升迁又说不上话。” 就是宜妃这样的宠妃吹枕头风给娘家捞好处的时候康熙也才给了一个不入流的官职,李煦看上的位置不是娘娘们能给他吹的出来的。 德妃就说:“李煦靠的是他母亲,她母亲自然要常常进宫请安才行,每次进宫难道不孝敬一下各宫的娘娘?这事儿你别管那么多,送来咱们就用。” 海棠刚想说话,这时候乾清宫来人,请海棠去一趟乾清宫,海棠出门的时候跟德妃说:“等会我尽量回来陪您吃饭,您要是等不及先吃吧。” 德妃摆摆手:“你去吧,不用你嘱咐。” 海棠就跟着太监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面曹寅陪着康熙下棋,海棠刚进门,曹寅立即放下棋子下炕请安。海棠是第一次看到曹寅,发现这人很瘦却精神饱满,说话不急不缓,举止稳重,自有一股子文士风流,和李煦那种谄媚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样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做成亲戚的。 一通见礼后,曹寅和康熙接着对弈,海棠坐在康熙身边看着棋局。 屋子里没什么伺候的人,康熙说话很随意,他放下一颗棋子跟曹寅说:“你和朕的年纪也不差多少,朕如今有了这些儿女,你膝下空虚,唉!” 曹寅觉得无奈:“天意如此违逆不得,奴才和先前的顾氏也算恩爱,可是这些年没养一男半女,子嗣这事儿不敢强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说完他自己叹口气,摇了摇头。 康熙说:“总要想想办法啊!” 曹寅说:“这事儿奴才自己想开了,要是有了孩子更好,没了就从奴才兄弟家里过继一个。”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你回去告诉孙嬷嬷,不妨多布施,多积福德。” 曹寅应了一声。 海棠看看康熙,把人从永和宫叫来就是为了听你们两个说这个? 她伸手把点心盘子端来,拿了一块点心塞嘴里了。 第227章 曹寅看她吃的起劲,再看看康熙,满脸不解。 康熙这才说:“子清啊,你不是进京跟朕商量多划拨银子的事吗?你跟她说吧。” 啥? 海棠嘴里含着一嘴的点心渣,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汗阿玛你这是几个意思! 她有一种要做冤大头的预感。 曹寅也惊呆了,他看着康熙:奴才干的事儿适合让小主子知道吗? 康熙盯着棋盘:“子清啊,你这两年得到的银子都是格格给你划拨的呢。”所以你想多要银子还是要找有钱人要啊! 曹寅听了赶紧下炕拜谢海棠。 海棠立即把康熙的茶水喝了,把嘴里的点心渣给冲下去,气急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子清那边钱不够用了,你想个主意给他弄点钱。” 海棠想说你以为你闺女是财神爷啊! 她压低声音:“内务府不给他采买绸布的钱吗?再说了,儿臣有什么钱,要是他的钱不够用,只能从那五成里面再划拉一刀!儿臣放在您那的钱儿臣也不要了,往后一并划拨给曹大人。” 康熙不急不慢的说:“那五成不能动,他们有用,你的那一成就是给他们了也不够。朕的意思,这不是马上要年底了吗?乔老板还会来,你从他身上多想法子。” “什么法子?” “无非是开源节流。要么是用王府逼迫他多给你一些利润,要么是你让他多弄几条船多拉些货。” “啊?” “再或者是你把一些好茶叶卖给你的一些朋友,然后从草原上賺茶钱。” 海棠眨巴着眼:“儿臣想了想,您说的这几条都不行,用王府权势压着乔老爷等于是杀鸡取卵,这是不行的。多弄几条船,这看上去能解决事情,但是烂大街的粗瓷大碗值钱吗?就怕货多,多了就不值钱了。再说了,窑口天天开工也做不出那么多瓷器啊!至于卖茶到草原,早几百年都有人这么干了,这里面有多少人在里面掺合,我杀进去能賺钱吗?您说的都不行。” 海棠苦恼的叹气,总觉得这爹不能要了,充满了算计啊! 康熙对着曹寅摆手:“你先回去,明日再陪着朕来说话。” 曹寅立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了。 康熙指着刚才曹寅坐过的位置让海棠坐下,父女两个都盯着棋局,康熙拿着棋子说:“朱尔哈岱那边的银子不能削减,他们都是提着脑袋办差,身后都有一家老小,不能在银钱上亏待他们。曹寅那边覆盖的地方广,所需要的花费也多。各地税收朝廷各处官员都是有数的,没个理由还真不能挪用,就是有理由也不能年年挪用,总要给他们找些进项。” 说完放下一枚棋子,抬头看着海棠:“治理天下,不仅是靠这些官员,还要靠这些暗处的人,养着他们是养了很多双眼睛,于咱们大有益处。” 海棠的脸皱巴巴的:“可是儿臣真的没地方弄钱啊,您看看儿臣,这才有几岁啊!” “你主意多,想想主意啊!” 海棠抓耳挠腮,主意难道是一拍脑袋能想出来的? 第87章 脚下路 人很难賺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 海棠自己盘算了一下,自己上辈子的记忆缺失,这辈子见识太少,觉得自己就算是把自己的小脑袋瓜想破了也挣不到钱。 而且这钱还不是只用一年,是很多年! 她眼巴巴哭唧唧的看着康熙,希望对方做个人吧,也睁眼看看孩子才多大! 可是不做人的康熙敲了敲棋盘:“来,落一子。” “不~棠棠不想挣钱。棠棠这么小,人家都是阿玛挣钱养全家,为什么到棠棠这里要挣钱养阿玛,为什么?”她快崩溃了。 康熙哭笑不得:“说的全家要仰仗你一样,你挣钱了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你要不是因为你的职业,现在肯定被社会毒打过了。 海棠瘪着嘴直接往炕上一躺,双手放在腹部,一副很安详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和嘴巴,表示自己要死掉了。 康熙把手里的棋子扔到桌子上:“看把你难为的,賺钱有这么难吗?快起来,有糕点吃不吃?” “不吃,棠棠在回忆自己的一生,哪怕这一生也只有区区几岁。从阿玛额娘这里开始想,棠棠的额娘出身不显,这会外家也帮不上忙。棠棠有一群哥哥,年纪也太小。棠棠倒是有很多亲戚,伯伯太方正了,人太老实了,压根指望不上你,叔叔又太懒,思来想去,谁都帮不上忙,这可怎么办?” 康熙哭笑不得,跟外面说:“梁九功,拿吃的进来,再端两碗奶茶来。” 说完问海棠:“真不吃啊?不吃汗阿玛要吃完了。” “不吃,让棠棠静静的躺着吧。”最好挖个坑立个碑,从此安宁了,再没烦恼。 这时候太监送了东西进来,梁九功麻利的收拾了炕桌,把棋盘挪走,放下了奶茶水果和点心。 康熙挥手,梁九功退了出去。 康熙拈着一块糕说:“这可是你爱吃的酥皮糕,让朕尝尝这是什么馅的,嗯,这是枣泥的,朕记得有人爱吃枣泥的吧。” 海棠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棠棠认真的想了,卖肥皂不賺钱。” 眼下的肥皂是用动物油脂加草木灰,香皂是皂荚加香料。 因为想制皂需要油脂,眼下的百姓肚子里没几两油水,连吃都不能满足,用动物油脂做的肥皂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无法大面积售卖,能賺的钱不多,除非能解决原料问题全国上下铺货,要不然喂不饱这两只吞金兽。 第228章 康熙点点头:“嗯,挺好,朕闺女这会想着主意呢。”说着喝点水,把嘴里甜腻腻的点心给拌着茶水咽下去了。 海棠想着玻璃也不行,要是玻璃能大面积做造办处早拿出出来用了,内务府能放过这样一条賺钱的路子? 她自己也真的苏不出来。 康熙吃的很开心,跟她说:“你可以这样想啊,做什么最賺钱?” 海棠的脑袋看向他。 康熙又说:“你有什么能利用的,可以让你挣大钱?还能一直賺钱?” 咦? 海棠使劲想,忍不住睁大眼睛:“您不会让棠棠去卖官鬻爵吧!不行不行,棠棠是好人,好人不做烂事!” “你想的可真多,你能丢人,朕还担忧人家骂朕不会教孩子呢。能不往卖官鬻爵这里想吗?再想想。” 再想,也不想起来啊! “唉,想不到怎么办?”海棠是真想不出来办法了,翻身坐起来捧着点心吃,吃了几口再喝一口奶茶,美滋滋啊,就是脑袋想的有点痛! “这才对了,遇见事儿该吃吃该喝喝。你年纪小,才出过几次门见过几次外面的事儿,你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是有的。这几天你没事儿了带着抱残守缺出门,到京城各处去看看,看完了咱们爷俩再说。” 海棠正在啃点心,听了抬头看他:“您肯定有主意!您有主意还逗我,让我躺在这儿想半天。” “朕喊你起来吃东西,是你自己躺着的!” “那也是您让想的!”海棠气鼓鼓的:“汗阿玛,您学坏了!” “这话该说给你听,敢当面说你老子的坏话,你也学会坏了。” 海棠心想:我不和你计较。 就问:“汗阿玛,咱们说点别的,互相指责没意思。儿臣就问您,您有什么打算?既然有打算把儿臣叫来干嘛?” “自然是要让你挂名啊,有人会去办这事儿,但是挂名的人也不能是笨蛋。那句话怎么说的?是‘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读书要紧,但是出去见见世面也要紧,你最近骑射功夫见长,下午许你出宫各处转转,看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 竟然允许出宫! 看来这要办的是大事儿,要不然不给这样的方便。 海棠点点头,一方面有些懵懂另一方面觉得欢呼雀跃。 但是机会到眼前了,不接着怎么行,别管要办什么事儿,她先出去玩了再说。她说了句:“儿臣知道了,这事儿儿臣不会乱说的。” 康熙端着茶:“等这事儿你回过神来,朕再和你细说,回去陪你额娘吧。” 海棠应了一声,风卷残云似的把桌上的东西吃了,出门被冷风一吹,居然开始打嗝。 梁九功这时候笑眯眯的过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格格,这是出宫的腰牌,您谨慎使用,万不可遗失了。” 海棠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看,点点头:“嗯,行,多谢费心嘱咐了。” 梁九功笑的跟朵花似的送她出去了。 回到永和宫德妃还在炕上歪着,她这次怀孕比上次怀着桂枝的时候还辛苦,身上各处都不舒服,根本坐不住,站起来走几步更难受,只能躺着歪着。 德妃也不问康熙叫她过去是干嘛的,让宫女抱着两个小的去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海棠这会还在打嗝,德妃问:“你这是饱嗝啊还是吸了冷风打嗝?” 海棠在不停的灌水,喝了两大杯后才说:“都有,在乾清宫吃了半肚子的点心,出来又吸了冷风,这一路上不停的打嗝。” 德妃问她:“还能再吃点吗?” “看额娘说的,我啥时候吃的少了!” 德妃笑起来,伸手让海棠扶着:“能吃是福啊,额娘自从怀了你小弟弟,吃什么吐什么,唉,这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额娘辛苦了,将来弟弟淘气了,您打他下不了手的时候尽管叫我来,我保证给您出气。” “你这话说的,我也没动过你们一指头,千辛万苦生下来,哪里舍得打你们。” 这时候桂枝带着十三阿哥叽叽哇哇大呼小叫的跑进来,四个人坐下开始吃饭。 海棠很能吃,因为她吃的香,所以桂枝和十三阿哥跟着抢,一顿饭吃完两小的嚷嚷着撑着了。 这时候章贵人来接十三阿哥,德妃就打发海棠:“回去吧,我正想歇歇呢,不留你了,你回去陪着太后说说话,不许淘气记住了吗?” 海棠应了一声,和章贵人也辞了一声,这才回宁寿宫去。 章贵人看海棠走了,坐在炕沿上小声的问:“佟妃那边……格格常见皇上,不如请格格跟皇上说一声?” 德妃摇摇头:“咱们女人的事儿,孩子不能插嘴,容易让皇上厌烦孩子,觉得他们管的宽。谁家的孩子会对爹娘的房里事儿过问,这不合规矩。” 章贵人赶紧低头:“您说的是,是妾想的少了。” 德妃摆摆手:“没事儿,佟妃又不是先皇后,她想打我肚子里这一胎的主意,先让她自己做贵妃了再说吧!” 她有本事把十三阿哥留下,自然也能把十四阿哥留下,将来还有本事把十五阿哥留下。佟家要真的觉得她是当年那个能随便拿捏的小宫女可就看走眼了。 第二天北风呼啸而过,海棠带着抱残守缺出门。 四九城的街头,海棠袖着手,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跟身后的抱残守缺说:“你们俩也不提醒一句,提醒了咱们也能骑马出来,看看现在,三人站在街头跟三个傻子一样。” 第229章 抱残守缺不说话,两人三丈范围内除了海棠没一个活物。 抱残守缺虽然穿衣服灰扑扑的,一副下人打扮,但是抱残大爷那张干瘦如骷髅的脸上两只眼珠子阴测测的,令人不敢对视。守缺二爷满脸横肉,远远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海棠不止一次怀疑过,是不是因为这两位的外貌实在是太凶恶了,才在原来的地方干不下去被塞给了自己。这也是想想而已,海棠是不会找他们证实的。 这两人对海棠的抱怨不说话不表态,更两根木桩一样,海棠在街头想了一会,纠结是先玩儿还是先工作。 怎么工作没个头绪,想做市场调研都不知道怎么做。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人生离不开衣食住行,衣食住行里面,海棠觉得吃最重要。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先吃吧。 她问守缺:“钱带的多吗?” 守缺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几下,隔着衣服,铜钱的哗啦声十分动听。海棠满意的点头:“走,找吃的去,你们觉得什么好吃,咱们去尝尝。” 后面的两人还是不说话,海棠看看这两人,说了句:“行叭,我找什么咱们吃什么。” 她抬腿往前走,两个人紧紧的跟在她后面。 上了大街,两边叫卖声一阵接着一阵,先看到的是个馄饨摊子,海棠叫上他们两个:“先吃馄饨。” 没想到这摊子的生意不错,周围坐满了人,海棠想等一会,但是周围的人看到抱残守缺,主动给她让出一张桌子:“您坐您坐。” 海棠带着这两人坐到了简陋的桌子旁,他们三个占一张桌子,另一边一群人挤在一起,没一个来跟他们拼桌的。老板给人端馄饨,海棠看到他端碗的时候指甲盖都浸在馄饨汤里面了,觉得自己可能太矫情了,她有点吃不下。就说:“走走走,不吃了。” 换下一家。 她带着人走了,老板没敢留客。他们走老远了,都看不见了,食客们议论:“那两人肯定杀过人,手里怎么说也有十条八条的性命!” 海棠不知道有人这么议论,溜达了半条街,看到前面一家羊肉店,就说:“算了,不吃路边摊了,咱们下馆子吧。” 她正要进去,被抱残拉住了。 守缺说:“这里面有贵人。” “你们怎么知道?” “门口坐的不是散客。”抱残那嗓子跟用砂纸打磨过一样,嘶哑极了,说完抬头看看二楼。 海棠也跟着看了看二楼,她很认真的问:“等会要是打起来,你们能保护我吧?” 两人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海棠。 海棠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出来是办事的,不是给人家当故事主角的。 就看了看周围,有个卖烧饼的。 “走,啃饼子去。” 卖烧饼的老板很健谈,给他们三个现贴了九个烧饼,一人三个。拉着海棠表示他们如果想喝点热汤,他能让他家大小子去对门的羊肉店买三碗汤出来。 “都是热乎的,把饼子掰开泡进去好吃着呢。就是……您家的这两位能不能背对着街,我们这也是小本买卖。” 海棠让他们两个背对着大街,老板感激不尽,也不看抱残守缺,就对着海棠说话。 “大冷天喝羊肉汤好啊,暖和还滋补。对面的汤卖的好,和我们这些人的关系处的也不错,随去随有。”他说着压低声音:“反正锅里多倒几碗水,那些有钱人也不看着,哪里知道咱们吃的和他们吃的都是一个锅里的东西。不过是人家吃肉咱们喝汤罢了。话也说回来了,人那是多给了钱的,咱们一碗汤也就是几文钱罢了。” 没一会这老板的大儿子提着个小木桶回来了,老板拿出碗来,倒了四碗汤。桶里还有几块碎肉,老板给海棠他们三碗,剩下一碗连同里面的碎肉混在一起,让他儿子先吃。 他自认为客人没看见,但是海棠他们都看到了,也不跟他计较。 小木桶放在一边,老板嘱咐他儿子:“你趁热吃,这桶先放着,我等会洗洗给他们送去。” 他儿子掰着杂粮饼泡汤里,舍不得吃自家卖的白面饼子,一边掰一边说着:“您等会谢谢厨房的刘大爷,他还给咱们放了一勺好盐呢,上好的雪盐,可干净了。” 老板很惊讶:“他这次居然大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不抠门了。” “听厨房里的人说,今儿他们店里请客的是扬州的盐商,人家要用自己带来的盐,嫌弃他们厨房采买的盐不干净。” “我说呢,原来今儿是盐商请客啊!这是一群有钱的主儿。要是前门楼子皇上肯卖,这群人真敢买!” 海棠听了久久不语。 她突然明白了,康熙要对盐商下手了。康熙所谓的开源节流,就是他要让自己的人成为盐商,把盐引拿到手。 盐商賺钱是他们自己的,盐税是朝廷的。不如换成他的人卖盐,收入是他的,盐税一分不少的给户部就足够了。 蝇头小利不必与民相争,但是盐税必须握在他手里。 守缺先喝了汤吃了饼,确定没毒之后提醒海棠赶紧吃,这天气太冷了,在室外坐着,肉汤一会就凉。 能在四九城里面做生意的饭馆在京师都是数得着的。昔日顺治皇帝拖家带口进了京城,把内城里的人给赶出去,划出八个区域给八旗,令八旗子弟永远拱卫紫禁城。 第230章 到了康熙朝,就有日子过不下去的旗人把宅院卖了去外城置产。也就是说如今的四九城里面有少量的汉人开店做生意,但是能进来的汉人都是身家丰厚的人家,实力雄厚。 这也就是饼摊老板说的,只要皇上开价,总有人能买下前门楼子的原因。 海棠抱着碗吨吨吨喝羊肉汤,饼摊老板父子也在吃饭。海棠随意瞄了一眼,发现羊肉店的客人出来了,没想到还是熟人。 海棠认识的人不多,但是这人海棠认识。海棠赶紧低头,跟抱残守缺说:“挡着我一点,盐商请的人是我姨夫。” 阿灵阿在一群绫罗绸缎的簇拥中上了马车,这群衣服鲜亮的人一直目送着马车离开,态度甚为谦卑恭顺。 马车过去后,海棠才抬起头来。 海棠看着马车走的看不到了,一口气扒拉掉所有的汤饼,一点都没浪费,跟抱残守缺说:“结账,回家,我要问问我阿玛去。” 守缺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扔到了桌子上,跟着海棠和抱残走了。 海棠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乾清宫找康熙。 康熙在御书房后面的炕上批折子,看到海棠进来,就用笔杆敲了敲砚台:“正好你来了,朱砂墨没了,再磨一点。” 海棠一边磨墨一边说:“汗阿玛,儿臣知道了,您打算安排人去做盐商?” 康熙这才抬头,对着海棠看了一会,满意的点头:“不错啊,出去一趟就知道了,这是真聪明啊!朕还以为你在外面转悠个一两个月才能知道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就是看到阿灵阿和盐商有来往,儿臣当时就想明白了,当盐商最要紧的是有关系,那天您说儿臣有什么能让儿臣一直賺钱的,当然是有身份啊!有这个身份下面的人就一直会来奉承,自然是一直有钱。可是,真的要用我的身份賺钱?” 康熙摇头:“怎么能用海棠和班布拉的身份呢,你才多大,就是你愿意让人借你的势,人家还嫌弃你年纪小呢。自然是一事不烦二主,用简王府外孙的身份。” 海棠突然同情雅布和阿尔江阿这对父子了。 “行吗?” “当然能行,让曹寅安排人去做盐商,賺钱是他们用,自然是他们出力。往后乔老板送来的银子归朱尔哈岱,不必再给曹寅,你控制一点,一年的利润不能全让朱尔哈岱花了,海上生意不是每次都賺的,要是每次都把钱了朱尔哈岱,他是不会省着花的。哪一次乔老板失利了,朱尔哈岱就要闹饥荒。 曹寅那里和朱尔哈岱掌握的瓷器还不一样,盐这种东西,必须掌握在咱们家人手里才行,等你大了,这件事你就替朕去过问,朕的事儿太多,没那么多精力什么都管。 管仲的盐铁专营,汉武帝打败匈奴,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库空虚大臣刘晏盐政改革,都是在盐税上下功夫。 自明朝到如今,一直是发放盐引官府抽税,眼看着江南各处用钱,西北要对准噶尔用兵,盐税是重中之重。朕要是强征盐税,阿灵阿之流就会跳出来给盐商们遮掩,毕竟吃了人家那么多好处,哪能不给人家出力。与其这样,不如朕安排奴才去做盐商。” 说完之后,提起笔蘸了朱砂墨批字,跟海棠说:“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开始关注起来了吧,争取早点上手,这盐税一日不抓在咱们手里朕一日不安宁。趁着年前各方商贾汇聚到京城,不如多出去走动走动,要不然你只会以为皇家富有天下,想象不到那些人一掷千金的奢靡和豪气。” 海棠点点头,低头接着给磨墨。她也没傻到问为什么这事儿不让哥哥们去做,默默的把这事儿接下来了。 阿灵阿回到家先去他额娘跟前请安,随后回到了后院。 海棠的姨妈玛颜珠在钮祜禄家称王称霸,把阿灵阿收拾的服服帖帖。这会她也大着肚子,不过因为她年轻,没德妃那样觉得各处不舒服。玛颜珠歪在靠垫上磕着瓜子喝着茶水,看两个女管家算账,瓜子皮扔了一地。 门口的丫鬟说:“公爷回来了。” 说着打起帘子,阿灵阿进来。 玛颜珠跟两个女管家说:“今儿先到这儿,你们先回去,明日再算不明白我揭了你们的皮!” 两个女管家唯唯诺诺的下去了。 阿灵阿不管家里的事儿,从丫鬟手里接过热手巾把脸和脖子秃瓢一块擦了,凑到玛颜珠跟前,用手摸着玛颜珠的孕肚说:“闺女,今儿乖不乖?听没听额娘的话?” 玛颜珠说:“你闺女说她嫌弃你今儿喝酒了,你又去哪儿了?” 阿灵阿从左手的袖子抽出银票:“今儿有个盐商,托了好几层关系请我去喝酒,这是孝敬的银子。” 玛颜珠眉开眼笑的接过来:“还是过年好啊,这到了年底银子哗哗的来。” 说的看了一眼银票,冷哼了一声:“才五千两!阿灵阿,你给老娘说清楚,是你藏小金库了还是那盐商没眼色,拿这点钱来搪塞?” 五千两不少了,两三年前玛颜珠觉得是一笔巨款,但是如今在钮祜禄家做了当家夫人,大钱看多了,就看不上了三五千的银子了。 “你看看你,什么老娘不老娘的,你说话客气点,我跟你说,你要是这么凶悍,将来闺女也跟着凶悍可怎么办?我是盼着你生个跟九格格那样乖巧的女儿来。”阿灵阿说着从右手的袖子里拽出来一包珠子扔给了玛颜珠:“拿去,这是另一半孝敬,留着别用,将来给闺女当嫁妆。” 第231章 玛颜珠再次眉开眼笑,打开丝绸袋子,拿出一只比龙眼还大一圈的珠子,瞬间笑的眼睛成了月牙:“哎呀,这家人倒是挺知情识趣的。” 她扒拉着袋子里的珠子,品相都很好,就把一把钥匙拿出来给了阿灵阿:“你上来,把那边的柜子打开,里面有螺钿盒子,拿出来一个装这些珠子。” 阿灵阿麻利的上坑开柜,玛颜珠一边看珠子一边说:“虽然不是东珠,但是这些东西难得,要我说将来也给儿子分一些,好给他娶媳妇啊!” 阿灵阿拿出盒子来,夫妻两个把珠子倒进去欣赏。阿灵阿就说:“你就是个没见识的,这算什么,要是咱们去广州了,多少好东西都能弄来,广州口岸的香料宝石珍珠要多少有多少。” 玛颜珠急迫的问:“咱们什么时候去?” “这几年去不了。” “鄂伦岱总要回来啊!他回来了咱们去呗,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呢,上个月爱蓝珠出嫁,四阿哥和六阿哥出宫来我娘家坐了一会,我听六阿哥说广东四季不冷,也不知道是不是。” 阿灵阿没信心,瞄准广州的人太多了,其中也有王府,他很难竞争过这些王府。就说:“这事儿以后再说,广州再好也要过几年才能去,眼下的这些银子还是要收的啊!” “对对对,还是眼下最要紧。这次盐商求什么?不求人不会送大礼啊!”这些珠子比银子贵重,要是只为送礼,送七八千的银子就够了,送珠子就是另有所求了。玛颜珠已经从一个小门小户家的姑娘成了大家族的太太,这眼界也跟着上来了。 阿灵阿说:“京城有风声,说是要裁一些盐商,看来要有新人入场了。这些老盐商就着急了,不仅仅是给咱们送,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送,只求不给他们下绊子就行。所以今年的孝敬特别多,而且拿了也不用多应承什么。” 玛颜珠高兴的说:“这日子只盼着更多一些,今年好啊,能过个松快一点的年。” 两口子在暖和的正屋说话,天黑了下来,北风卷着枯枝落在庭院里,衣服厚实的丫鬟顶着风急匆匆的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子拜帖。 丫鬟把拜帖送进来放到了炕桌上:“爷,二门上的人说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些外地商人的,有一张是太监送来的,说他们贝勒爷明日给您和福晋请安。” “什么贝勒爷?给爷请安?” 他都贝勒了还用请安这个词,是想传出去让人参自己一本? 阿灵阿坐起来:“让爷看看是哪个棒槌!” 他打开一看,立即合上了。对着丫鬟挥挥手,丫鬟退了出去。 玛颜珠问:“谁啊?” “九格格,明儿我要去宫里接她,哪敢让她出来乱跑,皇上要是知道我大喇喇的坐家里等着她,非要找由头打我板子不可!” “她啊!这是让你带着她出来玩儿?” “应该是这意思,明日我去宫里问问。” 第二日阿灵阿递牌子进宫,和鄂伦岱相比,阿灵阿对康熙很惧怕,在康熙跟前很老实,这会躬身听吩咐。 康熙说:“她年纪小,又爱撒娇,朕拗不过她,朕最近也忙,没时间带着孩子玩儿,你是舅舅又是姨夫,你收好处的时候带着她吧。” 阿灵阿一身冷汗:“是。” 康熙喝口茶接着说:“要是人家问起她是谁,你该怎么说?” 阿灵阿心突突的跳,小心的回答:“奴才无知,请您示下。” 康熙叹口气:“你就说是雅布家的孩子。” “简亲王府的人?” “对,人家不问你不用说。” “是。”阿灵阿稀里糊涂,只觉得这里面有事儿,但是他又不敢问,更不敢跟人家说,甚至回家也不敢跟媳妇讲。 海棠就跟着阿灵阿,再或者跟着简亲王府的的管家参加了好几场颇有规格的宴请。 大概是顾虑她在一边看着,这些宴请都很干净,是很直接粗暴的送礼收礼,在戏楼、茶楼、酒楼这些地方发生,唯独一些不对外开放的庄园私宅里发生的事儿海棠没见识过,阿灵阿打死也不带她去,王府的管家更是一问三不知,再问跪下磕头求放过。 哪怕是在这些公开的场合,海棠也是大开眼界,不止是盐商,别的商人也在,说一掷千金真的是一掷千金。 戏楼里面唱昆曲的名角刚登场,碎金碎银劈头盖脸的撒在戏台子上了。海棠也是从这些人的嘴里才知道怎么捧角、捧角要花多少钱。光是给这些名角打一身行头就是京城普通人家十来年的花销,在这些人嘴里那真的是小钱而已。 短短半个月,海棠看的瞠目结舌,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奢靡铺张的场面。 所以当康熙在宁寿宫陪着太后听戏的时候,海棠看看宁寿宫的戏台子,再想想自己见到的戏台子,看看升平署送来的人,再想想戏楼里名角登场,顿时觉得宫里这真是小场面,别看有些人住在宫里,说不定这物质享受还没人家商人来的富裕呢。 海棠觉得回头多贴补额娘一些,她养着四个崽崽,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每日算计着花钱,比比姨妈真的让人觉得心酸。 一时间,海棠看着戏台上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分不清楚额娘和姨妈到底谁的日子过的好。 第88章 花钱事 海棠和乔老板见过面后,带了两千两银子的银票来找德妃。 第232章 因为是晚上回来的晚,在永和宫这里看到了四阿哥和六阿哥。 六阿哥看到妹妹回来,一脸控诉的说:“你出去玩儿不带我!” 亲哥啊,我这不是出去跑着玩儿了,我是有事儿的啊! “我没法带你。” 六阿哥也没纠结这个,又说:“不带哥哥们也认了,你怎么连东西也不给我们捎回来。” 德妃看他说的都是孩子话,忍不住打断他们。 “胤祚,妹妹手里没钱,就是有那三瓜俩枣太后和额娘也替她看着呢,拿什么给你捎东西回来?等日后年纪大了你们一起去。” 六阿哥听进去了,看着妹妹很心疼,立即把自己腰上的玉佩拽下来给妹妹:“别难受,这个给你。” 海棠哭笑不得,哄两个哥哥了半日,等到饭菜都端上来母子几个才开始一起吃饭。 德妃挺着大肚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四阿哥光是看着德妃的肚子就发愁。 他担心有人把这个弟弟抱走,再有就是德妃的年纪大了,这几个月提不起精神懒散不愿意动弹,不知道这次生产会不会给她带来意外。 德妃看他小小年纪就愁眉苦脸,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胤禛这是怎么了?” 四阿哥没来的急说话,六阿哥就嚷嚷:“他想娶福晋了。” 说完低着头哈哈笑起来。 四阿哥很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呵斥他,而是说:“六弟嘴上就没把过门,下午我们见到了大哥,因为明年要选秀,太子的几个蒙古陪读就打趣他,老六给记下来了。叫我说是老六惦记娶福晋呢,你不惦记为什么到处嚷嚷?” 六阿哥嘟着嘴没说话。 德妃就觉得日子过的快:“这又到选秀的日子了,好在乌雅家没人参与,要不然我还要操心。我记得大阿哥是康熙十一年生人,这也确实该娶福晋了。” 说完看看两个儿子,现在看着都不大,还都是孩子的模样,可是这日子过的快,转眼自己就要做婆婆了。 德妃有种直觉,肚子里这个就是最后一个孩子了,自己年纪大了,儿子过几年要娶福晋,在皇上那儿,她这样的属于“年老”的宫妃。偶尔凑在一起能说说话,但是耳磨厮鬓这样的日子再不会有了,甚至好久都见不到他的面,以后每次见面也都是因为孩子。今日荣妃惠妃的日子,日后就是她的日子。 所以说男人终究靠不上,还是要自己把自己的日子扛起来。 德妃催着四个孩子赶紧吃饭,对撒娇弄乖的小女儿哄了又哄,吃完后催着两个儿子赶紧回去,夜里冷,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久了容易得风寒。 四阿哥和六阿哥恭敬的退下后,德妃和乳母一起哄着桂枝洗洗睡觉。等她扶着宫女的手再回来,还有个崽子窝在炕上没动弹呢,这个也要打发了才行。 “怎么还在这?等会宫里各处落锁,你要是被关在巷子里前后都走不通可怎么办?看晚上的风能不能把你冻成冰人。哎呀,孩子多了一天天操不完的心,你还躺着干嘛,麻利的下炕穿鞋跑回去,跑的慢了我就担心你回不到宁寿宫。” “被关着有什么,大不了我翻墙啊。”海棠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您先花着,不够跟我说,我再给您弄点。” 德妃看了,笑着说:“净说大话,你这送来的可真是及时,这马上要过年了,我总要打赏人,这宫里大部分都是些不得宠的,我得照顾着点,趁着过年她们来奉承陪着打牌,我输给她们几两十几两的碎银子,她们也能缓口气,要是手里没钱日子过不下去,这些人早晚能生出是非来,就当是花钱买清静了。” 面对着额娘这样拮据的日子,海棠心酸,但是又不能夸下海口让她随便花钱,因为一旦话说的太大了,她心里多想。 这会德妃已经开始多想了:“怎么今年比去年多?” 海棠说:“去年是因为不熟悉,今年是都上手了,加上运气好,收成才算是好看些。这做生意和种庄稼一样,也要看是不是风调雨顺,明年未必有这样多。” 德妃放心下来:“这才是大实话呢,哪有稳賺不赔的买卖。赶紧回去吧,你也少往外面跑,你四哥和你六哥也就是说说,都是一母同胞,没什么可嫉妒的。就怕你其他的姐姐哥哥们看不下去,须知出头的椽子先烂,不能做那些招人眼的事儿。” 海棠说了一句:“记住了。”下炕穿鞋,一口气从永和宫跑回宁寿宫。 这次过年还是钮祜禄贵妃主持,因为久病未愈,她如今看着十分瘦弱,而且因为九阿哥和十阿哥拖了一阵子没去尚书房,也没搬家,这让康熙很不满意,勒令两人过了年必须去读书。 钮祜禄贵妃还要操心给儿子搬家,过了年就要选秀,太后不管,没有皇后和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又必须站在前面把事儿管起来,紧随而来的就是大阿哥的婚事。 钮祜禄贵妃想到宫里这接连不断的大事儿觉得头皮发麻,就想着怎么才能把大阿哥成亲的事儿甩给惠妃,她对给惠妃娶儿媳妇的事儿没兴趣。 钮祜禄贵妃就坐着轿子去乾清宫找康熙商量,她的理由也是现成的。 “臣妾年轻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这大事儿该怎么办,心里甚是惶恐不安,心里想着不如交给惠妃。一来她年龄大更稳重些,二来是她也更尽心,大阿哥喜欢什么她也知道,比臣妾事事去过问方便的多。” 第233章 康熙歪在炕上,看看病歪歪的贵妃,叹口气应了:“准了。” 贵妃微笑起来。 康熙难得的关心了几句:“你最近觉得身子如何?朕问过太医了,他们都是把话往好了说,你哪里不舒坦尽早叫太医,别嫌弃麻烦,你身子骨比什么都要紧。” 贵妃感激了几句,就准备站起来告辞。 康熙居然下炕送她到了乾清宫门口,贵妃显得诚惶诚恐,坐到轿子里还在想今儿皇上怎么如此体贴。 康熙是担心贵妃和前面的几任皇后一样命不久矣。他心里想着贵妃如今只有贵妃的名分,却履行皇后之职,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担心她也会被克。 送走了贵妃之后,他就叫内务府大臣进来,问问他内务府掌握的京城宅院中,哪一出能给大阿哥当府邸用。 总管内务府大臣之一是明珠,然而为了太子方便,太子的乳母的丈夫凌普也是内务府大臣之一。内务府的总管大臣有好几位,这是因为有人挂职不管事儿,有的是分管不同的方向,既然是皇上宣召,几位内务府大臣一起到了。 明珠很快选定了一处给大阿哥做府邸,就是内务府掌握的宅院都是些年久失修的,位置好,却需要翻修甚至是重建,这需要出一笔银子。 明珠无所谓,这银子内务府出了也没什么,内务府这个庞大的衙门下属的营造司本来就是负责修缮宫院的,紫禁城和各处行宫别院都归营造司修缮建造,顺手把大阿哥的宅子修一下就行了。 然而以凌普为首的几位内务府大臣都反对。 皇上要给儿子分家,是该户部出钱,户部的钱也有一部分是供养宗室的,大阿哥从宫里搬出去就是宗室了,户部该给一份俸禄的。 内务府的职责是负责宫中,要是大阿哥在宫里住着,内务府责无旁贷,但是他都出宫了,内务府不想再多花一文钱,这次的钱不多,但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各位阿哥来个照此办理可怎么办?皇上的阿哥多啊! 明珠知道内务府的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人一向是官场不倒翁,知道内务府这庞然大物不好惹,就没再坚持。 这锅被扔到了户部,户部两位尚书一听,顿时急了!他们想的和内务府一样,这么多皇子就是国库有金山银山也不够造的啊!除了皇子还有皇女呢,万一哪天给公主造个公主府,这钱出不出?这事儿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有传言说皇上要给巴林公主在京城建造府邸养老,这锅现在不甩了将来就甩不出去了。 满尚书科尔坤领着汉尚书徐潮直奔乾清宫,科尔坤心里想着内务府有钱不用,偏要来挤户部的钱,这是什么道理。 一进门就哭,两个大臣直接往地上一跪,哭的眼泪鼻涕一把又一把,就差对着康熙唱莲花落了,总结成两个字:没钱! 康熙烦的够够的,眼下要过年了,看到两人哭的这么丑,他就说:“这事儿再议吧,过了年再说。” 户部的两个尚书一看,虽然没把锅给内务府甩回去,没砸在手里也是一件好事。过了年更有理由了,青黄不接的日子是不是要预备着赈灾,马上就春汛了,河道总督靳辅又开始要钱修河道,各处都要花钱,到时候直接把钱花完。 科尔坤在心里想:想修宅子?修个屁! 两人迈着官步高高兴兴的回户部衙门去了。 很快各衙门封笔,全国开始过年。 德妃今年过年没出现,海棠也没心思带着兄弟姐妹们讨要压岁钱,因为德妃的状况实在不太好,从年根就在床上躺着,正月初一乌雅家的人来磕头,出门后个个面带忧虑。 到了正月初八开始,德妃发动了,一直挺到了初九,才历经艰辛万苦生了个儿子,这就是十四阿哥。 康熙过年在宫里,听说德妃生了儿子高兴的到了永和宫看了看丑丑的十四,让内务府给阿哥准备洗三满月。 德妃因为有五个崽子,其中三个还是阿哥,瞬间成了宫里人眼红对象。令满宫嫔妃心里稍微觉得安慰的是皇上对德妃的态度属于一般,没大肆封赏,德妃没因为有三个儿子晋位为贵妃,宫外乌雅家也没得到别的好处。 等到大家想着“德妃也就这样了”的时候,选秀开始了。 因为康熙的爱好一直很稳定,他喜欢包衣旗貌美温柔知情识趣的女人,对高门大户的秀女不待见,所以对太后和贵妃的交代都是:“从里面挑个拔尖的给大阿哥当福晋,剩下的指婚。” 太后和贵妃惠妃睁大眼睛,从里面挑出了一个,把这人的身份给康熙送去。 康熙看了哈哈大笑,立即给后宫传话:太后和贵妃挑的人很好。 秀女回家后,户部满尚书科尔坤接到旨意,他的嫡女指给了大阿哥为妻。 科尔坤愕然,在心里疯狂咆哮: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是逼着他答应给大阿哥修房子是吗? 第89章 窥泥潭 科尔坤倒是想硬气一把,但是他家的人和他的想法不一样。 得知他女儿成了皇子福晋,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来恭喜,那些不知道远了几千里的远亲也找了过来,顿时让伊尔根觉罗家的门槛被踩烂了。 科尔坤他们家在镶黄旗,姓伊尔根觉罗氏,他们家族在京城属于平常人家,和阿灵阿背后的钮祜禄家,鄂伦岱背后的佟家这些大家族相比真的不够看。祖上没什么著名人物,把祖宗算上到如今,全族谱就他的官大,其他的都是一些佐领笔帖式这些官儿,混的好的也就是三品四品。 第234章 科尔坤家族是先科尔坤成了顶层的官僚,才有了他女儿的出人头地,因为他女儿的出人头地,夯实了家族在镶黄旗的地位。这是很典型靠养女儿改变家族地位的一种上升方式。 这种上升方式在八旗内部很普遍,宫里的娘娘们大部分都是包衣人家的女孩,现在不都是带着娘家人成了正经的旗人了。和皇帝做亲家,光这层关系,科尔坤他们家日后就不是普通人家了。 所以科尔坤这时候想坚持不给女婿修宅子,先别说他的户部同僚们怎么想,他家的人是第一批不同意他这么做的人。 这可是全家族最显耀的一门亲戚,绝对是贵戚。他老子拄着拐杖扶着孙子颤巍巍的出来骂他:你想干甚!老子现在打死你还来得及。 家里的近亲们更是苦口婆心:“你怎么就想不开呢,花的是国库的钱办的是咱家的事儿,你有什么可阻拦的。” “你想想,往后大阿哥封王,咱们家的外孙最少是个郡王,大阿哥这一支的人一直在那宅子里住着,咱们家最起码能依靠他们三代人,你怎么就算不明白这账呢?何必在这节骨眼上添堵呢。 皇上会念你的好吗?人家是亲父子,哪有老子不给儿子打算的,皇上就觉得你这人脑子轴。 大阿哥会觉得你这老丈人有风骨吗?呸,就觉得你有病!要是因为你对咱们家姑奶奶不好呢? 你想让咱们家姑奶奶住在危房里面吗?” 科尔坤是左右为难,最后在全家的念叨下,在老父老母以死相逼下,他怂了。 他怂了但是徐潮不想怂。 这头不能开啊!开了后面怎么办?皇上才三十多岁,他现在养了十四个儿子好几位格格了。一人一座府邸,这要花多少钱? 徐潮看科尔坤怂了后,户部那些听科尔坤话的官们都软了,还有人说“天下都是皇上的,给阿哥们置办宅院这事儿也不大,毕竟皇家无私事啊!不是私事就是国事啊!” 国事花国帑,太天经地义啊。 徐潮愁啊,他不过是汉尚书,汉尚书是没满尚书权重,满尚书都认可的事儿,他这二把手怎么越级跟皇上对喷。最恶心的是户部里面还都一片赞颂声。 一屋子小人! 徐潮难受的吃不下睡不好,嘴边起了一溜泡。和几位好友说这事儿,好友就说:“你不用单打独斗,你找御史啊!御史就是在这时候用的啊!” 徐潮瞬间福至心灵,对啊,怎们把这群喷子给忘了。 他急匆匆的约了一群御史,没想到御史也怂。 “乾纲独断”不过是四个字,但是压在群臣头上犹如一座大山,把朝臣都压成了奴才,放眼看看,满朝官员没一个有脊梁骨的。 御史一听都摇头表示这活不接。这活儿也太得罪人了,还不是普通人。上得罪皇上,下得罪内务府,中间还得罪一群大人,比如大阿哥的老丈人科尔坤。 御史是喷人,喷人的时候也会看看后果,没好处的事儿谁干啊? 这些人直接说:“你们满尚书都同意了,你们自己协调呗,我们插什么手啊。”我们又不是于成龙,不干! 徐潮也挺理解他们的,毕竟自己都怂的不敢出头,没胆量在朝堂上和明珠对喷——明珠是内务府大臣之一,关键明珠是权臣,而且满朝除了索额图的人,没人说他坏话,此人气势熏灼,御史不想引火上身也是人之常情。 徐潮叹口气,为国库默哀了一会,就问这些御史们:“你们既然不插手这事儿,你们最近在干嘛?” 干嘛? 和礼部对喷! 务实不行但是可以务虚啊! 自从顺治皇帝坐了京城到如今皇子娶妻还是头一回,既然是头一回,而且皇家想保持满洲习俗,又想符合周礼,势必要弄出一个四不像出来,所以这里面的礼仪可以掰扯一通。一定要在大阿哥的事上掰扯明白,要给以后的几位皇子当例子用。 御史们反问徐潮:“徐大人说礼仪这事儿严重不严重?是不是迫在眉睫?是不是影响重大?是不是……” 徐潮居然无话可说,尽管知道一堆人对着礼仪扯来扯去压根是吃饱撑着,这事儿再重要也不如国库的银子重要,但是,又不能说不重要。毕竟从古至今,礼,就是一个大事啊! 徐潮甚是惆怅。 难道天下就没一个人站出来登高一呼? 平时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没一个觉得公私是要分开的?国帑和内帑不能混为一谈啊!要是上面这么做了,下面是不会要跟着学啊! 可徐潮自己都没那勇气出来单挑内务府,这事儿就这么提上日程了,就等着礼部和御史把皇子娶亲的流程给掰扯出来。 皇子的宅子眼下无法确定规格所以一直放着没管,到底按照郡王规格、亲王规格、贝勒规格去营建?还是就是普通宗室的规格硬件?就因为一直没个定论,要不然工部早动手了。 在徐潮以为这事儿就这么板上钉钉的时候,破局的人来了。 于成龙虽然不在了,当年和于成龙对喷过的河道总督靳辅还在。 靳辅再次上书,要求调拨银子。 康熙对靳辅治水这么多年不停的要银子很不满,把折子留中不发。和靳辅有过节的江南道监察御史郭琇很敏锐的发现了康熙对靳辅不满,上折子说靳辅无才无德,每次治水只靠堆堤坝,每年都是这样,分明是想中饱私囊。 第235章 靳辅因为河道上的事儿,和于成龙在御前互喷过,前两年和郭琇也在喷,哪怕是经历过大阵仗,有了金刚不坏之体,这会也觉得悲凉。 他亲赴京城,和喷他中饱私囊的大臣在乾清宫说:“治水十余年,一共向户部要银子六百万两,到手的才有三百万,既然说我中饱私囊,请查我家产。” 郭琇和靳辅过不去是因为靳辅治水伤了他的利益。除了这事,靳辅因为疏通河道还查明了很多官员隐匿的土地,以及处理了两岸侵占河道的地主。 御史们放弃了和礼部掰扯皇子婚仪的事儿,全力发难,说靳辅治水闹的民不聊生,百姓们听说了靳辅的名声恨不得吃了他的肉!不断有人暗示靳辅恶贯满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些御史哪里是不畏强权的御史,分明是朝堂里豢养的鬣狗。 靳辅和这些人在御前辩论了两天,康熙听的头昏脑胀。双方各执一词,吵架的时候还经常翻旧账。 在康熙无奈揉脑袋的时候,木质屏风后面坐着两排皇子,海棠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这两排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大阿哥在发呆,太子在认真听,三阿哥在打瞌睡,四阿哥皱着眉,要不是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这会恨不得亲自出去参与对喷。 五阿哥在玩手指,六阿哥在左顾右盼,七阿哥也在皱眉,因为外面人太多了,说的也很复杂,他听不明白。看看旁边的八阿哥,八阿哥聪明,已经听明白了,但是这会他在微笑,似乎觉得这事儿很有意思。 七阿哥转头看看后面一排的九阿哥十阿哥和海棠。 九阿哥两眼无神的看着屏风,在七阿哥看来的时候回神,用唇形问他:“干吗?” 他搂着怀里的十阿哥,十阿哥已经趴在九阿哥怀里睡着了。 至于海棠,她在心里给这些人弄了一个结构图,想从中弄清楚这些人辩驳的逻辑和各自的阵营,听了半下午,海棠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战斗力强大的御史们没证据! 他们没证据,但是用车轮战与群狼战术和靳辅在不停的胡搅蛮缠,不断组织语言上的陷阱,在辩论的时候不断的给靳辅下套。靳辅年纪大了,能和这些人对喷到现在真的不容易啊。 说到这时候靳辅无意中放了大招:查账! 查户部的账,查河道衙门的账,查河道两岸官府的账! 这一说查账,御前安静了一瞬间,随后就是群情激奋。隔着屏风海棠都能想象的出来是何等的丑陋可笑。 康熙叹口气,查账!说的简单,真的查起来,有做好的假账,也有火龙烧仓,这里面的人真干净的有多少? 靳辅不仅让各处查账,还一直抨击户部给钱给的慢。都淹死人了,户部的赈灾银子和修河银子还在京城。 科尔坤和徐潮立即叫屈,为了弄修河的银子,他们户部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哪怕科尔坤和徐潮控制了一下输出,但是说到收税的时候还是要提内务府。 内务府之所以被称为庞然大物,是因为内务府无孔不入。 江南织造衙门属于内务府,是给皇家采买丝绸的衙门,可是内务府以此为据点,慢慢的控制了江南的丝绸,户部能收的丝税越来越少,同样还有茶税,也被内务府刮走了一部分。更别说关外的龙兴之地了,天上飞的、地里长的、水里游的,都属于皇上,都在内务府的管辖之中。户部想收税?收个屁,也不看看关外是谁罩的。 对于户部来说,税基越来越少,花钱的地方还是那么多,哪儿弄钱去?能给你河道衙门把钱弄来一半,户部够对的起你们了。 钱!钱!钱! 权!权!权! 康熙让这些大臣们退去,也把屏风后面的孩子们给打发了。他已经被连续两天的辩论弄的精疲力尽,也没精力问孩子们的感受。 但是这事儿不能不处理,康熙召见明珠,询问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明珠就在朝房,很快就到了御书房门前。 此时的御书房门前各处开始挂灯,天快黑了,这些皇子们打算各找各妈,向站在台阶上的太子告辞。 太子就住在乾清宫,嘱咐他们春捂秋冻,别着急脱厚衣服。 九阿哥就觉得太子嘴太碎,爷穿衣服要你管!吊儿郎当的谢了太子叫上八阿哥拖着没睡醒的十阿哥走了。 大阿哥事儿多,他对着太子拱手,跟弟弟们说了几句也走了。 剩下的几个正挨个跟太子辞别,明珠就在这时候急匆匆的来了。 三阿哥看了明珠匆忙的背影,问太子:“您说明珠站哪一边?” 太子对着明珠的背影冷笑一声:“此人面若一团火实则冷心肺,身段柔软善于揣摩。” 说完就嘱咐弟弟妹妹回去的时候慢点,然后带着人回乾清宫后殿去了。 三阿哥品了品太子的意思,这意思很明显,身段柔软就是墙头草啊。概括起来,太子觉得明珠口蜜腹剑,是个墙头草,自然是会倒向力量大的那一方。就叫五阿哥:“去看宜妃吗?顺路啊。” 五阿哥说:“弟弟先去给太后祖母请安,等会再去翊坤宫。” 七阿哥和三阿哥顺路,去的是西六宫方向,两人一起走了。 四、五、六三位和海棠去的是东六宫,四个人一起走。 几个人在路上也说这事儿,五阿哥问:“汗阿玛会怎么办?各打五十大板?” 第236章 六阿哥说:“汗阿玛觉得河道衙门的官儿徒劳无功,你们没听出来吗?”尽管康熙掩饰的很好,他的态度被六阿哥敏锐的抓到了,他对河道总督靳辅已经不耐烦了,觉得河道衙门要的钱太多了。 四阿哥说:“汗阿玛生气也说的过去,人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靳辅以前和于成龙在御前辩论,前不久和郭琇辩论,现在又和这么多大臣辩论,他要是没点瑕疵,怎么惹的众怒?”这就是个抓不住重点的。 六阿哥对亲哥哥无脑同意,点头:“四哥说的有道理。” 海棠忍不住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好人在官场混不下去?靳辅就是和这些人格格不入才被针对,他不贪,贪的人就会视他如仇寇。” 三个哥哥看着她,四阿哥说:“难道官场就他靳辅是一个好人,公道自在人心,我就不信官场都是些庸俗无能且自私自利之辈。” 海棠叹口气:“这话您先记着,咱们二十年后再说。” 再说就再说,四阿哥觉得天下还是好官多的。 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出来,靳辅被革职,另选他人去河道衙门上任。 影响康熙做出这种决断的就是明珠。太子因此对明珠十分厌恶,索额图再在太子面前骂明珠的时候,太子就再没拦着了。 同时康熙再次召见了内务府,让内务府核算一下,皇子们开府的时候该给多少安家的银子。 康熙揉着太阳穴对几个内务府大臣说:“就是民间做阿玛的给儿子分家,也不能让儿子光屁股出门,家里的锅碗瓢盆分他一些,粮食让他背走一些,总要把刚开始那阵子最难的日子过下去才行。到了朕这里,大阿哥分出去单过,除了府邸、奴仆、俸禄这些,也该给他点银子,让他前几年的日子过的松快点。” 这些大臣们纷纷对视,最后找了个理由说是回去核算一下内务府的存银,跪安了。 这几个人在路上盘算,给的少了不行,皇上就不乐意,给的多了……还是那句话,皇上的儿子多啊! 一人如果是十万两,除了太子不用这笔钱,那么这十三位爷就是一百三十万两。 问题是一人十万两能把事儿办了吗? 不一定,他们觉得给的多,但是皇上觉得给的少。 和这事儿一比,盖房子的事儿真不是大事儿了! 盖房子才花多少钱?撑死了不到十万,大家还可以从里面弄点油水,可是给的安家银子是真金白银的拿出去了啊。 一群人看着明珠,都指望明珠拿主意呢。明珠心里有了办法,他不想披挂上阵,立即找到了一张好牌。 对凌普说:“这事儿是皇家的事儿,皇上刚才也说了,这是分家啊,说白了钱是从太子爷的口袋到了各位爷的口袋,都是亲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各位不必多想,不如回去点点库存,每个爷给二十万两,如何?” 说完笑着走了,凌普比自己的钱被人家拿走都难受。 是啊,这都是挖太子爷的墙角啊! 凌普再也坐不住了,决定要给太子爷守好钱袋子。他左右一想,跟同僚们说:“不如让户部出钱,咱们盖房?” 这会内务府的官员们纷纷表示:“盖房好啊,盖房子咱们是拿手的,那畅春园就是咱们盖的啊!大阿哥毕竟是小主子,哪能让小主子出去住破房子,这房子咱们内务府盖了!” 面对着内务府再次扔过来的黑锅,两位户部尚书还是没甩掉。康熙最终给儿子们定的安家银子是二十三万两。 也就是说户部要出十三个二十三万两,也不多,拢共也就是二百九十九万两。 靳辅修河十年,才花了三百万两银子。修河这种事不能说是利在千秋,也能说是功在当代。然而皇家对皇子的安置银子,就比修河的银子拿的还多。 两位户部尚书对坐着,欲哭无泪。 但是又都怂,年前还能去皇帝跟前哭一场闹一闹,现在就是默默忍受。 不过很快徐潮就解脱了,他母亲去世了,他要回去给母亲守孝,三年内都不会出现在京城。 草长莺飞的三月,康熙带着一家老小提前到了畅春园。 这时候德妃也出了月子,她的身体到现在也没完全恢复,哪怕是有乳母照顾孩子不用她太操心,十年内生育六胎,对她而言真的是及其辛苦。加上年纪大了,恢复的慢,她真的露出了一些老态。 青春在她身上彻底没了痕迹,哪怕是不愿意承认,她这会真的比不过比她年龄小的人,不说章贵人这种青春貌美的贵人,就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宜妃她都比不过。 自从生了十四到现在,德妃是一次都没见过康熙。虽然有赏赐送来,但是不见君王面,对于后宫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德妃太清楚了。 就是因为清楚,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德妃并没有太多的患得患失。她带着一对小儿女也跟着住进了畅春园,因为是第一天来,后宫女人们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德妃见到了佟妃,佟妃还是很年轻,看到她的时候德妃很开心。自己是年老色衰失去了宠爱,但是对方是压根都没得到过宠爱啊。 这人啊就怕比较,向上比较的时候就觉得生活真痛苦,但是向下比较的是,生活就甜滋滋的。 德妃笑容灿烂的看着佟妃,特别是佟妃还是他的手下败将。觉得佟妃能消去自己很多的不开心,当自己难受的时候,看看她就够了。 第237章 畅春园各处春光明媚,康熙坐在鸢飞鱼跃亭里钓鱼,他刚从外面回来,准备在畅春园短暂的停留几天,避过梨花开的季节,也不想看见承乾宫那棵大梨树,打算过几日还要出门。 春天到了人容易犯困,旁边坐着的海棠用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旁边梁九功从走来的太监手里接过托盘,进来跟康熙说:“皇上,内务府送来的明前龙井。” 康熙没转头,盯着鱼竿说:“给太子送去一半,剩下的沏一碗来尝尝。” 梁九功应了一声,海棠看看茶叶,再看鱼竿,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没个安静的时候。 康熙说:“你有话说,做什么怪样子。” 海棠把自己的小板凳拉倒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问:“您有没有想过拆分内务府?” 康熙低头看她:“怎么这样问?” “太庞大了啊!” 康熙笑了起来:“你啊,还是见识的少。你以为越大越好吗?” “大了总是实力雄厚。” “不不不,大了反而不好,大到救不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说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可是它狂的时候,会误伤很多人啊。” 康熙看看她:“没什么不灭的东西,人家喊汗阿玛万岁万万岁,真的会万岁吗?刀锋利了是一件好事啊,哪怕会偶尔割伤自己,但是这把刀还是要有的。” 海棠这下不理解他想表达什么,康熙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搂着她的肩膀,觉得孩子哪怕是聪明,没那么多的阅历到底是稚嫩了些,想的也简单容易了一些。 内务府的贪腐他知道,和这点贪腐比起来,内务府是他明面上的爪牙,他最后一道盾牌,和八旗的地位差不多,拆分内务府等于自废武功,这话不能讲给孩子听,将来让她自己悟。 这时候梁九功送了龙井茶来。康熙接过来喝了一口,默默品味了一番龙井的滋味,他跟海棠说:“明年朕打算去江南巡视,你要跟着去吗?” “明年?” “嗯。” “自然是想去的。” “那就去吧,看看江南的景色,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姑苏是钟灵毓秀之地,杭州更别说了,能产出西湖龙井的地方值得一看啊。” 海棠听他这样说,生出向往来。 “我要是能随时出门就好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天下任何地方我都去,要真是这样,该多好啊。” 第90章 多糊弄 “你这话说的朕都想笑,朕都不能想走就走,你将来未必能随心到处走啊。” “您不能随意走是因为您是皇帝,您一动就牵扯众多,自然是不能随意移驾。儿臣就不一样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康熙就打击她,在康熙的育儿经验里,有鼓励,更多的是打击:“你这么想也不对,你日后嫁人了你怎么走?就算你不管其他人,你的孩子你不管了?” 所以说生孩子是个麻烦的事儿。 “棠棠不想嫁人,不想生宝宝,想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康熙哈哈笑起来:“你这就是孩子话,咱们现在说这些都是徒费唇舌,等将来看吧,万一有个好看的小伙子被你看上了呢。就跟太后说的那样,到时候哪里还记得父母亲人,只想跟人家走,就跟你大姐姐一样。” 海棠忽略他前面的一堆词,直接问:“我大姐姐怎么了?” “女儿大了留不住啊,她想跟着般迪回科尔沁。” 海棠了然的点头,她能理解大姐姐的想法。大姐姐是恭亲王府的孩子,从小被抱到宫里,一开始赫舍里皇后照顾,后来是钮祜禄皇后照顾,可是这两位都是照顾她几年后去世了。 两位养母去世,养父不亲近,和生父生母的感情更淡,以前还有太皇太后替她打算,可是太皇太后也去世了。 与其在这里踽踽独行不如跟着未婚夫去草原开始新的生活,对于大格格来说,去草原是追求一段新的人生,绝不是牺牲。 海棠倒是很赞成她远走高飞,问康熙:“您什么时候让她走啊?” 康熙笑着说:“朕还舍不得她,再等几年吧。” 这是连个具体的时间也不给了? 海棠稍微一想就明白,科尔沁如果在接下来的平定准噶尔之战中出力了,康熙才会嫁公主给科尔沁。 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问道:“我听说荣妃娘娘很喜欢巴林部的小表哥,您会把三姐姐嫁到巴林部吗?” 康熙微笑着看着鱼竿:“这事儿再说吧。” 海棠了然的点头。 康熙低头和海棠开玩笑:“说起巴林部的小表哥,你是不是也喜欢啊?上次走的时候你对巴林部恋恋不舍。” 听听,这是亲爹能和女儿开的玩笑吗? 海棠气呼呼的站起来,掐腰凶巴巴的说:“汗阿玛,你学会坏了,棠棠都没拿你和娘娘们打趣,你反而这么问棠棠!你等着,棠棠找你皇额娘告你的状!” 说完就跑,康熙立即喊她:“九儿,棠儿,海棠!有话好说。” 海棠已经跑出亭子了,回头大喊:“我找太后祖母去,汗阿玛你等着。” 说着跑了。 李进朝小声的问:“要不把格格追回来?” 梁九功对李进朝翻白眼,那是父女闹着玩呢,这真是没眼色。 康熙说:“不用,你去看看有什么太后喜欢的物件,等会准备妥当,朕带着去太后跟前孝敬老人家。” 第238章 太后跟前坐了一屋子的宫妃,太妃自己不喜欢这么多人,但是今儿是来的第一天,都来坐坐,日后就不用来请安了。 她耐着性子和宫妃们说话,各处娘娘竭尽全力的奉承太后。 想奉承太后很容易,隐晦的话她听不明白,也不能直白的夸她,如果能夸一夸她养大的几个孩子,太后是十分高兴的。 好在太后养的孩子多,有三个呢,一个人夸一句都有三句话说,所以整个场面很热闹。 在十一阿哥出现之后,全场的气氛更是被推高。小孩子在榻上走两步,这些娘娘们已经夸到他将来成大将军了。 太后听到笑的一脸开心,宜妃虽然也爱听,可是她是十一的额娘,觉得夸的太多了也不好。就说:“他将来能骑马随驾我都满足了,说起来九格格最近的骑射好啊,我听说前几日格格骑马射箭,箭无虚发,满场叫好。德妃好福气啊!” 宫妃们对德妃有没有福气不予置评,今儿是来拍太后的马屁又不是对着德妃奉承,大家纷纷开始夸海棠。同时在心里松口气,觉得宜妃也是会做人的,知道大家夸十一阿哥没词儿了,主动送上九格格缓解尴尬。 九格格能夸的地方多了,她年龄比十一阿哥大,做过的事儿也多,小时候整日在后宫跑来跑去,从她那报仇雪恨般的干饭和那跑一路闹一路惹的各宫猫跳狗汪的往事中大家随便拿一件都能聊半天。 永和宫里的宫妃私下就说过,这九格格一来,永和宫的老鼠都不敢露头。扪心自问,九格格是挺闹人的,她闹人不讨人厌,反而很得人喜欢。 于是一屋子人争相说起九格格,最后总要感慨一句:如今长大了,没小时候好玩了,那时候胖嘟嘟的,蹦一下浑身肉在颤,看的人心都化了,甚至为了看她浑身的颤颤肉,很多人拿吃的哄她多蹦跶几次。 太后听的很满足,觉得大家和自己一样,觉得小花骨朵长的太快。 说的多了就开始歪楼,说起德妃的小儿子,有人跟德妃说:“九格格好养,十四阿哥也好养,德妃娘娘可不要吝啬好吃的,多喂点。” 德妃笑着说:“虽都是我生的,可是九格格是太后养的,我养孩子是比不得太后,就是一母同胞,十二格格就没她姐姐讨喜。”德妃是不提十四阿哥,因为佟妃的眼珠子到现在都是红的。 自从那一年从汤山行宫回来,康熙就几乎没翻过佟妃的牌子,这两人都不见面怎么可能生出孩子。佟妃想养一个,一开始觉得养个孩子好给自己带来子嗣,现在却是想捏着个孩子容易和康熙沟通,毕竟康熙不顾及宫里女人的死活,但是他顾及自己亲生子女过的好不好啊。 然而从十三阿哥之后,宫里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章贵人生的十三格格,一个是德妃生的十四阿哥,这两年宫里的动静没以前那么多了,以前一年有三四个孕妇,如今的孕妇少了,自然孩子也少了。 她没地方抱养孩子,无论是十三格格还是十四阿哥,都在永和宫,德妃把这几个孩子攥的死紧。佟妃就是连个格格都抱不出来。 太后又不管这事儿,贵妃更是不想搭理,佟妃自己手段又嫩,倒是能依靠家族,然而佟家给她的回复是趁着年轻生个自己的,有那个力气就该多想想怎么做自己能养个皇子!又不是年纪大了没法子只能抱养,再说了,你和德妃斗不过,你还斗不过其他人吗?皇上日后还有其他的孩子,你难道抱不了其他的阿哥和格格了吗? 佟妃这才安静下来,也因此明白了她和姐姐是不一样的,姐姐要什么有什么,自己想让佟家帮忙都不行。 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自己不是嫡母亲生的才遭受这样的冷落。 她这下是真的想错了,佟皇后受到鼎力支持是因为她和康熙有感情,两人日子过的叮叮当当的,康熙气的想把人给佟家送回去,但最后还是他先服软。佟妃有什么?她别说敢和康熙生气了,她连人都见不到,生气都轮不到她。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海棠就是在这时候跑回来的。 她叫着祖母一路跑回来,见到门口一排轿子,也没停留,直接冲到堂上去了。 挨着给祖母和各位娘娘请安,又风风火火的跑去搂着十一亲了一口。 十一嘴上说:“别这样,哥哥他们说男女授受不亲。”然后扭捏的往姐姐的怀里挤,让想姐姐抱一抱。 这行为瞬间让屋子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太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也不想再应付这些人了,就说:“你们回去吧,日后不必来了,我自己有事儿做,不用你们来侍候。” 大家纷纷站起来告辞,宜妃和德妃也跟着一起出去。 海棠就趁着眼前没人跟太后告状,重点是:“……就该骂他,他没个做阿玛的样子!” 太后听了点点头:“是该骂他,我都说过,你是留在京城的,我也跟他讲了,他还这么说,可见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太后叫了太监来:“把皇上请来。” 没一会康熙来了,还带了不少的吃的,要和太后他们一起吃午饭。 不止是桂枝和他亲近不起来,十一阿哥和他也不亲近。桌子摆在湖边,吹着春风赏着盆栽,十一阿哥往太后身上贴,极力拉开和康熙的距离。 这么一比,这会一副得意模样的海棠就让康熙暖心多了。 康熙伸手撸了一下海棠的脑袋:“呦,九格格告状赢了呢,这会得意着呢?” 第239章 “那是,祖母答应我骂你一顿了。” “哎呀,这有靠山可真好,朕都羡慕了。” “有靠山这种事儿,汗阿玛你是羡慕不来的。” 太后叫着海棠:“别跟你汗阿玛斗嘴皮子了,带着你弟弟洗手去。” 海棠站起里把弟弟抱着,让他面朝前方,大喊一声:“飞喽飞喽。” 十一阿哥瞬间活泼起来:“姐姐你跑快点,跑快一点!” 太后看两个人跑远了,这才说:“当初说要留小花骨朵在京城,这话还算数吧。” 康熙立即陪笑:“算,怎么不算呢。” 离着孩子挑选夫家还要好几年呢,这中间变数太大,然而让一家老小先高兴着也没错。 太后接着说:“既然如此,那现在也该留意谁家的孩子好,现在开始看,过几年给人家透个信儿。” 康熙就往太后哪儿侧身:“皇额娘,这会儿先不急,就是人家定亲了又如何,难道那些民女能越的过皇女。而且有些孩子是现在看着好,将来如何就不一定了。万一这孩子文武双全,却是个贪恋花丛的人物呢?拿明珠的大儿子性德来说,性德这人才华如何?然而也有红颜知己。所以这事儿急不得,您放心,朕心里有数。” 几句话就糊弄住太后了,太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嗯,对着呢。还是你想的多,叫我说你到底是她亲阿玛,万不会挑个坏小子出来。” 第91章 咬回去 海棠带着十一阿哥洗了手,十一阿哥非要让姐姐背着,不背着就不走,海棠就只能背着他回湖边吃饭。 吃饭的地方就在后湖的湖边,这里铺着砖石种着花草,此时临水用餐,看着后湖的湖水只觉得心旷神怡,因此康熙的心情很好。 等两个孩子来了之后,太后坐上位,康熙和海棠一左一右。十一阿哥就闹着要贴着太后吃饭,坐在靠海棠的一侧,海棠就帮着太后照顾十一阿哥,时不时的夹菜投喂他。 这时候有太监跑很快前来送信,梁九功拿到之后没敢停留,直接送到了康熙身边。 康熙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很平静,跟梁九功说:“召集大臣和诸王去九经三事殿等着,朕陪着太后用完膳就去。” 梁九功应了一声,退了几步撒丫子跑了。 海棠嚼着饭菜,看出来梁九功略有失态,这很新鲜啊,梁九功很少有失态的时候,以往几次都是他获罪磕头求饶,这种因为别的事儿失态是海棠第一次见。 康熙把信装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提筷子接着用餐。 海棠想了想就没问,仍旧接着喂十一阿哥。十一阿哥的小手指着饭菜,傲娇的让姐姐夹他爱吃的菜。 太后就说:“让他自己吃吧,你别管他,这也不小了,十一,你是个大小伙子吗?是个小伙子就别让姐姐喂你。” 十一阿哥小声撒娇:“就这一次。” 太后不同意:“你下次还这么说,不能这样,你长大了怎么办?不夹菜你就不吃了吗?”然后对海棠说:“把筷子给他,又不是不会用,人要惜福,要不然享福就享成了罪过。” 康熙是很认可嫡母的教育方式,虽然太后也溺爱孩子,为了孩子有的时候也不讲理。但是太后教的孩子都是厚道人,干不出飞扬跋扈的事儿来。拿老五来说,那就是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海棠也是这样,兄妹两从来不作践人。 果然十一阿哥见祖母不同意,自己拿筷子夹菜自己吃饭。 康熙就亲自给太后盛汤,说:“还是皇额娘有办法,能料理这些小的,在您跟前他们个个服服帖帖。” 太后不同意他这么说:“不能这么说,也有那不听话的。我就能管着他们的吃喝,将来他们走什么路,得什么样的教养,还是要你这做阿玛的操心。” 康熙笑着说:“这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太子一直都挺好,这些孩子要么是文官要么是武将,都是要拱卫太子的。拿老大来说,他成亲了之后就不能再是往日的模样了,日后也是儿女媳妇一家子,他总要给他自己和儿女打算,好在有一把子力气,将来给太子出生入死,效仿前人弄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一辈子尽够了。” 太后点头,大家都是这样想的,这些皇子们将来都要拱卫太子,皇子们的人生目标就是弄到手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海棠这时候就插话:“我也有一把子力气,我也能弄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康熙笑着没说话。 太后就说:“瞧你,人小心不小,快吃你的饭。” 海棠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说:“您别小看人,您身边的棠棠也有燕然勒功的那一天。” 太后问:“什么是燕然勒功?”海棠解释:“说是以前一个叫做窦宪的大将军打败了匈奴,在燕然山上刻石记功,这就是燕然勒功。” 太后哦了一声:“打败了匈奴啊!那燕然山现在还有没有啊?” “有啊!就是杭爱山,现在叫做杭爱山。” “你说这个山我就知道了,那不就是在喀尔喀部附近吗?” 海棠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儿。” 康熙喝着汤没说话,他袖子里的信就是关于喀尔喀部的。在喀尔喀部抵御罗斯的时候,准噶尔部的噶尔丹越过杭爱山攻击了喀尔喀蒙古的后背,使得喀尔喀部腹背受敌只能向南迁徙,燕然山附近没有喀尔喀部的土地了。 第240章 交战的日子不远了。 康熙喝完了碗里的汤,跟太后说:“皇额娘,您带着孩子吃了饭休息一会,朕去前面了。” 太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去吧,你别也太累了,坐一会起来动一动或是躺一会。” 康熙点头,带着人走了。 看康熙走了,海棠就跟太后说:“刚才和汗阿玛在亭子里钓鱼,他说明年要带着我去江南呢。” “江南?” “嗯。” 太后想了想:“江南是好地方啊,去见识一番也好。我也想去,但是我想了想,去了听不懂人家说什么也怪没意思的,算了,别带上我,我还是在宫里吧。” 康熙脸色阴沉的到了九经三事殿,这时候的王公大臣们都接到了消息。 君臣的脸色都不好,前几年黑龙江将军在雅克萨抵御罗斯,因为处于有利的形势才有了如今索额图带队和罗斯谈判的事,可是如今再看地图,准噶尔与罗斯呈现出钳形攻势,黑龙江将军赢来的前期优势在喀尔喀蒙古被迫南迁之后荡然无存。 大殿里面一片对准噶尔的骂声。 喀尔喀蒙古是外藩蒙古,不像是科尔沁部那样,爵位传承和当地的治理是皇帝说了算的。而且喀尔喀部有四个部落,彼此矛盾重重,此番被迫南迁,又要作何选择。 康熙立即派理藩院大臣往蒙古查清喀尔喀蒙古如今的处境。 喀尔喀部此时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内附清廷还是投降罗斯。 喀尔喀四部中,以土谢图汗部最强势,前几年噶尔丹以调节喀尔喀内部矛盾为由,以一副要做好人的模样参与处理土谢图汗部和图汗部的矛盾,被土谢图汗部给顶了回去。土谢图汗部不仅不给噶尔丹脸面,也不给康熙脸面,不搭理康熙的劝说照样欺负喀尔喀部其他同胞。 如今四部灰头土脸,逃命的时候扔下无数的牛羊帐篷,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一群人商议接下来怎么办。 一部分说不如投降罗斯,一部分觉得南下找皇帝以图东山再起。没人同意和噶尔丹媾和,因为噶尔丹杀了太多的喀尔喀部勇士,甚至杀了土谢图汗部上一任汗王,土谢图汗部杀了噶尔丹的弟弟,两部之间简直是血海深仇。 在这种难以抉择的时候,土谢图汗部的大喇嘛就说:“罗斯人不信佛,语言衣饰与咱们皆不相同,满族与咱们同根同源还能容咱们,罗斯人能容的下咱们吗?” 这话一说,喀尔喀部再无异议,立即派人南下向康熙求援。 同时他们也给康熙带去了一个消息:准噶尔内部分裂了。 噶尔丹的哥哥僧格被暗杀后噶尔丹继位,但是僧格有儿子,噶尔丹在继位之初就对其中一部分侄儿下了毒手,如今僧格其他的儿子战战兢兢长大,矛盾再也没法掩饰了。 在前不久,僧格的长子策妄阿拉布坦和和硕特部的贵女阿海订婚。噶尔丹抢了阿海攻击了策妄阿拉布坦,把策妄阿拉布坦的两个弟弟顺手杀了。策妄阿拉布坦只能带着几千人的残部逃命。 阿海是阿奴可敦的妹妹,阿奴可敦原先是僧格的妻子后来嫁给了噶尔丹,是个能征战的女将军。但是噶尔丹早就和阿奴可敦的娘家和硕特部翻脸,如今又对僧格的儿子们下手,阿奴可敦和噶尔丹的关系迅速生恶。 这个分裂的消息没让康熙开心,因为策妄阿拉布坦的力量太弱小了,不能给噶尔丹造成太大的麻烦。阿奴可敦和噶尔丹有儿女,噶尔丹还有其他的可敦,与其他的可敦也育有儿女。阿奴可敦只会忍了,全力辅助噶尔丹,顺便给自己的儿子铺平道路。 康熙对大臣们说:“大战将起,除了秣兵厉马还要稳住南方。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求稳!朕明年再次巡视江南祭祀孝陵,明年或者后年,北上平定准噶尔。” 康熙最在乎的是正统,正统的前提是一统天下,要不然就是偏居一隅的政权。无论是打击准噶尔勾结罗斯还是为了天下一统,平定准噶尔是必须要做的事儿。 所以他必须在出兵前稳住江南,江南稳住了,无后顾之忧,他就能放开手脚御驾亲征了。 为了平定准噶尔,他发出一系列圣旨,开始调整京城的官员。 此后康熙按照计划出京城去巡视外地。 他不在京城,这些皇子们读书都没了劲头,特别是因为天热,中午很多人瞌睡,下午又懒懒散散,表现的很不好。 五阿哥知道妹妹是个卷王,万分后悔和妹妹一个房间读书,上午趴在桌子上摆烂,被妹妹揪耳朵都不愿意起来读书,还说:“汗阿玛又不在家,没人查咱们的功课,让哥哥先睡会。” 下午就更是装装样子了,自从海棠的骑射课和他分开后,他更是放飞自我,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而且在西花园拉几下弓就算完成今日的骑射了,立即跑出去玩儿,下面的师傅们也不敢狠命的拦着,以至于康熙不在,五阿哥和六阿哥带头放羊,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积极响应。 六阿哥的师傅还有地方告状,只要跟四阿哥说,四阿哥就去把六阿哥找回来接着练习。但是五阿哥自己都身不正,也别怪九阿哥影子斜。而且五阿哥所有的聪明才智用在了躲妹妹身上,为了躲开妹妹,他简直是花样百出。 海棠一开始很积极的管他,但是太后说“这种事儿是讲究缘分的,他不愿意学就罢了,你能管他一时能管他一辈子吗?算了,他不做个睁眼瞎就够了。” 第241章 海棠就放弃了五哥。 不过海棠自己每隔十天跟太后说一声,带着抱残守缺在放学后悄悄的出去玩一会。 她有自由进出宫禁的腰牌,康熙的意思是出去要带着抱残守缺就行,所以每十天一次,下午练习完骑射,趁着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海棠带着他们骑马入城,转一圈再出来。 比起内城,外城才是满城的烟火气。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就不说了,还有人弄个棚子在里面说书。夏季天热,出来一趟浑身是汗。海棠看着棚子里提供茶水,就跟抱残守缺说:“走走走,去棚子里买三碗水喝。” 这两人不动,抱残把手里的缰绳在她面前抖了抖,守缺提着水葫芦晃了晃。 抱残大爷的意思是:牵着马呢,您别乱跑了。 守缺二爷的意思是:带着水呢,您别找理由了。 海棠说:“我就是想听听里面说什么书。” 毕竟这是小主子,两人还是跟着交钱进去了。原来这里表演的是口技,一个人站在台前,模仿着男女老少的声音,把一家人吵架模仿的惟妙惟肖。 海棠拍拍坐在右边的守缺说:“回头你帮我找个高手,我要学!” 守缺看着她。 海棠就说:“我将来要是穿着一身男装,张嘴是女孩子的口音不就露馅了吗?这正好,能帮我大忙。” 一边的抱残阴测测的问:“您不剃头了?” 这人说话的时候令人背后生寒,要是和他对视,伤害加倍。不过因为相处的时间长了海棠已经免疫了,并且因为和抱残相处的时间久,她晚上走夜路从不担心背后有鬼,就是有鬼她也不怕,试问哪个鬼比抱残更阴森可怕,而且鬼是晚上跟着人,只要出门,抱残是不论晚上白天都跟着她。 海棠还想好了应对办法,她对着两边招招手,守缺立即凑过来,抱残想了想,也凑过去。 台上表演口技的人差点哽住,因为一个壮小子身边跟着两个凶仆人,三张脸一张面若骷髅,一张圆乎乎胖嘟嘟,一张满脸横肉,凑近的时候反差相当惊人,令人无端想起庙里讲的修罗仙童和恶鬼。 海棠不知道台上口技师傅的内心活动,跟他们两个说:“我观察了很久,也有男人不剃头的,不剃头的男人要么是戏子要么是道士,所以我打算装道士。” 她说着用手比划自己的脑袋:“这里梳个发髻,拿着拂尘背着一把宝剑,再穿一身道袍,长袖飘飘,是不是仙风道骨?” 抱残和守缺想不出来那画面,而且道士也不是这打扮啊! 抱残想说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道士的,道士也是有官府文牒的。转念一想,格格弄一张文牒再容易不过了,甚至能在京郊盖一座道观。 两人没啥可说的,默默缩回了脑袋。 海棠觉得自己这方法真的好机智,就拍了拍守缺的肩膀:“记住了,给我找个高手,我要尽快学会口技。走了,见识过了,虽然有意思,但是也要尽早出城,就怕晚了出不去。” 三个人站起来,他们一走,棚子里的人瞬间松口气,抱残守缺的模样太瘆人了! 守着棚子的人战战兢兢的说:“提前走是不退钱的!” 守残冷笑了一声,他表达的意思是:爷不差那点钱! 但是守棚子的人立即怂了,吧唧一下跪倒,自己先说了:“爷,对不住,是真的不退钱啊,我们都没动你们的马,你们的马那么好,有不少人看上了,刚才不少地头上的爷们来看过,都想牵走,要不是我们不答应,那马早没了。看在小的们尽心竭力的份上,钱是真不能退啊,东家不答应退钱啊!” 海棠一听赶紧跑外面看自己的坐骑,这可是驮着她去关外参加叼羊比赛的坐骑啊!这是人生中第一匹马啊! 海棠赶紧跑去抱着马的前腿:“小可爱对不住了,姐姐差点失去你,以后不放你离开姐姐的视线里了,咱不生气啊。” 这时候有人爬过来在地上打滚,嘴里嚷嚷着:“赔钱,你的马踢了我,赔我汤药钱。” 这一闹,周围的迅速围过来一群人,还有人“仗义执言”:“哎呀,这朗朗白日有人为富不仁啊!这小伙子可是一家的顶梁柱啊,这要是断了肋骨等于去半条命啊,这一家老小是要喝西北风的啊!” 立即有人接话:“人家不赔钱他连西北风都喝不着,他病了家里是不是要卖儿卖女卖房卖地给他看病,万一看不好人没了,钱财也没了,这才是一家子零散了呢。” 就有一个温厚老人走出来:“你是谁家的孩子?你们家的马踢坏了人,该赔汤药钱啊!叫你家的大人来。” 抱残走到海棠身边,阴测测的问:“赔多少钱?” 周围看热闹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场上鸦雀无声,连地上躺着的人也没在发声。 这温厚模样的长者声音都打磕绊:“看,看着给吧!” 抱残说:“五十两够不够?”这声音大夏天听着能浑身一激灵。 周围鸦雀无声,抱残嘴角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来,对地上躺着的人说:“五十两不算少了,爷爷有个条件,五十两让我踹断两根肋骨。你要是放的开,爷爷给你一百两,扭断你的脊梁骨。你要是还能豁得出去,爷爷的银子多着呢。” 说完看着刚才说话的几个人和温厚的老者:“爷爷不缺银子,谁想不要命?” 第242章 这是碰上硬茬子了,这些小把戏人家看明白了,而且一张嘴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不知道这是那一路的神仙,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地上的人迅速爬起来钻人群里跑了,刚才几个说话的和那一副温和模样的老者也赶紧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顿时散了。 海棠以为这事儿就结束了呢。 就招呼着抱残守缺:“走吧,该回去了。” 守残赶紧解开缰绳,双手放在海棠的腰上把她托举起来,辅助她坐在马背上。 这时候远处几个穿着光鲜的人走来,为首一人看到海的坐骑眼睛瞬间亮了,对着海棠嚷嚷:“下来,这是我家的马。” 海棠拉着缰绳没说话,已经上马的抱残纵马挡在她前面,对着这群人看看,阴测测的笑了一下。 这群人心下生寒,看了看海棠一个小孩子骑着神驹,这马好不好光看外表就能甩别的马十八条街,贪婪控制了想跑的两条腿,疾言厉色给自己壮胆,大喊:“你是哪里的逃犯?看你这模样,是不是亡命在外的大盗!好啊,逃犯偷马罪加一等,来呀,拿住他们扭送衙门。” 抱残弯腰问他们:“爷爷偷谁家的马了?贵府是何门第?说出来也吓吓爷爷。”他声音嘶哑,冷笑的时候犹如夜枭。 这群人讷讷不敢言语。 抱残冷笑一声,说:“若是旗人中的权贵,你们这些狗贼不会到外城抖威风。你背后的人是汉臣大员?告诉他,等着倒霉吧!” 说完一鞭子抽下去,领头的人被抽了一脸血,他抖动缰绳直接冲过去,拦路的人纷纷逃命。守缺护着海棠跟在他后面穿过人群直冲城门,不能再迟了,再迟真的出不了城,想出城就要动用腰牌,一旦动用了腰牌事儿就严重了。 出了城放慢了速度,海棠问:“那些人是谁?” 守缺说:“是京城的无赖流氓,在城里坑蒙拐骗。官府一来是管不住,他们本就是京城的百姓,刚才那人躺地上讹人的时候,周围围上来的不是亲人就是街坊,亲亲相隐,极难办案。二来这些人不坑本地的,京城里少不了各路外来的官儿和商人,他们对这些人下手讹一点银子,这是把咱们当外来的富商了。” “后来的那一波呢?” “那是某户官员庇护的流氓,或者就是家奴。前面那一波差不多各地都有,欺负外来的人,不是新鲜事儿。后面的真不常见啊,也就京城最多。” 抱残说:“我知道是谁家的人。” 海棠问:“谁家的?” “高士奇家的!” “他?” 抱残说:“汉臣得意的人多,唯独高士奇最高调。高士奇其人在别的地方可不是皇上跟前的纯良模样,他和左都御史王洪绪等人内外勾结,谁得罪了他们,高士奇在皇上跟前给人穿小鞋,嘴巴一歪要进谗言,就是朝中大员都要给他送礼,这还有个名字,叫‘平安钱’。更别说外面求他办事儿的了,他家真的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主子骄横,自然奴仆更加变本加厉。 海棠稍想一下就明白,高士奇背后是明珠,明珠就是权臣,高士奇攀附明珠,自然抖起来了。 个个说索额图结党,可是明珠才是最恶的那个人啊。 海棠回去后,让自己的太监小李子端着一百两的银锭去无逸斋,尽管康熙不在,但是无逸斋作为书房,那些南书房大臣们还在值守,更别说高士奇还在尚书房给皇子们讲书。 小李子找到了高士奇,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高大人,班布拉贝勒特意送您的‘平安钱’,问问您这够不够买一份平安。要是不够,贝勒爷再找各位亲友们凑一凑。贝勒爷说了‘今儿实在对不住,本是骑马回城,在外城遇到了几个人,说是高大人家的马被他骑走了。起初不知道是高大人家的人,一时话不投机,甩了几鞭子,要是知道,别说区区一匹马,这贝勒的爵位也愿意相赠,只求高大人在皇上跟前别乱说。’” 高士奇已经浑身冷汗牙齿打颤,小李子说完,把托盘里面的银子往地上倾倒,说:“高大人一定要收了啊。” 说完转身走了。 南书房大臣们纷纷围上小李子,都说:“公公,误会误会。” 还有人捡起银子塞给小李子,小李子出门的时候海棠就吩咐他钱不必带回来。小李子也不接银子,甩手走了。 高士奇是南书房大臣,班布拉贝勒是南书房常客,那是天天往南书房钻的人物,哪天皇上心情好就歪在炕上搂着人家讲奏折,十天里面有八天会和太子一起给皇上打下手。 高士奇两腿一软直接倒地上了。 这事儿也被留守的南书房大臣写信告诉了康熙。 帮着高士奇和贝勒爷说和是情分,给皇上报信是职责,二者并不冲突。 一个起草诏书的大臣和亲闺女谁重要? 康熙的反应很快,对高士奇革职,王洪绪调任体仁阁编纂明史。同时下令调郭琇进京担任左都御史。 郭琇其人十分敏锐,他在江南的时候得知康熙把靳辅要钱的折子留中不发就知道康熙烦了靳辅。等他到京城上任的时候,得知皇上革了高士奇,就知道皇上烦了明珠。 郭琇是真正一叶知秋的人物,立即摩拳擦掌,决定给明珠一点小小的震撼。 而京城的佟家也在思量。 九格格是班布拉贝勒,一般人不知道,但是顶级的权贵是知道的。比如阿灵阿知道,明珠知道,索额图知道,佟国维也知道,甚至连董鄂家的费扬古也知道。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孙子扎拉丰阿是六阿哥的伴读,六阿哥这几位阿哥一开始还能瞒着人,但是时间久了,这些伴读都能猜的出来,猜出来了自然回家跟大人说。 第243章 比起前面几位,佟国维还知道宫里太后说过要留九格格在京城,极力反对把九格格送草原上去。佟皇后去世没多久,佟家两代人在宫中的人手还都尽职尽责的传消息出来,一些不机密的事儿,佟家是知道的。 佟国维一开始就有意让孙子尚主,对他来说佟妃生子和佟家尚主不冲突,双管齐下总比走一条路好。 后来见九格格十分受宠,能趴在皇上肩膀上一起看折子的格格不多,别说格格了,就是阿哥们也就太子偶尔能跟着看。所以佟国维就坚定了想法,看看几个孙子,打算找个出色的出来尚主。格格越是受宠,尚主之后佟家的富贵越是能绵延下去。 鉴于佟皇后与德妃那绝不可能握手言和的过去和佟妃与德妃那火花四溅的现在,佟家果断放弃和德妃修复关系,转而直接向海棠示好。 格格不是受委屈了吗?我们家给你出气! 于是对着革职却还在京城四处钻营等着机会起复的高士奇一顿使绊子。 完事后让人在太后跟前露出口风,毕竟事儿做了,要让太后和格格知道啊。 他们压根不了解太后,应该说和太后接触不多的人对太后的脑回路一般都理解不了。太后到这时候才知道:“小花骨朵被人抢马了?” 没抢走!但是太后选择性忽略了很多。 太后压根不记得佟家做过什么,一个劲儿的问:“我们家的小狼崽子咬回去了吗?” 前面是小花骨朵,后面是小狼崽子,还问“咬回去了吗”。不了解她表达习惯人这会都有一个疑问:是我蒙古语学的不好?没听错? 第92章 小影响 太后知道了,这事儿就别想保密。 她先把德妃叫来,把这事儿说完之后得意的跟德妃说:“小花骨朵长大啦!” 德妃在太后跟前一阵奉承,出门了恨的咬牙,对着高士奇在心里一阵骂,立即找了自己的太监赵金银来:“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高士奇如今在哪儿?” 赵金银出去打听了一圈,得知高士奇带着家人回乡去了。德妃冷哼一声,想着高士奇这种人,过惯了好日子绝不会就此认命接着过那种平淡的日子,此人早晚要回京城来钻营。自己一直在京城,他敢来自己就能指使乌雅家和内务府的老关系给他下绊子。 德妃问:“他在京城的宅子出手了吗?” 赵金银摇头:“没有,听说走的匆忙,没来得急处理。”说到这里赵金银自己都感慨:“人说京城居大不易,高士奇当年流落京城以卖字画代人写信为生,如今也积攒下好大一片家业了,想来老家的家业也更加壮观。” 德妃冷笑一声,这家业怎么来的还不够清楚吗? 太后又告诉了五阿哥:“你妹妹都知道受了委屈打回去,你将来也不能怂,知道吗?” 五阿哥就记住他妹妹受委屈了,他没什么好法子,就去找六阿哥。 六阿哥和四阿哥在畅春园住在一个院子里,他知道就等于四阿哥知道了。 哥仨发现高士奇好久没来园子里给大家讲书了,纷纷表示这事儿知道的晚了。 四阿哥更是说:“妹妹当日就该跟咱们说,走,找她去。” 六阿哥问:“她受委屈了,找她干嘛?” 四阿哥就说:“吃一堑长一智,让她下次记得来跟咱们说早点。” 这话也对,三个人急匆匆的找妹妹,那模样就仿佛妹妹受了大委屈急着去安慰。 天都要黑了,三人一路小跑从西花园出来经过御田去后湖边上的小楼。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在御田旁边蹲着,这三人想弄点玉米煮了,但是这里的太监在一边盯着,九阿哥就嚷嚷直接掰,管太监干什么! 八阿哥不同意,十阿哥听他们俩争论的时候看到三个哥哥一路小跑从不远处经过,就拉着九阿哥的衣服:“哥哥们别吵了,你们看四哥他们为什么跑那么快?” 九阿哥说:“有热闹看,走,跟着瞧瞧去。” 三个人跟在三个哥哥后面一起跑过去了。 六个人分两波到了海棠这儿,不同的是前面三个直接进去,后面三个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九阿哥对抱残守缺有三分畏惧,他在门口问:“那两个凶奴才在不在?” 十阿哥拍拍自己的胸脯:“弟弟替你打探,九哥你等着。” 说完往里面去,伸脑袋扶着门看看小院子,院子里没那两个长的凶恶的太监。他对着后面招手,两个哥哥也跟着在门口张望,八阿哥看了看,说:“走,跑快点进去!” 八阿哥和十阿哥撒丫子跑进去了,九阿哥刚想说:“万一那两个人在屋里呢?”话没完就剩下自己,他心一横牙一咬,心想:算了,拼了。 也赶紧跑屋子里,不敢在院子里多停留。 这时候四阿哥正喋喋不休发挥他话唠的本色对着海棠唠叨。“……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你就不该自己动手,跟我们说一声怎么了,哥哥们难道不管你?” 六阿哥在一边帮腔:“是啊!你和我,四哥,十四弟都是一母同胞,我们能看着你受委屈?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和四哥十四弟,还有五哥,五哥跟你一起长大,情谊深厚,难道咱们这么亲近的关系还不值得你说一句?” 五阿哥在一边不断的点头,海棠发现,六哥话唠起来比四哥更严重。 旁边九阿哥刚进来,问八阿哥:“这是怎么了?” 第244章 八阿哥被六阿哥那句“你和我,四哥,十四弟都是一母同胞,我们能看着你受委屈,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和四哥十四弟”说动了心思,正拿眼神隐晦的打量四阿哥和六阿哥。 听见九阿哥问,就说:“我也糊涂着呢,听意思是有奴才给九妹妹气受了,三个哥哥正生气呢。” 九阿哥对海棠很了解,听了就对三个哥哥很无语:“他们有什么生气的,胖丫头肯定早就还手了,叫我说,这三人早先受委屈还靠胖丫头出头呢,难道长了几年就能越过胖丫头了?说笑话呢!” 这声音不小,三个哥哥同时转头盯着他,九阿哥也不怕,对三个哥哥说:“看什么看?四哥,当初你小狗的毛被我剪了你把我怎么样了吗?还不是靠胖丫头追着剪我辫子才扳回一局!六哥,你被姐姐们取笑的时候还不是胖丫头帮你笑回去的,那时候怎么不见你牙尖嘴利?就你五哥,我都不惜说你,你说说你哪次受委屈不是先找胖丫头,这会开始充大头蒜了。” 三人被说的张口结舌,六阿哥强撑着:“那是自家姐妹,我不和姐姐们吵架的。” 九阿哥又出言讽刺,海棠被这几个人弄的头晕,对九阿哥大喊:“闭嘴吧你,再不闭嘴我让抱残守缺出来揍你!” 九阿哥听完哈哈哈笑起来:“这会被我怼了还是靠胖丫头出头,还做哥哥的呢,我看你们只配做弟弟。” 眼看着三个哥哥开始冒真火,八阿哥就怕他被揍了,立即说:“胤禟,你少说几句。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今儿来是问候九妹妹的,先问问九妹妹受什么委屈了。” 十阿哥点头:“是啊是啊,哪个奴才敢惹咱们。” 九阿哥就闭嘴了,与其说他想了解妹妹的委屈,不如说他想看胖丫头吃了什么亏,他就是来看笑话的。 八阿哥跟三个哥哥说:“四哥五哥六哥,别跟九弟计较,他就是这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十阿哥很想知道他亲爱的九弟受什么委屈了,也说:“这事儿翻篇了,九弟,你怎么了?” 海棠叹口气,这事儿都过去好久了,都几个月了! 她说:“就是两月前我带着抱残守缺出宫去外城玩……办事儿,是办事儿!” 九阿哥立即叫起来:“什么!你能出去玩儿,你怎么出去的?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怎么不带上我?” 海棠看着他:你以为就咱们俩的关系我会带着你吗? 十阿哥也羡慕:“我也想出去,九弟,你下次出去的时候说啊,我也要出去玩儿。” 四阿哥说:“九弟十弟你们闭嘴,九妹你接着说。” 九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真的闭嘴了,心里盘算着要盯紧胖丫头,跟着她能出园子,这园子再好也玩够了,各处都玩腻了,真想出去玩儿。 顺便在心里对康熙再次贴上一个偏心的标签。哦,亲老子不仅偏心太子,他还偏心胖丫头! 海棠就把事儿简单的说了一下,强调:“我当时让人给他送了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就结束了!不用再多做什么了,真的,听我的,这事儿结束了。” 反正六个哥哥很震撼。 四阿哥发愁,这要是园子里的事儿他能骂奴才给妹妹出气,但是前廷的事儿别说他了,就是三阿哥都说不上话。哥哥当到这份上也真够丢人的,照顾不了弟弟妹妹,这真没法跟额娘交代。 五阿哥和十阿哥一样,都是在想:啊,九妹/九弟真的好厉害! 六阿哥就想,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是个儒雅的大臣,背地里居然靠给人穿小鞋勒索银子,汗阿玛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八阿哥对海棠的手段很羡慕,好一招四两拨千斤,不过是一百两银子的损失,就当是丢了喂狗了,区区一百两让人丢了前程,让御前的格局改变,致使朝臣有人升迁有人被贬,这才是权力的游戏,这才是他追求的翻云覆雨。 九阿哥就很悔恨,胖丫头一直是个拔尖的,怎么就没盯紧她,要是盯紧了她,这会肯定也跟着出去玩儿了,真是浪费了大好机会。 胖丫头,你九哥看着呢! 太晚了,海棠说完后把人赶走:“都回去吧,有事儿明天说。” 哥六个出来往西花园方向去。 一路上都很沉默,但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九阿哥赶紧把自己的奴才叫来:“日后给爷盯紧了胖丫头,爷要知道她每天干什么了。” 他的太监一脸为难:“九爷,真的要盯着吗?”这事儿不好办啊! 九阿哥点头:“对,盯着她,她一天吃多少饭上几回茅房都要弄清楚。” 他的太监快哭出来了:“爷,奴才们要真的盯那么紧,格格身边的那两个抱窝精就要出动了,奴才就怕被他们弄死了往后伺候不了爷啊。” “瞧你们那老鼠胆子!没用的奴才!”九阿哥嘴上骂着,心里对抱残守缺也挺怕的。他年纪不大,身边的人换了好几茬了,不能再换了,再换就没奴才肯忠心他了。 九阿哥说:“那就在园子门口盯紧了,她要是出门,来告诉爷。” 太监们松口气,这任务简单。 八阿哥也跟身边的太监说:“交给你们一个简单的差事,就是时间长了点。” 他身边的太监立即应下:“八爷,别说是时间长了点,奴才想给您当差一辈子呢,差事是越长越好。” 第245章 八阿哥笑起来:“爷也想用你们一辈子,这事儿简单,你们隔三差五的跟前面几处的太监聊聊,听听最近御前发生了什么事儿,别刻意打听,爷就是想听这些大人们的乐子。” 原来是这事儿,这事儿好说。 这些太监们现在就知道一件事:“最近明珠大人要过寿了,不少大人们都说要去贺寿呢。” “哦。”八阿哥点头。 八阿哥精于算计,但是并不敏锐,很难在小事上对将来预判准确。 他没从高士奇的事上察觉出康熙对明珠的不耐烦。 他觉得明珠树大根深,区区一个高士奇倒霉了,就是一棵树上的猢狲从枝头跌落了,对这大树没什么影响。 事情是一环套着一环。 郭琇进京了,郭琇早年是大贪官,但是他是个能臣。在康熙的眼里,这人能贪也能干。 这些大臣发迹的过程中几乎都有一个贵人相助,高士奇是靠着明珠推荐给康熙起草诏书陪着聊天从而扶摇直上。郭琇是正经的进士出身,早年做县令的时候是个贪官,被上司汤斌约谈,从此之后收敛自己,居然比一般的同僚清廉很多,汤斌还向康熙大力举荐郭琇,因此二人关系非同寻常。 汤斌是郭琇的贵人,然而两三年前汤斌死了,当时的汤斌是太子的老师,有人攻讦他是伪道学,汤斌死于忧惧。汤斌死后,李光地开始为太子讲学,李光地后来又投了明珠。 索额图一系的人是不会攻讦太子的师傅,在索额图看来,你只要对太子恭敬说太子的好话,咱就当你是自己人,汤斌认定太子是正统储君,尽心尽力,索额图不会整他。 郭琇就认定汤斌的死和明珠一系有关系,加上他如今做左都御史,皇上的信号放出来了,为前程考虑,为故人考虑,郭琇势必要给明珠点颜色看看。 京城各处的官员包括园子里的八阿哥都想向明珠示好,甚至八阿哥知道明珠要过寿,还让人悄悄的送了一份寿礼过去。 明珠因此分外得意,得意的明珠也是学富五车之人,忘了几个词儿,分别是盛极而衰,盈满则亏,过犹不及! 第93章 大傻瓜 明珠权势滔天,但是对外的名声很好,不仅是明珠,他的儿子们也善于经营名声。他大儿子那位才华横溢的纳兰性德就有仗义疏财的名声。 先不说别的,仗义疏财的前提是有财啊,可见明珠的家产也极为丰厚。 这样出身显贵,权势熏天,又会做人的权贵过大寿,送礼的自然多,一般人还真混不到他家的寿宴上,就是那些高官们,在他家也未必能混个上等位置。 过寿当日,明珠十分倨傲的坐着等人家来拜寿,宾客络绎不绝,那种顶尖的权贵到了,他陪着说两句话,中上的官吏进门贺寿都懒得搭理,都不正眼看人家一眼。 今年过寿,皇上不在京城,上面没压着一座大山自然就放肆了一些。特别是他的老冤家索额图,和佟国纲又去和罗斯谈判去了,没索额图在一边恶心人,明珠更是心情好。 他心情好场面大,过寿这件事在京中就很轰动。 因为皇上不在京城,这京中的官员先去衙门应卯,也不办差,点卯后直接赶赴明珠府上相聚。他们逃了差事,也有人逃了学业。 被九阿哥紧盯的海棠戴着斗笠穿着麻衣和抱残守缺坐在路边的墙根下,特别是抱残守缺,戴上了斗笠盖住了半张脸,瞬间就变得无害了起来,身边都是些挑筐子的贩夫走卒,他们三个完美的融入了这些贩夫走卒里面。 身边的贩夫走卒们都在叫卖东西,眼前不宽的道路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都是给明相贺寿的。 而这里距离明珠的府邸还远着呢,百姓是不许再往前走了,明珠家附近早就封街了,所以海棠也只能蹲在这里看热闹。 这时候一个少年戴着斗笠沿着墙根找来,走到海棠他们跟前松口气,殷勤的蹲下来问:“渴不渴饿不饿?你蹲这儿干嘛?走,舅舅带你吃好吃的去。” 这少年就是德妃的弟弟博启。 德妃知道海棠出去后马没人看着,自然存了拉扯娘家的意思,就跟海棠说:“你日后再去城里,把马放在威武他们家,他们巴不得给你看着呢。” 海棠知道她什么意思,作为乖女儿一口答应了。所以博启这会也穿的朴素戴着斗笠追出来,一方面海棠确实年纪小需要照顾,另一方面,乌雅家也想和德妃的子女拉进关系,阿哥们如今出不来,抓着机会对海棠献殷勤。 海棠摇摇头,往左边抱残这里蹲了蹲,招呼着舅舅一起蹲下看热闹。 博启对抱残守缺也存了三分畏惧,但是海棠都让出位置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挨着守缺蹲下去。 海棠问:“郭罗玛法去凑热闹了?” 博启点头:“去了,和叔叔他们去的,明相过寿谁敢不去。”本来威武想领着儿子也去,没想到海棠出园子来城里玩儿,自然不作他想,把博启打发出去跟着海棠。 海棠问:“这么多人,我估摸着郭罗玛法的位置不好。” 博启听了直言:“何止是不好啊,阿玛和叔叔不坐在街上吃饭就是沾了你额娘的光了。” 街上? 博启就解释说:“王爷们是不会自降身份,但是王府都会派近亲去啊。除了这些宗室外,依着民爵中公侯伯子男排座位,这些人坐下后,还有那些位高无爵的呢,比如说各衙门的官儿,再有代表外放官员如两江总督这些封疆大吏上门贺寿的人,最后才是我阿玛他们这些不高不低的官儿。” 第246章 说完叹口气:“哎,我玛法当初要是不糊涂,没把爵位丢了,如今咱家也是四九城的一户门头。” 海棠想说“要不是你玛法糊涂被多尔衮革了爵位全家打入包衣旗,你姐姐我额娘也不会进宫当宫女,而是去做秀女。依着我汗阿玛的臭毛病,他就喜欢招惹包衣旗温柔小意的宫女,他不会认识我额娘,也不会有我和我的兄弟姐妹。”这话在心里滚一圈,也没说来。 博启不想蹲着了,怂恿海棠:“走啊,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啊。” 海棠看着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也看不到里面的人,也觉得没意思,就说:“好啊,找地方转转去。” 四个人站起来走了,他们刚走,旁边的一个小贩赶紧占住位置开始叫卖了起来。 博启在前面带路,走路还有些蹦蹦跳跳,嚷嚷着:“走啊,舅舅带你去吃冰鱼儿,今儿出来的时候舅舅带足钱啦。” 海棠就喊:“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两碗!” 他们和一辆马车交错而过,少年和儿童的声音清晰的传入马车里。 马车里坐着郭琇,车里只有他自己,别人给明珠贺寿都是拖家带口,他是一个人去的,这会盘腿坐在马车里,膝盖上放着一份奏折。 这是副本,正本已经给康熙送去了。 这就是他送给明珠的大礼! 就是要在他过寿的时候参他一本!而且他还要在明珠大宴宾客的时候亲自给他送去! 就是要当面打明珠的脸,而且要让大家看着明珠被打脸。 他参明珠,不是参靳辅那样说他无才德只知道堆堤坝,每年要钱有可能要中饱私囊。而是证据确凿,令明珠无从抵赖。 这封奏折送到了康熙那里,康熙看完并没有勃然大怒。 早在两三年前,于成龙1就秘密揍报康熙,说朝廷的官儿都被明珠卖完了,当时康熙很生气,就问随侍的高士奇为什么没人说这件事,高士奇就答“谁人不怕死”,然后传信给明珠,明珠立即补救,事儿虽然糊弄过去了,但是这事儿也被康熙记住了。 今日看到这奏章,再想想往事,康熙冷笑一声,立即传旨。 对明珠一撸到底,只留下明珠当初入仕的第一个官职一等侍卫,让侍卫处对明珠这个老侍卫酌情使用。 处置了明珠不算,对他的同党也一并处理,这里面大阿哥的岳父科尔坤也在被处理的名单上,受明珠牵连的尚书有三位,户部、吏部、刑部三部尚书都被革职,连带这三部的官员也遭到了清洗。而郭琇因此声震天下,调任内阁学士、吏部侍郎、充经筵讲官。 这消息传到畅春园,惠妃是头一个懵圈的。 这大婚的日子就要到了,亲家被革职了? 惠妃再坐不住,赶紧去找贵妃,贵妃听了只觉得康熙是真的狗,为了孩子的婚事好看留他几天怎么了? 然而她在这事儿上也说不上话,只能安慰惠妃:“皇上这会在气头上呢,这事儿不急,等回头小两口成亲了,咱们再长找机会说说,让科尔坤起复还是很容易的。” 惠妃是看以后吗?她是担心婚礼上难看,新娘的父亲是个被革职的犯官,丢的是大阿哥的脸! 眼看着贵妃没法子,惠妃只能去求太后,太后说:“我派人问问皇帝,你也别指望我,他也不听我的啊!” 惠妃没办法,只能回去垂泪。越想越觉得烦躁,觉得科尔坤的女儿占了嫡福晋的位置对儿子不好,众所周知,这嫡福晋的娘家势力必须硬,两家结亲,结的就是势力。惠妃一开始就觉得这儿媳妇的家势单薄,然而当初贵妃和太后喜欢这女孩,也捏鼻子认了,可如今她连家世都没有了。这不是给儿子扯后腿嘛! 这消息也传遍了畅春园,兄弟们也去劝大阿哥:“这会汗阿玛在气头上呢,您别难受。” 大阿哥没想那么多,就说:“哥哥娶得是他家的姑娘,又不是科尔坤的官职,有什么可难受的,你们多想了。” 他是真的如此想的,除了跟着福全当差之外,对成亲这事儿很积极,经常叫内务府的官员来询问进度。 康熙对大阿哥的婚事很看重,为了儿子婚事,也为了平息明珠之事对局势的动荡影响,他从乌苏里雅台回銮,御驾刚进畅春园就收到河道衙门的奏章。 今年河水来势汹汹,黄河有三处地方被冲坏了堤坝,兵部尚书并河道官员以及大臣马齐查勘河道,最后交上来的折子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按照靳辅的计划办理。 何处该加高,何处该挑宽,何处该开闸口,这些人实地看完都觉得靳辅的方案很好。 而且河道官员也很信赖靳辅,对他多有赞誉。 康熙就默许河道衙门把河道事物给革职在家的靳辅送去,靳辅就这样无职无官在家里处理起河道衙门的事儿了。 各地事情繁杂,康熙这边还没调整好心情,惠妃接着求见,想到儿子要成亲了,康熙就强打精神见了惠妃。 他以为惠妃是为了婚礼而来,毕竟是第一个孩子成亲,孩子的生母为了婚礼和内务府扯皮的地方也多,其中一些不方便争取的事儿是要来找他做主的。 可康熙没想到,惠妃说了几句关心他身体的话,话锋一转是给大阿哥要爵位的。 爵位啊! 康熙一直觉得爵位不能轻易授予,大阿哥是皇子不假,但是没有尺寸之功怎么给他爵位?给了贝子惠妃嫌小,给个贝勒康熙嫌多。 第247章 惠妃的理由是:“九格格还是个贝勒呢。” 康熙心里顿时嫌弃起来惠妃,瞬间觉得这人面目可憎了起来。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她那是蒙古的贝勒,不过是占了个名儿而已,根本没有俸禄。你想让胤禔也没有俸禄只有个虚名?” 班布拉贝勒就是个虚爵,在蒙古连个蒙古包都没有,科尔沁的土地虽多,没一寸属于她,甚至科尔沁的羊群里没一只羊属于班布拉贝勒。 在京师,她的名字不过是记载理藩院的名册上,每年俸禄赏赐通通没有,过年朝贺都不能排班觐见,理藩院甚至没给她设档,这贝勒爷的名字说抹了就抹了,理藩院都不必费心在她去世后上书询问这爵位该她哪个孩子承袭。 和这样一个虚爵计较什么? 惠妃起初不知道,这会听了就不再攀扯班布拉贝勒,只说胤禔是长子,该给他体面。 康熙不想和这无知娘们多说,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马上要和准噶尔部大战,一旦有战事,能少了他的爵位? 康熙甚至在想,就是这小子没尺寸功劳,只要他去战场转一圈就能给他弄个贝勒的爵位。前提是他有那胆量上战场,要不然还是当个废物在京城里养着吧。而胤禔自己是个弓马娴熟的人物,康熙都暗示内务府按照王爵给他准备东西了,不过是现在用不上而已。 康熙耐着性子说:“他是朕的儿子,在他之前那么多孩子都没养住,他是第一个养住的,朕难道不疼他?要不是因为他成亲,朕这会也不急着回来。朕爱他的心和你是一样的,早就给他打算好了,你不必再说,朕心里有计较。” 说着挥挥手,示意她跪安吧。 惠妃满心不甘愿,要是真的为他打算,前一阵子就不该革了他老丈人的职。 要真是为他打算,就该给他个爵位,难道要让他没名没分的出去黑不黑白不白的过日子? 惠妃不想走还想再说几句,然而康熙闭上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的一个宫女赶紧上前在他的头皮上缓缓揉起来。惠妃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只能退下了。 她也没办法,自己回去躲着人哭了一场。然而这畅春园里有些事传的快。 其他妃子得知惠妃被皇上给撅回来了,心情是各种各样。 宜妃没在宫里吃过苦头,她一向是有事儿就召唤康熙,此人也没什么心眼,就是有算计也是直接说了,而且康熙就吃这一套,每次宜妃开口召唤必会回应,所以宜妃就不理解惠妃:皇上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都没答应她,她在皇上跟前是怎么说的啊?她是话说不囫囵才被撅回来的? 宠妃不理解不受宠的苦,宜妃是真的想不通! 这里面荣妃和德妃是感同身受,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 荣妃跟女儿说三格格说:“惠妃和我年纪差不多,她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 三格格就说:“额娘你想多了。” 荣妃摇摇头,这哪里是想多了,年老色衰,色衰而爱迟,吃喝是不缺,但是关键时刻真的就指望不上皇上。 荣妃叹口气,她是个给人做妃子的,说到底还是个妾,放在普通人家,这身份在男孩的婚事上也张不开嘴。但是她女儿的身份高贵,就是嫁出去了也是君,她的抱怨没必要讲给女儿听,她的经验也没必要传授给女儿,荣妃感慨一句就转到别的话题上了。 德妃身边也有女儿坐着,不同的是桂枝坐的端正,而海棠则是毫无形象的在榻上倒着。 德妃抱着十四阿哥在不停的走,一旦停下来这小子就开始哭。 德妃就说:“你们小弟弟就是来折腾我的,他只认我抱着,别人抱着他还不乐意,扯着嗓子哭。我抱着还不能安静一会,必须晃着走着。这才刚开始,往后十年八年都不清静,就是长大了,我也要学着惠妃往御前去给这小讨债的求这求那。 人家羡慕我生了你们一堆孩子,在我看来,你们个个都是我前世的债主,我是欠了你们多少啊,这辈子费心费力的还,差点把命给搭上,就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落下个好下场,可别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做不孝子。” 海棠就说:“您说话的时候别带上我,我又没折腾您,再说了我也不娶媳妇。”桂枝跟着嚷嚷:“我也不娶媳妇。” 德妃立即说:“你们比那娶媳妇的还要摧我的心肝,这三个要是成了不孝子,我只管往你们汗阿玛跟前去,我但凡哭几嗓子,他就能捶死这些不孝的东西。可是你们做女孩的一走好几年,听不到消息比天天受儿子的气还折磨人。” 没生的时候觉得孩子多了好,生了真的是各种难受。 这时候十四阿哥睡着了,德妃抱着他往榻边走,刚放下,十四阿哥就惊醒开始哭,德妃又赶紧抱着他又拍又晃。 海棠看着都觉得累,立即躺好,拍拍自己的肚子对德妃说:“来,放我肚子上我拍着他。” “你不会弄孩子。” “你放心,来吧。” 德妃试着放在海棠的身上,十四果然开始哭,海棠一把搂着,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边搂着他拍,一边嘴里哦哦哦发出声音哄他,十四抽咽了几下睡着了。 海棠就慢慢的拍着弟弟,速度越来越慢,嘴里还能和德妃说话:“叫我说您就是太心疼孩子了,不睡就不睡,他熬不住总会睡的。惠妃娘娘也是,我大哥都是大小伙子了,惠妃就别替他打算了。” 第248章 德妃坐在榻边让双喜给自己揉肩膀,嘴里跟海棠说:“你说的简单,哪有当娘的不给孩子考虑到前面的。” 这时候门外十三阿哥来找桂枝玩儿,等桂枝跑出去了,德妃才接着说:“刚才你妹妹在,有些话我不好说,看了惠妃今儿的遭遇,我就害怕,她才一个儿子,我有三个呢。回头我和你汗阿玛半年一年见不了一面,长此以往下去,碰上大事岂不是也没转圜的余地?” 海棠就不知道怎么劝她,她是真不知道如何才能开解父母的关系,特别是有个渣爹,他渣的明明白白,和他年纪一样大的端嫔看看现在熬成什么样子了。 德妃压根没想听海棠的安慰,站起来坐到海棠身边,跟她说:“我现在最忧虑的是你四哥和你六哥的婚事。” 他俩才多大? 德妃往下说:“我睁大眼睛盯着京城这些适龄的小姑娘,有几家很不错,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让我如愿。” “啊?”你想的也太早了吧。 “啊什么,这事儿要提前安排。我看上的都是家里有爵位的人家,在我看来,开国五大臣的后裔是最好的人选,次一等的如一些伯爵子爵男爵家的孩子,最后是高官家的孩子,就跟你大嫂一样。 最不能沾的是蒙古来的姑娘,我是看出来了,你汗阿玛如今不待见蒙古的女孩。” 都看的出来,康熙要把蒙古势力从中枢给剔除了,为的就是极力避免被蒙古影响。 “说了这么多,您看上谁家的孩子了?” 德妃是真有看上的,只是惆怅的叹气:“我看上不算,你汗阿玛说了算啊,我只能先留意。” 这里面牵扯的很多,德妃叹口气。海棠不想和她说这些,转话题问道:“我都躺半天了,四哥和六哥他们呢,该回来了吧?” 德妃说:“去你大哥儿那了,估计回来的晚。” 海棠听了忍不住挑眉,好啊,自己出去不带着他们,他们也不带自己! 真好! 她的小乳牙磨了几下。 到了晚上这群人才回来,回来后先去了康熙跟前。 康熙最近瘦了,一来是旅途疲劳,一来是大战的事儿压在心上,他是吃不好睡不好,以至于最近阴沉沉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等到儿子们回来,他对着几个孩子都看了一遍。 大阿哥意气风发,今儿没出门的太子百伶百俐,三阿哥往下他看的仔细,眼神扫过八阿哥的时候停留了一下,接着看九阿哥和十阿哥。 康熙第一句问:“最近读书如何?” 当然是好啊,不好也要说好,都个个心虚的自吹自擂,他们就是赌今儿汗阿玛刚回来还这么晚了不会考他们,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康熙确实很累,听了他们的自吹自擂,他压根不信,就说:“今儿你们妹妹不再,就不考你们了,等明日你们凑齐了朕一起问。” 又说:“明珠之事,你们怎么看?” 往日都是太子先开口,这次太子自然是对郭琇满口赞誉。 大阿哥有自己的看法:“眼看着大战就在眼前,明珠毕竟是汗阿玛的肱骨之臣,这时候处理了他,大臣们怎么想?各衙门能否运转自如?儿臣觉得处理明珠操之过急,也该大战后再处置。” 三阿哥就说:“那时候他反而成功臣了,那时候处理和现在又不一样了。”留着他,将来论功行赏少不了他,要是有了这次大战的功劳处置了他,外面少不了有人说杀功臣。 四阿哥说:“少了他张屠户难道吃不了带毛的猪,往日真是不知道他的为人,事发前看着他倒是挺好的一个人,居然是如此嘴脸,丑陋至极!” 五阿哥赶紧点头。 六阿哥说:“处理他就是对的,没了他,如今各处也是运转自如。”汗阿玛都把人处理了,难道此时还能说不能处理? 七阿哥就说:“儿臣知道的少,不敢多评论。” 他是真的知道的少,他知道的时候事发好几天了,他还是从太监嘴里听说的。 八阿哥赶紧说:“儿子和七哥一样,知道的甚少。” 康熙笑着点点头,没揭穿他,看着九阿哥和十阿哥:“你们也知道的少?” 九阿哥说:“儿子压根没打听,儿子盯着胖丫头……九妹,是九妹。儿子要跟您说,您不在家的时候那胖丫头,不是,是九妹,九妹她偷偷出去,好几次都被儿子逮着了,每次都是气焰嚣张顶撞儿子,您可要管管她,再不管这样子就嫁不出去了。” 康熙看着十阿哥:“你呢?有话说吗?” 十阿哥问:“说什么?九哥和九弟的事儿?九弟说她出去是您许了的。” 九阿哥当着众人的面:“老十,你和谁是一国的?胖丫头给你带了几回东西你就倒戈了是吧?” 康熙不想再看见这一对丢人现眼的玩意,摆摆手说:“滚蛋吧!明日查你们功课,要是表现不好的,哼!” 几个人立即躬身。 康熙说:“都滚吧。” 太子带着他们出来了,因为时间晚了,除了太子留在寝宫附近住宿,其他人跟着大阿哥一起回西花园。 五阿哥发愁:“明日汗阿玛检查功课,好着急啊!你们急不急?” 大阿哥说:“哥哥我不怕,汗阿玛不查我。”他都从尚书房出来了,对他的功课要求的不严,就是没读书也没事儿。 第249章 三阿哥说:“山人自有妙计,我以前写好的大字现在能拿来用,凑着有空看了会书,回头汗阿玛随便查。” 四阿哥很认真的完成学业,连带着六阿哥也完成了,哥俩不怕查。七阿哥说:“我也是每日学一点,慢慢的积累了一些,我想着虽然不能令汗阿玛满意,也不会让汗阿玛失望。” 八阿哥说:“我和七哥一样,就是字没写,该背的已经背会了,勉强能交差。”他这种勉强能交差是真的能交差。 九阿哥说:“我另辟蹊径,虽然没好好的读书,但是我学会了藏语,虽然有待加强,可是这短短几个月有此成绩也足以应付明日了。” 五阿哥看着十阿哥,艰难的问:“你也背地里偷学了?” “不算是偷学,我在尚书房学的简单,偷偷告诉哥哥们,当初我跟着我额娘已经学过一遍了,可我说我什么都没学过,师傅重新给我讲三字经,哈哈哈。” 三阿哥问:“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九阿哥得意的说:“我给他想的,好用吧!能让他把今年应付过去。” 五阿哥绝望的发现,大家都说要闹着玩儿,可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努力,就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什么都没准备。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在妹妹揪着自己耳朵拉自己学习的时候抽自己一巴掌立即学习。 现在似乎晚了! 大家笑着十阿哥然后回了各自的院子里。 五阿哥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傻瓜! 怎么就信了这群兄弟呢! 他坐在院子里,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妹妹:妹妹,再救哥哥一次!呜呜呜,我再也不敢偷懒了! 第94章 历社死 大早上离着天亮还有很久,海棠正打着哈欠吃饭,门外小李子的声音传来:“给五爷请安,五爷用过早膳没?奴才伺候您用早膳吧?” 海棠立即站起来抬头往外看。 五阿哥急匆匆进来,没搭理这一群奴才,冲到妹妹跟前抽泣了两下。 “哥,你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妹妹,汗阿玛要检查课业。” 海棠有些明白了,这模样多眼熟啊!这不就是学渣在开学前一天的模样吗? “那你想咋办?” “妹妹,你要救我啊,汗阿玛肯定会打死我的!” 哥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我怎么才能救你啊?” “你的大字有没有多余的,借我一点。” “你只要大字?” “别的你也救不了我了,背书的时候汗阿玛看着呢,你要是提示我肯定被他发现,我要是不会背还好,你要是帮我作弊被发现,咱们一起倒霉。有大字也能搪塞他,也不至于让汗阿玛发狠把我打死,好歹最后落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海棠就知道会这样,也不问笔迹不一样如何搪塞,海棠为了这个哥哥也是真的下了功夫的,她都能模仿五哥的笔迹了。 让香茶上楼把书房里一卷写好的大字拿来,海棠就说他:“你但凡每天抽出点时间来,在睡前把大字写完,也不至于成今日这样子,你可要长点记性啊!” 五阿哥站的笔直被妹妹念叨,不停的点头。 他看着香茶把大字拿下来了,看了一眼,惊讶的睁大眼睛,这要不是从妹妹的书房里拿出来的,他都认为这是自己写的了,立即眉开眼笑,但是没高兴一会立即反应过来,问海棠:“你替我写了,你的呢,你要是没有汗阿玛要骂你了。” “放心,我的我也写了了。”说着拉他过来吃饭。 五阿哥叹口气:“你们都是怎么办到的,我总觉得时间一天天不够用,你是怎么做到读书写字出去玩儿陪祖母一点都不耽搁的!”他絮絮叨叨把兄弟们都有准备的事儿讲了,最后垂头丧气的表示,只有自己是个大傻瓜! 然而这还不是最打击五阿哥的,白天学了一上午,下午在西花园简单的热身后,各自练习骑射,这时候康熙带着群臣到了西花园的书房。 各位皇子带着伴读们又回到了书房。 海棠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场面很大,穿着官服的大臣有几十个,康熙领着重臣们在书房前的游廊中坐着,其他人都站在空地上。 梁九功领着几位皇子到了康熙面前,海棠和一些宗室子弟在走廊外站着等候传唤。 康熙就开始在群臣面前说自己重视对孩子的教育,洋洋洒洒讲了半天,对自己脸上贴了好几层金,又说这些皇子们是如何聪慧努力,个个认真学习,如今虽算不得饱学之士但是比大部分人强,念在他们年龄小,将来大有可为。 最后让人搬了一摞子书来放到了桌子上,跟这些大臣们说:“诸卿可随便考问。” 皇上能这么说但是大臣们真不敢随便问啊。 最后让各位皇子讲书,这些大臣们随意抽一本,有皇子上前背出来且解释一番。 小意思,这简单! 太子是真有实力在身上的,毕竟要应付一个时不时把他提溜出去展示的亲爹,这场面对于太子来说已经是和风细雨的小场面了,比眼下人更多更正式的场面他见多了。 太子的回答很完美,康熙满意的点头。 大阿哥不参与,各方默认他毕业了。接着是三阿哥,三阿哥虽然被兄弟们嫌弃酸文假醋和小家子气,然而人家也是真的有学问。 接下来是四阿哥,四阿哥表现的也很好,康熙满意的点头。有官员抽了一本书开始问,本来该五阿哥回答,可是五阿哥不会,脑袋上一脑袋的汗。 第250章 六阿哥看他没动也没回答,立即顶上去,把场面接住了。康熙看了一眼五阿哥就知道怎么回事,脸呱唧掉下来。 刚吹嘘完就被孩子打脸,他面子捡都捡不起来。 六阿哥之后是七、八、九、十,十阿哥回答的是三字经,算是中规中矩。其中表现亮眼的是八阿哥,他别看年纪小,人家的问题他超纲回答,旁征博引内容详实,引得这些大臣们交口称赞。 而一边的哥哥们都不断的看他,这种读书模式有人用过,就是海棠。海棠经常用一本书为索引开始横向学习,以一点连成一条线,大量阅读,其结果就是涉猎范围广。 五阿哥从八阿哥身上意识到一个问题,大家不仅把该学的学会了,不该学的也学了! 现在就只剩下他了。 全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问题是这桌子上的书没浅显的啊,就是问十阿哥三字经也是人家大臣口头问的,这桌上都没三字经。 十阿哥年纪小,大臣们主动降低了难度,五阿哥一副哥哥模样站在这里,又有身边弟弟们的衬托,五阿哥都没法开口说你们问我三字经吧! 场面安静了下来,各位大臣肚子里疯狂想办法把场面给弄圆满了,康熙感觉脸被抽肿了! 他给自己父子俩挽尊:“皇五子养育在皇太后宫中,一直以来说的是国语,胤祺,给大家用国语读一段吧。”你不会背总会读吧! 五阿哥上前找了一本书,叽里呱啦的读了一遍,群臣纷纷夸奖,场面瞬间沸腾了起来,似乎五阿哥读的特别好,尽管很多大臣没听懂,不妨碍他们这会闭着眼睛死命的吹五阿哥! 然而他们越是吹嘘五阿哥的脸色越是难看,最后他都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去找太后。 海棠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呜呜呜呜的哭着,时不时抹着眼泪,无奈的跟着一起去拜见太后。 太后一看五阿哥哭着回来了,唬了一跳,老五哭的时候不多,这是怎么了? 她问五阿哥:“你别哭,你说说这是怎么了?和兄弟吵架了?” 五阿哥看到太后顿时更委屈了,这时候哭的不管不顾,抱着太后的胳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哭的答不上来,太后看海棠,海棠就说:“没有,不是和兄弟们吵架,就是今儿被汗阿玛查了学问,场面有点大。” 太后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就这?她说:“你是不认字吗?” 五阿哥摇摇头,太后就说:“你认字就行了,还哭什么啊?前几日你快活不?既然前几日你快活,这会儿就把这事儿认下,大大方方的说不懂,没好好学,哪能好处都让你占了?不哭不哭啊。” 五阿哥就说:“今儿人多。” “人多?那天下人更多,谁敢说自己读完了天下书?比你强的多的是,比你弱的有更多,你往前看看再往后看看,心里就痛快了。” “可是兄弟们都偷偷学了,而已学的特别好。” 海棠在一边不停的点头:“九哥十哥今儿都没露怯。” 太后摩挲着五阿哥的脑袋问:“我问问你,你学的进去吗?” 五阿哥摇摇头。 “你看,你都学不进去,白天学不进去,晚上也学不进去,别说偷偷的学了,咱正大光明的都学不进去,所以还是别费力气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东边不亮西边亮,你总有自己能学的会的,这事儿不怨你,就怨你汗阿玛,他没找到你爱学什么就把你塞书房去了,这就是他的错。” 说着对身边的大太监说:“请皇上来,就说我请他。” 太监听了吩咐退了出去。 太后心疼的说:“别哭了,这事儿不赖你,就赖你阿玛!晚上在这吃饭,我让厨房做你们爱吃的。” 又跟海棠说:“和哥哥出去玩去。” 海棠听出来了,让多哄哄五哥,他受打击了。 海棠拉着五阿哥出去了。 康熙在无逸斋和张英说话,听了太监的禀告,就知道太后为的是五阿哥的事儿找自己去呢。 康熙就问张英:“敦复,你们家碰到这事儿你是怎么办的?” 张英的儿子张廷瓒张廷玉都是努力学习的典范,他长子张廷瓒在康熙十七年中举,是二甲第二名,被授官至今已经十年,父子同朝为官算的上一时佳话。张英是真的没经历过孩子不学习孩子祖母跟着闹的事儿。因此把老母亲在别的事儿上胡搅蛮缠的回忆拿出来重温了一下,说:“臣是尽量顺着老人。” 康熙叹口气,嫡母召唤他不得不去,就说:“朕去后面一趟,侍奉太后晚膳,你们也散了吧。” 康熙到了之后,太后就问他:“我问问你,做人,是学问要紧还是明白事理要紧?” 康熙觉得太后换打法了,以前是不会讲道理的,开门就是“你不许难为老五”! 不用问,有人给太后当军师了。康熙转头向外看,八角楼下三个孩子在玩耍,十一太小,老五太拙,除了伶俐的海棠不做他想。 康熙收回视线,说:“自然是明白事理最要紧,读书就是为了明理。” 太后点头:“既然你也这么想,咱们就来说说老五的事儿。” “儿子洗耳恭听。” “老五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读书没其他兄弟好怎么了……”康熙听到这里点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看来太后就学了个皮毛,他一边听一边笑着点头,觉得海棠刚才白嘱咐太后了,这丫头瞎忙活一场。 第251章 太后的逻辑简单,应该说短短的草原生活构成了她所有的认知。她内心像草原,一望无际,粗犷宽广,既博大又空虚,自蛮荒到如今都是这幅模样,毫无修饰毫无遮掩。而且她终身奉行草原上的规范,都说她不靠谱,是因为大家的思维是农耕文明影响的,她就是很纯粹草原规则熏陶的,想了解她很简单。 所以康熙只要稍微在言语里面绕几个弯儿就能把太后给饶进去。 太后气势汹汹的要给孙子要个说法,到吃晚饭的时候,就变成了康熙给儿子重新安排读书计划。 康熙还给她灌迷魂汤:“您不是说他熟悉满蒙藏汉各语吗?朕打算把他安排在理藩院,这可不是会说话听得懂就完事儿的,人家的风俗习惯是不是要知道?特别是草原上和藏地,各部落各教派有什么恩怨情仇是不是也要知道?他要是遇上了该怎么办?总要会自己处置吧,上学读书就是学着如何处置这事儿。” 然后加一句:“朕是他阿玛,是最盼着他成个巴图鲁,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您也常说他将来一定要养活全家,上学就是这样啊,没点本事怎么养一家老小。” 太后觉得这话挺对的,但是总有些违和,还是信了他的话,毕竟这是老五他们的亲阿玛啊! 康熙忽悠太后的时候嘴里说着眼睛却看着餐桌边的海棠。 海棠的眼神也看着他,两人心照不宣,海棠觉得五哥确实是该学习,不学习他干嘛?难道和小时候一样跑着玩儿? 她的目的是给五哥换课程,别对他要求那么严,先让他产生兴趣再说。其次是找找五哥的优点加以放大,比如说这是个厚道且老实的哥哥,日后哪个衙门适合他?总要让他有一方面是在行的啊! 他现在气馁的地方在于他在兄弟们里面是垫底的,要让他知道他有一方面是强过兄弟们的才行啊。 看来这事儿指望不上亲爹了。 第95章 受震惊 康熙回来后觉得松一口气的是贵妃,惠妃是没头的苍蝇,都不知道她忙的什么,贵妃倒是在婚事的安排上过问的事物都是最实际的。 头一件事是大婚日期临近了,婚房放在哪儿? 是要给大阿哥修宅子,那不是现在没修好嘛!惠妃为什么想让把大阿哥的爵位给确定下来,是因为爵位不定下来,很多事儿都不好办。可是现在离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总要把婚房给收拾出来啊。 贵妃来到屋安逸斋和康熙商量:“我的想法,不如先让他们在宫里住着,就住在阿哥所,等外面收拾好了再让他们挪出去。就外面那群奴才笨手笨脚的模样,房子还不知道修到何年何月呢。孩子难道要在修了一半的院子里成亲?看着也不像话!” 康熙点点头:“你说的都在理,先在宫里办事吧,礼部那群人一直都不像话,什么事儿都做的拖拖拉拉,朕有空了敲打他们。” 贵妃又说:“大福晋是臣妾和太后都看过的,是个温柔和顺的好姑娘,就是倒霉碰上了个那样的爹,”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要不然赐他兄弟或者叔叔一个出身,到时候办事儿也好看些。”说完赶紧找补:“这只是臣妾的一点愚见,当不的数的,还是要您拿主意。” 这话要是惠妃说,康熙肯定烦,但是贵妃说,康熙就认真考虑了一下,点头:“你这也是个正经的主意,这样吧,赏赐她哥哥一个二等侍卫的出身吧。” 二等侍卫已经是五品官儿了,当然在御前这种侍卫属于天子进臣,日日在御前值守,不仅能和一些大臣混个脸熟,也能学到不少东西。有些二等侍卫外放就是武职四品官如佐领或者二品的协领,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起点了。 而且一般人很难弄到侍卫的名额,就拿佟家来说,鄂伦岱是一等侍卫,他的两个兄弟和堂弟们大部分都是二等侍卫。也只有今年出来当差的隆科多,因为是佟皇后的胞弟,佟国维身上有个承恩公的爵位,隆科多身为嫡子将来袭爵才做了一等侍卫。 给大福晋娘家一个二等侍卫也确实是为了让大阿哥的婚事好看一点。 贵妃看他今儿好说话,也高兴不少,就陪着康熙回忆了一下大阿哥小时候。末了贵妃和康熙笑着说:“这次他成亲,过一两年就有孩子了,一转眼您就做玛法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贵妃说出来后康熙才想到了这一节,哑然失笑:“是啊,你不说朕还没想起来呢,这又要有一代人了。朕还觉得这些孩子都小呢,不知不觉朕要做玛法了。”他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多岁呢,转念一想,眼下是康熙二十七年,他做皇帝都二十七年了,而他也二十五了。 十分唏嘘! 贵妃身体不好,还要操心大阿哥的事儿,陪着康熙说了一会话就走了。康熙送她出去,也没心思再回去坐着,打算找地方走走。 此时红霞满天,又是一个傍晚,而且已经过了立秋,晚风有点凉意,他带着人站在前湖边,前湖的荷叶几乎要铺满整个湖面,很多太监驾着小船把上面枯黄的荷叶清理掉,也会摘莲蓬放到船上。 康熙看着此情此景,想起前几年胖胖的海棠在湖边跳脚,闹着让太监给她摘莲蓬,那时候还能把女儿抱在怀里逗一逗,如今她也是个大孩子的模样了。又是一年秋风起,颇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问梁九功:“九格格呢?” 梁九功问身后的太监,随后给康熙指了一个方向,御田那里一股烟飘了起来,梁九功说:“下面人说格格带着小主子们在那儿烤东西吃呢。” 第252章 康熙脸上瞬间有了笑容,兴致勃勃的说:“走,闹她去。” 御田北面,海棠被熏的一脸灰,不停的咳嗽。九阿哥坐在上风口对着海棠嚷嚷:“胖丫头,火快灭了,你赶紧放点木炭进去。” 海棠被烟呛的咳嗽几声后怼回去:“你少叭叭,我放了木炭你又说放多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会不会生火啊,生火就要少放碳。” “谁不会啊,就是你木碳放少了!” “你有毛病啊!这是在引火,引火你知道吗?” “你不多放点碳哪里能烧的起来,我是看出来了,你就会叭叭,让开,爷给你把火烧起来。” 行啊,你行你上! 海棠让开,九阿哥蹲过去,刚蹲好,处在下风口,风吹着浓烟飘过来,呛的九阿哥大声咳嗽。 十一阿哥带着狗蹲在一边,看着九阿哥:“九哥,你会不会啊?不会让给九姐啊!” 十一格格也说:“就是,姐姐刚才都弄出火星子了。” 十二阿哥不说话,也眼巴巴的看着。 桂枝和胤祥也不知道学的谁,故意一声接着一声叹气。 九阿哥鼓着腮帮子吹了几次,一点火苗都没看见,因为他放的木炭多,导致仅有的火星子也没了。 他自己也弄的灰头土脸,海棠岂能放过这么的好机会,在一边明讥暗讽。 九阿哥瞪着海棠,那样子就想搂袖子上来打架。 海棠说:“你眼睛是牛眼吗?瞪那么大是什么意思?想打我啊?我就说了,你少放点木碳,你还不听,你让开,让我来。” 十二阿哥看的着急:“九哥,让九姐试试啊!” 九阿哥脸上挂不住,觉得在弟弟妹妹跟前丢人了,一边给海棠腾地方一边说:“这不怪我,这是你们十哥找的木炭有问题,这碳肯定潮了。” 这话十一格格就不爱听了,十阿哥是他亲哥哥,到现在还跑前跑后找东西呢,九哥怎么能背后说人坏话。她说:“九哥,你要是有本事也能烧着湿木头,受潮的碳算什么。是不是啊九哥?” “嘿,这丫头牙尖嘴利嘿!胖丫头看到了没有,有人比你嘴还毒!” 海棠撅着屁屁把九阿哥填进去的木炭给弄出来,康熙走进了就看到这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蹲成了一个圈,每个人面前放着个托盘,里面各种食材都有。 也不知道是谁在地头刨了一个很大的坑,海棠整个人都快钻进坑里了,身上全是黑色的灰,一边的九阿哥也没好到哪儿去,正半跪在地上往坑里看,也是脏的不成样子。 康熙纳闷的是这两人这次居然没掐起来,往常那是多呆一会就要上演全武行,这次真是出乎意料啊。 他抱着胳膊冷眼看着,十二阿哥先发现了他,高兴的跑来抱着他的腿,软软的喊:“给汗阿玛请安。” 几个小的纷纷围过来,然而也就是十二阿哥和十一格格亲近他,两人一人抱着一条腿撒娇。这时候两个大一点的听到动静才起来。 康熙免了他们的礼,问两个行九的孩子:“这是干嘛呢?” 海棠没好气的说:“给九哥十哥收拾烂摊子呢,他两带着几个小的来烧烤,太后祖母说让我看着点,免得弄不熟把人给吃的拉肚子!儿臣来了才知道,这半天了还没升起火呢。” 九阿哥木着脸回答:“儿子压根没想带他们,是十一弟找来了,十弟那憨货非说既然十一弟来了,他要带上十一妹。没想到十一妹拉了十二弟,十二弟拉了十二妹,十二妹又带着十二弟来了,幸亏十二弟没把十二妹带来!” 十二阿哥说:“我想带的,是娘娘们不让。” 九阿哥揉了一把脸,一副“累了,毁灭吧”的样子。 康熙看了看这个坑,就问:“你两谁挖的?” 九阿哥说:“当然是儿子挖的啊!”说完拍了拍衣服,瞬间周围尘土飞扬,弟弟妹妹们尖叫一声跑回去端着食材躲远了。 海棠说:“儿臣就说这坑是有问题的,他不信!我们两个还吵了一架,他藏着铲子不让挖新坑,汗阿玛,咱们从新挖一个吧,这个不用了。” 康熙看了看,对九阿哥说:“这边再挖一下,能过气就行,火不烧不起来是没有气,挖吧。” 九阿哥认命的蹲下吭哧吭哧的开始挖。 康熙看了一圈问:“老十呢?” 十一格格说:“哥哥去找吃的了,他说人多,这点东西不够吃。” 十一格格是贵妃生的女儿,长的粉雕玉琢,只是因为常常生病身上没什么肉,在康熙看来,十一格格颇有些海棠的样子,这两姐妹放在一起,性格都很活泼。十一格格虽然没海棠那么有灵气,就性格而言,康熙很喜欢这种活泼的孩子。 他把十一格格抱起来,十一格格搂着他的脖子开始说甜言蜜语:“汗阿玛,纾伊尔哈可想您啦。” 九阿哥挖着看了一眼十一格格,跟蹲在一边的海棠说:“看见没,又是一个马屁精,你位置要不保了。” 海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说她呗,为什么还带上我? 九阿哥把铲子放到海棠跟前:“胖丫头,你来挖,爷的手破了。” 他手掌心磨破了,海棠看他这么凄惨的份上才接着挖。 海棠一边挖,九阿哥用没破皮的手把挖出来的土往一边推。也就是十二阿哥跟着帮忙,十一阿哥和桂枝、十二阿哥,这二个蹲在一边看着。 第253章 九阿哥就想:仨没眼色的小白眼狼!吃的时候你们最好也看着。 海棠把坑挖好,把铲子放在一边,拿出火镰和干草木炭放进坑里,九阿哥嚷嚷着多放点木炭,海棠没搭理他,这次很轻松的把火烧着了。 十一格格搂着康熙的脖子说:“汗阿玛说的对呢,汗阿玛好厉害啊!刚才没新挖坑的时候半天不着火,全靠您说才着火,汗阿玛您懂的可真多!” 九阿哥就赶紧拿了铁架子放在上面,让弟弟妹妹们把食材拿来。 下面的太监端着水盆来给他洗手,他洗了手把食材放到铁架上,他烤食材,让海棠烧火。又让太监赶紧去找十阿哥,这会就要天黑了,吃一口过过瘾就行了,不用找那么多东西。 就是这个坑挖的很坑人,海棠要蹲在下风口,被熏的流眼泪。她一边流眼泪一边用袖子擦脸,整张脸跟花猫一样。 九阿哥这时候就生不出笑话胖丫头的心思,毕竟他自己也在受苦。别觉得烤肉考蔬菜轻松,他手上腕子上被热油星迸溅,烫的他跳了好几次了。烤出来的东西一口没吃到,全进了弟弟妹妹嘴里。他原本不想带这些弟弟妹妹玩,也不是那热心的哥哥,想着自己一向是被人伺候,占尽了便宜,今儿反而要伺候这些小的,心里免不了生出怨气。 看着旁边不帮忙的弟弟妹妹,九阿哥就忍不住抱怨:“带弟弟妹妹玩太没意思了,日后再带你们我是小狗!” 旁边的九九汪汪了两声。 九阿哥没好气的说:“九儿你就是狗!别嚷嚷了。” 海棠看着他:“你最好真的是说狗呢!” 康熙有小马扎,坐在坑边,等九阿哥弄熟了他检查,能吃的给几个小的吃,不能吃的放回去接着烤。除了九阿哥和海棠,其他的阿哥和哥哥都有凳子桌子放在一边,他们都坐在凳子上等,烤熟了之后有太监和宫女伺候他们。 听着两个大的斗嘴,看着这两人的倒霉样子,康熙挑眉没说话。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别人倒霉心情就会好,他看着九阿哥被烫的哇哇叫,海棠不停的咳嗽擦眼泪,就觉得今儿真是风轻云淡,是难得好天气。 没一会十阿哥带着一堆洗好切好的食材来了,他兴奋的跑过去,看到康熙在这里,请安后急切的问:“汗阿玛,大哥成亲我们放假吗?” 康熙点头:“放啊,去贺一贺你大哥。” 十阿哥又问:“姐姐妹妹去吗?儿子能带纾伊尔哈去吗?” “能去。” 十阿哥笑的跟个傻子一样,高兴的手舞足蹈。十一格格也高兴,开心的说:“汗阿玛最好了。” 九阿哥在一边蹲着用筷子给肉翻面,一边悄悄的跟海棠说:“爷现在想想,你拍马屁比十一妹强多了。” 因为十一格格翻来覆去就那么点词儿,动作也少的可怜,在九阿哥的印象里,九妹妹这胖丫头当初可厉害了,那小嘴特能说会道,抱着人撒娇是最基础的,她殷勤起来,像什么揉肩膀,给人手腕哈气,拿她那大胖脸蹭人,还有嘟嘴歪头,如今回想起来真的表情生动。 谁见了不说一句这丫头会的真多! 说完他立即嚷嚷:“汗阿玛,等回头嫂子的花轿进来了,想来大家都放不开,到时候没人敢说话场面多尴尬,就该让九妹去陪着嫂子,让嫂子别那么难为情。” 他说完挑眉看海棠:你那么闹腾,去闹洞房去啊! 康熙不管这小事儿,但是九阿哥这提议他很满意:“你回头跟太后说一句,让贵妃安排。”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定下来了,海棠回去跟太后说:“我是不惯凑那热闹,想想这热闹还是自己家的,不去也不行,可是我是个秃瓢,谁家的小格格是秃瓢啊,要是贵妃能解了我这烦恼,我肯定去。” 别说贵妃了,德妃就能解决这事儿,她早就给海棠准备了假发,而且早就准备了。 海棠目瞪口呆,觉得自己颇有些没见过世面,问:“您这是哪儿来的?” “外面买的啊!有那些女孩,头发一直攒着,能养到腿弯,等十几岁要出嫁的时候,给出几两银子能买一半头发,她们能给自己置办份妆奁,要是头发养的好,价钱还更高呢。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卖的出去的,小门小户吃的不好,头发枯黄干燥的多,浓密油亮的少。” “还有这生意?” “头发也是药材啊!你想啊,既然能入药,早就能买卖了,要不然药材哪儿来的。” 哦,还能入药呢。 海棠不知道德妃是怎么弄的,把假发固定好换上了裙子,甩了甩头发,居然没掉。就是久不穿女装,穿上也一股壮士的感觉。 成亲当日,除了皇子,皇女也去了阿哥所。 在宫里肯定不像在外面那样热闹,宗室的福晋们来了,大福晋娘家的近亲能来,其他的亲属一律挡了。所以只有大福晋的婶子嫂子在,其他的都没进来。 新房里面言笑晏晏,大格格和二格格一左一右坐在大福晋身边陪着说话。 二格格最近一改往日跋扈的模样,简直是个好姐姐,海棠这种和她关系不好的妹妹都被她问候了好几次。人家连下场雨都惦记海棠淋雨了没? 不止是海棠,她似乎瞬间成了温柔姐姐,对每个妹妹都关心了起来。 海棠当时还纳闷呢,和德妃一聊才知道,巴林部汗王的长子因为肺疾去世了,荣妃和二格格早就谋划着送二格格去巴林部的小表哥呜尔衮成夫妻。然而喀尔喀南下内附,势必要嫁一个公主到喀尔喀部。 第254章 大格格是明发圣旨嫁入科尔沁,那么年龄合适的二格格极有可能会被嫁入喀尔喀。 为了避免被嫁入喀尔喀部,荣妃现在用尽浑身力气要把二格格送到巴林部去,所以康熙喜欢什么样的女儿,二格格装也要装的像他喜欢的公主模样。 这样一个好机会二格格不会放弃,对着大福晋嘘寒问暖贴心贴肺,为人热情又活泼。 大格格没想那么多,她坐在这里是因为大阿哥托她来的,大格格和大阿哥的关系不错,大阿哥担心大福晋脸皮薄被其他宗室福晋们打趣开玩笑,让大格格镇者些场面,再则也担心和人说话的时候不认识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特意请了大格格陪着。 海棠看这里这么多人,也就出来到别的院子去透透气。 大阿哥的院子对门是四阿哥的院子,海棠进去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不少人。 海棠简直惊呆了,她是了解她四哥的,这人的脾气不太和人好相处,属于那种思维很活跃,说话的时候表达很跳跃,一旦高兴,进入到某种觉得大家是自己人的状态里,话唠属性全开,而且他用的词儿相当的炸裂,海棠亲耳听到他说“我的亲亲心肝小宝贝~”!被他这么称呼的对象还是他的伴读,当时海棠迎风凌乱。 要不是她对自己的四哥很了解,她肯定会脑补出一部纯爱大剧! 海棠出现在四哥的院子里,先发现她来是吉祥,这狗儿颠颠的跑来围着她转。 九阿哥随后就说:“呦,胖丫头来了?知道的是胖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壮士呢,胖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把自己吃那么肥?” 海棠深呼吸一口气,一个箭步穿过去拧着他耳朵把他从座位上扯起来了。 一屋子人瞬间激动起来,有人大喊:“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这是想看笑话? 海棠和九阿哥想的一样,谁想看笑话揍谁! 海棠松开九阿哥,九阿哥窜过去把喊着“买定离手”的家伙拉出来,连踢带踹的赶出去了。 海棠掐腰问这些人:“都在这儿干嘛呢?” 这里的人都姓爱新觉罗,是各王府的世子,其中一个回答:“和雅尔江阿一起骂他后娘呢!” 雅尔江阿的额娘去世了,他继母去年给他阿玛生了个儿子。据说这位继福晋生了儿子就开始把雅尔江阿当眼中钉了。 海棠从这些人的口里知道雅尔江阿被饿了好几天。 雅尔江阿有气无力的跟海棠说:“太医说我上火,那女人就说是吃肉太多,想败火就要饿几顿,他妈的那是饿几顿吗?二天没给一口吃的,还不许别人给我送,又跟尚书房请假说我养病,我是门都出不去,全靠我的太监给我偷吃的。她这是趁着老福晋和我阿玛不在家想饿死我呢,回头他们回来了,就说我得病没养住,死了。我都成死的了老福晋能把她怎么样?何况她还养了个小子!”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不是来参加婚礼吗?我就趁着她不在家带着太监闯出来了,我想带着人去城外找两位老福晋去,路上遇到了平王府的马车跟着进宫了。” 他嘴里的两位老福晋一个是太后的姐姐,是雅布的嫡母,另一位是雅布的生母。天气热,她们在城外避暑。他阿玛雅布和安亲王岳乐去草原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一群人跟着叹气,别看雅尔江阿说的很气人,但是拿到雅布和老福晋跟前没什么说服力。 雅尔江阿说想饿死他,但是人家继福晋也能说是因为他生病饿几顿清清肠胃,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无论雅尔江阿说的多严重,这事儿最后都会被继福晋轻描淡写的解释过去,说不定雅尔江阿还落下一个无理取闹的形象。 一群人给他出主意,但是都不是什么好主意。最后靠谱的居然是送他去老福晋跟前,日后跟着老福晋过日子。 海棠就没听其他不靠谱的主意了,因为她发现四哥和八哥有说有笑。 这让海棠觉得惊悚!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好上了? 第96章 欠人情 在海棠震惊这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堂哥满都护问:“雅尔江阿怎么办?等会那女人肯定要带雅尔江阿回去,这次回去岂不是还是要受罪?” 满都护是康熙十三年出生,他是常宁的次子,上面有个大哥前两年去世了。满都护比大阿哥的年纪还大两岁。当初康熙他们兄弟四个,除了常宁,康熙和福全以及前几年去世的隆禧都在不停的夭折孩子,康熙和福全那是全军覆没,生多少夭折多少,隆禧的遗腹子在两岁也夭折了,所以四个兄弟仅有常宁家的孩子能养住一些,康熙才从常宁家抱孩子来宫里养。这也是常宁家几个大孩子普遍比宫中和福全府上的孩子年纪大的原因。 这时候八阿哥站起来,来到空地上跟大家说:“哥哥们先停一停,这事儿听我说,雅尔江阿哥哥是不能回王府了,必须等到简王回来才能回去。这段日子继福晋给她请了假,也不用读书了。既然如此,就按照雅尔江阿哥哥原先的主意,给他送老福晋跟前去。不必等到婚礼结束,免得到时候继福晋强拉他走,现在哪个哥哥的马车能送他去投奔老福晋?” 满场也就平王的马车这时候能被随意动用,而且没家长盘问。 他站起来说:“还用我的车。” 一群人都催着雅尔江阿赶紧走,走的晚了免得他后娘从中作梗。 第255章 海棠看了整个过程,发现八阿哥很混的开,在人群里指挥调动一群人显得游刃有余,颇有些稳坐中军帐的模样。 最妙的是一群人都听,比他年纪大的都下意识的听了。 而雅尔江阿赶紧吞了几块点心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跟各位告辞了。 海棠跟着一起送出去,看着傻乎乎的五哥不断的挥手嘱咐,再看看雅尔江阿这小可怜模样,在盘算着将来让五哥做宗人府的宗人令。 为了哥哥海棠也是认真想过的,都说礼部清闲,以海棠的理解,礼部一点都不闲,而且是礼部上下全部是一种无事忙的状态。 这群人也是务虚的一把好手,个个拈轻怕重推诿扯皮,有好处那是脚底抹油的冲上去,得罪人的时候跑的恨不得爹娘没给他们生四条腿! 就五哥这老实样子,早晚被这些人当成锅盖顶在头上,有罪是五哥的,好处是他们的。 康熙还说理藩院将来给五阿哥掌管,太后当时还信了。 海棠是第一个不信的,理藩院那是什么地方,没满肚子的心眼敢进理藩院?五哥就缺心眼! 户部更别说了,礼部的锅顶多让他挨骂,户部的锅要是让他顶了后果就是夺爵被关宗人府!吏部也不是好地方,吏部混的开的几乎是品德堪忧的人。工部更不说了,工部技术性更强,五哥读书都费劲让他看懂图纸,这件事想想都不可能。兵部那儿海棠都没想。 一开始她觉得刑部可以去,老实人在勾决犯人的时候会慎之又慎,也会对卷宗审理秉承着一颗宽厚的心公平公正,但是这活干多了对心理健康有影响。 海棠看来看去,觉得还是宗人府好,宗人府就管着爱新觉罗家的事儿,无非是婚丧嫁娶和爵位撕扯,宗人府大牢里面常年没人住,也不用太操心。办坏了也造成不了什么大影响,就是事情琐碎了一些,但是不用动脑子啊! 宗人府现在是简亲王雅布管着,默认他死了是雅尔江阿管,这不是绝对的,海棠觉得该提前和太后祖母商量,再给亲爹吹吹风,等五哥大了就能推着他走马上任了。 就在她心里这么想的时候,九阿哥抱着一堆衣服进来了。 “胖丫头呢?胖丫头!” 说着来到了海棠跟前:“给,这是衣服,你把你头上的头发给拽了,换了阿哥的衣服,去闹洞房去!” 屋子里一群人听了这话轰然叫好,都催着海棠赶紧换衣服。 九阿哥得意洋洋的说:“你去闹洞房好处多多,能吓唬大嫂子还能不让大哥生气,要是我们踏入洞房一步,大哥能打死我们。” 周围的人纷纷赞成,甚至还有人跟海棠说怎么和大嫂子开玩笑才能吓的她花容失色,海棠的眉头越皱越紧:“你们闭嘴,趁着我没想揍你们的时候赶紧闭嘴!” 一群人喊着洞房里面无大小,今天不闹何时闹。 海棠更生气,翻身上了凳子抡起拳头对着这些人一顿乱捶:“我让你们没大小,回头我把你们媳妇带出来扔大街上,看你们还敢不敢说这话!” 屋子里哇哇叫起来,十阿哥看了跑去关门,九阿哥问他:“你关门干嘛?” “十弟打人的事儿不能让人家看见,等会汗阿玛问起来,就说十弟没打人!” 九阿哥:“……胖丫头这动不动就动手的毛病要改啊!” 六阿哥冲上去,逮着常宁家的老三海善说:“妹妹,就这家伙叫的最大声。” 海善大喊:“我是哥哥,不能对哥哥动手啊!九妹不许打脸!” 海棠把所有人揍了一遍,拍了拍手掐着腰站在椅子上,问他们:“日后谁还想着闹洞房?谁想被踹的当太监?还有谁?” 下面一群人没一个敢吱声的。 海棠说:“我记着这事儿呢,再有下回,别怪我下手重了!顺便说一句,我要是获罪肯定是在废了你们某个人后,谁大胆愿意做第一个?” 九阿哥说:“看把你能耐的,下来吧!” 海棠转头一看,嚯,罪魁祸首在这里呢! 然后跳下去摁着九阿哥打。 这是一群被揍的呲牙咧嘴的人围上来,纷纷议论。 这个说:“要是刚才我没挨打,我这会肯定笑话老九不知道还手,可是我挨打后才知道,她那胳膊怎么长的,抡起来跟风火轮一样,看不见就捶在身上了!” 简直没时间反击! 满都护就说:“你这就不懂了,她这是射箭练出来的,抽箭射箭,速度可快了,这丫头现在一天射箭六百支!” 周围一片人不信:“真的假的?” 六阿哥得意的说:“真哒!妹妹早上摸黑射一百,下午骑射的时候射一百,晚上睡觉前活动筋骨再射一百!” 一群人再不说话了! 这还是人吗? 九阿哥摁着打了十几拳,挨打的是很安详,咬紧牙关没嚷嚷。他这是被打出经验了,他和海棠三两两头打一架,往日是海棠捶他几下,或者是他站上风捶海棠几下,各有输赢。 就是因为经常挨打,两人很有默契,挨打的时候不求饶,打完也不用放狠话,回头打回去就行了。 就是今儿海棠一口气打了他十几下,打完九阿哥说:“胖丫头,你今儿打多了你知道吗?” “你该打你知道吗?” “你等着!” “我等着呢!” 满都护拉着海棠问:“妹子,哥哥问你,你怎么一天射六百支箭,累不累,胳膊受的了吗?” 第256章 “不累啊,一定都不累!” 海棠真没炫耀,她射箭和跳绳一样简单,大部分一天能跳几百下,她射几百箭就和跳几百下一样轻松。要是真的逼自己一把,一天射出上千只箭。 这时候外面敲门,太监去开门,得知开始入席了,十阿哥招呼着:“八哥,九哥九弟,走走走,吃席去!” 五阿哥也招呼着海棠:“走啊妹妹,吃席去了。” 六阿哥也高兴的颠颠跑去,嚷嚷着:“我要让大哥多喝几杯!” 大家都开始起身,四阿哥眉头皱的夹死苍蝇。八阿哥问他:“四哥你怎么了?” 四阿哥说:“妹妹这样做不好,我担心汗阿玛骂她,也担心哥哥们和她计较。唉,她干的事儿,哥哥们怎么可能不和她计较呢?” 八阿哥笑着说:“这有什么,哥哥们都是讲理的,汗阿玛也不会生气,这样吧,四哥你不放心就把这事儿交给弟弟,弟弟去跟哥哥们说。” 四阿哥一脸疑惑:“真的能行吗?” “放心吧,您信弟弟这一会,这事儿保证给你办的妥当。” 四阿哥自己没好办法,就说:“那行,就听你的,这事儿托给你了。” 八阿哥笑的灿烂:“放心吧。” 与人相处的秘诀就是互相欠人情,欠的多了来往的多了关系就亲密了。 大家一起去吃席,然而海棠没和哥哥们坐在一起,被热情的三格格派太监请去里面了。 下午回到畅春园,康熙在澹宁居,大格格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请安。 康熙坐在榻上问:“今儿热闹吗?” 大格格笑着说:“可热闹了呢,大阿哥都醉的走不直道了。贵妃娘娘和惠妃娘娘留宫里了,十一妹妹跟着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三天后安排了他们新婚夫妇回门就回来。” 康熙点头:“贵妃向来妥当,你们也早点回去吧,该读书的明日一早起来读书,已经荒废了一天了,不能再荒废下去了。” 大家答应了一声从澹宁居出来各自回去了。 时间进入九月,康熙打算再次出发北上,因为笼罩着战争的阴云,这次木兰练兵规模庞大。 海棠和两个哥哥先跑去见德妃,把头上的假发给还给了德妃,又张牙舞爪的逗十四阿哥。 桂枝嘟着嘴抱怨不带自己去,这次大阿哥成亲,她年级小,因为德妃没去,她也没能跟着去。 四阿哥端着长兄的架子正教育桂枝,无奈桂枝和六阿哥海棠不一样,六阿哥和海棠是知道他有话唠的毛病,在他训人的时候要多乖有多乖,不仅乖还恭敬,两人拿出听康熙训话的态度,在他唠叨完后还极其郑重的感谢哥哥的教育。 这真的满足了四阿哥做哥哥的心态,因此他对六弟弟九妹妹很满意,不会轻易批评他们,毕竟响鼓不用重捶。但是桂枝不知道啊,桂枝被他说教两句瞬间委屈上了,立即找额娘,在四阿哥看来,这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德妃抱着小女儿哄了又哄,为了让小女儿不哭,又假以呵斥了四阿哥几句。 四阿哥觉得桂枝这妹妹没救了! 但是他这人拧巴,想想桂枝是亲妹妹,不能放任她这么朽木下去,盯着桂枝在心里觉得一定要把她扳回来! 桂枝一哭,十四阿哥也跟着哭,德妃一个头两个大。乳母赶紧抱着十四阿哥哄,可是又哄不住,德妃只能放开桂枝要抱十四,桂枝一看更是委屈,哭的更大声了! 在这鸡飞狗跳的气氛里,外面的太监们搬着一件儿童盔甲进了院子。 第97章 收礼物 德妃正抱着十四阿哥哄,到了德妃的怀里十四阿哥才算是不嚎了,德妃是又气又笑:“你怎么就这么会折腾人呢!” 又说桂枝:“格格,咱别哭了,让额娘安生一会行不行?” 说完德妃就跟二个大孩子抱怨:“为了这两个小祖宗我头发都白了不少!” 六阿哥安慰她:“等他们三岁就好了。” 德妃不信:“可不见得,二岁更麻烦,那时候他们会跑出去招猫逗狗了,我还要跟着收拾烂摊子。” 赵金银这时候进来,在门口站着,恭顺的说:“娘娘,皇上让御前的公公们送了小铠来,说是让九格格试一试。” 什么东西? 德妃的眉头紧紧的皱着,看到宫女打起帘子,两个太监抬着架子进来,架子上挂着一副小盔甲。 这玩意真没这么近的距离见过,也没看到过这么小的。六阿哥看到之后十分喜爱,顿时心花怒放,和海棠跑去围观。四阿哥赶紧从榻上下来,桂枝脸上挂着泪水在不停的张望,德妃一看这玩意心跳加速就觉得不祥! 满屋子的人视线都放在铠甲上,六阿哥更是绕着架子看了几圈。 盔甲用的是发暗的甲片,边上用黄色布料包起来,六阿哥兴奋的说:“这是正黄旗的铠甲,我见过汗阿玛的,是个大的,侍卫不让碰。” 架子后面还有几个太监捧着一些零碎的东西,等六阿哥绕着看了几圈总算是停下了,领头的一个太监跟海棠说:“格格,要不试一试?” 海棠虽然觉得在预料中,但是感觉很意外,有种得到了惊喜的感觉,一时居然忘了反应。 六阿哥跃跃欲试:“我来,我试一试。” 这太监笑着说:“六爷,先让格格试一试,试完您再穿。” 他说话的时候跟着的太监捧着皮靴、护心镜、皮甲、革带围了上来。 第257章 海棠刚才把假发套给拽下来了,换了一身舒服的长袍,领头的太监看了,觉得她这身衣服合适,不必再换了。就说:“格格,先换鞋。” 双喜把皮靴接过来摸了摸大小,蹲下来让海棠扶着自己,动作麻利的给她换上。接着是一件小皮甲递了过来,就跟一个小背心一样,被紧紧的捆在身上,覆盖了心脏和肺部。太监从架子上取下裙甲,这玩意跟两片裙一样被系在腰上,海棠瞬间感受到了重量。 接着穿身甲,刚穿好紧随而来的就是护腋甲,穿好护腋甲之后太监让海棠做出踢腿抬胳膊的动作,再让她蹲了几下,看没问题就把护裆系在身甲上。 这感觉,大概是二十斤的重量在身上了。 然后是系上两边的披膊和马蹄袖护臂,再接着就是刚才看到的那黄澄澄的黄铜护心镜。 捧着革带的太监上前把革带捆在了身甲上,上面还有环,据说这是挂兵器用的,最后把铁胄给她戴在头上,脖子上又围了一圈软甲。 这重量都五十斤了! 简直是胖海棠一半多的体重了。 领头的太监笑眯眯的说:“格格,往前走几步。” 海棠在屋子里走了几步,甲片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六阿哥在一边看的心驰神往,那跃跃欲试的模样简直想把铠甲从妹妹身上扒下来披挂在自己身上。 这太监看完就说:“有些重了!这还没带兵器呢,带上兵器更重。” 海棠抬手指了指脑袋:“这兜鍪有点重,压脖子了。” 领头的太监蹲下来,伸手在海棠的脖子这里摁了摁,让她的脑袋左右歪了歪,再让她左右转脑袋,最后又抬着海棠的两个胳膊举了举:“还要再改改,您要不拉弓射几箭试试感觉?” 海棠点点头,一群人出了院子,海棠站在湖边,指着远处的莲蓬说:“我射莲蓬给你们看。” 说完拉弓射箭,一箭飞出,莲子四散飞溅。 这太监不管箭飞到哪儿了,他只问:“感觉如何?” “说不上来,但是确实不舒服,至于是哪里不舒服也不知道,就是说不上来。” 这太监了然的点头:“还是太重了,奴才知道怎么改了,您再等等,奴才回去给您重新做一副。” 他把海棠的箭收走后带着人走了。 六阿哥兴奋的跑过去:“妹妹,你脱下来给哥哥试试,我也要穿。” 海棠看他喜欢,也不小气,说:“走走走,去额娘屋里脱下来。” 一群人又回到了屋子里,连桂枝都跟着凑热闹。四阿哥看了一眼德妃,德妃看了看四阿哥,母子两个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六阿哥穿上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美的冒泡,还跟四阿哥说:“四哥,等会给你穿,让弟弟多穿一会。” 四阿哥张嘴想唠叨,德妃挤出个笑脸:“这玩意是妹妹的,等会穿完额娘给她收起来,你们别四处宣扬。你们替额娘看着点弟弟妹妹,额娘想起来有些事儿要和你们汗阿玛说。” 海棠想跟着去,德妃强颜欢笑:“你在家里待着,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再哭了。” 德妃的衣服都没换,用手拢了拢头发,直接坐轿子往康熙跟前去。 康熙听说德妃来了压根不意外,也没让她等,直接宣召进来。 德妃这一路上已经调整了情绪,此时已经一脸平静的蹲下请安了。 康熙让梁九功把炕桌移开,他打了哈欠后歪在了靠垫上,显得很疲惫,却跟坐在榻边的德妃说:“瞧着你最近憔悴了不少。” 德妃要照顾两个孩子,哪怕跟着一堆人,能帮忙的地方有限,特别是十四阿哥,就认亲娘,德妃是真的没办法,更听不得儿子的哭声,每次说不管他了,孩子一哭立即抱在怀里,时间久了只能亲自照顾。 德妃看他有个这样的开头,瞬间把话接过来了:“最近是歇息的少,还是这几个孩子闹的,这话说出来不知道有多人说臣妾惯会装模作样显摆孩子多。须知臣妾也确实是在显摆,皇上赏了这么多孩子给臣妾,放眼看看,这宫里就臣妾的孩子多,臣妾得皇上宠爱,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好,岂有不显摆的道理?臣妾对他们是看在眼里爱在心上,哪个少看一眼都不放心,宁肯自己少睡一会也要多看几眼。” 康熙笑起来,宫里生育六个子女的宫妃是少,但是养活了五个的也真有德妃一个,就冲着她对孩子尽心尽力,康熙就对她多眷顾两分,更别说德妃还是个聪明人,识情识趣很合他心意。 他用手肘撑着身体要坐起身,德妃眼明手快站起来,比旁边伺候的宫女动作还快,上前扶着他,坐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两人紧贴在一起,瞬间表现的十分亲密。 康熙放松的靠在她身上,“朕知你来这儿的意思,不过是朕带着孩子去木兰围场走一趟,不碍什么。” 德妃听了也不掩饰自己的忧虑,就说:“棠儿这孩子臣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到底是个女儿家,将来就怕她动不动的对额驸挥拳头,臣妾就想让她贤良淑德一些,可是……” 说起海棠的婚事,康熙也有些发愁,就转身搂着德妃,德妃立即转而搂着他的腰,一起倚靠在靠垫上放松说话。 康熙跟德妃说:“咱们家的孩子,既然投生到咱们家,没道理只享福不出力。要么是凭本事享福,要么是让长辈安排着享福。都是这样过来的,先帝是这样,朕是这样,下面的这些孩子也是这样。” 第258章 说完搂着德妃的肩膀拍了拍:“人的运道生下来就注定了,你与朕都改不了,不如放任吧。” 德妃听出这意思了,海棠要么听长辈的安排嫁人,要么自己给自己拼个出路出来。 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可是怎么才算是给自己拼个出路出来,前面就没例子! 德妃知道事情不是自己能求得转机的,忍不住心下叹息。康熙就知道她听懂了,看她这失望的模样,心里想着,当娘的要是笨了就养不出聪明的孩子,德妃在宫里比大部分人都聪明。 他就说:“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坏,相反这孩子的运道好,是个有大福气的,将来说不定真的能立功呢。” 德妃叹口气:“我是想让她太太平平的,哪有功劳是那么好捞的。别说棠儿,胤禛胤祚我都没指望他们有大出息,将来分出去给皇上分忧,有口吃的就够了。咱们觉得一般的日子,放到民间那也是大富大贵了。” 康熙点头:“知足常乐!你没那么多盼头才是好事呢。这眼看就九月了,二十二是棠儿的生日,也是你的受难日,朕想想给你们母女赏赐些什么。” 德妃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您赏给她一点就够了,省得她没收到赏赐上蹿下跳闹的人不安宁。皇上的心意臣妾是知道的,可孩子如今都大了,就怕他们笑话臣妾不尊重是个老不羞的。” 这话也只有陪伴多年的宫妃说出来才让康熙觉得暖心,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然而海棠有了盔甲的事儿畅春园传遍了,毕竟太监们搬着盔甲一路招摇,是很多人都看到的。 五阿哥先跑来围观,接着是八阿哥领着的九阿哥十阿哥,没一会七阿哥和二阿哥也来了。 六阿哥兴奋极了,更舍不得把盔甲脱下来。大家在湖边看他穿着那么重的盔甲走了一圈又一圈。 九阿哥就嚷嚷:“六哥你玩够了没有,弟弟们都等着呢!” 六阿哥脸上没笑容了,不想给这些人玩儿。 五阿哥说:“六弟,你让我们也穿一穿啊。” 七阿哥也喜欢:“对啊,一会就天黑了,过完瘾我们就走了,六哥你晚上穿着睡觉都行。” 六阿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就主动了起来:“好啊好啊,谁先来?” 二阿哥咳嗽了两声:“自然是我做哥哥的先来?”九阿哥瞬间跳起来了:“还是做哥哥的呢,人家孔融都知道让弟弟,你就不知道了?这事儿就该是弟弟先来,十弟第一个,爷是第二个,八哥排第二,七哥排第四,接着是五哥,四哥,太子不在,最后轮到二哥。” 十阿哥立即赞成,跑过去让六阿哥脱了给他穿。 二阿哥不乐意,然而没什么用,六阿哥脱一件十阿哥穿一件,哪怕宫女们提醒他顺序错了也无所谓,他乐滋滋的往自己身上挂。 二阿哥看自己不乐意也没用,就没再说什么,郁闷的看着十阿哥穿上盔甲在兄弟们跟前来回走。 七阿哥就说:“看着挺沉的啊!” 十阿哥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问大家:“我威武不威武?” 九阿哥捧场:“威武!” “我厉害不厉害?” 九阿哥大喊:“厉害!” 八阿哥一脸哭笑不得,十阿哥脱下来给了九阿哥穿,九阿哥摆动胳膊跟螃蟹一样,在兄弟们面前横着走。十阿哥大喊:“九哥,挺肚子,把肚子挺起来!九哥威武,九哥厉害,九哥霸气,九哥……就是强!” 九阿哥过足了瘾,走到海棠跟前,一脚踩在湖边的石墩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威武的架势问:“胖丫头,爷威武雄壮否?”旁边的宫女们纷纷掩嘴。 海棠心想这是给你脸了? 她面无表情的说:“九哥,这玩意是它是我的!你们都没我,我是独一份的!”穿着我的盔甲你显摆什么! 九阿哥哼了一声,转身解开革带,要给八阿哥穿。八阿哥就说:“哥哥不急,给七哥穿吧。” 七阿哥确实喜欢,听到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哥哥不推辞了,哥哥谢谢你。” 他的太监帮他把盔甲穿好,七哥的人缘好,满场子都在夸他有儒将之风,把七阿哥夸的不好意思,问六阿哥要不要再穿一遍,六阿哥念着晚上穿着睡呢,自然这会不稀罕,就给五阿哥穿。 五阿哥长的胖乎乎的,穿上后显出小肚子来,真的有几分猛将的样子,九阿哥使劲吹嘘亲哥哥,加上老五也是个实在人,也是赢得了满场喝彩。 四阿哥不穿,他这会心里烦着呢,妹妹的事儿超出预料了,将来还不知道何去何从,他没心情。 老四一向是大家高兴的时候他愁着脸,大家发愁的时候他高兴,简称不合群。这会大家也不管他,二阿哥美滋滋的穿上了。 但是他比海棠的年龄大,穿上后明显不合身。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紫色袍子,九阿哥就笑话他:“二哥,你这模样你知道像什么吗?” 二阿哥不知道他的意思,还问:“像什么?” 九阿哥说:“像御田里面的茄子,这盔甲就像是茄子盖。” 大家看他的模样,再想想茄子,哄的一声笑出来。 五阿哥赶紧站起来,上去拧着九阿哥的耳朵,扯到二阿哥跟前去:“二哥,这小子嘴毒,你打他吧。” 八阿哥赶紧说:“九弟,赶紧道歉啊。” 第259章 九阿哥想起当初笑话七哥被揍了一顿,这会也后悔了,赶紧说:“二哥,弟弟嘴臭,您别记在心上,弟弟给您端茶赔罪,五哥你松手啊,不松我怎么端茶。” 二阿哥气的红胀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些,但是不打算这么轻易饶了九阿哥,冷哼了一声:“这事儿是哥哥我不对,九弟你别端茶了,别累着你了。” 八阿哥一听,哈哈笑起来:“九弟,你该跪着才是,跪着一点都不累。” 二阿哥听了眼皮都跳起来了。 要是老九真跪了今晚上慎刑司揍的是他,这事儿不是老九以下犯上笑话哥哥,就成了他作践弟弟拿个小事不依不饶逼着弟弟下跪了。 二阿哥立即说:“都是自家兄弟,这事儿过去翻篇了。” 到底是闹的一场不愉快,五阿哥气的在九阿哥的脑门上使劲戳了一下,“你跟我回去见额娘去!” 这事儿传到荣妃母女的耳朵里,二格格气的骂老九,但是荣妃却觉得大事成了。 这事儿想翻篇也容易,宜妃必须在二格格的事上出力,翊坤宫姐妹要出力让二格格嫁到巴林部去,就算不出力也不能跟二格格争。 荣妃跟女儿讲:“你和五格格六格格年纪错的不多,要是宜妃和我争,我还真的争不过她,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宠宜妃是这宫里独一份的。只要她不出手,五格格的额娘那贵人倒不用放在心上,你嫁到巴林部的事儿就有八成准了。” 二阿哥听她们母女不住的盘算,黯然出门回西花园去了,荣妃发现的时候儿子都走远了。荣妃心里暗暗着急,别人笑话德妃和四阿哥母子不亲密,二阿哥和她也没亲密起来,二阿哥小时候是在外面大臣家养大的,回来的是都读书了! 荣妃想着明日把儿子叫来关心一番,母子两个不能越走越远啊。 宜妃把九阿哥再次骂了一顿,好在这次性质不严重,比起嘲笑七阿哥,九阿哥这次只能算嘴贱。打听到德妃在陪皇上吃饭,这会没法子求皇上只能赶紧去找荣妃。 荣妃就说六格格不能和二格格抢呜而衮,宜妃就是脑子再简单也明白了,巴林部的呜而衮肯定是个香饽饽啊! 她以前都没留意! 这会再留意也晚了,何况荣妃又提出了这个要求,宜妃只能应。回去之后逮着九阿哥又捶了一顿,她亲自捶的,也不疼,就是很难受,抱着六格格大哭。 宜妃觉得把六格格给害了,六格格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很不以为然,草原上又不是只有他巴林部一家! 宜妃和姐姐郭贵人抱头大哭,宜妃就说:“科尔沁部被大格格占了,巴林部被二格格占了,你去哪儿?” 水草丰美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好的被人家占了,等到六格格去的时候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六格格哭笑不得,鉴于这两位没什么成算,而且极有可能是越上心越容易坏事,她再二强调:“这事儿你们别问别管别打听!这事儿让汗阿玛做主,他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行不行?” 宜妃确实很信赖康熙,听了这话,擦着眼泪:“那,那我求你汗阿玛给你挑个好的。” 六格格松口气:“行!”你只要不指定就行!六格格是有信心走到哪儿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前提是她想凭缘份而不是靠姨妈胡乱掺合。 宜妃看着六格格如此表态,再看看站一边的九阿哥,立即吼他:“过来给你姐姐道歉,要不是你个小东西,说不定你姐姐就嫁到巴林部去了。” 六格格和九阿哥前几年就互相势不两立,六格格哼了一声,一句话没说上楼去了,九阿哥也说回西花园睡觉去,两人都走了。 宜妃和郭贵人愁的脸都快出褶子了,这两孩子好几年了都不和好,这可怎么办啊! 宜妃问宫女:“皇上今儿召了谁?”她的习惯是有事儿找皇上,要是这会没翻牌子,她还能去找康熙说会话,寻求一番安慰。 宫女回答:“今儿德妃留宿在寝宫了。” 宜妃就忍不住说:“她这真可会见缝插针啊!”没机会制造机会也要上,真不愧是德妃呢! 海棠看着外面的天色,再想想刚才御前的宫女来传话,心里就想:额娘啊,您不是为了您的崽崽去问崽崽爹的打算吗?怎么问着问着你们就把所有孩崽子忘了开始花前月下了! 岂有此理,一直觉得爹不靠谱,如今看来,娘也不靠谱。 海棠就跟两个哥哥说:“你们回去吧,我派人跟太后祖母说过了,我今儿留在这里看着弟弟妹妹,明儿额娘回来的时候我也该去读书了,这样弟弟妹妹不至于没人照看。” 虽然围了一群人,但是做哥哥姐姐的不放心,四阿哥一顿唠叨,让她晚上多看护些弟弟妹妹才拉着六阿哥走。 六阿哥抱着盔甲一脸梦幻的跟四阿哥走了。 海棠就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睡。 桂枝还好,十四就是个恶魔!他前半夜不睡,各种闹,后半夜开始哭,桂枝睡的跟小猪一样,哪怕十四魔音穿耳,她也睡的连身都不翻。海棠呆滞的看着乳母各种办法哄睡,最后海棠只能用飞机抱的方式让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睡觉。 就这样还不敢动,一旦有动静他立即醒来哭给你看! 海棠是睁着眼睛坐了一夜!她无数次想打死胤祯! 第二天天不亮,德妃急忙回来,看到海棠无神的准备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怎么没回你院子里去睡?” 第260章 海棠:“……告辞!” 一晚上没睡好,用了五天都没补过来,五天后海棠躺在马车上呼呼大睡,她的新盔甲放在马车的角落里,这次身甲从铁甲换成了布甲,穿上去十分轻盈,比前一身显得轻松多了。 这次康熙只带了她去,太子还在京城,大阿哥新婚,本来说带二阿哥,二阿哥前两天得了一场病差点起不来,康熙就把他的名字抹了。 塞外的风吹的人十分凉爽,海棠在马车里连着睡了两天,睡饱了之后就穿着盔甲骑着马开始祸害沿途的所有生物。 康熙好几次看她骑马脱离队伍去追杀兔子田鼠,连过路的鸟儿都遭了她毒手,乐呵呵的一路折腾,到木兰的时候,海棠已经用十五力弓了。 一年过去了,海棠骑马的技术和去年比那真是天壤之别,她还惦记着和人家比赛叼羊,特意穿了她的盔甲骑着马,在康熙驻跸的地方远远的等着。 今年来的小孩子很多,有一大半是认识的,去年玩的好的有一些没有来。海棠觉得这次没见到真的很遗憾,不过没来的给他捎东西来了。有的是一颗狼牙,有的是一把小刀,还有人送了她一堆石头,捎东西的都是长辈,说这是玉石,打磨出来会很漂亮,海棠看着这堆石头不觉得这玩意是玉,不过哪怕是小石头她也郑重的收下了,她都想好了回去放花盆里当装饰,反证小伙伴们送的礼物她都有地方安置。 接下来回什么礼物呢? 海棠想起这个就发愁,在康熙跟前捧着脸一脸愁容:“哎呀,班班不是好孩子,人家都惦记着送礼物,班班就怎么没想起来呢!” 第98章 少信心 康熙挑眉看了她一眼,就没搭理她。顺手把折子扔到了一边,跟海棠说:“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围猎了,你呢,不许再睡懒觉,每日早上点卯的时候必要要到。”他盯着海棠说:“朕也会严格要求自己,你更不能倚仗着身份事事高人一等。听到号令必须奋勇向前,听不到鸣金收兵不能后退。” 说的跟自己真的睡过懒觉一样! 海棠立即站直了,双手抱拳说了一句:“得令!” 康熙看她这认真的小模样很满意,跟她说:“各处大军汇聚到这里,你这贝勒没点人手还是不行,抱残守缺能充为亲兵,算起来你手中只有两个人,妥妥的光杆,朕借给你五百蓝翎侍卫,记得到时候还给朕。” “是,多谢汗阿玛。五百会不会少了点?” “比起抱残守缺两人,足足多了二百多倍啊,还少?” 行叭! 这次就是模拟实战,蒙古各部和八旗互相配合,海棠这次没再登高望远,一直骑在马上听令,真的参与其中就觉得十分无力。 中军帐发布一条命令,肉眼可见八旗的精锐个个拉胯,跑比羊群都不如,羊群还知道挤在一起,这群人队伍拉长,前面跑到指定地方了,后面的队伍还在八里地之外呢。这群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拦腰截断? 八旗拉胯,蒙古各部也没好到哪儿去,大家都透出一种疲惫的模样,大早上就是如此! 看着这里,不得不让人感慨大自然优秀的匹配能力,这可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海棠就在想,对面的准噶尔是不是也没精锐到哪儿去,也是这德行! 康熙对此也不满意,福全是真努力了,能带兵的宗室也有,比如说岳乐,但是康熙对岳乐有芥蒂。福全又是个老实人,康熙只能敲打福全。他和福全骑马并立在一处,福全真切的说:“八旗精锐久不操练,天下承平日久,如今能有此效果,实属难得啊!” 康熙就没拆穿哥哥,久不操练是真的,天下可没有承平日久啊!平三藩就在不久前,南边施琅刚刚用完兵,北方黑龙江将军一直用兵!这算是承平日久? 八旗是这的锐气全失啊! 康熙跟福全说:“朕已经决定好了,明年年初去巡视江南,实话讲,这次去就是安抚人心的,也仅仅是能安抚一时的人心,江南稳不稳还是要看北方这一仗。 噶尔丹要是一举击溃咱们,会不会就此止步?绝不会的,这大好江山人家能不稀罕?这皇位咱们能坐,他们就不心动?最后咱们连连后退,只能退回关外,这江山丢了不说,汗阿玛的陵寝也要被咱们扔在这里。 你我做儿子,最后只能仓皇逃命,噶尔丹如何处理汗阿玛的陵寝,是破开皇陵抢掠陪藏还是放任不管,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福全听了面色难看,顺治皇帝的陵墓就在京城附近,他做儿子的不能最后丢了亲爹的坟,只能说:“咱们精锐尽在,您这话说的太早了!绝不会有这一日的!” “朕也不希望有这一日,可是每一次大战都在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只要连吃几场败仗,国力虚弱无力压制内乱抵御外敌,后果就是亡国啊!你要想想,当初前明还是汉人的朝廷,他们能一路往南退,真的败了你敢往南跑吗?咱们是可以回关外去,回去后还会再出现一个睿亲王多尔衮带着咱们进关吗? 朕不敢小看每次大战,别人也就罢了,投了也就投了,你我投降了还有存身之地吗?家中子嗣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康熙看着远处的大军:“朕再三嘱咐你,此事不可掉以轻心,你要放在心上。朕明年一开春就去江南,快了就是明年的下半年,慢了就是后年,必有一战。到时候是朕在京城祭祀汗阿玛还是在关外遥祭汗阿玛,就看这一战了!” 第261章 福全顿时觉得自己肩上背了一座大山,讷讷不敢言语。 海棠因为亲自下场成绩斐然,就把这些收获当做礼物处理后给小伙伴的长辈们送去,当成回礼。 趁着各种空隙,还要带着小伙伴们玩游戏,毕竟班布拉贝勒知道很多好玩的游戏已经传遍了草原,海棠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她因此每日都过得很充实,充实到一睁眼就点卯,白天一整天训练,自己的盔甲被草梗染的的不成样子了,晚上还要带着小伙伴们玩耍,玩的筋疲力尽了才回去睡觉。这种生活第二日又要开始! 等到二十多天后结束的时刻,海棠才惊讶的发现:哦,二十多天没和汗阿玛说过话了! 算了,这不重要。 海棠和小伙伴们依依惜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在走的时候跟她说:“班布拉,你要好好的,希望长生天保佑你长命百岁!”他叹口气:“今年春天的时候我妹妹病死了,我才知道人原来是会死的,你一定要保重啊!” 这话说的海棠想哭:“你也要保重!” 大家散了之后,海棠骑在马上,看着大军从木兰出发,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这时候梁九功派人来请海棠,海棠再次上了康熙的超大号马车。 康熙看着海棠,二十多天没见,因为没人伺候,这丫头蓬头垢面皮肤黝黑,却因为大而亮的眼珠子显出勃勃生机。这仿佛是关外的野草,让他想起唐太宗李世民的那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康熙微笑的问:“玩的怎么样?” “很辛苦的!那不是玩儿,儿臣学会了很多。”说完挠了挠头发,这大半个月就洗了三回头,而且每次洗都是快洗,这头发上都能刮下二两油了。 康熙对海棠的表现很满意,木兰围场的设立就有两个目的:训八旗笼络蒙古。 他发现让海棠笼络蒙古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小孩子们没心眼,什么话都说,康熙没见海棠,但是抱残守缺每日都去禀告。大到那些蒙古汗王的各项决定小到这些蒙古王公的妻妾靠着各自背后的支持私下里斗法,康熙除了不是现场听的,也是每日都听的津津有味。 他不打算把这些说给海棠听,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就比如海棠,有一颗赤诚之心待那些孩子都很真诚,就没必要让她故意打听什么。 康熙对海棠说:“这次回去也到十月底了,在京城修整两个月,明年正月你随朕去江南。” “正月就去?还冷着呢?” 正月京城冰天雪地,北方河流还没解冻,那么早就出门吗? 康熙说:“这次是巡视河工,顺便巡视江南,祭祀完孝陵后就回京。明年事儿还多,必须早点去,朕把你几个哥哥也带上。”海棠点点头。 康熙又说:“这次回去,你还有个差事要办,乔姓商人还会来,你要和他多聊聊,明年朱尔哈岱要准备好人手,先行跑商。” 海棠听了忍不住再挠了挠头:“这个事有点着急了吧,依着儿臣来看,时机并不成熟,不能因为他们跟着船跑了几趟就能说熟悉了或是精通了,这其中还有很多没弄明白的呢。” 康熙点了点头:“你说的朕难道不知道?这是要未雨绸缪,为将来打算。” 他压低声音跟海棠说:“若是将来咱们要退回关外,关外那片地方物产哪里有中原这样丰富,想要积蓄力量还是要从海上想办法,这一步是闲棋冷子”,说完之后他自己叹了口气:“朕是打心眼里不想用上的!” 海棠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他对战胜噶尔丹的信心不大。 “知道了汗阿玛,这件事儿保证会办好的。” 康熙点了点头,就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书说:“你也浪费二十多天的时间了,别以为赶路就能不读书,去挑一本来,有不懂的朕给你讲。” 这一路就在海棠学习中度过了,回到京城,宫眷大部分在汤山行宫,康熙又去了汤山,一连好几天赐筵席给八旗武勋。 连整日没心没肺的六阿哥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他来问海棠:“是不是明年就要打仗了?” 说完之后他自己叹了口气:“你都有小盔甲了,汗阿玛又赏赐群臣,参与的都是正当年的武将,扎拉丰阿跟我说他玛法去参与过筵席后,回家让人挑好马好弓,又开始准备兵器铠甲。我就是再笨再傻也知道了。” 说完他叹口气。 海棠不想跟他说这个,就转移话题:“你最近和扎拉丰阿关系好啊,听你说过他好几次了。” “那是因为他可怜,还经常病,他阿玛辰泰不太喜欢他,觉得他弟弟身体康健,能继承家业。她额娘也不喜欢他,他小时候几次生病,有一次最严重,听说都没气了,他家的老嬷嬷往他胸口捶了三下他才醒来。可是他额娘听一些外面的婆子和他外祖家的亲戚说他不是扎拉丰阿,是外面的小鬼,就把他扔给了他祖母照顾。” 董鄂家是武将,扎拉丰阿是走不了武将的路子,依着海棠观察,扎拉丰阿似乎有心脏疾病。 然而海棠也仅仅是想和哥哥聊天,并不想探究扎拉丰阿的病情,也就没再说下去。六阿哥被她引开话题,又听说妹妹手里有一批小石头样子的玉石,就想讨一颗过来打磨。 等海棠带他去看自己收到的礼物,他把出征的事儿已经忘到了脑后,这让海棠松了口气。 第262章 第99章 前三月 海棠在进入到腊月之后,就跟太后禀告,说是要去京城里面住一阵子,太后听了就说:“前几日你和你汗阿玛在关外的时候,简王府的老福晋来了,陪我说了半天的话,我瞧着她是心疼雅尔江阿,话里话外对这个媳妇看不上,说她办事儿小鼻子小眼儿,让她养世子不妥当,现在她们一群老人家养孩子呢,让我提携一把。我心想着我一个什么都不管的老妇能提携什么,想来想去,还是让雅尔江阿给你跑腿吧。” “这,”海棠并不是不愿意,这真的有些意外,就说:“我也不当家,我问问汗阿玛去。” 康熙自然答应,对康熙来说雅尔江阿是自家孩子,跟着皇子们一起叫他汗阿玛,如今半大不小了,让他跟着跑腿也够了,雅尔江阿就跟着海棠去城里。 路上把他后娘埋汰的不成样子! 他额娘出身西林觉罗氏,是一个佐领的女儿。是京城的八旗秀女,当初他阿玛不过是一个闲散宗室,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位还没落在雅布的脑袋上,所以这个媳妇出身正配的上他的身份。后来这西林觉罗氏因为小儿子扬丹的夭折受了打击一病不起,再后来就一命呜呼了。 雅布娶第二任福晋的时候他已经是世袭罔替的王爷了,他的继福晋虽然是一等侍卫的女儿,但是人家有个很牛的姓氏,姓博尔济吉特。 就是草原来的科尔沁的贵女!要不然也不会趁着老福晋和雅布不在家要饿死雅尔江阿,主要人家的娘家硬气。 这位继福晋对雅布的生母态度一般,但是对老福晋分外恭敬,毕竟是一个娘家出来的。老福晋与太后和孝庄太后有血缘关系,是正经的科尔沁贵女,这位继福晋的家庭就边缘化了,所以侍奉老福晋才恭恭敬敬。 但是老福晋很烦她,和前面的儿媳妇西林觉罗氏比,那是觉得眼下的儿媳妇样样比不上,就和雅布的生母把雅尔江阿养到身边。 作为济度的嫡福晋,老福晋和太后是孝庄太后的侄孙女,老福晋是有眼光的,甚至某方面的觉悟比太后高太多了,太后真的是她姐妹里面最拉胯的一位。老福晋让雅尔江阿在康熙和太后跟前刷存在感,刷足了存在感到时候继承王位就水到渠成,不必再看继母的眼色。 这才有了雅尔江阿跟着海棠刷经验,顺便骂骂他后娘的事儿。 海棠问他:“你就这么算了?” 雅尔江阿郁闷的说:“我能怎么办?我能弄死她还是能弄死敬顺?” 敬顺就是他后娘生的儿子。 雅尔江阿说:“我只能忍着,她又不是小猫小狗,她现在和我阿玛是夫妻,而且还是老福晋的族侄女,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好多了呢,最起码我回王府那女人不敢再下手了。比起祖宗,我没流落到找外祖家投奔。” 他嘴里的祖宗就是努尔哈赤兄弟两,那两也是被后娘针对的倒霉蛋。 海棠叹口气:“你日后能来这里住,不过你别招惹这里面的人!” 雅尔江阿知道分寸:“放心,这是你的地盘,这里是你的奴才,我是知道好歹的。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多谢你留守我。” 这里毕竟养了一窝子暗卫,来会传递的都是各地的秘密,海棠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在什刹海边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两个人带着人沿着什刹海绕圈。不远处就是昔日权臣的府邸,昔日飞扬跋扈如今大门紧闭。雅尔江阿看了忍不住感慨:“明珠这人落魄的真快,人啊,就怕老年落魄,看看现在,想想去年,这不过是一年而已,真是令人看了忍不住感慨。” 海棠就说:“不能说他落魄了,曹孟德还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人家这会说不定正想法子起复呢。” “这都能起复?”雅尔江阿惊讶的说完,想起来:“你在皇上跟前,你肯定消息灵通。” “对,他上折子了,说是愿意做一老卒,跟随汗阿玛北上镇压准噶尔!” 雅尔江阿满不在乎:“不过是哀鸣而已,这折子上的也够巧言令色的,他都那么大的年纪,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是能提的动刀啊还是能骑的了马啊?还一老卒!” 海棠没说话,因为索额图如今一家独家,必须有个制衡索额图的人,明珠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都是<a href=https:///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海棠不愿意多讲,和雅尔江阿一起逛街。 下午回到金府,就收到了乔老爷送来的拜帖。海棠就是来等他的,自然是表示欢迎。 乔老爷从南方来,别看这回身体瘦瘦的,但是红光满面,带着儿子提着东西来了,一进门就说:“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咱们今年发财了啊!” 等到看到雅尔江阿倨傲的坐着,就看向海棠,海棠立即说:“这是我表兄,王府的大阿哥。” 乔老爷父子两个立即大礼参拜。 外面两家的账房开始算账,海棠就说:“我们王府的开销大,你也是知道的,场面大自然花费多,所以王府打算再开一门生意,希望乔老爷多协助,也就三五年的功夫,这三五年不会让乔老爷白忙的。” 乔老爷其实有心里准备,因为两家的买卖十分公平合理,这在京城不常见,京城的模式是:王府要多占。 哪怕不出人不出力不出货物,也要多吃多占,商人手里能留下三瓜两枣还要多谢王府仁慈。 乔老爷在广州和很多商人交流过,打听了之后才觉得简王府简直是活菩萨啊!如今人家想甩开他单独吞了航线,他能理解,心想这一日终究是要来了。 第263章 “王府有吩咐,小的不敢不从,不敢不从。”他的脸色从刚才的红光满面变得灰败了不少,他儿子没他城府深,脸上已经有些狰狞了。 海棠笑着说:“你这是担心王府吞了你的生意,想多了,咱们这几年合作愉快,乔老爷也是个厚道人,王府是巴不得和乔老爷一直合作下去呢。这次是为了你好,才不让你沾好处,乔老爷不问问这次新船队贩卖什么东西吗?” 乔老爷立即问:“是什么?” “关外的东西,比如皮毛人参这些,这是逮住就杀头的买卖啊,你是个本分商人,还是别掺和进去了。我说句不中听的,要真是想让你做替死鬼,这会你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还要答应。” “是是是,您说的是,这生意水太深,我们是小门小户是不敢掺和的。”乔老爷赶紧擦汗,他儿子也是一脸惊惧。 海棠就说:“这路上多照应?毕竟两家的买卖也不一样,多照应反而要好一些。” 乔老板立即说:“是,海上有海盗,要是人多船大,还真是王府照应了小老儿。” 乔老板父子并不反对,听海棠说瓷器生意还能一直做,就十分开心。趁着这会儿没把账目理清楚,他儿子去外面搬了不少厚礼进来,这是送给王府的。 乔老板看着雅尔江阿在,就小心的说:“大阿哥,公子,我们家在京城有一处小小的房舍,还算安静,请了名声还好的戏班子明日唱戏,还请两位光临寒舍。” 海棠和雅尔江阿看了一眼,海棠问:“唱的是什么?” 乔老板想着这是两个不大的孩子,大概是喜欢热闹,不爱看情情爱爱的东西,就说:“明日唱的是大闹天宫,那孙猴子翻跟头很好,一口气能翻三十多个呢。” 雅尔江阿十分好奇,看着海棠问:“表弟?”一起去看吧! 海棠就说:“正好,我们也想看看民间的大闹天宫,明日没什么别的客人吧?” 乔老板说:“嗯~有些广州的同乡,要是大阿哥和公子不喜欢,明日就不让他们来了。” 海棠问:“多少人?不会乱糟糟的吧?别到时候戏台上热闹,下面也热闹。” 乔老板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三位,其中一位是商会的会首,对小老儿多有照顾,他常年在京中,就喜欢结交贵人,明日是他想给您二位请安。” 海棠点头:“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接下来两方算完了钱,海棠让人设下酒席款待乔老爷一行,吹完喝完送他们走了。 海棠回来跟雅尔江阿说:“你今儿表现的不合格啊,你怎么表现的以我为首,你该是当家做主的人,把你爷们的派头拿出来!” 雅尔江阿虚心接受了批评。 第二天去了乔老爷家里,雅尔江阿把他王府世子的派头拿出来,真的很倨傲嚣张。 大家都知道他是来玩儿的,真办事儿还是要看这位金小公子的。 于是乔老板很郑重的把三个商人介绍给了海棠,等到海棠去厕所的时候,抱残守缺跟她说:“那个言语不多穿蓝色的不是商人,该是个练家子!” 海棠表示记住了,她上厕所不让人伺候,出来后洗了手接着去喝蜜水看唱戏。 今儿的大闹天宫确实很精彩,孙悟空把宝剑抛出去用剑鞘接住赢得了满堂喝彩。雅尔江阿纨绔子的属性爆发,高兴的让人往戏台上扔钱。 戏班子没想到这次唱堂会居然是个清水场,不用唱荤戏也没那么多要求,更没不三不四的摸到后台来对着唱戏的戏子们动手动脚。唯一的要求就是把看家绝活拿出来,要把两个小贵人给哄开心了。 这简单,台上的人纷纷亮了拿手绝活,孙悟空在锣鼓喧天中一口气翻了六十四个跟头。 台下瞬间满堂喝彩,海棠头一回见这么拼命的,一下子翻六十多个跟头还能稳稳的站住,真的很不容易了。 海棠跟身后的守缺说:“这是真功夫啊!往台上扔银子就显得轻薄了,慢待了这些人,等会结束了,端着一百两银子给这位大师,这戏班子从上到下每人送二两银子的茶水钱。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位大师,不知道他如今多大岁数,这可不是十年八年能练出来的。” 守缺应了一声,让人去准备银子。 她是小声说的,旁边的蓝衣人听到了,看了一眼海棠。再看看居中坐着叫好的雅尔江阿,眼睛里露出一丝蔑视来,只不过飞瞬即逝,没人发现。 大闹天宫本来就是一出热闹的戏,台子上各路神佛接连出场,阿弥陀佛和无量天尊到处都是,满台子都是小猴子在台上滚来滚去更是添了一份热闹。在咚咚咚的锣鼓声中,蓝衣人往海棠这里侧了一下身,守在后面的抱残手中多了一片小刀。 蓝衣人问看着入神的海棠:“公子,明年皇上何时南巡?” 海棠的脸色都没变,两眼闪光的看着戏台子,不耐烦的回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这蓝衣人没再说话,又端坐回去了,抱残把手里的刀片收了起来。 结束后,海棠迫不及待的去了后台,才知道原来孙悟空有三位,演孙悟空真的是力气活,要父子三个轮着上。 海棠把一百两银子给了老孙悟空,也是这个戏班子的班主,又每人送了二两银子,才和雅尔江阿出了乔家,乔老爷亲自送他们回去,至此年前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第264章 海棠过了几日和雅尔江阿直奔汤山行宫,跟康熙说起这事儿:“南巡的事儿怕是暴露了。” 康熙不在意:“这事儿暴露了没什么,那么多侍卫和绿营围着,是不会出事儿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但是,这一趟朕是要亲自去的,不去不行。” “我觉得穿蓝衣服的人有些奇怪,他对行商一知半解,我让朱尔哈岱去查他去了。” 康熙点头,为女儿的敏锐很高兴:“这事儿朕知道了,你不必再管,等到该你管的时候朕自然会用你的。太后和你额娘一直等着你呢,你去后面一趟,陪着她们去吧。” 时间过得很快,海棠刚回到汤山行宫开始读书,就跟随众人一起回到了宫里。年前的一系列流程开始了,小孩子们因为过年而兴奋着,后宫的女眷们也因为过年打扮了起来。 但是这些妃子们在高兴的时候也在悄悄的说一个现象:“自从德妃生了十四阿哥,这宫里没动静了哈。” 十四阿哥的生日是正月初九,一整年宫里只有他的哭声。 说这话的宫妃胆子大,但是听的不一定都是胆子大的,没人敢接话。 今年又是贵妃出面操办新年的所有事物,除了惠妃得意的带着儿媳妇外,大部分人和去年没什么区别。 惠妃就托大格格带着大福晋给太后和各宫娘娘请安,等会亲戚来了,也要带着她跟亲戚们打招呼。 大格格接了这差事,先带着大福晋给太后请安,太后高兴的拉着大福晋说了半天的话,把自己嫁妆里面的一对金镯子给她当压岁钱了。 海棠一看,在太后耳朵边悄悄的说:“你给棠棠的压岁钱就是一串钱,给大嫂子那么好,棠棠都嫉妒了。” 太后高兴的说:“那你慢慢嫉妒吧,反正我的好东西慢慢给人家了,你落到手的就是少。” 海棠知道她开玩笑,就搂着她摇晃了几下。 德妃如今手里有钱,送了一对金耳饰,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拿着吧。” 宜妃给了一对金簪,她也没什么钱,但是她对着康熙要钱的时候从不遮掩,就说没钱给大福晋见面礼,康熙立即开了自己的私库让她去选。这事儿别人还真是羡慕不来,荣妃也给了一对金耳饰,很不好意思的说:“好孩子,不是好东西,你先用着,等回头你抱着孩子来了,我们做祖母的有重赏。” 这话说的满屋子都是笑声。 在后宫和和美美过新年的时候,康熙的銮驾已经准备好了,过了大年初一朝贺,陪着太后过初二,初三他就想走。 太后就说:“大过年的,前三天都没过完你怎么就走了?这满宫的女人孩子都想和你多呆几天,你看看你去年,在家的日子能数的过来。不许立即走,怎么也要再待几天。” 康熙很急迫,面对太后的阻拦也就松口到初八,初八必须要走。 这次留太子看家,带大阿哥和三阿哥出门,没带四阿哥是因为四阿哥得了风寒,嗓子疼,说不出话来,被临出门的时候拿了名额,把四阿哥气的一个月都没个笑脸。 至于五阿哥,这就是一团孩子气的人,就不带他了,六阿哥和七阿哥眼巴巴的也没等来机会,海棠这次再次跟着出门了! 康熙对外的理由是巡视河工,这也不是托词,他也真的是去巡视河工去的。正月十四先到了山东,山东百姓夹道欢迎,康熙就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当地官员想拍马屁,在这要收拢人心的时候,他命将明年山东地丁正赋全免。又免江南省历年各项积欠银二百二十余万两,笼络民心。 二十三日到宿迁县,在江南各衙门大员的陪同下视察河道。他也听见了两岸百姓对靳辅的称赞,河道衙门很多官员也给靳辅了很高的评价,想到去年靳辅在京城慷慨陈词,后半年也矜矜业业的不求名利给河道衙门干活,他就下令恢复靳辅的俸禄薪水,让他先在家里修养一阵子。 随后车架掉头南下,往江南去进行第二次南巡。 正月二十八日,舟过扬州,民间结彩欢迎,画舫铺天盖地铺满了江面,扬州官员邀请康熙上船游览扬州城,康熙担心后续各地效仿,到时候劳民伤财,民怨载道,拒绝乘坐。 在此期间,居然有扬州富商给海棠送礼,一出手就是两尺高的黄金马,祝她马到成功。 海棠看的目瞪口呆,不敢收下,后来才知道,原来扬州接天蔽日的画舫彩船和满城花枝招展的装饰都是这些富商们出手。他们不仅给了海棠,随行的宠臣们都送了,而且给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礼物送的是最贵重的。 这使得海棠忧心忡忡,她知道等到北面准噶尔趴下后,康熙肯定要对江南富商尤其是扬州富商下手。 二月康熙帝抵达浙江绍兴,他要在这祭祀大禹陵。绍兴的百姓乡贤们不禁围观,他亲自写祭文,在大禹陵前率领宗室和随行官员行九叩礼,亲自过问制颂刊石。 二月十一日到达杭州,二月二十六日到达金陵。 这次南巡实在是目的性很强,康熙在江南并没有停留很久,他每到一地白天开始祭祀接见官员,晚上有各种各样藏头藏尾的人去觐见。这些人觐见的时候,诸位皇子和康熙大的心腹都不在跟前,他们说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最后祭祀了前明的孝陵就算是完成了这次南巡的目的,回城的路上还巡视了高家堰闸口,三月十九日回到京城。 第265章 在回宫的路上,一脸憔悴的三阿哥对着同样一脸憔悴的海棠抱怨:“我还以为这一路很好玩呢,人家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为什么现在三月了咱们不去扬州一趟呢?” 海棠就觉得除了四哥不合群之外,三哥其实也是个隐藏的不合群,你都没发现你亲爹一直赶路,这一路赶的这么紧,是有大事儿要发生了吗? 你还想玩儿,你这话敢在他面前说出来,他就真的捶你! 不过想想,就靠着骑马疾驰七十多天,看了那么多地方,真的很不容易了,感觉浑身的骨头要散架了。 海棠先去拜见太后,太后看到海棠这小可怜模样,就说:“哎呦,我要是知道这么赶路就不让你去了。” 连忙找人安排海棠休息两日,有这想法的还要惠妃和荣妃,这两人就等着太后出头呢。 康熙应了下来,但是他自己是一点都不歇着,回来就迅速召见大臣,他这状态让海棠五味杂陈!大概人家是老板,所以工作的时候就特别卖命吧! 她脑海里就有一些鸡汤文在不断的翻滚,大概是“成功的人都很努力”,“细节决定成败”,“要和成功人士交朋友”等一系列超市畅销书标题。 海棠觉得,自己年轻还能拼一拼,做个卷王不仅要卷兄弟,也要卷亲爹! 她立即抱着太后一番撒娇,然后就跑去永和宫找德妃说话。 德妃一看,这是哪儿来的小野孩子,头发两个多月没剃了,衣服也脏兮兮的。猛地一看,居然长高了,衣服袖子都盖不住手腕子了。德妃心里埋怨皇上带孩子跟逃难的似的,都不知道派个人给孩子收拾一下。 一边说海棠:“瞧你那埋汰样子!” 一边又问:“你这是先来我这儿的?怎么不先给太后请安?” “请了,太后祖母本来让我洗漱呢,我想着今儿还要读书,就先来看您,最后回去洗漱,时间省一点是一点啊!” 德妃无语凝噎。 问她:“那你还吃饭吗?” “吃吧!现在一天六顿都嫌少。” 说着对着榻上坐着的十四阿哥扑过去。桂枝跟弟弟说了好久了:“叫姐姐,这是姐姐!” 十四看到海棠扑过来,突然喊:“打板几!” “呦吼,你都学会打人板子了,这可不好,姐姐要纠正你。”说着扑过去挠他的胳肢窝。 十四阿哥哈哈笑起来,在榻上滚来滚去。 点心送来,德妃端着给海棠,桂枝和十四阿哥也拿了一块跟着磨牙。德妃说:“你这可不行啊,你每次出去回来跟个野人一样,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前两年太后还给你派个嬷嬷,这几年就那一对凶神恶煞跟着你。我瞧着他们是不会伺候你呢。” 海棠点头:“洗脸水都要我自己打,他们就在一边看着。” “这奴才!” 德妃气的拍了拍桌子:“不行,我要找个机会跟你汗阿玛说一声,这两个奴才不当用,我看着那个包嬷嬷就挺好的,只要跟太后说一声,太后一准把她拨给你。” 海棠吃的快噎着了,赶紧喝水冲一冲,冲完了跟德妃说:“你别想那么多了,我这样就是战场上那些人的模样,命都不一定会有,谁还管洗脸水?你别胡闹,抱残守缺是有真本事的,我能不能活命就靠他们两个了。” 德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海棠吃完打了一个饱嗝,从榻上下来:“我要回去了,今儿收拾一下,明日要去读书了。” 说完后挥挥手从门口掀开帘子跑出去。 德妃的心跳的快,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啊?这可如何是好?” 双喜和大福对视了一眼,双喜就说:“娘娘,不是奴婢说话不中听要戳您的肺管子,将来您的福气还在格格身上呢。” 德妃这时候更发愁:“这福气可真大!” 给谁谁敢要啊! 第100章 大战前 到了夏季,在畅春园的康熙收到了消息,噶尔丹带着两万精锐一路打到乌珠穆沁,可以说在噶尔丹面前整个蒙古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兵锋直掠清军。大将阿尔尼率军两万迎击,后果是全军覆没。 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反应在京城就是大部分商铺关门,粮价不断走高。 此次惨败令康熙怒不可遏,对着阿尔尼骂了半个时辰,更是把明年大战的凶恶程度给调高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时间进入秋季,一队北方蒙古商队进入京城,想要采购丝绸等物。 这队蒙古商队自准噶尔而来,任务有两个,一来是替噶尔丹送信,二来真是为了买丝绸。 准噶尔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噶尔丹和他侄儿策妄阿拉布坦把准噶尔部一分为二,分裂已经成了现实。这就是噶尔丹急需人口牛羊补充实力而南下劫掠的原因,他也真的想把喀尔喀部给一口吞下。 此次派人南下,除了他们内部的权贵都喜欢中原的丝绸,对南方的繁华十分羡慕,每年光是茶和丝准噶尔部都能买走很多外,就是为了向康熙夸耀武功,毕竟人家刚打了一个胜仗,得意至极。 准噶尔的使者来到畅春园,在秋风习习中进入鸢飞鱼跃亭,远处岸上有人弹奏乐器,隔着湖水送到这里,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令人觉得如在云端。这皇家园林一如既往的充满着淡定从容,没丝毫战败的慌张和惶恐,在准噶尔的使者看来,这就是地大物博的好处,一两次的失败真的不算什么,家底厚能承受的了多次战败。 第266章 准噶尔的使者来到康熙面前大礼参拜,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上:“我主有口信带给您‘圣上君南方,我长北方’。” 这意思是天下一人一半! 康熙听见也没暴怒,冷笑了一声,没跟一个使者计较,就说:“朕不答应他,你回去告诉他,洗净脖子等着吧。” 使者站起来要退去,康熙又说:“你跟他说,就说朕说的:他父兄皆是和罗斯国水火不容之人,朕对他们一向钦佩,到了他这里,每年派出大量使者去莫斯科摇尾乞怜,更是做出策应北面敌人伤及同族的事,已经不是长生天的子孙了,长生天不会保佑他了。别说他是藏地大喇嘛转生,哪怕真是如此,联合外人进攻喀尔喀部乃是手足相残,此乃是不忠不义,报应早晚降临到他身上。” 使者浑身颤抖,蒙古人信佛,而北方罗斯是异教徒,喀尔喀为什么南下投康熙,是因为南方也信佛。噶尔丹算计百出,但是底层百姓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给罗斯解围攻击喀尔喀,噶尔丹说是因为要给土汗部讨公道,图谢土汗部欺人太甚。但是无论是土汗部还是图尔土汗部都是喀尔喀部,噶尔丹能糊弄一时,却不能糊弄一世。使者一直从鸢飞鱼跃亭退出去才转身离开。 太子看着使者走了,问康熙:“汗阿玛,要限制他们吗?” 康熙摇摇头:“盯紧了就好。” 太子有些发愁,人家都上门刺探来了,还要紧盯点,这怎么盯啊。 康熙另有安排,对太子说:“这次去木兰,除了你大哥和你九妹,你和老三老四都要去。” 太子赶紧把欢呼雀跃的心情给摁下去,应了一声。 康熙对噶尔丹一向不会小瞧,他现在已经决定了要御驾亲征,万一不幸,那么这家业是要交给太子的。这大半年来他对太子的教导尽心尽力,甚至在日常行为里也告诫太子,如果事发突然该怎么治国。 除此之外,还告诉太子要善待手足兄弟,将来要靠这些人为他冲锋陷阵。 就如有些宫妃私下里议论过的那样,他甚至已经不打算再养别的孩子了,这两年就出生了一个十四阿哥,已经从各方面为太子打算好了。 康熙的这一番行为索额图已经发现,他心里有种隐秘的窃喜,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立即看看周围,生怕被人家发现了,更是在窃喜后拿出一种端庄忠贞的姿态来掩饰自己。 康熙已经制定好了战略,分三路大军进攻噶尔丹,分别由福全、常宁带领其中两路,驻守在盛京的宗室也要派兵前来。三路会和,同破噶尔丹! 在木兰相聚的时候,蒙古的各部王公们脸色都不好看。 京城的百姓都感觉到了危险,他们住在草原上,更是觉得被准噶尔逼迫的喘息艰难。康熙一再给他们打气,然而各部还是心里发怵。 晚上康熙福全常宁和诸位皇子聚在一起,大阿哥说:“除了内藩蒙古,其他的都不看好咱们。” 内藩蒙古都是自己人,是皇帝派出官员管理的,比如科尔沁部,自然是和皇帝共进退,而越是往北往西的蒙古部落越是桀骜不驯,只在名义上臣服。 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福全想了想,看看常宁转身跟康熙说:“大格格该有个封号了。” 大格格在几年前就确定了要嫁到科尔沁部,般迪在几年前都住到了京城一直等着宫里的旨意,而且这姑娘都二十岁了,在这关键时候还需要科尔沁出力呢。 康熙点头:“明年发嫁大公主,这事儿你跟科尔沁露个口风。” 福全说:“还有三格格。” 康熙就说:“只有和咱们贴心的部落才能娶公主。” 福全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三阿哥和四阿哥压根没资格说话,三阿哥知道荣妃的算计,这时候觉得额娘怕是白算计了。 这时候帐殿外的梁九功说:“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您等等,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梁九功进来,康熙说:“让班布拉进来。” 海棠进去,给康熙和伯伯叔叔们请安后又问了哥哥们好,才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方手帕,上面密密麻麻吗记录着一些字。 海棠说:“和硕特部被准噶尔叔侄两个盯上了,很是惶恐。” 皇太极还活着的时候,和硕特部是漠西蒙古的小霸王,在藏地说了算的那种,似乎下一刻就能脱变成第二个吐蕃,和硕特部的大汗去盛京见皇太极,皇太极带着诸王贝勒出城相迎,大礼招待给足了面子和排场。但是和硕特部后来嫁女儿阿奴到准噶尔部,没想到准噶尔的噶尔丹一直想把老丈人的部落给吞了,现在的和硕特部已经不是藏地小霸王了,在准噶尔的逼迫下几乎是在苦苦挣扎。 海棠接着说:“我问我那群小伙伴们,说我要去西边称汗,哪里的水草最好,他们都说青海草场是个好地方!青海草场就是和硕特部的土地,而且准噶尔的叔侄是一直想得到青海草场。 我又问他们准噶尔的噶尔丹厉害吗?你们猜怎么样?越是东边的部落越是觉得他厉害,几户是不可战胜的。相反,越是靠近西边的越是觉得还行,小心应对就好,还说准噶尔也就是这几十年才抖起来的,早先也就一般般。 噶尔丹的儿子也就那样,他侄儿策妄阿拉布坦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听大人们讲,这位向来心思诡诈,爱玩弄花言巧语。只不过他叔侄两个有血海深仇,是不会联手的。而且他们最近一分为二,最是虚弱的时候,此时不打将来就不好说了。” 第267章 康熙点点头,听明白了,青海草场确实是个好地方,当年林丹汗退到那里恢复了元气,要不是因为得了天花也不会一命呼呜致使几百年的蒙古帝国分崩离析。 她跟兄弟们说:“看看,连小孩子都能看得明白,朝中一些大臣们吓得魂不附体。”说完问海棠:“还有什么要紧的吗?” “没了,儿臣觉得这些蒙古人不像是对噶尔丹畏惧如虎的模样。” 康熙冷笑了一声,那是自然,谁赢了他们倒向谁,仅此而已。 不过从海棠这里也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别给这些人打气了,这些人不需要打气,需要吓唬他们。 就对海棠说:“你最近不要参与围猎了,多和你那些小伙伴玩吧。” 海棠应了一声,就把手帕留下来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领着一群小孩子没少比赛,比赛之余也祸害了很多花花草草,等到结束了这次围猎之后,大家依依不舍,约定明年再见面。 海棠把每个小朋友都送走,心情真的很复杂。 康熙的大驾回京城,宫里也有了紧张的气氛。这里面最不会掩饰的就是太后,她把康熙叫来,说:“要是真的不行了,你带着男孩子们先跑,不用管我们。” 康熙哭笑不得:“怎么会扔下你们不管,事不是您想的那样。” 太后就说:“我是知道的,他们只杀男人不杀女人,不过你要答应我,你到时候要把小花骨朵带走,她是个好孩子,将来会帮你们忙的。” 康熙这下真的是麻爪了:“谁在您耳朵边嚷嚷这些乱七八糟的,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说完看着太后身边的人,这些都是蒙古来的陪嫁,年纪都不小了,太后不着调,但是这些人是知道轻重的。 康熙问:“谁在太后跟前胡说八道?” 就有嬷嬷躬身回答:“是一些来觐见的福晋和夫人们,还有太妃。” 一群嘴碎的女人。 对于这群女人康熙还没法子处理,特别是太妃,这些都是庶母,是骂不得打不得,只能当不知道。 康熙只能再三说:“您都听错了,真的不会发生这事儿。要是不信朕给你讲讲,”他开始胡扯,把噶尔丹祖上几代人给扒拉清楚,还没说到他父兄的时候,太后听的整个人都晕了。 康熙拿捏太后还是很容易的,太后迷迷糊糊的听完,整个人都是一种呆滞的状态:“啊!” 海棠就经常说太后遇到事儿凡是解决不了,只会:“啊!” 康熙说的口干舌燥,喝水的时候跟她说:“下回那些人再胡说,你就驳斥她们。” 太后倒是想驳斥,就是自己什么都没记住。 她对自己的智商某些时候还是认知清晰的,就说:“我这怎么反驳啊!我脑子不好,我没记住啊!” 海棠这时候洗漱完了来请安,康熙一看立即把太后甩给海棠,“你来陪着太后说话,朕到前面去看看去。” 说完迫不及待的从宁寿宫跑了。 海棠把前因后果听了一遍,问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十一阿哥。 “你听懂了吗?” 十一阿哥摇摇头,他和太后两个人是半斤八两。 海棠问太后:“您听懂了吗?” 太后也摇摇头,没啥可掩饰的,不懂就是不懂。 “这就是啊,不懂的人是听不懂的,回头那些人要是给您讲的明白,肯定也是不懂的,因为她们自己添油加醋,最后扭曲了事实,您就懂了,可您懂得不是真的啊,可见这些人的话信不得。” 太后觉得这话有道理也没道理,但是因为这话是她心爱的小花骨朵说的,她不断的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说的对!” 第101章 勇宪王 次年五月,准噶尔再次南下,这次打到距离京城七百里的地方,京城危在旦夕,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谋划着逃命了。 康熙立即命令常宁率右路军两万人,福全帅左路军三万人,两军以钳形攻势左右夹击准噶尔,同时命令盛京将军辽宁将军和留守在盛京的宗室会同科尔沁部断了噶尔丹的后路。 他自己带着劲旅居中指挥。 左路军福全为主将,麾下有等着刷军功的副将大阿哥,还有精锐火器营,火器营统领佟国纲与其兄弟佟国维都在军中,甚至索额图明珠这些一干高官也都悉数加入大军。 常宁那边有康亲王杰书、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为副将。虽然在康熙看来,常宁费拉不堪,杰书比常宁仅仅好一点点毕竟也是平过三藩的,尚且可以信任,就把不少能征战的大将放在了右路军中,在出发前警告两人,你们就是挂帅的,别自作主张,多听下面人的。 他自己带着九千精锐出京城。 在没出发的时候,海棠就和他商量:“青海那是个好地方,策妄阿拉布坦一直想要那儿,这次他叔叔南下攻击,他一面答应您联合,一面也存了在他叔叔战败后收拢他叔叔旧部的心思,趁着他的目光不在青海,我带着一支大军去和硕特部,让他们交出青海给我,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打他们,他们这会是惊弓之鸟,肯定会把青海给我的。” 康熙就说她:“你想的也太好了,和硕特部和准噶尔是一家,都是一个祖宗,都是瓦剌人!你要青海的那一片大草滩他们可不会给你,为了弄到那边草场,他们废了多少心思,那里被他们视作根本,就是死也不会交出来的。” 第268章 瓦剌人或者瓦剌部也被称为卫拉特部,实际上瓦剌、卫拉特、厄鲁特是这个部落在不同时代的称呼,瓦剌人在历史上最高光的时刻还是明朝的土木堡之变,就是他们俘获了叫门天子朱祁镇。 “我只要草场,而策妄阿拉布坦不仅想要草场,还想要他们的命!策妄阿拉布坦和他叔叔一样,都是素有大志之辈,应该说前明时候,瓦剌人杀黄金家族的嫡系自立为草原大汗的那一刻就梦想一统草原做成吉思汗那样的人物,咱们能看出来,他们自己能看不出来? 把草场给我,有咱们替他挡着策妄阿拉布坦,要是拒绝了我,先不说被我揍一顿结果如何,等策妄阿拉布坦回神之后就会先吞了它补足精气,他们不会看不明白的。 而且咱们有了草场,向北能攻击准噶尔,向南能入藏,那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 康熙考虑了一下,海棠的设想里,只有打赢了这样才能这么操作,要是输了谁会搭理? 这一仗最好的结果是杀了噶尔丹重挫准噶尔,想消灭是不能的,当年漠南蒙古联合都没杀了瓦拉人,仅仅是把他们驱赶到漠西蒙古,而草原上的游牧部落随时能跑,策妄阿拉布坦还年轻,又和康熙一起算计噶尔丹,康熙这时候对策妄阿拉布坦下手就是对盟友下手,传出去不好听日后也难以召集蒙古各部效忠。 他想了很久,觉得趁乱取青海是个好主意。 这个乱该如何把握,就值得斟酌一下了。 海棠穿着新盔甲和康熙北上征伐,出发没几天康熙就收到了信儿,常宁这一路大军大败!康熙气的大骂常宁烂泥扶不上墙!这才出门就碰上了准噶尔大军,粮草辎重能源源不断的送来,这难度比起汉灭匈奴唐灭突厥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就这样还能一触即溃! 随后没多久又收到消息,说是巴林部和科尔沁部援兵赶来,帮着开始收拢溃兵,康熙这才松口气。 巴林公主还健在,自然是对这场大战极为上心,听说噶尔丹打到不足京城千里的地方耀武扬威,就催着儿子孙子早做准备,康熙发兵的时候唔而衮也出发了,所以赶到的非常及时。 既这一路大军想要重整旗鼓还要些日子,康熙就向福全的大军靠去,此时各路援军陆陆续续到达各自的位置,福全也扎下营寨,等待康熙驾临军中,寻求和噶尔丹作战。 然而身体一向很好的康熙此时突然病了,他在军中感染了风寒,慢慢的成了疟疾,一连几天起不来。 海棠在一边守着好几天不敢闭眼,就怕他出现意外,一旦康熙出现意外,她的小命和这几千人都没一个好下场。康熙在病中下达一道道旨意,督促常宁率领溃兵向福全靠拢,同时让京中准备,万一自己驾崩让太子继位。 随行大臣和太医都劝他回去,在草原上要什么没什么,不利于养病。 康熙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亲自回去交代太子,有些事儿并没有告诉太子,不能因为自己的死,很多他提前布置的暗棋废了。 再三考虑后康熙决定回去。把海棠叫到身边:“你去你伯王跟前效命,朕给你一封秘旨,你拿给你伯王看,回头你自己找机会脱离大军往青海去。朕的人,现在有九千人,借给你八千,朕盼着孩儿你能旗开得胜。” 海棠就哭着说:“本想送您回去,可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这次的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儿臣是了解您的,比起个人生死荣辱,祖宗基业更要紧。儿臣只能不孝了,不必八千人,有六千人足矣。” 康熙无神的看着帐篷:“对,祖宗基业要紧,哪有那长生不死的人啊!” 康熙伸手开始写秘旨,海棠在一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磨墨,康熙写完盖章,跟海棠说:“事不可为就马上回来,保全性命为上。” 海棠拿着秘旨和圣旨趴在地上磕头,康熙已经无力的倒在床上了。海棠一脸哀戚之色,走到帐篷口回头看看康熙。 康熙无力的举手摆了摆:“走吧。” 海棠点头,带着六千侍卫走了,他们走了之后这里很快拔营,用最快的速度回京城。 海棠带着侍卫一路寻找福全的踪迹,到了军中就把秘旨拿给福全看,福全在帐篷里唉声叹气,把秘旨烧了之后就说:“知道了,你先在帐下听用,到时候你想离开跟伯父说一声就行。” 海棠出去后得到了一处自己的帐篷,刚进去就见守缺来报告:“有几位大臣私下派人跟咱们的侍卫接触,要把这些人要到自己身边。” 海棠问:“这是什么意思?” 守缺就说:“这是把军中有能力的人收入门下当门人,到时候好保护他们。” 海棠皱着眉头问:“这意思是说,八旗精锐被这些老爷们给瓜分完了?” “能打仗的瓜分了,那些都是些好汉子,如今是各位大人的亲卫了,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到最后还不如去投奔某位大人来的强,所以这种事儿两家都愿意。” 海棠问:“伯王都没管?” “贝勒爷,这怎么管?带头的就是索额图佟国维这些人。哪个不是皇亲国戚?哪个不是肱骨大臣?” 海棠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康熙的马车一路日夜不停,到察哈尔的时候他感觉到病情好多了,等到了京城,他就剩下一点病了,当他被侍卫们扶着下车的时候,真的是憔悴至极形销骨立。 第269章 而前来迎接的太子没一点为父亲难过的样子,让康熙甚是惊愕。他的印象里,太子一直是个好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是个又爱手足的孩子,简直是个完美的太子。 这个时候当一个年纪不大,家族面临重大事情很有可能会一败涂的少家主不该是太子这个样子,不管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家族,他都不该如此风轻云淡的模样。 甚至是后宫的女人如太后都在想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他作为储君没想过吗?他难道不会睡不着吗?康熙回忆他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是昼夜战战兢兢,睡觉都不敢睡死。 他大病初愈,知道自己死不了了,再看太子,发现太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太后和诸位皇子来看望他,太后是哭哭啼啼,几个孩子是一脸担忧,年纪小的十一十二和十三看到他的模样都哭出来了。再看看太子这一会的表现,作为儿子没为父亲难过,作为储君没对战局多过问,也没看出那种苦苦支撑的坚韧来,他对太子真的是生出了芥蒂。 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好孩子,或许是自己生病脾气变得古怪了,就把这事儿放在了一边。 在常宁的大军靠过来的是时候,噶尔丹也在思考眼下的战局,如果是分而击之自然是轻松的多,如果是两支大军合到一处,他应付起来就难了。 于是噶尔丹把主力囤积在乌兰布通,福全得知之后升帐议事。很多人建议等常宁的大军赶来,几次都败在噶尔丹的手里,这些领兵大将给的解决方法是“结硬寨,打呆仗”。 两路大军会和其他的援军一起抱团向前滚,自己这边的优势是什么:是有庞大的后盾,能消耗的起。 但是噶尔丹是耗不起的。 福全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大阿哥不同意。他建议这时候攻打噶尔丹,要积极进攻! 下面大将们纷纷面面相觑,福全就劝他:“这些都是老成谋国之辈。”意思是你别跟这些人拧,你个刚上战场的青瓜蛋子,你有人家经验多吗? 大阿哥坚持要积极出击,因为他皇长子的身份,坚持之后帐下没人敢反对。福全想了一会:“京中盼着好消息,咱们也该送个好消息给皇上了。” 然而福全觉得大阿哥这番坚持不是好事儿,在对京城的奏报中,把一切决定归在自己身上。他当时苦口婆心的跟大阿哥说:“你还年轻,虽然气盛是好事儿,然而这些都是刀枪雨林里闯过来的,不能不听他们的。” 大阿哥没对对伯父这番忠告放在心上,大军很快汇聚在乌兰布通。 噶尔丹早有准备,他把骆驼放到环绕成一圈,上面放着箱子,人在箱子后面射击,称做驼城。再次以逸待劳等待大战。 看到驼城,福全命火器营上去轰击,务必要轰击出一个驼城的缺口。 佟国纲是火器营统领,得了福全的军令,带着火器营轰击各处。 海棠带着自己的六千侍卫和督战队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她手里有个黄铜的千里镜,这时候拿下千里镜,忍不住摇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对面也有火器,还一团团的挤在一起,这不是给对方方面吗?” 福全这时候也发现了,下令步兵散开,跟在火器营后面。两方互相对轰,各自死伤无数。 火器营在弹药耗尽的关键时刻终于轰开了驼城,噶尔丹亲率大军冲了出来,从缺口处如一道洪流奔腾而下。 在这关键时刻,各王公贵族吓得瑟瑟发抖纷纷后退要逃命,更有人吓得直接从马上坠落下来,身边的亲兵扶他上马吓的又跌落下来。 一时间,军中权贵们纷纷逃走,大军看了顿时如山倒,在这关键时刻,佟国纲大喊一声拔出佩刀带领火器营冲上去要和噶尔丹拼命,他身边的人劝他:“公爷走吧,都逃走了,法不责众!” 佟国纲说:“皇上是主子,是血亲,厚待我们佟家这么多年,这时候就是报答他的时候,我没脸去逃命。”说完就举刀摧马冲上去。 福全接连下令,但是拦不住大军跟随这重臣权贵们纷纷逃命。 这时候海棠把弓箭拿起来,对抱残守缺说:“到这时候了你们也不必再守着我,去,斩杀后退的权贵,把他们的脑袋举起来挑着,敢后退者斩立决!” 两千督战队和六千侍卫顿时行动,骑马席卷向前,一路喊着:“退后者斩立决,全家发配!” 督战队更是对着一些佐领参领们痛下杀手,举着他们的脑袋在索额图明珠一干大臣前面,这些人面无血色,只能拨马回头击杀噶尔丹。 乱战当中,海棠拉弓射箭,瞄着噶尔丹放箭,然而这时候他身边一个壮硕的人在厮杀的时候马匹跳到了噶尔丹身边,被一箭射杀,从马背上好无声息的落下去。 佟国纲就在噶尔丹不远处,大喊:“准噶尔可敦被杀,阿奴可敦被杀!” 火器营大喊起来,福全在乱军中听到,立即下令大喊:“噶尔丹被杀了!” 攻势凌厉的准噶尔大军瞬间迟缓了起来,准噶尔想带走阿奴,等他冲过去的时候,一箭飞来,他身边的侍卫立即挡在他跟前,侍卫应声倒地,准噶尔看箭头射入的深度,立即拨转马头就要逃走。 眼看噶尔丹要逃,福全很是兴奋,下令敲击战鼓追杀噶尔丹。 准噶尔的大军看着噶尔丹的大纛在移动,准噶尔大军纷纷跟上,一起向北狼狈奔逃。 第270章 这时候报残和守缺心才允许海棠跟着追击。 海棠的马是进贡来的宝马,她一夹马腹,马儿瞬间冲了出去,海棠很快跟上队伍,箭壶里的箭在不断减少,知道身后有神射手,噶尔丹的卫队重重叠叠的挡在他身后,就怕他被一箭射死。 卫队不断有人落马,海棠再次看好机会,一箭射出,箭头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距离窜过去,一箭射中了噶尔丹的后背肩胛骨。 福全看到了,对身边的亲卫说:“拿我的箭给她!” 海棠再摸箭壶,里面没箭了,就在换箭的这一会,噶尔丹跑远了,超出了射程。 海棠气的叹口气。 福全很兴奋,交代副将也就是大阿哥接着追击,这时候来到海棠跟前,大笑着拍了她几下肩膀:“好孩子,要一起去看看阿奴可敦吗?” 她? 海棠听说这是个女将军,就问:“她被俘虏了还是战死了?” “战死了吧?从马上跌落,就是不死被马来回踩踏也未必能活下来。” 这时候包好了伤的佟国纲看着福全和海棠骑马而来,被扶着站起来。 福全对佟国纲的印象此时更好了,很客气的说:“佟公爷,你是劳苦功高啊!” 佟国纲不敢在他跟前拿大:“不敢不敢,本分而已。” 福全招呼他:“一起去看看阿奴?” “王爷请,贝勒爷请。” 阿奴可敦去世了,她是是个胖胖的女人,看着很强壮,身上除了箭伤还有火药的弹片划伤,福全说:“就是还有一口气也不一定能救的回来,这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海棠想了想就说:“伯王,我送她回她娘家吧,能葬在她父母身边,她想来是高兴的。” 佟国纲反对:“不行,就是死了也要献俘!” 福全摆摆手,他知道康熙和海棠的打算,阿奴就是和硕特部的女孩,嫁到了准噶尔部。他对海棠说:“赶紧去吧,早去早回,事不可为赶紧回来。” 海棠听了抱拳和福全佟国纲告辞,带着人和阿奴可敦的遗体出发了。 大军继续追击噶尔丹,夜晚噶尔丹拿着箭头看,箭杆上是一枚小花,他也不认得是什么花,但是这箭制作精良,箭头包着精钢,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恩赫阿木古朗汗最宠爱的女儿就是个神射手。 他把箭扔到地上,看着周围的残兵败将,跟属下说:“一次失败不可怕,咱们要昂起斗志,给他们来个回马枪!” 周围顿时叫好。 噶尔丹就派出一个喇嘛弟子,跟他吩咐:“你去恩赫阿木古朗汗大军的营帐里,跟他们说我们要投降。” 这个喇嘛弟子问:“他们会相信吗?” “那就看你说的动听不动听了。” 这个喇嘛弟子应声而去,福全得知了噶尔丹要投降,就不信他会真的投降。因为得到了一场胜仗,帐下诸位也个个喜气洋洋,都说噶尔丹不可能会投降。毕竟噶尔丹只是大败,又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充其量也就是伤筋动骨而已,这时候投降未免太早了。 大阿哥更是得意,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坚持,这会也不会有次大胜,他就跟伯父和诸位大将建议:“不妨答应他们,等待这叔王大军前来会和。到时候两军一起夹击,则大事可成!” 这里面也有明白人,问他:“万一他接着投降的名义拖延咱们追击,一路跑了呢?” 大阿哥顿时哑口无言,然而很快就说:“再追就是了。” 帐下的人纷纷摇头:“没包围他们,这种投降就算不得数,而且再追十有八九是追不上的。” 逃命的时候会不会在后路上设下障碍?肯定会的。所以大家觉得这事儿不能答应,要接着追。 大阿哥信心爆棚:“都听我的,这事儿可以等等,等叔王到了再说。” 帐下的权贵和大将们都不说话了,你就这么说了,往后出事儿你背锅! 当天晚上等使者回来后,噶尔丹就立即逃遁。 他当然知道常宁马上要率领大军赶过来了,真的留下硬碰硬没好处,特别是对方粮草辎重能源源不断送来,跟他们耗不起。 所以短暂休息后,噶尔丹命令在逃走路上放火阻碍追击,带着人桃之夭夭。 得知噶尔丹大败,他的侄儿策妄阿拉布坦立即偷家,趁着噶尔丹没回来把他其他的妻子儿女部下掠走。噶尔丹在逃走的时候还遇到了瘟疫,他帐下的大军得瘟疫死去的居然比战死的还多,这下真的元气大伤,回到驻地之后,发现这里的人口牛羊又被策妄阿拉布坦掠夺了,气的当场昏厥。 海棠一路赶路到了和硕特部,把阿奴的遗体送上,并说明了来意。等到海棠拿出康熙的圣旨后,和硕特部陷入激烈的讨论。 给还是不给? 很多人不想给,但是也有人有理由给。 特别是这些人说:“不过是把草场交给他们替咱们管着几十年或者是几百年,往后会再夺回来的。”说这话的人还很得意:“昔日咱们给黄金家族做侍卫,看看后来,黄金家族还敢拿咱们当奴仆对待吗?” 在他们激烈讨论的时候,海棠因为连日赶路非常疲惫,她刚合衣卧倒,就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 和硕特部的年轻人不愿意白白让出草场,想要把海棠一行人宰了,来个死无对证!清廷要是派人来核实,大不了退入藏地,那地方一般人上不去,上去了就喘不过气。 第271章 海棠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侍卫们保着她杀出和硕特部。黑夜里海棠很冷静的说:“我早就预备着这一招呢,走,往北去,我去年跟我那群小伙伴打招呼了,他们答应我借兵!” 虽然这时候做主的不是那些小伙伴,然而噶尔丹在乌兰布通战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草原,这些蒙古部落该如何选择自然不言而喻。这时候说借兵,这些人肯定不会拒绝,敢拒绝那就是在康熙跟前挂号了。 三天来了十四个部落,共三万多临时拼凑的人马各带粮草在海棠的带领下杀向草场。 和硕特部再不敢恋战,退入了藏地,让出了草场。这辽阔壮美的草场现在属于班布拉贝勒了。 草原上弱肉强食,中原的那套温良恭俭让不能用在这里。 在草原上,海棠看着一块粗陋的石碑被树立起来,上面写了这是班布拉贝勒的领地,方圆多少里,然而有了领地的班布拉贝勒还是个穷光蛋,她没牛羊没子民。和硕特部撤走的时候海棠也给了他们撤离时间,对方是一只羊都没留下。 来帮忙的小伙伴都是自带干粮,晚上举行宴席的时候,都是人家自带食材。 海棠不得不写信给康熙:汗阿玛,速派人来,这里只有草没有羊! 她的信送回去的时候康熙在畅春园大骂福全和常宁,常宁的错在于他菜!福全那就是有罪了,在康熙看来,就是福全相信噶尔丹的谎言才丧失了最佳的追击时间,他才是这次没能歼灭噶尔丹的罪人,气的嚷嚷把福全拿回来治罪! 康熙这会还不知道是福全给大阿哥背锅,福全是个厚道人,觉得自己是长辈,大阿哥年纪小,又是个生瓜蛋子,将来前途无量,不能因此就被记上一笔,将来被人拿来攻讦。他毕竟年纪大了,对权力没太大的执念,要是因此被撸了爵位回京城关着也没什么,康熙不会在生活上亏待了他,也不会对自己的儿子们如何。 康熙对着哥哥弟弟骂的口沫四溅,听说青海送来的加急信件,鞋都没穿从榻上下来接着信看。 海棠用撒娇的口气说了草场上空荡荡的,现在什么都没有,再不给羊给人,小伙伴家的羊要把她的草给啃光了。 康熙特有心眼,他和海棠分别的时候还约定了暗号,在信里果然看到了暗号,心里放心下来,顿时充满了狂喜,得知是那六千侍卫中的侍卫送来的,康熙亲自接见。 听了这些侍卫的讲述,康熙高兴的赏赐他们二等侍卫出身,并重重厚赏赐财务,还说对其他参与行动的侍卫都要厚赏。 这消息没有瞒着人,在无逸斋伺候的这些南书房大臣们纷纷恭喜,康熙穿着袜子在地上走来走去。 “拟诏,封皇九女为和硕勇宪亲王,属地扎萨克青海,不,改了,把亲王改成郡王。” 南书房大臣张英迅速记下来,这道旨意要加以润色才能发出去。 康熙对梁九功说:“给朕准备大礼服,朕要去拜谢太后,这乃是太后抚育之功,让礼部再议一议,朕要给太后上尊号。” 宫女们迅速动了起来,康熙接着说:“传旨内务府,对德妃一应供奉按照皇贵妃标准。”说完立即反悔:“不,按照贵妃标准。” 张英迅速写了一张条子,给了太监送去内务府。 此时的德妃在畅春园唉声叹气,一边挂念海棠,一边为十四阿哥头疼,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桂枝只要看他,他就立即闹腾。 德妃也不能把桂枝给藏起来,这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看他们姐弟两个斗法,一群人受池鱼之殃。如果问德妃后不后悔把十四阿哥扣下来自己养着,那肯定不后悔啊,自己的崽子要自己养着! 就这时候门口的太监喜的颠颠的跑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娘娘,郡王,贝勒爷,郡王啦!” 这说的什么? 德妃看着身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第102章 各反应 一 德妃身边的双喜说:“你把你舌头捋直了再说,怎么说事儿?哪家的贝勒爷?哪家的郡王,说清楚啊!” 这太监抽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镇定下来:“是是是,是刚才门口有太监去太后娘娘跟前,说是皇上要去叩谢太后,还说咱们家贝勒爷在草原上占了好大一片地方,皇上下旨封咱们家贝勒爷为郡王了。” 满屋子的人看德妃,德妃整个人都木楞了。 这每个字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放到一起怎么就有点难懂。 身边的人都喜气洋洋,个个喜形悦色。大福就说:“这事儿肯定是咱们格格打胜仗了!皇上要赏赐格格呢!” 德妃就觉得荒谬,大阿哥那么大的一个人出去,就没听说打了胜仗,那还是一群人辅佐着,海棠就那么一个小人,谁肯听她的?她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别是外面传错了,到时候白高兴一场,还让人看笑话。我说的,都跟平时一样,等这事儿尘埃落定了再说。” 虽然如此,德妃还是派了赵金银出去打听,而且德妃怕人家笑话,再三嘱咐要隐秘着打听,不可大喇喇的问人家。 等这些太监出门了之后,德妃这里从上到下都眉开眼笑,双喜甚至暗地里算着到时候有人上门贺喜该怎么发赏赐了。 德妃自己就开始坐卧不宁,桂枝已经稍微懂事,坐到德妃身边陪着,十四又开始嚎起来,然而这次额娘没去哄他,连看一眼都没有,他自己嚎了两声就闭嘴了。 第272章 德妃双手握了又握,脑子里天人交战,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乐器声,外面宫女小跑着进来说:“娘娘,皇上去给太后磕头呢。” 德妃赶紧站起来,来到院子里扶着门框往外看,果然看到太监宫女簇拥着轿子逶迤而行,还有人吹奏雅乐,一路上队伍庞大,看的出来很郑重。 她的心跳的很快,感觉心脏不受控制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双喜跟在她身后也对着外面张望,她喜滋滋的说:“奴婢就说,您的福气就在九格格身上呢。” 太后的日子过的极为简单枯燥且平静。 收到消息之前她本来和十一阿哥分点心吃,祖孙两个都是一嘴的点心渣子,互相指着对方哈哈哈笑起来。 太后还说:“你个小东西也没剩下几年可快活的了,等你上学了,你就知道跟我争点心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十一阿哥想说话,就看到一个太监奔进来,大喊:“恭喜太后贺喜太后。” 太后转头问:“喜从何来啊?” 太监说:“班布拉贝勒如今是青海草场的主人了,那是一大片草场啊!皇上封她为郡王呢。” 太后果然高兴:“我就说小花骨朵是个好孩子,嗯嗯,这是好消息,她啥时候回来啊?你替我问问皇上,我能去小花骨朵的草场上转转吗?” 太监就不是来给她解答疑问的,笑容不变:“等会皇上要来大礼叩谢您。”所以您是不是该准备一下啊? 太后就没听出来这话里的话,她摆摆手:“知道了,回头我自己问皇上。你退下吧!” 太监面上的笑容一滞,对着旁边的嬷嬷们使眼色,把人叫出来嘱咐:“劝太后穿的正式一些,等会皇上要率领宗室诸王贝勒贝子来。” 嬷嬷点头,对着太监摆摆手,这太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嬷嬷进去站在太后身边说:“前些日子新做的衣服您要不要试试?估摸着格格快回来了,到时候您穿一身新衣服,打扮的精神些也好啊。” 太后立即说:“对对对,这话说的是,现在试了,不合适让他们赶紧改,还来的及修。” 然而衣服一拿出来,太后就立即明白了,她是笨不是傻。立即说:“这不是过大年才穿的朝服吗?这哪里是新衣服!你们就会哄我。” 嬷嬷们说:“这是薄的,冬天穿的是厚的。这也确实是新做的,您都没上身穿过呢,等会各位王爷要跟着皇上穿朝服来叩拜,您也要打扮的隆重些才好。再说了,也没哄着您,到时候格格回来,那就是郡王来拜见太后,您还是要穿一身朝服的。” 太后是知道这番繁文缛节的,好在她基本是坐着不动让人家叩拜的那个,只要坐着就行。 穿好了衣服,康熙带着人也到了。 嬷嬷们扶着太后坐好,康熙带着人三跪九叩,说太后抚育有功,太后听不懂汉话,但是看着皇帝带人下跪,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草原分为外藩蒙古和内藩蒙古,虽然朝廷对内藩蒙古能派遣官员驻扎管理,理藩院就是管理这些草原部落的部门,但是却不得不对这些蒙古各部落的权贵让渡一部分权力。在蒙古各部落看来,他们才是草原的主人,是他们对着朝廷让渡了一部分权力。就这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过日子。 如今草原上有一块土地是真正属于朝廷的了,所以就意义而言,眼前这群人是最兴奋的。 太后问:“小花骨朵什么时候回来?” 康熙说:“她年纪小,朕先派人做她的属官替她管理草场,等她成亲了带着孩子回去住一阵子再回来。” 太后又问:“那地方是她儿子的吗?” 康熙就明白太后的意思,担心她做个有名无实的郡王。康熙是拥有天下的人,对一片草场不会吝啬到扣在手里,再说了,自己的女儿拿下的地方,传给她儿子也就给了。笑着跟太后说:“自然是他儿子的,日后他儿子不在了,是她孙子的。”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头:“既然是草原上,就按草原的规矩办事儿,那是扎萨克……” “扎萨克青海部,她说没牛羊没人口,朕还想着要不要从各部落抽人去放牧。” 这话说完,下面的宗室诸王瞬间反应激烈了起来。 纷纷说“皇上,这事儿再议”“不可急着决定”“还是要把理藩院官员找来问问”。 康熙瞬间明白他们的心思,就跟太后说:“您坐一会,朕先回去。” 太后拉着他不让走:“你等等,小花骨朵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等朕调派了人手就接她回来,到时候让太子带着她兄弟们出城迎接。” 出了太后的院子,一群人围着康熙:“皇上,咱们八旗儿郎们也会放羊,还会种地,何必从蒙古各部抽调。” “对啊,这是咱们的土地,就该咱们八旗儿郎去守着,为何白白便宜的那些人。” 在太后门前聊这个不合适,康熙就说:“走,回去说。” 此时消息也传遍了整个畅春园,甚至因为这件事掩盖了追击失利的事实,毕竟是开疆拓土了嘛!谁敢说开疆拓土是战争失败了? 而内务府的人也颠颠的来给德妃请安。 按照康熙的旨意,德妃如今该享受贵妃的铺宫,所以这里的东西大部分要换,还要再添置一些。 内务府想讨好人的时候总能做的尽善尽美,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不仅把德妃需要的东西给准备齐全,甚至还给桂枝和十四阿哥送了玩具过来。 第273章 十四阿哥对着一个彩绸扎的风车爱不释手,鼓着小腮帮子对着风车使劲吹。 永和宫中依附于德妃的那些宫妃们赶紧来祝贺,章贵人就说:“臣妾看着格格阿哥,您这时候该去给太后娘娘磕头。”顺便腾出地方让这些人收拾一下地方。 德妃还觉得如在云中,整个人有点不踏实,看着进进出出搬着东西的人,总觉得跟做梦一样。 章贵人的提醒很重要,她瞬间想起来要给太后磕头。 德妃在这一瞬间精明回笼,把桂枝和十四阿哥交给章贵人照顾,这里留着大福管理,她带着双喜靠双腿走去给太后磕头谢恩。 走过去显得更有诚意,而且她也担心自己做轿子太张扬了,说是贵妃的待遇,自然也是贵妃的轿子,但是她又是妃位上的人,这明显就是大脚穿小鞋。遇到了钮祜禄贵妃该如何自处?这贵妃待遇只能让她在其他妃子前面高一头,在钮祜禄贵妃跟前还是矮一头。这轿子非必要也不要用。 德妃带着双喜去太后跟前的时候,还在心里想,皇上恩典总是给的薄,薄也有薄的好处,一旦给的厚了,那肯定是死期将至。 另一边太后也在吐槽康熙,她问嬷嬷:“意思是我养了小花骨朵,我有大功劳,他不是磕头了吗?这是什么?” 她手里是一封圣旨,虽然是满蒙汉三文,但是太后左看右看就是看不明白。 嬷嬷说:“这是给你上尊号。” “什么是上尊号?” “就是”嬷嬷也没啥学问,举得例子也不正确:“您看,太皇太后的尊号是孝庄文皇后,加尊号就是在这里面多加几个好词儿,比一般的长一点。” 孝庄文皇后那是谥号,这嬷嬷说的话全完是错的,她压根就不懂。 但是太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那不就是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嘛!还不如送给我二斤面果子呢,我和十一还能磨一磨牙。” 她把圣旨放在一边,跟嬷嬷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你派人去小花骨朵的小楼里看看,让香茶他们把那些被子褥子拿出来晒晒,多晒几回,能睡好觉吃的饱饭才是实在的,别的都是虚的。” 这时候德妃来了,太后就说:“这也是她的好日子,让她进来吧。” 德妃不敢拿大,唯恐给人落下口实,进门就对太后大礼参拜。 太后就说:“起来吧,起来说说话。” 德妃这才起来,小心的在太后身边坐下了。 第103章 各反应 二 “什么?再说一遍!” 九阿哥跳起来问他的太监。 他的伴读看他跳起来仪态尽失,不得不提醒他说:“爷,咱们坐着说,坐着说。” 九阿哥坐好了,心里跟自己说:爷不吃惊,爷一点都不吃惊,爷就是刚才听错了,绝不可能是胖丫头。 他的太监就躬身回答:“刚才皇上吩咐,说是来日勇宪郡王回来,太子要带着各位爷出城二十里去迎接。” 九阿哥不耐烦的摆手:“爷不是问这个,爷问的是,那个勇宪是大哥还是胖丫头?” 这时候十阿哥兴奋的跑来,直扑九阿哥的桌子:“九哥,九哥你听说了,九弟她封王了。” 都不需要太监回答了,九阿哥双手捂着脸揉了揉,然后叹口气,一副遭遇了重大打击的模样趴在了桌子上。 十阿哥赶紧推他:“九哥你说句啊九哥!你怎么了九哥!” 九阿哥没好气的说:“你没看出来你九哥被你九弟比下去了吗?”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比咱们年纪大的大哥都被比下去了,咱们有什么好多想的。难道你是怕她回来笑话你?” “笑话?爷才不怕她笑话呢,别说她是郡王,就是亲王爷照样跟她打架,都是汗阿玛的孩子,大家各凭本事,谁输了谁哭!” “对啊,你难受个什么劲啊!” 九阿哥一想,是啊,自己有什么理由酸溜溜的?没理由啊!他站起来招呼弟弟:“走走走,找四哥和六哥贺一贺去。”他要去看看这两个亲哥哥酸不酸,反正他是挺酸的。 十阿哥跟着他出门了,说是去找四哥六哥,两人都往六阿哥的房间去了,路过五阿哥的书房伸着脑袋看看,里面没人。到了六阿哥哪儿,五阿哥带着一群伴读和六阿哥正说话。 这哥俩就很高兴,看到他们过来六阿哥说:“你们是不是也听说了?这是大好事啊,妹妹是咱们这里第一个封王的,走走走,找二哥四哥去。”九阿哥看着六阿哥挺好的,没心没肺的的模样也不想会酸的人,就跟着一起去了,他要看看老四是什么表现。 七阿哥和八阿哥就在二阿哥和四阿哥的房间里,四个人正在说话。 九阿哥刚进门就发现二阿哥整个人酸的冒泡,那表情那姿态都能看出来这人的心里很不平静了。二阿哥自认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还不知道已经能被所有人能看出来了。 四阿哥还在不停的问:“别是消息错了吧,会不会是大哥的功劳传成了妹妹的,他们传错了?” 八阿哥笑眯眯的:“御前的人还没传错过圣旨呢,四哥你放心吧。” 四阿哥就不是那合群的人,他皱着眉头:“我怎么觉得这不是真的啊,她才一点点大。我还是觉得是把大哥传成了九妹。这事儿我不信,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了。” 第274章 这话说几遍了,七阿哥和八阿哥对视了一眼,都不再纠正他了。 旁边酸溜溜的二阿哥就说:“四弟,你不信你去问问汗阿玛啊!顺便替哥哥问一下她是怎么建功立业的,让哥哥也学着点。” 好妒忌啊! 四阿哥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站起来说:“我去问问汗阿玛去。”七阿哥和八阿哥赶紧拦着他,六阿哥也跑来跟他说:“你晚会去啊,等下午汗阿玛给咱们检查课业的时候再问啊!”你单独跑过去问这个干嘛!弄的跟质疑圣旨一样。 四阿哥对着六阿哥不确定的问:“再等等?” 六阿哥很坚定的点头:“等等。” 和四阿哥有一样想法的是宫里大部分人。特别是惠妃,大阿哥出门的时候是福全的副将,福全那人惠妃是知道的,那就是温和的老实人,是不会吞了侄儿功劳的。 而且这次辅助的大将那么多,哪怕是尺寸之功,也会被下面的奴才给吹成泼天的功劳,大阿哥是皇上的儿子,眼看着皇上要培养他,下面的奴才们不会不长眼的。 自从大阿哥出征,她就一直关注外面的事儿,都说噶尔丹被打跑了,这肯定是赢了啊!既然赢了,肯定要论功行赏啊,大阿哥一个郡王的位置是跑不了的啊! 正经是该自己享受贵妃的供应,怎么送到德妃那儿去? 惠妃很想问问皇上你是不是嘴瓢了! 是不是你一秃噜嘴说错话了,结果赏错人了! 她坐立不安,但是外面的事儿源源不断的传来,说什么宜妃带着翊坤宫的人去给德妃贺喜,荣妃也带着人出发了。 惠妃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里埋怨这两人也真是屁股轻,怎么都不多坐一会,那么积极干嘛!在她转来转去的时候她的宫女太监都看着她:咱们去还是不去? 外面又有消息:钮祜禄贵妃也带着人去了德妃那儿。 贵妃都去了,惠妃不敢再挺着了,就说:“走,咱们也去。” 康熙这时候在无逸斋和宗室讨论这件事。 宗室一致反对从各个部落抽人过去,哪怕亲密如科尔沁这样的部落也不行。说到底还是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再加上青海的位置很特殊,向南可入藏川,向北能攻击准噶尔,这里哪怕不放牧,单单靠着驻军也要守好这片地方。 而且青海有盐,这个时代有盐就等于有钱。 那是一块好地方,依托于中原,将来绝对是富庶之地。 康熙点头,表示会考虑,这些人走了之后。随后就是外面汉臣觐见,听说青海地广人稀,表示有很多无地百姓可迁徙此处。 康熙一一听取他们的意见,表示会考虑。 等大臣们都走了,他问太子:“你妹妹催着朕派人,没人确实是守不住,你说该如何处理?” 太子跟着旁听了好久,也有自己的看法。 “汗阿玛一开始说抽调各部落去,这办法好就好在能立即控制草场,这些人落地能生根,不需要费太多的时间能立即把整个草场给运转起来,就是策妄阿拉布坦此时南下也未必能讨的好。 这个是利在眼下。 宗室的爷们说让八旗迁徙一部人到那儿去,自然是自己人更可靠。然而这些人去了,两眼一抹黑,半年一年都未必能把整个草场运转起来,这就给了策妄阿拉布坦机会。 迁徙满人去,是利在日后。 以儿臣的看法,是先迁徙一部分蒙古人过去,再把旗人给迁过去,他们不是说有些地方能种地吗?也迁汉人去,种地制盐这些都要靠汉人。 迁徙蒙古人的好处有二个:第一是能满足眼下草场运转,第二是能让周围的蒙古人放心,毕竟是同族,他们不会太防备。第二是要酬功,赏赐那些在这次大战里面出力多的部落牛羊金银不如让他们分出一支进入青海。他们愿意分人就分人,不愿意还有别的赏赐,儿臣估摸着这些人都同意。 然后咱们以保护草场为名义派遣出一支八旗大军驻扎,好处就是能防备着噶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这一对叔侄南下,等时机成熟了,许诺他们带家眷去,在十年内慢慢的把满人塞进去。到时候要让满人比蒙古人多,形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最后再每年迁徙一些汉人进去,种田汉人最拿手,就是蒙古人也要吃点面食和菜蔬,几方交换之下,一二十年就成了一个新的部落了。 过上二五十年,新一代人长成之后,这里就成了朝廷治下的地方,原来的部落家乡只能从长辈里口中听说,不会朝思暮想,只会守护自己的土地,从此之后妹妹的草场就不是他们瓦刺人能觊觎的草场了。” 康熙对太子的看法十分满意,这种稳扎稳打才是真正老成谋国之言。 “你说的对,和朕想的一样啊。”他问太子:“你觉得调哪些部落的人口过去?” “自然是离着盛京近处的几个部落啊!” 这些部落早就投了满清,在努尔哈赤父子四处征讨的时候出力良多,早就被证明是自己人了,而且这些部落几乎是皇帝说了算的,把这些地方的人迁徙过去朝廷放心,沿途的蒙古各部落也能理解。 说完了迁徙人口,接下来就要说说派谁去镇住场面了。 父子两个一番对答,康熙属意正白旗的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也就是六阿哥伴读扎拉丰阿的祖父,他还有个身份是顺治帝董鄂皇后的弟弟。 第275章 除了这个领兵的大臣,各级官员也要配备齐全,到了下午各位阿哥来找康熙的时候,康熙已经把官员名单列出来,交给下面执行了。 看到儿子们进来,康熙整个人都言笑晏晏,看的出来很是轻松愉悦。 他靠在炕桌上检查儿子们的功课,旁边是坐的端正的太子。几个皇子不停的对着太子眨眼,太子默默摇头不语。 康熙看了一会,把几个孩子作业里的错误和瑕疵给指了出来,就说他们:“你们这字写的潦草啊,可见是心不宁,怎么了?被你们妹妹的功劳惊着了?” 二阿哥立即接话:“儿子们听闻后都是欣喜若狂,急不可耐的想来给您贺喜,好不容易才忍到了放学,自然是无心学习。” 他这话说完,几个弟弟都悄悄的看了他一眼,九阿哥甚至还翻了白眼。 老二这可真是马屁精! 康熙心情好,把他们的作业放在一边,指着榻说:“都上来坐,这是开疆拓土的好事,足以开太庙告知祖宗。” 一块地方名义上管理和实际上管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对于朝廷来说,多了一块土地能收税,对于康熙来说,他的触角真正的深入到了漠西蒙古,在里面扎下了钉子。 几个孩子都脱鞋上了榻,四阿哥急不可耐的问:“汗阿玛,妹妹真的占据了青海?她什么时候回来?可曾受伤?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她如今手边有多少人?这一路上吃了什么苦?……”这话题真是一阵接着一阵问。康熙心情好,就给他解释:“受苦?自然受苦了,长途奔袭之苦,与人勾心斗角受到的苦,还有就是她被包围,差点没逃出来担惊受怕的苦,苦总是要吃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好在都熬过来,等到各处官员齐备去草场上拜见她,一些先头的牧民迁徙到那里了,她才能回来。算算日子,快了也要好几个月呢。” 五阿哥问:“大哥和伯王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能顺道过去看看妹妹吗?” “这可不顺道。”康熙听到福全和大阿哥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跟儿子们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你伯王和叔王最近的表现让朕不满意。你叔王带着两万大军,一个碰面都被噶尔丹给打败了,跟朕上折子说什么‘火器太少’‘操练不熟’,那意思兵败和他没关系! 你伯王更让朕生气,本来是能追上噶尔丹的,趁机杀了此獠西北能早日平静,他却轻信对方花言巧语放对方跑了,致使功亏一篑!” 这些阿哥们各个面面相觑,七阿哥就问:“这么说,就是因为伯王判断失误才放跑了噶尔丹?” 康熙点点头。 八阿哥赶紧问:“要是伯王回来了,如何治罪?” 康熙还真没想好,对于常宁他是早就想好了,让他回家歇着去,你不是懒吗?让你窝在你王府里懒着去,小事儿做不好大事儿更做不好,你没机会出来当差了! 至于福全,这位皇兄那真是兢兢业业,不看功劳看苦劳,康熙都没法对着他喊打喊杀。于是烦躁的摆手:“回头等他们回来再说,朕许你们伯王上折子自辩。” 说着看着外面的天色,跟几个孩子说:“都回去溜达一会吧,老四老六,跟朕去看看德妃。” 听说皇上要来,德妃这里坐着的娘娘们纷纷告辞,惠妃本想等着皇上来了问问大阿哥,可这是德妃的主场,而且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蹭德妃的光,于是也走了。 她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八阿哥,八阿哥拦着她的轿子说:“刚从汗阿玛那儿得到的消息,说是伯王贻误战机放走了噶尔丹要捉拿归京治罪,估计大哥要被牵连,应该不是很严重,汗阿玛说要治伯王的罪,没说其他人。” 惠妃听了这个消息一脸慈爱的夸赞了一番八阿哥,等到轿子再被抬起来,她脸上的表情随着帘子放下顿时收了,换上了恼怒的模样:怎么就在裕亲王这里坏事儿了呢!这位王爷一向是四平八稳,怎么就糊涂犯错了呢! 这真是跟错了人走岔了路,大阿哥也真够倒霉的! 惠妃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可千万别牵连到大阿哥身上啊。” 想到这里又开始妒忌德妃,德妃的运气一向好,没想到她生的那个丫头片子的运气格外的好! 这就成郡王了?外面的那群大人们都没说点什么? “就怕外面的人说二道四,说咱们海棠是个女孩,”德妃看到茶来了,赶紧站起来接着,双手捧着给了康熙。 康熙接过茶水放在了炕桌上,他笑着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草原上的事儿轮不到他们说二道四,这也是朕的家事,朕想怎么做他们能说什么?” 德妃的心才放下了一些,这会挨着榻沿坐下来:“臣妾今儿一整天跟飘在云里似的,老是不踏实,这真是亘古未有之事。” 康熙说:“草原上是认可女主子的,你放心好了。” 十四阿哥撅着屁屁站起来,走了几步扑在康熙的背上开始玩他的辫子。四阿哥和六阿哥赶紧把他抱走,十四阿哥就哭闹起来。这是小儿子,康熙对他甚是疼爱,招手对他说:“来,汗阿玛抱抱你。” 十四阿哥立即从哥哥们怀里挣脱出来窝进了康熙的怀里。康熙一边抱着十四拍着一边跟德妃说:“这几日也是你的好日子,你娘家来给你贺喜,你不妨留着他们吃顿饭。” 德妃应了一声,她心里有事儿想问问康熙,就说:“今儿您在这儿用膳吧?臣妾也想贺您一杯。” 第276章 康熙今儿来就是来和德妃一起庆贺一下,顺便昭示对德妃母子几个的眷顾,点头应允了:“让下面也准备几个孩子们爱吃的菜。” 德妃应了一声,跟四阿哥六阿哥说:“带着妹妹去洗手去。” 六阿哥想着让人把水端来洗不就行了,被四阿哥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这是额娘有话要跟汗阿玛说,要把这些人给支走。 他和四阿哥带着桂枝下榻,又哄着十四阿哥从康熙的怀里出来,带走了一屋子的人。 德妃赶紧站起来问:“如今海棠有了这般局面,她将来婚配请皇上示下,该是如何的?” 康熙对这个问题有个大概的想法。要是民间,一般是坐产招夫,至于海棠将来的婚事如何,还真好不好说。 不过从今日宗室的各位贝勒王爷的反应来看,不可能给海棠找个蒙古驸马,必要在八旗权贵里面找个才行,到时候谁是她的额驸又要撕扯一阵子了。 他就说:“太后一直想留她在京城,老人家平日没要求过朕什么,她的这点念想朕还是要答应的。日后在京中建造一座王府,她每年花个一年半载去一趟青海就行了。两头住着,让太后安心,朕和你能经常见到她也放心。” 德妃这才松口气,既然海棠留在京中,她如今要为桂枝开始谋划了。 德妃赶紧走到康熙身边给他揉着肩膀,“这样也好,能时时看到她,臣妾这做额娘的就盼着儿女在身边,哪怕是没大出息也认了,只要能睁眼看到他们,心里就放心了。” 康熙笑起来:“当娘的都是这样想的啊!” “我当额娘的总要为你们打算,”荣妃对着面前的一对儿女说:“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九格格有样的能耐,不过不要紧,她和巴林部的小王子年纪不合适,巴林公主部会同意的。这婚事如今看来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我前几天悄悄的露出点意思,你们汗阿玛没回应,也没呵斥,想来是默许了。” 二阿哥一直没说话,二格格就很郁闷:“她怎么运气那么好,那大喇嘛说的是真的,她福气就是大。额娘,回头要是再有大喇嘛来朝见汗阿玛,你想法子找他给我也看看。” “好好好,你放心好了,” 另外一处小楼里宜妃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九阿哥:“你说你们两一样闹腾,你怎么就不如人家呢?” “谁说我不如人家?谁说的?我那是不如人家吗?是这些哥哥们都不如,额娘你少在那里眼红,放心,早晚儿子也能给你弄个王爵回来,那时候都不是郡王了,肯定是亲王!” 宜妃对郭贵人说:“这话我听着呢,咱们都要替他记住。” 九阿哥很不在乎:“随便记,我是汗阿玛的儿子,爵位肯定少不了我的。” 宜妃就喜欢儿子的这个得意劲儿,就说:“你不怕人家对你喊错了郡王爷吗?你是皇九子,人家是皇九女,说不定外面很多人以为是写诏书的人写错了呢,误把皇子写成了皇女。” “这种大事儿怎么可能会错!随便他们叫,这种糊涂的人不必理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想:也不知道那胖丫头如今是不是很得意,肯定很得意!这事儿换成爷,爷也得意啊! 胖丫头这会真的得意不起来,别看人家是郡王了,在没收到消息的是还要放牧。 就是收到了消息也要放牧,因为这一阵子周围的小伙伴们带着牛羊来祝贺她,她每天就陪着远道而来自带食材的小伙伴们吃吃喝喝,人吃胖了一圈不说,她还上火严重。 这些人还不是一起来的,都是二二两两的过来,吃完之后一抹嘴,把吃剩下的牛羊送给海棠就带着人走了,海棠和这几千侍卫就开始在草场放牧。 从一开始的几十只到了现在的几万只,大家还能勉强应付。 之所以说几千人放牧几万只牛羊说成勉强应付,是因为这区域太大了,为了防止被人占便宜,她还要抽空去巡视,光是把这块土地守住,避免自己的土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缩水了就耗费了大量的人力。 夜晚海棠吃完烤羊腿,恨不得学羊趴在草地上啃草,她想吃绿叶子菜啊!哪怕是萝卜他也认了!按道理来说这里有能吃的野菜,但是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对这个都一知半解,而且这群侍卫也不会做饭,每次不是吃烤羊就是吃煮好的羊肉汤,一两次还好,时间长了真的要了命了啊! 打了个饱嗝的海棠躺在草地上,周围的风已经很凉了,她总觉得嗓子不舒服,肯定是扁桃体发炎了。草原的夜空很深邃高远,星星一颗颗的都能看到,真的很美啊! 想想自己眼下的处境,她不得不叹口气:这真是甜蜜的烦恼! 第104章 归家路 在福全和常宁的大军会和后,福全率领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收到了京城发来的圣旨,里面先是对福全和常宁责备一通,福全默默的看完,发现下面的内容很重要。 第一件是封海棠为勇宪郡王,属地是青海,其次是调派福全帐下大将正白旗董鄂费扬古为安北将军协助勇宪王驻守青海。 福全默默无视了前面的一通埋怨和指责,立即高兴的跟帐下的大臣武将们宣布朝廷新封一位郡王,属地就在青海。 这消息对于大家来说不算是太出乎意料,因为班布拉贝勒借兵收青海的消息传的草原上到处都是,而且被人传唱成好个版本。 第277章 大阿哥从早先的吃惊羡慕嫉妒到现在的无动于衷都已经把心态给调整了一番了。 而那些文臣武将们各有各的想法,特别是佟国维,和他大哥商议回去在康熙耳边吹风,佟家舍一个子孙能换的后代占据草原,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佟国纲兴趣不大,他有孙子,是鄂伦岱的儿子,孙子是好孩子,佟国纲也很喜爱,每次想见孙子都要瞒着鄂伦岱那逆子。 这事儿都知道是好事儿,但是鄂伦岱不是个好儿子,而且那人也拧巴,他绝不会因为家族前途答应送他儿子去尚主,回头爷俩还能因为这事儿打起来。在佟国纲看来犯不上,没必要去蹚浑水。 佟国纲摆摆手:“孩子还小呢,算啦,日后再说吧,要是孩子们看对眼了你再使劲,这种事儿,那句话怎么说,强扭的瓜不甜啊。” 佟国维有孙子,但是这几个孙子的阿玛是佟国维的庶子,身份上差了点,他听大哥的兴趣不大,就暗地里想着这事儿该怎么使劲。 索额图和明珠这一对老冤家也是满肚子计较,大家这会都是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福全把这好消息宣布了之后,跟下面说:“为守卫青海,皇上调兵遣将,令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三等伯董鄂费扬古大人领安北将军之职,移驻青海。” 之所以把费扬古的出身爵位姓氏全部念出来,是因为费扬古是个烂大街的名字,几乎每个家族都有一个费扬古,比如说大福晋的叔叔,就有一个叫费扬古的,才是个六品官。给康熙记录言行的小官儿也有一个叫费扬古的,人还很年轻,所以要点出职位爵位所在的旗籍才行。 费扬古站起来接旨,众人纷纷祝贺。 福全明显是有话要嘱咐费扬古,大家祝贺了一番都散去了。 福全和常宁大阿哥留下费扬古说话,几乎是福全在说。 福全大概算了一下大军的粮草,把多余的挤出来让费扬古带走,顺便跟他强调在那儿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处在南北夹击之中,很容易收到南北攻击。 费扬古一听那位置就知道这差事棘手,他也不敢抱怨,立即接下了差事,圣旨上说各级官员也已经出发,福全就说:“你们去了之后,估计就要天降大雪,先让勇宪回来,你们迅速安顿下来,只要把这个冬天熬过去一切都好说。” 费扬古再三称是,第一天就带人出发。 青海草场上的海棠骑在马背上彻底成了一个小野孩子,她的衣服不仅瘦了还小了,紧紧的被扣子系在身上,袖口领口都是油腻腻的,头发乱糟糟的,被随意扎了几个卷毛小揪揪,自从小伙伴们不再来拜访后,天一亮她就从帐篷里爬出来,帐篷收了放在马背上,一群人赶着羊群漫无目的的到处走。 直到海棠看到了西海,西海也就是青海湖,这是一个大晴天,天上的云飘在湖水上,水鸟飞掠,美的简直是如站在仙境。 海棠屏住呼吸看了好久,大喊一声:“青海~~” 她跳下马跑过去,要不是没衣服了,她就跳进湖水撒欢,最终她蹲在湖水看着自己的倒影,咦,这个小叫花子是谁? 哦,是可爱的棠棠啊,看看棠棠那胖嘟嘟的脸蛋子,看看那快要藏不住的双下巴,看看那美丽明亮的大眼珠子!这是遗传了额娘的美丽大眼睛,绝不是汗阿玛和哥哥们那种丹凤眼! 就在海棠对着湖水臭美的时候,侍卫统领跟抱残守缺说:“跟贝勒爷说一声,该走了,看看下个地方。下个地方咱们去茶卡盐湖。” 说到盐湖的时候,这些侍卫的们的眼珠子都亮了。 他们还在商量着留人驻守在盐湖附近,茶卡盐湖在汉朝就是扬名中原的盐湖,开采到现在还没枯竭。盐啊,盐铁之利稍微沾一点都是一份富贵,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守缺来到海棠身边:“格格别看了,走吧,这里的水是咸的,您的羊咩咩不喝这里的水,咱们要找一处能喝的水。这里将来再来看,这都是您的了,跑不了,走吧!” 海棠惆怅的站起来,爬上马在侍卫的带路下向着西南而去,听说在去盐湖的半路上有一条河,可以补充些水。 这时候风一起,冷风入骨,冬天要来了。随着人群驱赶,羊群转个方向向前铺开,一边吃草一边赶路。羊群挤挤挨挨,海棠惆怅的想:连羊咩咩都知道冬天来了,汗阿玛都不知道他心爱的棠棠马上要冻成冰棍了吗? 朝廷的官员和驻扎的八旗兵卒是一路疾行,在陕西补充了粮草之后昼夜不停的赶到了青海,在青海这里遇到了从郭尔罗斯部迁徙到这里的牧民。 两群人互相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一起进入青海,但是青海很大,海棠他们每日移动,大军只能不停的找人。 在海棠发现自己的衣服真的要靠布带子捆在身上的时候,她在想:“我真傻,我就是个傻子!我为什么不去边境等着,就是等不到人我也能去别小伙伴家里借一身衣服啊!小伙伴家里虽然远,但是比京城近多了!” 她就让人往东南方向行走,走了七八天后才遇到了京城来的官员和驻军。他们带来了圣旨和辎重粮草,比起那封册封她是郡王的诏书,海棠最在意的是终于吃上了面食! 她快被面食的口感给感动哭了,终于不用跟着羊咩咩啃野果子野草了,那玩意口感不行,要么酸的倒牙要么苦的吐舌头。可是不吃还不行,要不然身体受不了。 第278章 安顿好源源不断手持圣旨而来的牧民后,费扬古也赶来了,海棠终于能回京城了。 一番交接后,海棠嘱咐他们照顾好牧民和羊群,看好盐湖和各处水源,自己明年还会来的。 安排完之后她带着人一路疾行赶回京城。 几千人的队伍一起从草原上赶往京城,路上光是吃饭都难为人。进入驿站,驿站的人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有热腾腾的羊肉汤给各位爷端上来吧。”这话一说,集体反胃。 侍卫统领就说:“别弄肉,爷们吃不惯肉,弄些面食端上来,没有白面就是粗粮也行!别弄肉了!” 海棠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乐意再喝羊肉汤吃烤羊腿了。真是稀奇,也有自己不爱吃的东西! 一路上凑合着到了京城附近,这一日中午没找到驿站,只找到了一处茶棚,侍卫统领甩进去一块五十两的银锭:“有什么吃的上什么,人手不够尽管说,爷们帮你们做饭,赶紧的,爷们吃完还赶路呢。你们水井在哪儿,爷们自己捞水喂马,外面的马匹不用你们伺候。” 棚子里一家人赶紧动起来,一开始说下面条,但是手擀面太慢了,一群人饥肠辘辘,侍卫统领在灶台边等的心焦,就说:“别弄面条子了,直接煮疙瘩汤吧,赶紧的,找几个大盆来,爷帮你们搅面糊!” 最后这家人被挤在一边,看着一群人衣衫褴褛个个跟土匪一样挎着刀,要不是刚给了银子,这群人这会自己搅着面糊烧着火挑着水,嘴里骂骂咧咧嫌弃锅太小,棚子里一家都要以为遇上劫道的了。 侍卫统领无数次后悔回来的时候没跟驻军要个大锅背着回来,现在天天吃饭都是难事。 第一锅糊了,都说是火太大才糊锅的,一群人开始埋汰烧火的侍卫,这人也不说话,因为这一锅被他们做饭的给吃了,他这会一边吃一边烧火一边听同袍们抱怨。 第一锅还行,侍卫统领弄了三碗端到桌上,海棠饿的趴在桌子上都动不了了。看到吃的眼珠子都亮了,扒拉到自己前面,“我先暖暖手,等大伙吃上的时候我再吃。” 第三锅很快就好,结果没面了! 没吃到的侍卫瞬间看向棚子里的一家几口,这家人赶紧说:“有面粉,有面粉,我们回家背,现在回家背!”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这些侍卫们训练有素,各个捞起兵器,有的藏身在附近,有的看守马匹。 棚子里的一家看着道路劲头出现了一大排衣服光鲜的人,各个骑着高头大马,绵延了好远看不到头。 领头的人拍马出列问道:“可是勇宪王一行?” 侍卫统领跳出去问:“你们是什么人?” “兄弟是宫中的侍卫,太子奉圣命与诸位皇子来迎接勇宪王。” 侍卫统领问:“郡王在此,贵人们在何处?” 这些人让开道路,几辆马车到了前面。 五阿哥和六阿哥先跳出来,海棠的肚子里咕咕噜的叫唤。两个哥哥跑到海棠面前都呆住了,这是哪儿来的叫花子? 妹妹你身上都馊了你闻到了吗? 九阿哥站在马车上笑的肚子疼:“哎呀,这是哪儿来的脏丫头啊!你身上有没有长虱子?” 他正在大声嘲笑,被里面的四阿哥一把扯进去,四阿哥从车里钻出来了,他看到妹妹的模样:浑身找不到干净的地方,衣服被很多道麻绳捆着,比逃难的都不如! 也不能这么说,逃难的哪有她胖啊!这小脸脏是脏了点,但是圆嘟嘟的肯定不是浮肿。 得了,这确实是妹妹,没认错人! 第105章 暗流涌 四阿哥从车上跳下去后九阿哥和十阿哥也跟着跳下去。 其他阿哥都趴在窗口看,太子也没下车,这跟他设想中的场景不符。 他以为在路上接到妹妹,妹妹会远远的下马,他也会尽早下车,然后一番君臣见礼上下对答,他再对妹妹说几句“辛苦”“劳苦功高”的话,妹妹再说几句“分内之事”“为汗阿玛分忧”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大家一起欢欢喜喜的回去。 他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妹妹,在一个破棚子里,贵为郡王的妹妹跟一群御前蓝翎侍卫们个个跟叫花子一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这还有什么高官威仪?甚至为了一口吃的大呼小叫,充满了行伍之人的俗气! 太子一时半会没勇气下去,就跟随车的太监说:“让勇宪收拾一下跟我们走。” 他不想在外面停留太长时间,一来是觉得丢人现眼,二来是这会能出行的兄弟们都出来了,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棚子里海棠问五哥六哥:“有点吃的吗?点心也算,赶紧拿出来,我们这些人快饿死了。” 说着跟大家吩咐,把刚才的糊糊大家分着吃了,别浪费了,现垫垫肚子,回城再吃。 马车里有吃的,五阿哥和六阿哥去收拾了一圈弄了一些来,这些对于几千人来说真的不够塞牙缝,但是有的吃总比没有强。而且这点心是宫里的,味道好极了,就是普通的点心,这会放嘴里也成美味了。 这些皇子们目瞪口呆的看她把点心分出去,把自己的疙瘩汤也分出去,在不用筷子勺子的情况下溜着碗边把分出去后剩下的半碗糊糊给吸溜到肚子里,甚至这丫头还把碗给舔了…… 这些哥哥大受震撼! 四阿哥看着胖乎乎的妹妹,真的说不出“你受苦了”这样的话。 第279章 但是再看看这都会舔碗了,他又觉得妹妹受了大苦了! 在太子的催促下,四阿哥对五阿哥和六阿哥说:“走走走,带走她,别留着显眼了,弄的跟没吃过饭一样。” 五阿哥和六阿哥一人拉她一条胳膊,大家上马车回畅春园。 此时都在太子的马车上挤着,然而大家泾渭分明。海棠坐在门口,一群人围在太子身边挤在最里面。 看九阿哥用袖子捂着鼻子,海棠在门口对着自己身上闻了闻:“味道真的很大吗?我怎么觉得没味啊!” 三阿哥说:“妹妹啊,你是个格格,不能这么邋遢啊!” 四阿哥立即怼他:“她想邋遢吗?她都没带换洗的衣服,你让她怎么不邋遢?” 八阿哥看四阿哥要和三阿哥吵架,赶紧说:“回去换一身衣服就行了。” 九阿哥嚷嚷:“胖丫头,把你嘴角的糊糊擦一擦,要不就干在你脸上了。” “哦!” 海棠摸了摸嘴角,果然是有糊糊的,用手指擦了后左右看了看,太子觉得这妹妹下一步就要抹在自己车上了,赶紧说:“等等,哥哥的帕子给你。” 海棠接了他的手帕,先擦眼角再擦嘴角最后擦手,一边擦手一边问:“怎么不见大哥?我在路上就听说大军凯旋了,算算日子,大哥早就回来了。” 十阿哥说:“哦,大哥回来后和几个门人在家饮酒,不知道怎么了,汗阿玛就说他饮酒无状,要关他紧闭,现在都没放出来,也就没来。” “啊!” 海棠挺惊讶的,然后就看到哥哥们的脸色都很精彩。 她立即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你们肯定是瞒着我了!快说快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马车里大家都开始找话题,六阿哥问:“妹妹,青海好玩吗?” “不好玩儿,挺空旷的。” 五阿哥问:“妹妹,那儿大不大?太后祖母说有朝一日要去看看呢。” “真哒?”海棠立即把大哥的事儿忘到了脑后,她眼睛都亮了:“太后祖母真的这么说啊?” “嗯嗯!”五阿哥使劲点头:“十一说她念叨了好几回了。” 说起十一,海棠立即问:“弟弟妹妹们可好?” 六阿哥就说:“好着呢,大家都好,就是十四越来越赖皮了!” 这话一说九阿哥第一个应和:“那小子现在成畅春园一霸了,我是比不上了。前两天拦着我,说是不给他两块点心别想打那儿路过,我就带着他玩了半天,走的时候那小子还找我要两块点心,我就说哥哥带你玩儿就不能抵了点心吗?” 马车里一阵哄笑。 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九阿哥这宫中霸王的前浪被十四阿哥这畅春园霸王的后浪拍死在了沙滩上。 一路上说说笑笑,马车到了畅春园,停在了无逸斋外面,海棠翻身挑起帘子在车子停好的时候就从车上蹦下来,大喊着:“汗阿玛,您最爱的班班回来啦。” 康熙刚出门就被扑了一个满怀,刚高兴的抱在怀里拍了两下,忍不住说:“你回来汗阿玛是很高兴,也想表现的父女情深,就是咱能不能沐浴更衣再进门啊!” 海棠从满脸笑容瞬间切换到板着脸:“汗阿玛,您怎么能嫌弃自己的孩子?” “没嫌弃!你先去给太后和你额娘请安,给她们磕头了再来说话。”去吧去吧,太后会把你收拾成一个白白嫩嫩的乖孩子送来的。 海棠应了一声,退后几步,对着康熙磕头请安,很动情的说:“儿臣和您分别的时候,您尚未痊愈,儿臣这些日子一直挂念,在草原上时时念叨,今儿看到皇父无恙,儿臣的心才算是落地了。儿臣先去给祖母请安,等会再来详奏青海之事。” 康熙感动极了,这事儿过去这么久了,大阿哥回来都没问一声,没想到这丫头还一直惦记。他没说什么,拍了拍海棠的脑袋:“去吧,朕先问问随行的侍卫,对他们先行封赏,等你过来详细奏报。” 海棠就和四、五、六三个哥哥往后面去了,十阿哥也想跟着走,被九阿哥拽着,一起围观随行侍卫的奏报。 此时在这附近等着召见的大臣们也赶来了,康熙看看大臣满满的站了一屋子,就吩咐梁九功:“请裕亲王来。” 裕亲王因为贻误军机放走了噶尔丹被扣三年的俸禄,撤了他门下的三个佐领,取消了他的议政权。所以这会不该他来,康熙让人请他,那么最后一项取消议政权的处罚名存实亡。 海棠一路大呼小叫的跑着去给太后请安,四阿哥在后面追着,对她说:“你动静小点?你都是郡王了,威仪,威仪知道吗?哪个郡王跟你似的!”海棠对着他做鬼脸:“我要让畅春园的老鼠都知道我回来啦,我棠棠又回畅春园啦~!”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站在院子前面看着她:“哎呦,小花骨朵别喊了,隔着老远我都听见了,你只要在宫里,动静是小不了了。让我看看,你这是去钻老鼠洞了吗?你怎么这幅打扮?” 太后是一点都不嫌弃她,抱在怀里左看看右看看,还跟海棠说笑:“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小羊羔的味道,你是不是放过羊了?好玩儿吗?” 海棠实话实说:“一开始好玩儿,后来天气冷了就不好玩了。” “哈哈哈,”太后笑起来:“我就说小花骨朵不是草原上的人,让你放一阵子羊还行,常年去放羊那还得了。走走走,先去沐浴更衣,让嬷嬷把你的这些短头发都剃了,这次都剃干净,日后不必再剃,该留头发了。” 第280章 嬷嬷们已经放好水,海棠跟着去沐浴,太后招呼着几个阿哥一起坐。 这时候一个嬷嬷抱着郡王的朝服过来,跟太后:“衣服有些小了,刚才在郡王身上比了比,穿上太紧,还需要改改。” 太后接过来看:“这新衣服没上身就不能穿了啊!你们先拿布料给她做常服,这会给她弄出来一身大小合适的先凑合着穿,再把尺寸告诉内务府,让内务府重新做。” 嬷嬷就说:“外面说皇上还要召见,要不然借其他阿哥的常服穿一穿?怕动作慢了误了事儿。” 太后看看四五六三个,笑着说:“不合适啊,她比哥哥们都壮,她哥哥的衣服她穿上也勒,让皇上多等一会,必要把衣服穿好了才能出门。你们不必费心思弄花样子,给她简单的缝一身就行,分开做,多找几个人。” 这时候外面来报:“德妃娘娘携十二格格十四阿哥来给您请安。” 抱着衣服的嬷嬷默默退下去,德妃带着孩子进来给太后请安。太后知道她惦记海棠,就说:“不必多礼,小花骨朵这会在沐浴呢,你先去看看吧。” 德妃应了一声,把桂枝和十四阿哥留在这里,她转身去看海棠。十四阿哥要跟着德妃进去,四阿哥赶紧抱着他,跟他说:“额娘去看你九姐姐呢,跟哥哥留在外面玩吧。” 十四不听他的,大喊:“放小爷下来!” 四阿哥板着脸:“你这是跟谁学的?怎么一张嘴就爷啊爷的,哥哥们跟前有你说这话的份吗?” 五阿哥说:“四哥,他还小,别那么计较。十四,跟着你十一哥玩儿去吧,行不行?” 十四就很骄纵:“不去,你少管爷的事儿!” 六阿哥瞬间怒了,就说:“这小子一身反骨!四哥,抱着他出去,咱们给他立立规矩。告诉你小子,额娘在你跟前听额娘的,额娘不在你跟前要听我们的。” “好了好了,他小着呢,日后讲道理给他听,他现在是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太后就说:“十四,你来,到我跟前来。” 十四从四阿哥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太后身边站好,对着四阿哥吐舌头做鬼脸。 太后在他屁股上拍了好几下:“再有下回可真要管管你了,你这样子是要被教规矩的知道吗?” 十四很聪明,知道太后不能惹怒,立即扑倒太后的怀里开始撒娇。 德妃进去,海棠一眼就看到她了,大喊一声:“额娘,我在这里。” 德妃绕过冒着热气的浴盆就看到一个嬷嬷拿着剃刀在给海棠剃头发。德妃一看,立即说:“这都要剃了吗?” 嬷嬷说:“娘娘,剃了能长的更浓密。这次剃了日后就不再剃了。” 德妃这会已经来不及管头发的事儿了,她看到海棠的衣服,也看到了海棠这一副逃难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尖叫,这孩子怎么出一次门比上一次出门弄的还脏! 她就问:“你不是有换洗的衣服吗?”怎么把自己过成这幅模样了? 海棠说:“事发突然啊,我是在战场上和伯王分开的,压根来不及回去取衣服。后来我们把羊皮穿身上,衣服也是洗了的,只不过回来后一路没替换的,就成这样了。”而且是放在清水里洗的,也没皂角什么的,洗的时候都没洗干净,日积月累,就成这个样子了。 德妃叹口气,站起来把自己的护甲戒指手镯给卸了让宫女收好,她挽着袖子进去,海棠已经趴在浴盆里被一群嬷嬷搓的鬼哭狼嚎了。 德妃加入进去,一起用丝瓜瓤给海棠搓灰,搓的时候德妃还说:“你嚷嚷什么?不使劲能搓的下来灰吗?” 海棠想说这玩意跟砂纸一样,谁难受谁知道! 天气冷,在海棠等衣服的时候身上披着被子保暖。她洗完澡坐在榻上,身上裹着被子,脑袋上顶着一个帽子,被德妃喂着吃的,这幸福的感觉跟在天堂一样。 这时候嬷嬷们收拾东西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德妃和海棠,德妃就悄悄的问:“你走的时候,噶尔丹派人来投降了吗?” 海棠摇摇头:“没啊,正准备追呢,怎么啦?” 德妃看看外面,顾及着这里是太后的地方,不敢太大声,喂给海棠一勺子粥压低声音说:“裕亲王贻误战机的事儿你知道吧!当时你汗阿玛还允许他上折子自辩,你伯王直接说是他想将计就计和你叔王合兵一处围攻噶尔丹,就中了圈套,甘愿受罚。 回来后,很多人为他求情,说是看他也有功劳的份上,就饶了他这一遭。你汗阿玛也不想把他如何,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撤了他三个佐领,取消了他议政的权力,还扣了三年的俸禄。说真的他王府也不靠俸禄过日子,哪家王府没点来钱的道道,不过说起来亲王的年俸一年一万两,三年三万银子也是好大一笔钱呢。” 海棠点点头。 德妃又喂她一口粥,接着说:“热闹的事儿接着就来了,这事儿你汗阿玛以为结束了,说是找机会给大阿哥册封,不知道大阿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说太子对你汗阿玛漠不关心,说太子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太子就说他是个让伯父顶罪的混蛋! 这话就在无逸斋前面说的,立即传你汗阿玛的耳朵里,你汗阿玛把他们两个人拿到跟前问罪,才知道下面好多人都传遍了,说当初诸将与裕王都主张追击,是你大哥反对,最后这锅也是你伯父来背。 第281章 你想啊,你汗阿玛那人多要脸啊,他气的是大阿哥回来这么久都没敢承认,私下里承认很难吗?难道没人说这事儿就真成了你们伯王的错?这事儿还传出去了,弄的天下皆知,谁都知道你大哥品德堪忧,甚至有人质疑他不会教孩子。” “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汗阿玛气的掀了桌子,对着你大哥和太子一人给了一巴掌,把大阿哥赶回去关禁闭去了。但是这事儿他也咬死了,就是你伯王贻误战机!” 德妃说到这里嘱咐海棠:“我看着你汗阿玛如今还在气头上呢,你别去问这事儿,省的引火上身。” “知道!” 德妃把碗放到一边,看看脸蛋红扑扑的海棠,真的有些不可置信:“你这丫头怎么就成了郡王呢?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海棠嘿嘿笑笑:“您高兴不高兴?” “难说啊,既高兴又担心,又说不上是为什么担心。” 海棠说:“青海有盐,回头换了钱孝敬您啊!” 德妃叹口气:“这还真让双喜她们说着了,我的福气就在你身上,算了,我花不了几个子儿,等我老了你再孝敬吧,到时候我的银子说不定补贴给你兄弟妹妹了,要靠着你的孝敬撑排场呢。” 这时候外面捧着衣服来了,新的衣服鞋帽送来,海棠试了试,只要合身就够了,她要求不高的。 换了衣服和鞋帽,她就要去前湖拜见康熙了。 其实这会天色有些黑,而且京城这里也到了冬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不搬回宫里。 海棠到无逸斋,发现这里已经开始各处点灯,大臣们也散了干净,只留下康熙和福全两个人在榻上盘腿下棋。 海棠请安之后也跟着上榻,福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说:“奴才也该走了,担心等会进不了城。” 康熙不在意的说:“给你的园子也建造完毕了,你今儿住进去就行,被子褥子跟内务府说一声,立即给你办妥当了。” 福全赶紧谢恩,康熙让海棠扶着他,又说把汤山行宫的一处别院,南苑行宫的一处园子都拨给他。 畅春园附近的园子福全是知道的,康熙早就想着他,修建畅春园的时候把他的园子一并修了,但是其他两处他没听过什么传言,也就是说这是临时起意。这里面也是为大阿哥找补,福全明白这个意思,爽快的收下,也不提推辞的话。 康熙看他收的利索就知道他明白其中的意思,跟海棠说:“今儿留你伯王用膳,你替汗阿玛敬你伯王三杯,为了你们这群小东西,你伯王没少费心。” 海棠利索的答应了一声。 撤了棋局,在榻上摆了两桌,康子自己一桌,海棠和福全一桌。 海棠频频给福全斟酒夹菜,还凑空往自己嘴里塞一筷子菜,都不够她忙活的了。 看她吃的欢快,福全的胃口也好起来了,忍不住在她的小秃瓢上拍了拍:“多好的孩子,养着养着就是人家的了。你今儿回来是不是没见你姐妹?” 海棠点点头。 福全说:“你大姐姐上个月带着嫁妆和般迪走了。” “啊!那么着急!” 康熙放下筷子说:“女大不能留,就是人留着心也不在娘家了,你大姐姐那是欢天喜地的和般迪走了。” 海棠替大姐姐说话:“她年纪不小了,都过完二十岁的生日啦!”再不让人家走,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康熙又说:“那你三姐怎么说?朕刚下旨把她嫁到巴林部,和你们小表哥配成夫妻,她来谢恩的时候那嘴角恨不得挑到天上去!”海棠说:“那证明汗阿玛您慧眼识英雄,给三姐选的额驸就是她心目中的人,往后必定会和和美美过日子。说起来,汗阿玛你真的是常做月老的事儿,您看您给多少八旗秀女分配姻缘。” 福全哈哈笑起来,康熙一开始绷着脸,绷着绷着也跟着笑起来:“你这孩子调皮啊!” 一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结束了,康熙带着海棠送福全出门,福全请他再三留步,康熙坚持把他送出畅春园大门。 看着福全骑马的背影消失后,康熙带着海棠回去。海棠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汗阿玛,今儿伯王是不是有话说?” 康熙的眉头挑了一下,嗯了一声,以为海棠要为大阿哥说话。 没想到海棠没提这个,而是说:“伯王是不是想问咱们青海盐湖是归内务府还是归朝廷?” 按道理说,有一大半的收益是要归给户部的。 内务府绝对眼红。 但是康熙不打算现在给,他打算等自己驾崩了,让海棠自己上折子给新君,新君看在这样一笔收入进国库的份上会善待她。 康熙就说:“你先拿着,曹寅不是找好了盐商吗?销路你不用担心,到时候给他们点跑腿的银子就行了。” 他既然这样说,在海棠看来,这盐湖的产出还是归他那群暗地里的人使用。 “嗯好啊!对啦,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不带着大家回宫里住,或者是汤山行宫?” 畅春园这里临水,夏天还好,冬天就有些寒冷了。 康熙说:“自然是等着你啊,等你准备好了,朕要在九经三事殿上封赏你。” 按道理说这事儿该在太和殿,然而那群汉官死活不同意,只要不在太和殿封爵,爱在哪儿在哪儿,后续怎么样他们都不管,但是就是不许在太和殿上封爵! 第282章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朝廷里面在争论,既然是正经的郡王,每年朝贺是不是也该在太和殿排班? 为女人能不能上太和殿的问题朝廷里吵的一塌糊涂。康熙退了一步,在畅春园封赏,但是每年在太和殿朝贺,赏宴等一系列活动都要让海棠参加。 那群汉臣们也知道皇帝不会再退让了,捏着鼻子认了。皇帝知道对方也不会再退让了,而且这消息传出去南方的文人又要骂街,他自己也捏着鼻子认了。 两方都觉得很恶心。 这事儿也办的别扭! 感觉自己皇威受损的康熙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哦,朕觉得还好,不太冷,等朕觉得冷了再挪地方吧。” 第106章 难开解 因为海棠好久不在京中,康熙给她放了几天假,令她不必着急去上学,先陪陪太后和德妃。海棠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找姐姐们聊天。 她还给了三格格了一份贺礼,贺她得偿所愿。当然这贺礼是太后出的,海棠回来的时候就光着两手什么都没带回来。 三格格的心态略有复杂,面对海棠在志得意满和羡慕之间来回切换。她这会真的妒忌不起来了,一个人如果被人超过一点点,倒是会妒忌人家,等到人家的成就高出太多,让这个人发现穷其一生都追逐不上的时候,只剩下羡慕了。 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海棠坐了一会就去找五格格和六格格。 五格格就是德妃嘴里的好女孩,贞静贤惠,是德妃梦想中的女孩子模样。这样的女孩不讨康熙的喜欢,他喜欢海棠,六格格和三格格十一格格,很多人觉得是她们几个性格活泼,生母或者养母受宠,然而海棠的一母同胞的妹妹桂枝也是生母受宠,但是康熙就不喜欢她。 海棠和五格格更没话聊,尴尬的说了一会海棠迫不及待的跑去找六格格。 在路上她发现十四阿哥的太监死命的抱着他,然而十四这小子极力挣扎要去湖面溜冰。 这种天气,湖面的冰根本不厚,他肯定会掉进去。 海棠跑过去笑眯眯的喊他:“十四啊,这有什么好玩的,姐姐带你玩别的去。” 十四一听,高兴的一口答应:“好啊好啊!” 海棠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是,现在没法带你太好玩的,我问你,你出过宫吗?就是宫里,畅春园,汤山行宫这些地方以外的地方。” 十四摇摇头。 海棠就说:“昨日汗阿玛说要在宫外给我建造王府,我还说想带你看看呢。” 十四立即从太监怀里出来跑去搂着海棠:“姐姐,带我去嘛,去嘛去嘛!你是我亲姐姐,额娘说让我听你的话。”德妃让他听哥哥姐姐们的话,这小东西偷换概念。 “真哒?” “真哒!”很认真的点头。 “行啊,既然是额娘让你听话,你就要乖一点,你看你,跳进去得了病,别说玩了,很多好东西都吃不到,还有什么意思?为了这一会的痛快把日后的痛快搭上多不值,你还去溜冰吗?” 十四抓耳挠腮,想去。 “要不这样,过几日我带着你去后面的海子上溜冰,但是这里不行,这里太薄了,你掉进去小命就没了。你这一阵子忍一忍,到时候咱们去更大更好玩的地方溜冰,行不行?” “嗯嗯嗯,拉勾勾。” 海棠和他拉勾勾,带着他去找六格格。 六格格和海棠聊的很开心,就是十四在那儿待的很不耐烦,嚷嚷着让海棠走,海棠没办法,只好和六格格约定明天再聊,带着十四去外面玩儿。 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海棠带着十四去御田附近转了几圈才找了一把野草,用野草给十四编了个狗狗让他拿着玩儿。 这时候香草提醒海棠:“格格,太子爷往这边来了。” 太子带着人步行到这里,海棠赶紧带着十四去请安,十四请安后又举着野草编的狗狗在御田附近疯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汪汪汪~” 太子和海棠看着十四冒傻气的跑远,太子就开门见山的问海棠:“听说伯王带大军在乌兰布通大战的时候,你和督战队在后面?” 海棠说:“那是伯王心疼我,不让妹妹那么靠前。” 太子摆摆手:“伯王心疼你是真,伯王慧眼识你才把你放在后面也是真,我听说当时噶尔丹冲出来,除了佟国纲,所有人都在后撤,多亏你带着督战队止住了颓势,没有你,区区两千督战队肯定被几万人给冲散了,你才是大战中居功至伟的人。” 海棠笑起来:“您这么说就让我没法接话了,当是伯王没撤,大哥也没撤,伯王当时指挥若定,他才是大胜的关键。” 太子点头:“是啊,你也看见了伯王的辛苦,可咱们大哥却没心没肺,他让伯王顶罪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海棠没否认:“我是从奴才嘴里听说的。” “哥哥今儿再跟你说一遍,胤禔这人做事儿让人下眼看,没丝毫担当,他自己闯祸了,回来跟没事儿人一样,反倒是劳苦功高的伯王被罚了,这简直是颠倒黑白,令账下诸将怎么看,百官怎么办?百姓怎么看?这不是陷汗阿玛于糊涂天子的境地吗?”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海棠就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孤说他了几句,他跟孤顶嘴,惊动了汗阿玛,把汗阿玛气个半死!现在还在生他的气呢。” 第283章 海棠发现他的自称从哥哥到孤,就觉得这事儿严重了,这不是在找妹妹吐槽另外一个哥哥,海棠从里面多少听出了些让自己和他一起声讨大哥的意思。 为臣子,欺瞒君上,为人子,欺骗父亲! 海棠用眼角看着十四跟个推土机似的轰隆隆的跑来,立即说:“这事儿原来是这样,我光听说他和您在前面吵架,后来一起被叫到汗阿玛跟前,原来……” “姐姐,狗狗散啦!” 十四阿哥冲过来一头扎进海棠的怀里,就海棠这样的体格子都被撞的后退了几步,心里第一反应:好家伙,你这是要创死我啊! 十四举着手里的一团野草:“狗狗没了。” “姐姐再给你编一个。” “不行,不行,我不玩这个,我要玩点别的!” 小孩子尖叫后那种声音能刺破人的耳膜,太子想说的话也说完了,他觉得海棠是个孝顺闺女,听见大哥欺瞒汗阿玛肯定和自己一样生气,就没再留下,跟海棠说:“你带着十四玩儿吧,哥哥先走。” 海棠松口气,她敏锐的发现,那种能掩盖的矛盾再也掩盖不了了,她该何去何从? 十四拉着她:“姐姐,走,去别的地方玩儿啊。” 海棠说:“都快中午了,你饿不饿,回去找额娘吃饭去。” 这么一说,刚才还跟个推土机一样的十四瞬间腿脚饿软了,靠在海棠身上:“不行啦,我走不动,你要抱抱我,把我抱回去。” 他的太监说:“十四爷,奴才抱着您吧。” “去去去,不让你抱。你走开!” 海棠在他脑门上轻轻的拍了一下:“你以后无论和谁,说话都和气点!” 十四在海棠的怀里开始拧小身子,这一招使出来就是他要闹人的前兆了。 海棠说:“你日后说话和气些,能答应我我把你放肩膀上扛着,要是不答应,我也不抱你,要么你自己回去,要么让下面的人抱你回去。” “答应你,答应你,好姐姐,咱们一起回去。” 海棠就知道他光是答应不会执行,没事儿,他这小霸王脾气不是一两件事儿能磨回来的。 海棠就蹲下来,让十四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扛着他回去。十四觉得快活极了,到了德妃的院子门口他意犹未尽,还闹着让再走一圈。 海棠直接扛着他进了德妃的屋子。 德妃正坐在榻上看单子,看他们两个进来,赶紧上去接着十四下来:“今儿十四跟着姐姐玩去了?” 十四高兴的点头,还说:“姐姐给了十四小狗,后来没了。” 海棠就解释:“是用野菜编的,他玩散架了。” 德妃就说:“十四就是缺人玩儿,他一直霸道,玩几次之后桂枝和胤祥他们几个不带着他玩儿,后来没了玩伴,在整个畅春园乱跑。” 海棠已经坐在榻上了,看到了单子,拿起来看到上面的东西忍不住皱眉:“额娘,这哪儿来的?” “是畅春园总管李煦孝敬的。” “他?” 德妃坐下:“我记得腊月初五是你五哥的生日,想着你们兄妹关系好,我说你要是没回来,我用你的名义给五阿哥送一份礼物过去,前些日子我略提了提,他一直记着呢,这不,东西送来了。” 海棠就说:“他家的东西何必收!” 德妃笑着解释:“你汗阿玛这次在这里住的时间长,那些官员来觐见,他当畅春园总管没少捞,你以为就孝敬我这一处了?人家是看着你往这里烧热灶了不假,惠妃宜妃都没少收他家的孝敬。咱们不过是不出挑罢了,这事儿啊你别较真,有时候人家送上门不收反而让人记恨。” 海棠冷哼了一声。 德妃就说:“他是天子家奴,你记得这个就行。” 天子家奴! 海棠明白德妃的意思,有些东西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时候大福用托盘端着一身朝服进来:“娘娘,太后跟前的姐姐们送来的,说是让格格试试,不合适了再送去改。” 德妃这下高兴的站起来把托盘接着,十四要摸的时候被她一把推开。德妃兴奋的说:“赶紧试一试,这衣服好了就能册封你,册封了这事儿才算是尘埃落定了,我的心也彻底安下了。” 海棠就去屏风后面换衣服,几个宫女进去伺候。德妃搂着要跟进去的十四,带着憧憬的口气:“哎呀,也不知道你的王府在哪?够不够气派,要不要重建,我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海棠说:“在什刹海,明珠家隔壁。” “啊!明珠家隔壁?” “嗯,我看过,房子也就那样,不用修,我也不住。” 德妃没再说话,她对那边不熟,心里觉得这死丫头还是太给她老子省钱了,干嘛不修?不过这房子她要先问一下乌雅家,看位置大小怎么样。 第107章 糊涂事 这时候海棠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德妃一看,这还真有点样子! 海棠穿着冬季的郡王朝服在德妃跟前走了个来回,问道:“额娘,怎么样?” 德妃连连点头,看的她心花怒放:“嗯嗯嗯,我闺女气度好,还真把这衣服给撑起来了。” 海棠就转身坐在了榻上,以前她在德妃这里总是卧着歪着,现在端正的坐着,加上换了一身衣服,德妃是怎么看怎么欢喜,觉得女儿居然有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质了。 第284章 她把十四放在榻上,站起来绕着海棠转了两圈:“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我都看了,不错不错,挺好的!” 看完后立即说:“先把衣服脱下来,合适就行了,让人给你收好,别弄脏了,回头问问你汗阿玛哪天册封你。” 海棠就起来去把衣服给换下来。 这时候外面宫女小跑着进来通知:“娘娘,前面传话,说是皇上中午在这里用膳,还有一刻钟就到了。” 德妃听了赶紧跟屏风后面的海棠说:“棠儿,先不换,等你汗阿玛来了让他看一眼。”德妃还盘算着等会问问郡王府是什么样子的,要不要修缮一番。自然是把女儿提溜出来让她老子看看,为什么大阿哥那草包都能有个好宅子,我们这么好的女儿却住旧房子里。 她说完就急忙出去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往日德妃谨小慎微惯了,平时加菜不仅多赏赐银子还好声好气的不催促,如今皇上在这里儿吃饭,无论是谁加餐都要给皇上让路,德妃一口气点了十几盘孩子们爱吃的,让人把厨房那边催的跳起来,总算是过了一回宠妃的瘾。 这时候十四站在榻上对着屏风那边叫:“棠儿,棠儿~” 海棠出来虎着脸问他:“这是你能叫的!” 十四咯咯笑起来。 海棠就说:“我是看出来了,你就是装不懂事,其实你什么都懂!再敢叫长辈和哥哥姐姐的名字揍你,记住了吗?” 十四阿哥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棠儿!” 嘿!找打呢! 海棠一只手把他摁倒,一手反剪他的两条胳膊一手对着他屁股打下去,一开始十四阿哥还以为玩儿呢,还笑的出来,感觉到疼了之后立即开始大声嚷嚷找德妃。 德妃这会不在,屋子里的宫人没一个来解救他的,平是亦步亦趋的乳母宫女们都低着头,他知道没人救他了,赶紧求饶。 海棠就不听,对着他的屁股一直拍下去,渐渐的打出了节奏感,顿时觉得上头,巴掌在他屁股上打出的节奏跟疾风鄹雨一样,十四这下疼的扯嗓子大喊。 德妃回来十四都哭的一脸眼泪和鼻涕了,海棠还在打他屁股。 德妃赶紧上去拦着:“干嘛呢?你弟弟都哭了。哎呦,十四啊,你这回是因为什么挨打?你说你挨打我怎么就不觉得意外呢?” 嘴贱的人早晚都免不了被人揍一回,也不知道是只挨这一回就长教训了还是日后经常挨打。 十四在德妃的怀里指着海棠:“她打我。” 德妃问:“姐姐为什么打你?” “我叫她棠儿,额娘都能叫,我为什么不能叫?她都不跟我说为什么不能叫,只说再叫就揍我。” 海棠看着十四,这小子聪明啊,年纪小就会四两拨千斤了啊!看这告状的角度多刁钻。 越是聪明的小孩子小时候越是没好好的引导,长大了十有八九是祸害。 小子,你姐姐记住你了! 海棠抱着胳膊看他,对着十四露出冷笑。 德妃就搂着十四给他擦眼泪,顺便跟他说什么是避讳。 这时候桂枝跑回来了,刚进门就喊:“额娘,什么时候吃饭?” 德妃正给十四擦脸,顺口说:“等会,等会你汗阿玛来了咱们一起吃。” 桂枝转身就跑:“我想起来了,我要和十三弟弟一起吃呢,额娘别等我了,也别叫我。” 德妃转头的时候桂枝都跑没影了。 她赶紧看海棠,海棠知道桂枝在躲着康熙,就说:“算了,她不回来拉倒。” 德妃被桂枝快气死了,这丫头都没法说她,想给她找个好婆家怎么也要让她老子点头,这丫头每次躲她老子躲的快,将来怎么办? 德妃就说:“为你们几个我快愁死了。” 她还要再说,宫女掀开帘子通报:“娘娘,格格,皇上到了,快请接驾。” 德妃立即带着海棠到院子了接驾。康熙下了轿子摆手让她们起来:“到屋里去,外面冷,别吹了风。” 说着他一马当先的到了屋子里,把外面的披风解了递给宫女,看到跟进来的海棠仰着眉清目秀的胖脸穿着一身冬季朝服站在门口,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走两步给朕看看。” 海棠学着外面的官员,一手捏着朝珠迈着四方步,带着一股子神气和贵气,康熙很满意:“瞧着够精神啊!” 德妃也跟着笑:“臣妾就说这小模样谁看了都爱,回头给太后看了,太后必然也满意。” 康熙点头,转身坐到了榻上,跟海棠说:“坐上来,汗阿玛有事儿交代你。” 德妃听了立即说:“臣妾催催外面,这会也该把午膳送来了。”说完带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今年扬州的那些盐商们闻着味的找来了,必然会打通各种关系来拜见你,你不要见,免得有人发现你就是简王府的金爷。” 海棠点头:“乔老爷今年来,您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吩咐,还是做生意的事儿,算了账吃顿饭就行了,你可以给他透个消息,就说朕有意调鄂伦岱回京,至于谁接任,尚且不知道,让他早做打算。” 海棠点头。 康熙又说:“简王府的老福晋年底要去寺里烧香祈福,你陪着去一趟,别的不用管。” 海棠点头。 康熙看着海棠,叹口气,“读书这事儿,朕是知道的,你向来爱读书,只是往后你年纪大了,青海的事儿你要过问,朕也有差事交给你办,所以日后去学里的机会不多,甚至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万不可把功课落下。” 第285章 海棠知道他这是委婉的通知自己,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去读书了,不过治理属地和办差这种的理由很冠冕堂皇,海棠就微笑着点头:“儿臣记住了,哪有一辈子待在书房的道理,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如今要开始行万里路了。此乃是人生重大变化,儿臣甚是憧憬。虽然行万里路重要,读书也重要,儿臣争取在行万里路的时候还能读万卷书。” 康熙满意的点头,伸手隔着桌子拍了拍海棠的肩膀。颇有动情的说:“棠儿长大了啊!” 说完转头对外面喊:“来人,问问什么时候摆饭。” 德妃赶紧掀起帘子进来:“就来,午膳已经送来了。” 十四阿哥跟着跑进来,他自己爬上榻,扒拉着康熙的胳膊告状:“汗阿玛,姐姐打我屁屁,可疼可疼了!” 他是幼子,康熙宠爱他,要不然也不会成个霸王脾气,因为每次在康熙跟前告状一告一个准,这会他得意的看着海棠,一副“你倒霉啦”的模样。 康熙搂着他防着他掉下去,听了之后嗯了一声。 十四等会一会,发现汗阿玛没生气,也没为自己出气,就睁大眼睛再告状:“汗阿玛,她打我,打了很多下,屁屁都红了!” 康熙提着筷子夹了一块肉要给海棠,海棠立即举着盘子接了。 十四阿哥看了立即喊:“肉肉,十四的肉肉!汗阿玛,姐姐打十四!” 康熙问他:“用什么打的?” “用手,”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屁屁上模仿海棠揍他:“这样,打的可疼了。” 康熙对海棠说:“下次不能用手了,太累了,效果还不好。” 十四目瞪口呆。 海棠哈哈大笑,跟十四说:“汗阿玛吓唬你呢。” 可十四聪明,他不觉得这是吓唬他的,他看看汗阿玛,再看看姐姐,再看看德妃。德妃这时候拿着筷子给他们爷仨布菜,压根都没看他一眼。 小孩子终于意识到姐姐回来后,他失宠了! 他再也不是汗阿玛和额娘嘴里的小宝贝了!有人比他还要横了! 意识到这个之后,到了下午,四阿哥和六阿哥回来就看到这小子站门口挺着个青蛙肚居然甜滋滋的主动叫哥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人瞬间站住,两人反应一样,看向四面八方,别是这小子又要什么幺蛾子吧!上次他这么乖的时候六阿哥被门上的鸡毛掸子砸了,这次他又把什么东西放门上了? 六阿哥推了推门,试探的往里面走了走,发现没什么陷阱,这才放心,问十四:“你今儿又闹哪一出?” “没闹!” 四阿哥招呼六阿哥:“别站外面说,进屋里去。” 六阿哥跟着进门,进去就问:“额娘,十四这是怎么了?今儿又闹什么?居然主动站门口接我和四哥了。” 德妃和几个宫女在收拾布料,听见了就说:“那是被你们妹妹给捶了,捶完可老实了,也不知道能好几天。” 原来如此,六阿哥笑着去门口逗十四去了。四阿哥就上前跟德妃说:“额娘,定了,明日汗阿玛在九经三事殿册封妹妹,后天回宫!” “哦”德妃听了立即双手合十谢了菩萨:“阿弥陀佛,谢佛祖菩萨,这经过册封就是板上钉钉了,这下算是妥当了。” 此时在太后面前,有乾清宫的礼仪太监带着海棠彩排。 每一步该如何奏对都有讲究,秘诀在就在于别怕,别觉得人多都看着就心中打鼓失了分寸,千万不能这样。 海棠彩排的时候太后宫中的宫女嬷嬷们都出来围观,她们被当成大臣们安排站在两边,太后坐在上面被当成皇上。 太后觉得好玩,笑嘻嘻的看着海棠一遍遍的上前奏对,磕头,领旨。 海棠还说:“你不用担心,都是咱们自家人,你都是见过的,就是你做错了也没人笑话你。” 海棠才不怕人家笑话呢,海棠都没怯过场! 但毕竟是大事儿,明日还是要认真对待。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被叫起来,洗漱后一群宫女提着灯笼把她送到前湖,海棠这里也有个管理王府的太监叫杜富贵,长的白白胖胖,此时领着一群太监等着他。 杜富贵弯着腰跟她说:“主子,今儿大朝会,您的位置已经定好了,奴才带您去。” 他领着海棠往郡王堆里去,海棠这种属于藩王,要站在宗亲后面。因为是皇帝亲女,所以她排班的时候是郡王队伍里的藩王之首。 宗亲王爷们排队,以努尔哈赤长子代善的后人为先,承袭的爵位是哪一支的,就要站在相应的位置上,这就是所谓的先来后到。 进京贺喜的蒙古王爷们有很多,这个大朝会不仅是册封海棠的朝会,也是针对于这一年来用兵大胜的酬功朝会,今儿大家要么在爵位上露露脸,要么在物质奖励上露露脸。 所以今儿的人很多,外面的文臣坐马车或者轿子赶来,武将们大都是骑马。正源源不断的在畅春园大门前集合排班。 有爵位的的不管是宗室爵位还是民爵,都在大殿前排班。各处红灯高挂,每个人呼吸的时候面前都会冒出一片白烟,各处都是打招呼的声音,每个人都露出喜气洋洋的模样。 海棠刚去,就被人喊:“勇宪,过来。”“班布拉,站这里。” 往前太监们就去不了了,杜富贵嘱咐:“您去吧,有吩咐叫奴才。” 第286章 海棠挤进去,发现大家都比自己高。 信郡王鄂扎拉着海棠的衣服把人扯过去,嘴里喊着:“这次大胜的大功臣来了。” 一群人把海棠围了起来,黑咕隆咚的被人围了一圈,海棠挨个叫人,什么伯伯叔叔哥哥的喊了一圈,康亲王杰书就说:“你第一次来,不用怕,大朝会就是站的时间长,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 刚才的信郡王鄂扎他爷爷是多铎,就是多尔衮的兄弟。这位康亲王,他爷爷是代善,本来爵位是他伯父满达海的,后来满达海去世后传王位给他儿子,因满达海死后被追罪,对他那一支降为贝勒,亲王的王爵就落到杰书头上,所以亲王排位杰书站在第一。 鄂扎是郡王,站在这里有情可原,杰书是亲王,怎么跑这儿来了。 海棠看他们每个人都要昂着头,时间长了脖子就酸,眼看着天气太冷没什么可聊的,而且她也好奇为什么杰书跑这里来,不懂就问:“您怎么在这里站着,不是应该在亲王那儿吗?” 鄂扎就说:“他是想来问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告诉他能得什么封赏。” 杰叔看着鄂扎,你这说的也太直白了! 海棠摇摇头:“伯王叔王,侄儿也想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封赏,侄儿刚回来两天,光顾着跟姐姐哥哥们说话了,还没来得及问呢。” 鄂扎就说:“这仗打的稀烂还想要什么封赏,咱们要是跟着福全哥哥还好,好歹有一场胜仗能粉饰一下,跟着你和常宁,唉!我都不惜说你们!” 杰书立即说:“这事儿别扯上我,我可是平过三藩的!” 鄂扎立即讽刺:“打一场胜仗吹嘘一辈子,你怎么不说你是打跑噶尔丹的人!” 杰书瞬间觉得自己的面子被这个年幼的堂弟给扯下来了,就高声说:“鄂扎,你说什么呢?” 这时候一圈人都说杰书:“你少说几句吧,没打赢仗还好意思高声,要是放在几十年前,打败仗回来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败军之将居然在功臣前面抖起来了,这世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皇上当年就说有人费拉不堪,以为年纪大了该自尊自爱了,没想到脸皮厚了。” 杰书年纪大,实在是被说的没脸面,扭头出去了。 海棠立即说:“不能这么说,康亲王昔日转战六年,靠智勇平定了耿精忠,这事儿汗阿玛给本王讲过,说康亲王当日智勇无双,他为此特意去卢沟桥迎接康亲王凯旋。” 海棠这一番话说完,大家都没再说什么,勉强给康亲王把场面给托起来了。毕竟这里还有外藩蒙古的王公,闹大了不好看。 不少人都想,这丫头片子还真会来事儿,小嘴挺能说的,怪不得讨皇上喜欢。 这时候其他诸王贝勒都来齐了,这边刚大概站了位置,福全找来,看到海棠在队伍里站着松了一口气。 福全嘱咐她:“你别怕,今儿就是人多些而已,冷不冷饿不饿,今儿穿的厚不厚?” 海棠谢了伯父的关心,福全看她挺周全,就放心下来往亲王的队伍里去了。 海棠左右看看,没看到大哥,以为他还被关紧闭。 这时候静鞭三响起,队伍瞬间动了起来,海棠跟着一起往大殿里去,外面大门打开,排好队的文臣武将们也急匆匆的往里面来。 康熙已经升座,大殿上灯烛辉煌,满朝官员三呼万岁,起来后礼部侍郎出列,开始宣读诏书。 这诏书是昔日对噶尔丹宣战的诏书,读完之后又读了大胜的诏书。两篇诏书读完都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开始进入到很多人最期待的环节,封赏。 福全和常宁出列,他们的副将各自跟随,海棠才发现大阿哥来了,但是他在后面的武将队伍里,也就是说他没被提前安排在有宗室爵位的队伍里站位。 常宁这一路,主将副将都没得到什么赏赐,毕竟没胜仗,反而在大庭广众下训斥了一通。 福全和大阿哥这一路,有功要奖有过要罚,这里面罚在福全身上,贻误战机放走了敌酋的帽子是彻底戴在了他身上,就是以前扣三年俸禄,撤销门下佐领,取消议政权的处罚。但是也因为他打了胜仗,所以还有一系列物质奖励。 随后对福全帐下的诸将有奖赏。 这里面功劳最大的是海棠,海棠按照昨日的彩排出列,礼部展开诏书宣读,同时赐下郡王的印信,海棠谢恩后,这郡王就名正言顺起来了。 她回列后低头看看手里的金印,这玩意不大,但是挺沉的。回头她百年后下葬,这玩意是要放入棺椁中,她生前死后的身份就靠这小东西来证明,一时间也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觉得魔幻。 这一番封赏一直到了上午日上三竿,从朝中将领和蒙古王公都没落下。甚至索额图和明珠这些当时跑的快的权臣们此时也得到了物质奖赏,甚至明珠摆脱了颓势,又重返朝堂了。 大阿哥没得到什么赏赐,他跟着走了一个过场。散朝后大家都散了,明珠拉着大阿哥说话,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明珠笑眯眯的,看上去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海棠和认识的人互道了告别之后打算回去,这时候大阿哥追上。 “勇宪,你等等哥哥。” 海棠站在原地等他,明珠陪着大阿哥走来,跟海棠拱手贺喜,还说:“日后奴才和郡王成邻居了,听说您爱看书,奴才家里有藏书,回头您有想看的,打发人说一声奴才给您送去。” 第287章 海棠矜持的说:“您客气了。” 明珠走了后,大阿哥和海棠一起回去。 大阿哥说:“你知道了吧?让伯王替哥哥顶锅的事儿。因为这事儿,把汗阿玛气坏了,到手的爵位也没了,如今连个贝子的名分都没有,汗阿玛也不许哥哥搬出去了,就让住在宫里,说是他要教我读书。”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说不出的颓丧。 “嗯嗯,大哥,人都有糊涂的时候,知耻而后勇方为大丈夫。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只是盼着你可别因此消沉。” “放心吧,哥哥不会一蹶不振的,为了汗阿玛也不会的,怎么说呢,我这事儿做的丢人现眼,把汗阿玛气坏了,我知道,我会改,我当初是真的没想到那么多。 你知道太子吗?汗阿玛在外面得了大病,他居然丝毫不关心,你想想他这还是个人吗?汗阿玛对他那么好,他在关键时刻居然不关心汗阿玛的生死,叫我说,他就是平时装的太好了,就是个冷心冷肺的畜、牲。这种人不配当汗阿玛的儿子!” “不是,这消息你听谁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 “宫里传遍了?我怎么没听过?当时是哪个奴才在你跟前说的?你就该拿下他,问问他是什么居心!别说在咱们家议论汗阿玛和太子的关系,就是在外面普通人家,哪个好人会在人面前说你兄弟不孝敬你爹?疏不间亲的道理听过没有?” 大阿哥顿时掩口无言。 海棠说:“大哥,你去找汗阿玛,你把这些事儿告诉他,你说你是关心他的。别缠在一起说,你战败是你战败的事儿,你关心他是你关心他的事儿,太子的事儿是太子的事儿。你跟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算了妹妹,不聊这事儿了。” 看着他要走,海棠上去扯着他:“你是不是在汗阿玛跟前放人了,这个人你很信任,要不然这人说的话你不会信的。”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走,我拉着你见汗阿玛去,把这事儿说开,不说开你们要误会到什么时候。” 大阿哥挣扎:“这根本没有误会。” 掩盖一件事就要做另外一件事,撒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圆谎。要是汗阿玛问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怎么回答? 海棠死命的拉着他,他极力挣脱,两个人在拉拉扯扯中,后面的太监们都很紧张,看样子两人一言不合就要打架了。 这群人想冲上去拉架,大阿哥又说:“去去去,闹着玩儿呢,你们站一边去。”他们两个在前湖撕扯,康熙在澹宁居收到消息,就说:“叫他们两个过来。” 没一会兄妹两个来了。 既然到了皇父跟前,大阿哥立即竹筒倒豆子的说了,说自己听说太子对重病的皇父没有太多的关心,心里生气才顶撞了太子。 康熙放下书,叹口气,把手放在大阿哥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了一句:“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多陪陪你额娘吧,你的事儿你也知道,闹的满城风雨,这风口浪尖朕也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早晚有你的王爵。去吧,安慰一下你额娘和你媳妇,别想太多。朕也舍不得你,留你多住几年,一应花费都是内务府出,你只管当差,别有什么后顾之忧。” 说完很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大阿哥都已哭出声来了。 康熙说:“去吧,回去吧,这事儿过去了,往后谁都不许再说。” 大阿哥磕头后站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后退,康熙突然说:“等等,这几日回去后,你亲自去你伯王家一趟,向你伯王负荆请罪,也谢谢他替你兜着。” 大阿哥点头:“是,儿子后天就去。” 康熙点头:“去吧,朕留你妹妹嘱咐几句话。” 大阿哥退出去了。 康熙叹口气,把身边的书合起来扔到了一边,下了榻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海棠说:“我问大哥了,他说他没安插人在您跟前。” “他那脑子就想不出安插人这种事儿来,这事儿,”他看着窗外,又叹口气:“算了,到此为止,烂你肚子里,也烂在朕肚子里。” 海棠想说话,张了张嘴闭上了。 康熙看着外面说:“都是朕的儿子啊,这就跟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敢动,一动就流血流脓,算了,就让肉包着这根刺吧。” 他没跟海棠说的是,他丧父丧母丧妻丧兄弟,到如今除了这群孩子,他只剩下一个嫡母和两个手足,算了,这件事就这样吧。 太子是个合格的储君,孩子们也是好孩子。说到底都是关心他的,太子是喜怒不形于色,看到病重的父亲也保持了冷静克制,大阿哥是关心则乱,为人是鲁莽了点,毕竟是个孝子。 他这样安慰过自己后,就跟海棠说:“你回去吧,多陪陪太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是!” 第108章 冬日行 回宫没两天,海棠就出去陪着见简亲王府的老福晋去寺庙里还愿。这是因为简亲王在出征前王府的一干女眷在寺中许愿,如今简亲王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临近过年,自然是要去还愿的。 因为要接待王府的女眷,寺庙里用了大排场来迎接老福晋,同时今儿的大雄宝殿不接待别的香客,想烧香到别的神龛前面。谁说出家人六根清净,在海棠看来,这种阵仗就如同对待大客户一样。同行的还有雅尔江阿,在老福晋她们在大雄宝殿还愿的时候,海棠就觉得没意思,招呼着雅尔江阿出来走走。 第288章 两人带着太监和侍卫在寺庙里闲逛,听说这里还有一处水池,雅尔江阿嚷嚷着去看看,看能不能溜冰。 他站在岸上往冰面上投砖块,砖块在冰面上砸了一个白印子出来。 雅尔江阿就想下去玩儿,还喊着海棠一起:“下来啊,溜冰好玩儿着呢。你会不会溜冰?我教你啊!” 海棠担心冰面太薄,就说:“算了吧,别玩了,你要是掉进去少不了要得风寒,这马上要过年了,人家大鱼大肉,你只能汤药拌粥,何苦呢?” 雅尔江阿一想,要是自己病了,这不是给了后娘机会吗?也没闹着下去了,就拉着海棠在岸上玩儿,两人找了个地方挤在一起坐着。 海棠就问雅尔江阿:“老福晋这次还愿没少花钱啊,一共费了多少银子?” “别提了,花了有八百多两呢,她还想给佛祖重塑金身,听的我阿玛一哆嗦,赶紧拦着了,刚才你也看到了,佛祖的像那么高,重塑金身要花多少金子才够啊。今儿这些东西还是我阿玛苦口婆心劝完精简到这地步才出门的。” 海棠听完感慨:“没想到这这么多的东西真是如她老人家说的那样,简薄了。” 雅尔江阿就说:“她们老人家有钱,先不说别的,老福晋当年的嫁妆可不少,草原上的王公们金银都没地方用,都是融了打物件,什么金碗金盘金杯子。这些年老福晋也没地方花钱,有花钱的地方可不就是逮着机会大把的花用。” 说到这里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海棠:“诶,你以后也是这样,钱多的花不完。” “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我将来有钱,还花不完!” “那是,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你知道有人想求我们家认识你吗?你有盐湖啊,青海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的,盐湖也是你的,你就等着躺着收钱吧。这也就是咱们一个姓,但凡你不是我堂妹,我就找你倒插门去。” 海棠听完伸手拧着他的耳朵:“这还是做哥哥的呢,我看你想讨打。” 说着就要去扯他另外一边的耳朵,雅尔江阿开始挣扎:“你放手啊,这是在外面呢,我给你算算这辈分啊,姓金的你额娘是我堂姐,你要叫我一声舅舅你知道吗?” 他说的是海棠那莫名其妙的假身份,海棠越想越生气,我怎么还低了一辈呢。正和雅尔江阿撕扯,冷不防雅尔江阿挣脱出来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做鬼脸:“我是你舅舅,不许你以下犯上。” 海棠大喊:“你站着,让我揍你。” “我傻啊,你让我站着我就站着?” 雅尔江阿开始跑,海棠在后面追,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冲入了一片小院子前面。这里是寺里对外出租的房子,一般是一些囊中羞涩的人会首选的长租地方,属于安静且便宜,地段还算不错的地方。 但是在后面的太监们看来,这是鱼龙混杂的地方,立即拦着他们,把两人带走了。 他们被拉走后,这里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打扮朴素的说:“这真是意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 另外一个说:“确实意想不到,说起来一年到头也就能见到他一次。叫他们回来吧,不必再盯着大雄宝殿了。人看到了,事儿办完了,咱们也该走了。” 穿着朴素的说:“先等等,今儿布置的事儿还要一件没办呢。” 雅尔江阿和海棠又在寺里各处跑着玩儿,两人在一棵树下,都仰头看着树杈子,商量着怎么爬上去。 在他们两个行动前,老福晋派人来叫他们。喊着他们去吃斋饭。 别人在一处,老福晋带着雅尔江阿和海棠三个人占了一间小房间。 雅尔江阿就问:“吃完咱们就走吗?” 老福晋摇头:“你怎么就没个耐心呢,今儿的事儿没办完呢,等下午大师们念了经咱们就走。” 雅尔江阿一脸不情愿:“这里有什么好待的,我和大外甥把这里里外外的地方逛一遍了,没一点意思,是吧大外甥?” 海棠正用眼神杀死他。 雅尔江阿接着说:“要不,您先在这里听着,我们出去玩儿,玩的到时间了来接您。” 老福晋就伸出指头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孩子,这是还愿你阿玛平安回来,你还敷衍上了,瞧你这疲赖样子,回头让你老子捶你!” 这时候门外有大师来拜访,老福晋立即让人请进来。 一个穿着崭新袈裟的大师进来,这身衣服让海棠看了又看,觉得置办下来要花不少钱,让她想起来西游记里面的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这位金池长老,不,这位大师先是关心了几句斋饭符不符合口味,接着说有一个有名的大师今儿路过此处,除了精通经书典籍之外,还精通看相批八字等,问老福晋要不要见见。 海棠瞬间觉得一股子江湖骗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老福晋如刻板印象里的老太太一样,瞬间心动了,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大师。 海棠在这位穿袈裟的大师出门去请那位神通广大的大师的时候。提前跟老福晋说:“等会他们要是让您许愿,您可别再许了。看好银子,一两都别多花。” 老福晋说:“你这是把我当那没见识的民间老太太了?你以为大师是江湖骗子啊?这都是正经的大师。” 这口气听着就有几分令人头痛了。 海棠迫不及待的说:“是是是,是我没您有见识,既然是正经的大师,自然也不需要您的香火银子,您等会别主动给行不行?” 第289章 老福晋想说话被雅尔江阿截住了:“对,大外甥说的对啊,您要是有钱不如分给我们俩,到我们手里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这里那就不好说了。” 老福晋刚想开口骂这一对兔崽子,就听见外面有人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随后穿着袈裟的大师和一个穿衣朴素的大师一起进来。 这位据说神通广大的朴素大师颇有一些仙风道骨的模样,谁看到了都要赞一声老神仙。 这形象瞬间让老福晋双手合十和对方谈论起佛法来,老福晋从草原来,刚开始是信黄教。这位老神仙对这些很有研究,佛教的三大分支,藏传佛教,南传佛教,汉传佛教他都了解。 海棠就是个门外汉,听到其中的内容觉得脑子短路,急需去睡一觉关机重启。老福晋懂藏传,汉传两支,对南传这一支没什么了解,于是和这位老神仙聊的很愉快。 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老福晋听说这位要往南边去,想要接着参悟南传流派的教义,就立即说:“既然大师想要南去,我也没什么能帮上的,送上盘缠一份,大师不要推脱。” 海棠听的昏昏欲睡,盘缠约等于钱,她的小脑袋瓜瞬间清醒,赶紧抬头拉了拉老福晋的衣服。咱们刚才怎么说的?不主动给钱啊! 老福晋无视了海棠的提醒,让人去准备银子。 但是这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拒绝了:“多谢,不用了,金银为俗物,带身上上路不会让老僧早日到达南方,反而会给老僧带来灾祸。今日遇到精通黄教教义的贵人也是老僧未曾料到的,贵人给老僧解释了一些疑问,老僧观贵人并无难处,就报答在小贵人身上吧。” 这老神仙说不要盘缠的时候,穿华丽袈裟的大师眼里都流露出失望来了,又听说要报答小贵人,瞬间眼里充满了光,这套路他熟悉啊,这不就是以退为进吗? 海棠也是一瞬间戏精上身,一下子挨着老福晋坐了,紧紧的贴着老福晋拿大眼珠子看着老神仙。 老福晋这才从刚才的论经中回过神来,搂着海棠说:“听说您精通相面,您看看这孩子,将来如何?” 海棠立即羞涩的躲在老福晋的怀里,老福晋哄着他:“往日大大咧咧的,今日怎么突然害羞了,让大师看看,咱大小伙子又不是个姑娘,有什么害羞的。”老福晋说完问老神仙:“您给看看,这孩子将来有几个孩子?寿数多长?” 老神仙看看海棠,就说:“此子命中有两子,倒是个长寿的,寿数八十有三,他一生若是想得荣华富贵还需在南边寻找。” 说完站起来飘然远去。 穿袈裟的大师顿时慌了,这怎么不按套路走呢。他一边跟老福晋说这方外之人闲云野鹤惯了,一边追着老神仙出去了。 屋子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海棠还在想:这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第109章 赶巧了 晚上海棠回到宫里,在乾清宫和康熙一起吃晚饭。 这地方她经常来,这次突然发现乾清宫里面的很多人是没见过的。这也才大半年而已,变化这么快吗? 海棠心里惊讶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跟着到宫女到了康熙面前。 饭菜摆上来,宫人们退下后海棠和康熙在餐桌上聊起今天的事儿:“今儿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老头,是个得道高僧,儿臣瞧着仙风道骨,和老福晋说起各个教派的教义也是侃侃而谈。要不是他后来行为有点反常,儿臣都差点以为他是普通的大德高僧了。” 康熙笑起来:“人家也确实是个大德高僧,出来在京城走一遭也真是难为人家了。” 海棠听这意思是对那老神仙的底细很清楚,立即问:“那是什么人啊?” 康熙没直接回答,而是给他举了个例子:“这去庙里啊,就跟出去下馆子吃饭是一个道理。名声大的,里面也确实是有几道招牌菜,贵一点,胜在用料足味道好,一些老饕们多掏点钱也就是了。 美中不足的是里面的跑堂却喜欢看人下菜碟,凡是进去的客人,恨不得把人家的家底给刨出来看看,身价高的是处处捧着,想让人家做个回头客。没身家的、或是那囊中羞涩攒够了钱慕名而来要尝尝他们招牌菜的,他们知道就是伺候的再殷勤,这些人也不常来,总是拿眼角看人,这是店大欺客。 你说去小店行不行?小店也有那好吃的,却没什么名声,不是老客谁知道?做的也就是乡里乡亲的生意,一辈子籍籍无名,好在细水长流也是个进项。但是大部分小店的饭菜都不好吃,有的是混弄着做生意,有的是小本经营,用料扎实那真是对得住主顾了,像是味道啊这些真的顾不上了。 所以想吃上一顿好饭,要么运气好,要么银子多,世间大部分地方都是如此。 你今儿遇到的是个好厨子,却被领着去大店里弄一会玄虚,他也是个可怜人,今儿说了不少诳语。罢了罢了,别对他刨根问底了,让他回去在乡野之间继续当他的厨子做着他那细水长流的营生吧。” 海棠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是被人带来演一出戏的,背后的人图什么啊? 海棠忍不住说:“这么说,反而是我的罪过了,若是没有我,他也没必要走这一遭。” 康熙摇摇头:“不能这么说,河对面有银子,想拿到手,要么走过去,要么游过去,要么坐船过去,你能说游过去的人在河里被水蛇咬了一口都是银子的错吗?”康熙把筷子放下,跟海棠说:“别什么错都自己身上揽,这么多人,个个都喜欢把锅甩给人家背,没见过自己背锅的。不是说反省自己不好,而是反省的多了人容易自怨自艾。” 第290章 海棠就很直白的拍马屁:“您说的对,您懂的可这多,这个好吃给您吃。” 康熙忍不住笑起来,提起筷子把海棠夹到他盘子里的菜吃了。然后用手掌拍着海棠的小秃瓢:“书读了那么多,拍马屁都不会文雅点,汗阿玛给你机会再拍一次,说点雅致的来听听。” “不说了,您也别拍儿臣脑袋了,再拍就不长个了!万一我是个小矮子怎么办?” 康熙听了又使劲拍了几下:“长不大好啊!”长大了就要气人了,还是小孩子乖巧。海棠就歪着脑袋哼唧,康熙这才把手收了回来,跟海棠说:“你吃吧,吃完了咱们爷俩去乾清门前面拉一回弓,朕今儿还没拉弓呢。” 海棠立即风卷残云的把自己喂饱了,拿着手帕擦了一下嘴叠好塞进袖子里,和康熙一起出去。 听说康熙要夜射,太子就出来陪着一起,父子二个都拿着弓箭,用康熙的话说:“此为强身健体,不可以此逞凶斗狠,胜负不必放在心上。” 他这么说,太子每次射箭成绩都不会超过康熙,海棠是很自由的炫技,康熙每次射箭,要么很满意要么很惋惜,而太子每次射箭都显得很平静。 康熙嘴里说事儿过去了,但是对两个儿子还是忍不住犯嘀咕,他此时看太子的行为就觉得这孩子城府深。 如果对人家城府深是好事儿,但是对上亲老子还是城府深,那就令他毛骨悚然了。 康熙瞬间觉得今日快乐的时光太短暂了,心中生出阴霾,剩下的时间他兴趣缺缺,因为是今日拉弓锻炼臂力,也就没说什么。 海棠再次一箭射出,太子搭弓射箭,这次的成绩还是扎在红心的边缘上。连海棠都看出来了:“太子哥哥,您儿今儿怎么了?是太冷了吗?” 太子解释:“是久不拉弓,有些生疏了。” “是吗?您最近忙什么?” 太子笑着说:“说到这个哥哥就有话说了,毓庆宫你知道吧,汗阿玛十多年前就从内帑拨银子修建,日后让哥哥挪进去,如今已经建成了,后面数间小室内有乾坤,跟迷宫一样,正往里面填东西呢,回头哥哥带你看看。” “真哒!”海棠也喜欢这种设计啊,她兴奋的说:“这是谁画的图?给我也画一份啊,等我攒够了钱,我要把我的王府从里到外改成迷宫。” 康熙看他们兄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高兴的说起这些,心里刚才的念头又消散无形,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射箭完毕,康熙打发了海棠,和太子一起回去了。 海棠一路冲进德妃居住的永和宫,刚进门就见到屋子里是桂枝和宫女在,没看到德妃。 桂枝在炕上坐着,看到海棠进来就不停的招手:“姐姐你来啊,来啊。” 海棠坐过去问:“有事儿?” 桂枝就直起身子搂着海棠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额娘这几天神神叨叨的,和双喜姑姑在说下一场选秀的事儿,说是要给四哥娶福晋。” 海棠看看桂枝,桂枝点点头。 海棠立即搂着妹妹问:“额娘看上谁了?” “额娘不肯说,每次说到的时候就把我给赶出去了。” 姐妹俩同时叹气!额娘保密的事儿做的太好了。 这时候德妃揣着暖筒被双喜扶着回来,刚掀开门帘,里面的宫女走到门口小声说:“郡王在呢,和十二格格在炕上说话。” 德妃点点头,把手从暖筒里面抽出来,扶着宫女的手轻轻的走到暖阁前,看姐妹俩在炕上搂着不知道说什么,正哈哈笑。 她把手里的暖筒递给了宫女,走进去问:“怎么这会来了?今儿又去哪儿野了一天?谢天谢地,这次回来不像个讨饭的,吃了吗?还吃点吗?” 海棠赶紧站起来扶着她坐炕上:“吃过了,在汗阿玛跟前吃的。” 桂枝就在炕上,过来搂着德妃的腰:“额娘,我晚上要和您睡,我不出去了,外面冷。” “外面能有多冷,你比那猫崽子都怕冷,知道了。” 桂枝就抱着德妃撒娇。 德妃就说:“慢着点,别被额娘头上的簪子扎到你。” 桂枝一听,就伸手从德妃的头上拔了一根簪子往自己头上插,还问双喜:“好看不好看?”闹着她的宫女拿镜子来,一群人哄着她说晚上不能看镜子。 德妃看她折腾那跟簪子去了,拍了拍炕让海棠坐下。 她拉着海棠的手说:“你姨妈这几日没少往我这里送信。青海的盐钮祜禄家想插手,以前让我给搪塞了过去,眼看着没几天就过年了,这事儿怎么说的?你给我个说法,我好应付这些亲戚。” “您就说这事儿我自己一个人做,不是不拉扯亲戚,这一旦开了头,这个来说情,哪个来讲面子,这都没完没了了。别的王府有生意也没听见其他王府或者是公府上门去分润的,姨妈这话就说的讨人厌。这会儿您别管,我这几日出去找我姨夫说!” “过年的时候我还是要说点的,到时候再多赏赐他们一些东西吧,免得你姨妈嘴巴歪,说出什么叫人生气的话来。”德妃拉着海棠的手叹口气:“阿灵阿这人怎么看着不争气啊,你说他年纪轻轻的,家里的功勋都是战场上得来的,他怎么这次就愣是没一点斩获呢?” 这次跟着去的人,除了让康熙看不下去的索额图和明珠佟国维这些一等一的权贵们在大战前从精锐里挑亲卫,大战时候率先逃跑的事,对他们也就是口头嘉奖,然后找个各种理由扣他们的俸禄外,别的诸如彭春,费扬古,林兴珠这样的大臣都是有赏赐的。 第291章 阿灵阿很神奇的混在其中,属于那种挨骂的时候没份,赏赐的时候也没份的那种。 德妃是替这个妹夫着急。 海棠就说:“他可能是大器晚成吧,反正汗阿玛还挺看重他的,说他年轻锐气盛,我看着早晚会提拔他。”海棠不好意思跟额娘说那就是个钱串子! 德妃就说:“罢了,这是人家的事儿,”她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桂枝过来让德妃看自己的小发髻:“额娘,好不好看?” 德妃心说这也真够不容易的,把这丫头一头稀疏的软毛给梳成发髻真的难为宫女了。 嘴里满口赞誉:“好看,我们桂枝真好看。” 桂枝就提要求:“额娘,枝枝想要簪子。” 看到桂枝撒娇,海棠站起来说:“额娘,我回去陪太后祖母说句话。” 德妃摆手:“赶紧回去吧,走快点,外面冷,别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 海棠点头,说:“我的俸禄也该送来了,回头您收着,您和哥哥弟弟妹妹们用了就行,我一时半会用不到。” 德妃搂着撒娇的桂枝应了一声:“行,你早点歇着啊。” 桂枝喊着:“姐姐,我明天要簪子。” 海棠应了一句出来了。 海棠出门走了半个时辰德妃突然想起来:“我刚才想和你姐姐说一件事儿呢,被你这么一闹让我给忘了!这会才想起来。” “什么事儿啊?” “你四哥的事儿。算了,这事儿你姐姐也帮不上什么忙。” 德妃抱着小女儿,看着她头上发黄的软毛就觉得真的神奇。 海棠和老四是头发浓密乌黑且打卷的类型,十四是直发浓密且乌黑的类型,桂枝和老六的头发是松软发黄的且稀疏的类型。 老四老六和老十四一样,长相偏皇上,容长脸细眼睛,这两个丫头长的像自己,大眼睛,就是海棠一直胖乎乎的,看着是圆脸,桂枝看着和自己一样是个瓜子脸。 要是七格格还在,不知道是瓜子脸还是圆脸。 眼看着这五个养活了,想起那个夭折的,德妃心里真的是意难平。 第二天是腊月初五,五阿哥的生日。 这一日他不用去学里上学,前几日就哄着太后放他和妹妹出去玩一天,太后想着海棠都能自由出入了,带着哥哥也没事儿。就应允了下来,派人告诉康熙和宜妃,既然康熙允诺了,宜妃也不再说什么。 五阿哥跟着妹妹出去玩一天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大早海棠刚射了一百支箭,五阿哥就找过来:“妹妹,走啊,出去啊!” 哥,你没看到现在天还黑着吗? 但是这时候大家已经起床准备读书了。 海棠放下弓就说:“咱们等天亮了再出去啊。你去我书房坐一会?” 五阿哥的脸上的欢乐顿时消散了,“我还是和十一挤一挤睡个回笼觉吧。” 这也是五哥不知道“早市”是很早就开始的,海棠觉得为了安全还是白天出门吧,她怕天不亮出门把哥哥弄丢了。 五阿哥回去睡了一觉,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昏昏沉沉,坐在马车里晕晕乎乎的到了街上,听到街上的叫卖声后瞬间清醒了。 “啊,妹妹,我们出来了。”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真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马车每走过一个摊位他就会惊讶的大喊一声,海棠很理解,大概自己第一次出门也是这样子。就抱着胳膊坐在他身边看他脸上生动的表情,那真是一惊一乍,十分精彩。 看了一会五阿哥把自己沉甸甸的钱袋子提起来摇晃了两下,这里面都是金叶子,来自太后的友情赞助:“出去玩的高兴点,看上什么就买!” “妹妹,走啊,下车去买东西啊,我要从这头买到那头!” 这人挤人的地方,海棠是不会带着哥哥下车的,就哄着他说:“这地方人多,而且这里的东西咱们也用不上,我带你去买笔墨纸砚啊,我听说有很多好看的纸,一起去看看啊。” 五阿哥是去哪儿都行,妹妹说有趣的地方一定有趣。 两人在琉璃厂附近下车,抱残守缺和五阿哥的两个太监跟着。 海棠和五哥手拉手走到在街上,海棠说:“当初顺治皇帝进京城的时候,京城满汉分居,这里就成了后来汉官们府邸聚集的地方,加上有很多会馆也在附近,书市就挪到了这里,想买笔墨纸砚,甚至一些雅玩现在都要到这里了。” 五阿哥跟个土包子一样赶紧点头,两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天气冷,抱残守缺戴了帽子围巾,那股子阴森凶恶就减少了几分。五阿哥的两个太监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小主子,他们两个就把目光放在了环境上,暗中防范四周。海棠就拉着哥哥在街上问人家:“谁家的纸笺多,我们来买纸笺。” 被问的都是门口站着迎宾的伙计,看着两个小孩子衣饰光鲜,甚至小斗篷都是风毛极好的贵货,身边还跟着奴仆,以为是替长辈的来问,就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店铺说:“他家的种类全,您二位先去看看。” 兄妹两个谢过他们去了伙计们指路的店铺,五阿哥握着妹妹的手,鼓足的勇气说:“爷和弟弟要看你们家的纸笺。” 门口的伙计引着他们进去,掌柜的从柜台里面伸头来看。伙计说:“两位小爷要看纸笺。” 掌柜的看了一眼跟着的四个奴仆,都表现的很倨傲,其中一个扔了一块银子,嗓子嘶哑,说道:“端滚烫的开水上来,爷爷们带的有茶叶。” 第292章 得了,这家人摆的谱大,小心伺候就行。 掌柜的跟伙计说:“请两位爷到楼上去,把咱们的纸笺花笺都拿端出来请两位小爷鉴赏。” 小二带着人上去了。 楼上还有一桌子人,看上去是读书的书生。考虑到这里就是卖文房四宝的店铺,抱残守缺也没多留意。 这上面货物也多,也就是临窗的地方有两张桌子,人家坐了一桌,海棠和五阿哥占了一桌。 伙计送热水上来,守缺沏茶,接着伙计送来来两个托盘,里面是一些纸笺的样张。 伙计说:“咱们这是论刀卖,每种价格不一样,若是一张一张的买,那就贵了。” 海棠问:“还有没有?” “有有有,您先挑着,小的再端些来。有喜欢的样子先挑出来,挑剩下的小的等会拿回去。” 伙计去端纸去了,五阿哥是看什么都喜欢,而且他这会都想好送谁了。 “这个送二姐姐,这个送老六,这个嫩黄色的好看,每个姐姐妹妹都送一份!” 海棠觉得今儿在这一家店里都够他挑的了,也就没说话,看他忙忙碌碌的挑选起来。 就是旁边人说的内容吸引了她的注意:“……如今那周围的房价贵到天上了。” “这也没法子,徐大人就好这一口,那些在五更天大声读书的,都得了他的青眼。还有就是上一次顺天府乡试的时候,他给了主管乡试的官儿一份名单,后来名单上的人悉数登榜,那时候有没有人出来闹事儿?有吧!结果呢,没结果,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你们说这徐大人如何?” 众人议论纷纷。 海棠忍不住看抱残守缺,抱残回忆了一下,在海棠耳边悄悄的说:“他们说的是徐乾学,此人是刑部的汉尚书,主持修《明史》,他还有两个弟弟在朝中是重臣,人称‘二徐’,此人著书很多,权柄很大,也是依附明珠的官员。” 海棠点头。 再听隔壁,原来他们想在绳匠胡同租房,因为徐乾学就住在这里,只要在五更天大声读书被他听到,就会受到他的召见,要是能投其所好,自然会受到简拔。 这是一条已经有很多成功例子的大路,要不然绳匠胡同的房租也不会贵上天。这群人虽然有钱,但并不是足够有钱,正想着要不然大家凑一凑一起租房。 海棠这时候只能叹气! 朝廷里面都是些什么垃圾啊!海棠很想回去摇晃着康熙的肩膀问问:你怎么什么垃圾都收进门?你都不打听打听这些人的人品吗? 这时候又有人上楼了,正是一主一仆。 这一主一仆被伙计引到楼上,看到海棠他们这桌只有两个小孩子坐,就说:“两位小爷,这位老爷要看墨,和您二位拼个桌如何?” 海棠点点头:“请坐。” 伙计请这主人身份的人坐。 海棠看他这人有几分官威,这人也在看海棠和五阿哥,一般的小孩子看到大人要么紧张要么拘束,这两个孩子倒是没这些表现,他就忍不住对两个人多看了几眼。 五阿哥是低头看纸笺,头都没抬。这人和海棠对视,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人还在想:这谁?似乎在哪儿见过? 这时候楼梯上又有脚步声,又有人上楼,也是一主一仆。 后面的认识前面的,主动拱手:“呦,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傅兄,哎呀,意外之喜啊。” 这位年纪大的“傅兄”很客气的回礼:“原来是郭老爷,请坐,请坐。” 这位郭老爷正要坐,看到了海棠惊的顿时站直了。 海棠挑了挑眉毛。 这位郭老爷对着海棠立即拱手行礼。 海棠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压,用口型说“坐”。 郭老爷直愣愣的坐下了。 先前来的“傅兄”也反应过来了,他赶紧看郭老爷,问:“这是?” “这是,”郭老爷在桌子上划拉了几下,傅兄瞬间想起来了,这熟悉的感觉是因为大朝会的时候他看到过海棠的背影,散朝的时候他远远的看过海棠。 海棠示意他们别说话,听隔壁说。 隔壁对徐乾学的议论已经很深入了,而此时抱残在海棠耳边介绍两个人。 先上来的这个是冬季进京述职的两江总督傅拉塔,这人属正红旗。后上来的这个就是进京就给了明珠一个大嘴巴子的郭琇!他是光一个名字就让明珠能瞬间变了脸色的的存在! 傅拉塔这人品德高,对贪官很看不惯,和他搭过班的贪官都被他参了,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战斗力没以前那么强劲,这几年温和了很多。不过看样子他对某些事儿还是看不惯,这会已经听的眉头紧皱。 郭琇这人和明珠过不去,姓徐的跟明珠是一伙的,今儿遇到了,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不可不听啊! 海棠瞬间觉得,这年前还有一波大戏可以看。 第110章 分礼物 眼前这位傅大人和郭大人都对视了一眼,两人笑笑开始攀谈了起来。 结果两人一聊发现都是来买墨的,那太好了,可以一起挑选试试。 伙计也很开心,这三伙人,一伙买纸两伙买墨,试用的时候可以放在一起。 这两位官员知道海棠的身份,那旁边这个圆头圆脑看着傻乎乎的小孩子被她称呼五哥,身份自然呼之欲出了。 郭琇磨了一池墨,对五阿哥说:“你们先来的,您先试。” 第293章 五阿哥说:“你们年纪大,是长者,你们先试。” 郭琇和傅拉塔对视了一眼,傅拉塔就说:“奴才就得罪了。” 五阿哥还没意识到身份泄露了,高兴的点头。 傅拉塔用毛笔写了一串满文,五阿哥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问:“您是那一旗的?” “伊尔根觉罗氏,镶黄旗人。” “哦,我和弟弟是正黄旗的。”五阿哥随后转身自认为很隐秘的跟海棠说:“大嫂子家就是伊尔根觉罗氏。” 但是傅拉塔和大嫂子家没关系啊,硬要说有关系,只能说姓氏是一样的。 郭琇也拈笔说了声献丑了,写了一首祝寿诗送给了五阿哥。 五阿哥傻乎乎的问:“您怎么写这个给我,您怎么知道今儿是我生辰。” 就你们的那种教育方法,你有一天不学习能跑着玩肯定是你过生日呢。 郭琇笑笑没说话。 海棠问他们:“墨如何?纸如何?” 傅拉塔就说:“这纸玩玩就好,墨倒也罢了。” 郭琇点头,这纸一般是少女们抄录些浮华艳丽诗词的纸,为了好看制作出来的纸和为了书写制作出来的纸完全不一样,写太小的字容易洇成一团,所以也只能说玩玩就行。 但是五阿哥喜欢,他拉着海棠说:“弟弟,就买这个了。” 海棠让五阿哥的太监去结账,为了避免给康熙留下一个结交朝臣的印象,她拉着哥哥准备去别的地方逛一逛,就和傅拉塔郭琇告辞下楼去了。 这两位送他们到了楼梯口转身回去坐着喝茶,而到了楼下的五阿哥才反应过来。 “诶,妹妹,那个旗人对咱们自称奴才诶。”他睁大眼睛,“他认识咱们?” 海棠说:“他是两江总督啊!” “啊!”五阿哥整个人都要冒黑气了,“刚出来就被认出来了,怪不得另外一个送我诗!” 他开始碎碎念,因为他在康熙带着群臣显摆皇子们读书成绩的时候表现的惨不忍睹,以至于他现在有点不想看到那些官员,觉得大家肯定都知道了他读书不好的事儿。 五阿哥牵着海棠的手走在街上,整个人垂头丧气:“一想到当时那些官们就有一个是我岳父,没准我未来的福晋都知道了,好丢人!” 五哥今天过的是第十个生日,也就是说他都是个大孩子了,开始念叨美丑了。 海棠看他碎碎念,忍不住想笑,就问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当初我拉着你读书你都不读。” 五阿哥惆怅的说:“你不懂啊妹妹,我是真的学不会。” “你能学会什么?” 五阿哥努力的回想,海棠看了忍不住说:“前面有卖画的,去看看吧。”算了别想了哥,今儿是要快乐一天的。 下午两人回去,海棠和五阿哥带着大包小包在乾清宫等着大家放学。 五阿哥今儿买了很多东西要和兄弟姐妹们分,康熙忙里抽闲的看了一眼,看到老五和海棠蹲在地毯上把鸡零狗碎的东西铺了一地扭头走了。 当几个孩子来交作业的时候,康熙开玩笑的跟太子他们说:“今儿老五和班布拉出去了,买了一堆破烂回来,说是要和你们分分,去看看吧。” 大家好奇一股脑的跑去看。 康熙往日休息的后堂没下脚的地方,地上铺满了东西。 什么风筝、纸笺、泥塑娃娃、竹篾编的篓子……众人都在想:怪不得汗阿玛说都是些破烂呢。 九阿哥忍不住唠叨:“你们买点咱们没见过的行吗?这风筝内务府每年都进上,用的着你们买?”而且进上来的都比你们买的好。 十阿哥指着地上的泥娃娃说:“这个好,五哥,我要这个。” 五阿哥站起来:“那个是给姐妹们的,看到这些篓子了吗?这些地上的东西分好份,装进篓子里,每个姐姐妹妹送一份。” 三阿哥就问:“合着这里放了这么多没我们的?” “也不是没有。”宫女们把装好的小篓子抱出来,五阿哥说:“送你们的,里面有彩色的墨锭,还有大小粗细不等的毛笔,每个篓子里有十二把空白扇子,回头你们自己随便画扇面。” 三阿哥很满意,太子也觉得有趣,七阿哥低头算了一下咸福宫的娘娘们,十二把扇子绝对不够用,打算等会找海棠让她出门的时候给自己多弄一些回来。 九阿哥刚要嚷嚷,八阿哥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说:“算了,等会给七哥,七哥用的着。” 这里面最高兴的居然是四阿哥,他这人用海棠的话说就是闷骚。别看他外表和做事妥妥的迂腐老古板,但是人家性格很极端。私下里却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他养狗给狗儿梳毛扎辫子穿衣服,他自己会抚琴作画,总之,他拿到这些东西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散发一种很愉悦的气息。 让大家觉得,这人的高兴来的莫名其妙。 大家都散了,在散之前去跟康熙说一声,康熙看着每个儿子抱着一篓子东西。作为五阿哥的亲弟弟九阿哥火力全开吐槽五阿哥和海棠买东西都是些废物,他出去买的绝对比这个好之外,大部分人对收到礼物兴趣一般般,只有四阿哥,眉眼都带着舒展的笑意,康熙对他多看了几眼。 这儿子的性格真的很难评价,他不想多说。 把这些人给赶走后,康熙想了想,再到后堂去看看。 第294章 地上的东西被宫女装进篓子里,正等着五阿哥写完签子给各位格格送去。这会海棠又在地上铺了很多画稿。 康熙对画稿还有些兴趣,走过去一看,颇有些惊艳。 “这哪儿来的?” “有人卖的,说是长辈的遗物,早些年画过的,一直没裱出来,在一起卷着,现在长辈去世了,把这些拿出来卖了,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钱。” 康熙忍不住说:“这真是败家子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不留着。”他很喜欢其中几张工笔花卉,看着清新淡雅,跟梁九功说:“这几张裱出来放畅春园去,剩下的山水画也弄好了挂在乾清宫。” 海棠假意气恼:“汗阿玛,您怎么就不给我们留几张?” 康熙笑着说:“你们两个这会到处送东西,摆出的不就是要送给朕的吗?不收了要闹,收了还要闹,就是事儿多!明日要是有空再去看看,要是有再买一些来。” “没了,前几天卖了一些,这是最后的了。” “那真是可惜了,这些都是讲究缘份的啊!” 五阿哥写好了签子,挨个贴在篓子上,跑来跟康熙说:“汗阿玛,儿子先去后面给祖母送去一份,等回来再来。” 康熙点点头,发现炕上还有很多空白的折扇,就来了兴趣,让宫女把墨端来,他想画扇面。 海棠在一边看着,康熙一边画一边问:“外面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没有?朕好久没出去了。” 海棠就不经意的说:“要说有意思的东西,没发现,但是有意思的事儿今儿听说了。今天我和五哥去买纸笺的时候,听见有人说绳匠胡同的事儿。” 海棠就当笑话讲给康熙听。 康熙对这事儿知道的门清。 他压根不意外,一面在扇面上画画,一面跟海棠说:“这事儿朕问过他,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不知道。” “他说‘大清国初年,将美官授汉人,都不肯接受。如今汉人苦苦营求登科,足见人心归附,应该为此而庆贺’。朕也就不说什么了。” 海棠听了觉得离谱:“哈,那也要看看是什么人来求官啊!您养了满庭豺狼虎豹还以为是养了一院子的麒麟凤鸟。” 康熙接着问:“你知道徐乾学的出身吗?” 海棠摇头:“不知道。” “单看他的出身,看着也真是麒麟凤鸟。他舅舅是顾炎武,你该是知道顾炎武的吧。” 这个知道。 “顾炎武此人,朕几次征召都不愿意出来做官,而且几次秘密结社反清复明,此人和他那群朋友们暗地里修明史,这些朕都知道。这些人杀是杀不尽的,只能分化拉拢。 徐乾学是顾炎武的外甥,早年受到他舅舅的照顾,他舅舅一心复国,他却急不可耐的出来做官,人品也确实不怎么样,然而这人有学问啊。 朕命他修《大清会典》《大清一统志》《世祖章皇帝圣训》等等这些书,他写的挺好的。 这样一个有身份可做文章,有学问可利用的人,在他还好用的时候先用着,日后再说。” 海棠皱着眉头。 康熙就看她眉头紧皱,就说:“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111章 细微事 “我就是觉得,您就是要立一面旗子,弄什么千金买马骨的事迹也要找个品德高的,看看您跟前都是什么人啊,那李光地,是个独占功劳的小人!那高士其,是个勒索人的恶棍!还有这个姓徐的,这姓徐的更是巧言令色!” 康熙摇摇头:“巧言令色?朕的闺女还是高看他了。汗阿玛刚才说的你要记住,你要是想知道一个人,要对他各方面都要查到才行。你今儿是不是遇到了傅拉塔?” 海棠点点头,海棠是知道自己和五哥附近有眼睛盯着,既是保护也是监察,她不会无趣到问康熙怎么知道今儿遇到了傅拉塔。 康熙把扇子拿远了看了看,问海棠:“你既然遇到了傅拉塔,他没跟你说点什么?” “说什么?没有啊?” “傅拉塔才是靠谱的人啊!他是明珠的外甥,今年三月参过徐乾学,参的是徐的兄长和子侄在鱼肉乡里。他所言不虚,徐家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他们当地那是横行霸道,可今年头号重要的事儿是什么事儿?是北上和噶尔丹征战,要用兵。 在这关键时刻,朕若是处置了徐乾学,江南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说徐乾学是纵容家族在乡间作威作福,大部分地方要传流言蜚语说咱们迫害顾炎武的外甥。所以这事儿就放着没管。” 海棠问:“日后呢?日后管不管?” “自然是要管的,傅拉塔不会就此罢手,等着看吧。” 海棠追问:“如果傅拉塔再参他,那这次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看傅拉塔掀起多大的风浪,他要是把事儿闹大了,朕自然会办了姓徐的。” 海棠点点头,“没看出来傅拉塔是明珠的外甥,这关系我没听说过,我瞧着傅拉塔的年纪不小了。” “你前面那些哥哥们若是都养住了,这会你侄儿比十四的年纪都大,不能以年纪论这个。” 这倒也是。 “别说是甥舅了,就是叔侄有时候政见不同也是多了去了,有的是真的政见不同,有的则是想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朕再告诉你,徐乾学不仅对着明珠阿谀奉承,对着索额图也能放下身段,和索额图一起攻讦明珠的事儿也没少干过。” 第295章 “啊!”还能这样? “所以啊,你自以为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越往下扒越觉得没了解过这个人。喏,这把扇子赏你了。” “反面再写几个字呗,就写‘克己’。” 梁九功赶紧把更大一号的毛笔送来。 康熙拿着笔说:“‘克己’好啊,多少人都是因为克制不了自己,放纵之下丑态百出。” 晚上海棠和五阿哥在太后跟前陪着一起吃饭,十一阿哥年后也要去读书了,正唉声叹气。 十一跟太后说:“您跟汗阿玛说一声啊,让我也晚几年去书房呗。” 太后就发愁:“怎么这也是个懒蛋!我倒是能说这话,你问问你哥,他当年晚去了几年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五阿哥也没那么后悔啦,他就是间歇性的内疚自己不好好学习,平时还是没心没肺。然而这时候是在教育弟弟,他就说:“是啊,十一,还是要听祖母的话,早进去读书才是正经。” 十一的脸更皱巴了。 他眼巴巴的看着海棠:“姐,能带我出去玩吗?人家想在读书前出去玩啊!” 太后一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立即心疼了起来:“你找你姐姐没用,你汗阿玛不乐意她也带不走你,我这几天让他带你出去玩儿,放心好了。” 这话一说,海棠和五阿哥都看着她,海棠说:“我们小时候您就没这么说过!” “你们小时候也没这么求过啊!” 海棠和五阿哥顿时觉得无语。 太后立即跟身边的人讲:“这话现在就跟皇上说,别往后推了,再推就过年了。” 海棠叹口气:“人啊,真是命不同,当年我和他这样大的时候想出门,我那是跟汗阿玛没少玩心眼,现在有人要出门,您一句就办妥了。” 太后搂着十一:“你们也别觉得我偏心,我就真的偏心了怎么了!” 十一高兴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看着有些血色。他每年都要大病一场,这是刚痊愈没多久,因为他体弱且乖巧,别说太后了,五阿哥都对他十分上心,海棠也是如此。 所以一起吃吃喝喝闹了半天,五阿哥回去后,十一阿哥也早早的休息了,海棠就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跟海棠说:“这不快选秀了吗?荣妃往我这里来的勤快,毕竟你三哥到了这年纪也该操心了。” 海棠说:“别说我三哥了,我额娘还给我四哥操心呢。” 太后就点头:“荣妃一辈子就活这一双儿女呢,她这几日明里暗里的说些选秀的话,你弟弟天天跟着我,有些话不该你们孩子听,她有时候冷不防说出来了,我说先把孩子支出去一天,让荣妃来好好的说说。而且你弟弟也想出去,看你出去他羡慕呢。” 康熙接了太后吩咐的活儿,心里并不想带孩子玩儿。想到海棠年前挺闲的,就扔给了海棠:“你带十一出去玩吧。” 海棠想了想就说:“要不,我带着弟弟们去后面什刹海那边溜冰去?把十四也给带上,我早答应了他的。” 康熙想了想,觉得什刹海就在紫禁城后面,而且周围有很多王府,周边更是正黄旗的驻地,相对而言比较安全。就说:“既然带十四了,把十二和十三也带上。朕正好要看看你的王府。金府、王府两处距离不远,朕担心朕这个已逝金老爷的身份惹麻烦,到时候朕悄悄的去你的王府看看。” 海棠还以为他所谓的悄悄的是低调不引人注意,要没多问。没想到第二天带着四个萝卜头弟弟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海棠都觉得这人跟闹着玩儿一样,说好的一起出去呢,你怎么就先走了? 没法子,海棠只能让人抬着爬犁牵着自己的小马带着四个裹的圆圆的弟弟从紫禁城后门低调的出去,先来什刹海的冰面上玩耍。 冰面上滑冰的都是些少年和孩子,看装束都是附近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子弟。 几个人站在岸边,看到这冰面上的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弄了一块木板坐着,前面栓着一条狗,这是狗拉爬犁!有人同样是前面栓了一条狗,但是坐的是个椅子,在冰面上也是风驰电掣。还有的是在鞋底上绑着两块冰,也能出来风驰电掣的速度。 十一看着狗拉爬犁很心动,大喊:“姐,我现在回去把九九牵来!” 十四跃跃欲试:“我去把四哥的狗弄出来!” 十二慢慢的说:“不好吧。” 只有十三提醒他们:“在外面呢,记得叫哥哥。” 这时候小马已经站在冰面上了,爬犁也放了下去,太监请他们先去坐着。 海棠就说:“别想那么多了,那狗儿才多大的力气,咱们是好几个人呢,狗儿是拉不动咱们的。走走走,上去坐着。” 说完她把十四抱在怀里,让其他三个弟弟坐好,告诫他们不要乱动,随后就有太监牵着马在冰上散步。 散步! 大家想体会风驰电掣的感觉,可是坐上来后居然是散步的速度,十四第一个嚷嚷出来,被海棠无情镇压,一路上十四大声的嚷嚷哥哥坏哥哥赖哥哥是个大混蛋…… 海棠稳的一匹,随便十四嚷嚷,反正她是不会同意加快速度的。 玩了半天兴奋劲过去了,四小只显得兴趣缺缺,这还不如坐马车呢,坐马车好歹还能舒服一些,这个不仅不舒服还很慢。 十二就说:“哥哥,我想去岸上玩儿。” 第296章 十三小声的嚷嚷:“哥哥,我想嘘嘘。” 十四也想嘘嘘,闹着让停下来。海棠只好让人找最近的地方靠岸,带着他们四个上去。 上岸就是一片豪宅,不远处的就不说了,近处左边的是明珠家,右边就是海棠的王府。海棠一次都没来过呢,看到了王府就说:“走走走,到姐姐的门口了,带你们进去玩会。” 十四跑的飞快:“我要嘘嘘,小爷要嘘嘘,再不嘘嘘就要尿裤子啦。” 他跑到王府的门口开始拍门,里面打开后赶紧把他和十三迎进去。海棠推着十一进去,看十二站在门口对着路边来的绿呢大轿张望,就说:“十二弟弟,进去啊。” “不急”十二不急不慢的说:“我想看看这是几品官。苏麻嬷嬷给我讲了很多,我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呢。” 苏麻喇姑早年参与制定服饰礼仪,对这些很清楚,也很在乎,所以经常给十二讲,十二听了那么多,把宫里的见识了,宫外官员的服饰礼仪都没见过呢,自然想驻足观察仔细。 海棠就陪着他蹲在门前的台阶下一起看。 轿子从他们前面路过,四个轿夫,绿呢大轿,前后簇拥了不少穿衣锦绣的豪奴。轿子停到了明珠家的门口,十二阿哥说:“是三品汉官,住在城外,他的人带着锣,肯定是在外城敲锣让人回避。” 海棠没想到他观察的还挺细致的,就说:“既然看完了,咱们进去吧。” 十二摇摇头,“我说是三品官儿,可万一不是呢,姐姐,你打发人去问问呗,看看是不是三品官?” 这怎么问?隔壁是明珠的府邸,海棠是极力避免和这人扯上关系。 在海棠抓耳挠腮想法子的时候,抱残从王府门前的一座石狮子后面走出来:“是三品,此人是刑部的汉尚书徐乾学,他下轿子的时候奴才看到了。” 海棠:“是他?!” 十二睁大眼睛,他不敢问抱残守缺,一般人对抱残守缺的外貌都带着畏惧。十二趴在海棠的耳边问:“这么远,他看清楚啦?” “肯定看清楚了,他说是三品就是三品,不会错的。走吧,我还没看过我的王府呢,一起去啊!” 隔壁徐钱乾学在明珠家的门房前面走来走去,心里的急的没法子。 别看明珠现在没以前那样权势滔天,对待大伙客气了很多,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但是对他还是能摆谱的,人家不说不见,也不说见,就晾着他。 而他这时候求上门肯定是自己没法把事儿处理干净,只能等着! 海棠这处宅子就是五进的大院子,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别说亭台楼阁了,这里面连个池塘都没用。以前的主人家里人很多,这里密密麻麻到处是房子,甚至在很多地方加盖了小房子当成库房或者是厨房,这些乱建的小房子到现在都没拆干净。 十四一边看一边嫌弃,说什么“这地方也太破了吧”“这屋子也太旧了吧”“这里也太小了吧”“这里怎么没几棵像样的树!” 前面十四说的那些海棠可以当他在胡言乱语,说起没树这件事,这里面真的没几棵树,到处光秃秃灰蒙蒙的。这里没树不假,能看到地砖缝隙里没处理干净的野草。 这里也就是地方大,位置好,除此没别的了! 就这条件,内务府已经把人手调拨足了,海棠的这一套班子如今都搬进来开始运转了。 所以今儿这里到处是人,厨房的,库房的,门房的,账房的,宫女嬷嬷太监一大堆。至于其他的奴仆海棠要自己填充,比如她的奶哥哥奶姐姐们扒拉进王府做管事。再收一些门人什么的给撑起门面,还有一些王府侍卫的名额没动,这是要自己安插心腹了,总之,该内务府配齐的人员人家给配齐了。 杜富贵跟着海棠说:“主子,这里必须要大修啊,这里的一些木头都被虫子给啃了,要换新的才行,各处填补不如造新,说起来,推到全部重建反而更省钱一些。” “这道理我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没钱吗?”内务府对修缮海棠的王府是一种很微妙的态度,人家不上门也不问,如今因为过年,加上各处的事情多,王府的事儿没人提。既然没人提内务府在装死,就等着海棠开口,只要海棠开口,他们就想提一嘴盐池。 杜富贵立即说:“您别担心,钱不是事儿,最近有很多人想成为您的门人,这些人说了,您要是愿意收下他们,他们愿意把家产奉上!” 京城各个王府捞银子的小技巧海棠都知道,海棠这时候眯着眼睛很危险的看着杜富贵:“你不会是收了人家的银子吧。” “不敢不敢!” “你最好不敢,要是你敢收银子背着我做出点我不知道的事儿来,哼!” 杜富贵更小心了:“奴才是绝不敢的!” 海棠没再说别的,她的狠话放完了,要是有人背着他干点敛财弄权的事儿,她是绝不会饶了的。 海棠招呼着弟弟们出来,打算领着他们去金府去转一圈,就跟他们说这是雅尔江阿家的宅子,先去休息一番。那边要什么有什么,住着也舒服,海棠比较起来还是更喜欢住在那边。 她领着四个弟弟跟赶了四群羊一样,有到处乱冲乱撞的十四,有什么都想看看的十二,有走的慢的十一,有拦着十四乱跑又跟着乱跑的十三! 海棠是牵着十一的手,吆喝着十三十四,看着点十二别走丢了,带着一群人从明珠家大门前经过的时候看到胖胖的徐乾学在明珠家的门洞里急的转圈圈。 第297章 这马上过年了,来给明珠送礼的人很多,不止是官场上给明珠送孝敬,明珠家的亲戚也有很多,有那积极的现在就开始送礼走亲戚了,所以明珠家门口来来往往这些人,都看到徐乾学在明珠家的门洞里面站着呢。 对于徐乾学来说,这种被晾了很久的事儿已经算是折辱了,要是放在平日早就一甩袖子离开了,如今这不是没办法了来求人施以援手的吗,他也只能暗暗忍耐。 海棠就对这件事的走向更好奇了。 等到进了金府,四个小家伙吃了饭就开始犯困,去隔壁睡午觉了,海棠自己也很困,在不停打瞌睡的时候才等到了康熙。 海棠也不问他今儿去哪儿了,明明比人家先出门怎么就到的这么晚。就说:“儿臣和弟弟今儿玩过了,吃过了,就等您到了咱们一起回去呢。” “行,等会一起回去。” 海棠等他坐上炕了凑过去说话:“今儿儿臣看到徐乾学了,以前不认识,还是抱残说那是徐乾学儿臣才留意。他在今日去见明珠,明珠晾着他呢。傅拉塔这么快就动手了?” 康熙听了挑了一下眉毛,跟海棠说:“你不是说你前几天还遇到郭琇了吗?郭琇那人用折子参倒的哪个不是大员?他给傅拉塔支招了。” “什么招?”海棠的眼睛都亮了? “徐乾学是不是有两个弟弟也在朝中为官?郭琇这一招叫敲山震虎,先发出消息要参徐的其中一个弟弟。他姓徐的有圣眷,难道他的两个弟弟也有? 这就跟今年打仗一个道理,噶尔丹为什么先去打你叔王,朕带着你和侍卫加起来不到一万人,他为什么不先来擒咱们?同理,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先去打你伯王?” “自然是捏软柿子啊!攻击您,两支大军会迅速做出反应,他要面对的是咱们全部的兵力,那些大将怕您出事儿,自然是奋勇争先。 伯王哪儿是人多不好打,叔王是人少,而且叔王人也很菜,自然是先打他了。” “用在这里也是这个意思,徐乾学这人不好参,但是他两个弟弟想参倒就容易的多了!而且他的两个弟弟也确实是一身的把柄,光从傅拉塔掌握的证据来看,肯定不是小罪,徐乾学的弟弟因此忧虑过盛,在家里惶恐不安呢,颇有些四面楚歌的效果。”徐乾学也因此现在开始慌了手脚了。 海棠一想,顿时明白了郭琇的心思。这些人哪个不聪明?但凡把心思用到正处多好,天天用在这算计人上! 就问:“郭琇最后想达到什么目的?” “目前还不清楚。”康熙摇摇头:“这件事的后果慢慢等,我跟你说,看人斗心眼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不过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儿,朕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儿?” 康熙从炕上站起来,穿上鞋和海棠说:“看好了。” 他把脚踏踢开,下面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的新,把装饰的腰刀拿出来,把刀片插进缝隙里撬起砖,下面是个机扣,像是把手。 海棠惊讶的眼珠子瞪的更圆了。 康熙说:“握着这玩意,向左转三下,再向右转两下,然后往上提,提一下就好。你看这面墙。” 这墙上挂了一副美人图,墙面缓缓的向外平移,露出了能容纳一人的密道。中间没有一丝声音,简直是寂静无声。 “哇啊!” 海棠惊呆了!“这对面是哪儿?” “内务府南门。你这个身份万一将来你遇到麻烦了,要是晚上宫里各处落锁,就从这儿走。这条密道朕今儿走了一遍了,还行。就是两头的门要经常上油,要不然一旦开启就会响,就怕机扣生锈会卡着,要真是那样,到用的时候因为生锈开不了门那才是坏事儿了呢。 你也别想太多,这玩意未必能用的上,之所以让你看到,是告诉你有这一条路罢了。而且这玩意能通到宫里。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告诉其他人,记住了吗?” 海棠使劲点头,就差对天发誓了。 康熙说着走到美人图前面把墙面推平,跟海棠说:“进去要记得关门。” 海棠的心情很复杂,有种跃跃欲试想要走一遍的冲动,又有一种希望永远不踏入这条密道的期盼。 海棠的心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 她过了一会才说:“儿臣不该让雅尔江阿住进来,今天也不该带弟弟们来。” 康熙拍拍她的小脑袋:“雅尔江阿知道轻重,不会住进来的,你弟弟们还小,日后不带就行了。你既然知道错了,日后也别再犯了。” 海棠赶紧点头,她反而觉得不开心了,这难道是成长的代价? 第112章 新家主 傅拉塔传出要再参徐乾学兄弟的风声后,朝廷里面有很多人积极响应,其中顺天府尹许三礼就给傅拉塔提供了诸多的证据。 傅拉塔弹劾徐乾学的弟弟徐元文十五条大罪,弹劾其子徐树敏替徐乾学受贿,一时间整个京城官场大家聊的都是徐家的事儿。 傅拉塔搂草打兔子,把很多和徐家有来往的官员一一弹劾。康熙对这些与徐家来往过密有证据证明其违法的官员一一处理。每天都有人被弹劾、有人被流放、有人被革职、有人被下大狱,一时之间整个朝堂上风声鹤唳。 没亏心事的乐的看戏,但是身在官场的有几个没收过钱的?于是很多人每天去上朝的心情和上坟是一样的。 第298章 傅拉塔死死的咬着徐元文不放,各种证据铺天盖地,别人都被处置了,徐元文不知道哪天会轮到自己头上,因此徐乾学的弟弟徐元文在这种环境里吓得惊悸呕血而死。 他死后傅拉塔并没有就此罢手,接着开始弹劾徐树敏的儿子徐树敏。 徐树敏干的事情徐乾学都是知道的,弹劾徐树敏比弹劾徐乾学更让徐乾学自己感到恐惧。 在这时候,有人跟徐乾学支了一招:“你辞官吧。” 你从官场滚蛋了大家都不用担惊受怕了。官场的规矩,辞官了也就不再痛打落水狗了。 在官场混的都是聪明人,都已经看明白了,皇上是看他徐乾学有学问有出身不动他,可是他会动大家啊!没姓徐的,傅拉塔也就不弹劾了,大家都安全了。 所以这些和徐家有来往的官员一起去给徐乾学施压:你先辞官归隐,避避风头,等回头我们联合上奏求皇上起复你。 这话也就是听听而已,但是徐乾学没法子,被这么多人找上门不停的游说,加上环境真的不好,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辞官,带领门客姻亲幕僚和家眷回老家去了。 对于他辞官,康熙爽快的允许了,还给了一干殊荣让他荣归故里。 连太子都跟海棠说:“他也就是有个好舅舅,他舅舅去世了还能庇护他,就这种人,没舅舅的名望撑着早就流放了。” 海棠心想,没他舅舅他就是凑上来也不会有今天这番高位。徐乾学在官场顺风顺水不就是因为他是顾炎武的外甥吗? 快过年了,这件事处理完康熙已经封笔,各衙门也开始放假。 替康熙打下手的太子也闲了起来,和海棠在乾清宫聊天。他问海棠:“你那王府怎么样?我去太后祖母跟前请安的时候,听十一弟说里面有些破败?” 海棠点头:“岂止是破败,有些地方因为没人住,门窗都糟朽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收拾出来一点给王府的太监嬷嬷们住着,等我有钱了自己修,我也不着急住进去,我还想多啃汗阿玛几年呢。”她年纪小,康熙是不会让她自己在外面住的。 太子笑起来:“可以可以,你能一直住到出嫁,大姐姐一十岁出嫁的,你还能再住十多年。” 海棠点点头。 这时候太子的宫女进来,“太子爷,刚才阿哥所报喜,说是大福晋有喜了,嬷嬷正打点礼物送去,问您要不要赏赐些什么。” 太子说:“不急,等大嫂子生了孤再赏赐。” 宫女退下了。 太子说:“大哥肯定欢喜。” 海棠说:“我也欢喜,怎么说也是要有侄儿或者侄女了,这是家里大喜事,不止是我,还有太后祖母和汗阿玛,都会欢喜。等会大哥来了咱们贺一贺他。” 太子能等着大阿哥来报喜,但是海棠却需要亲自上门去恭喜嫂子的。 以前还能什么都不管,吃饱了各处跑跑玩玩就行了,就是上门贺喜,空着手她也能去。但是如今海棠有了爵位,各处默认她已经自立门户了,所以京城各王府和宗室有什么事儿海棠都要参与。 因此海棠的份子钱开支暴涨! 这份钱目前是太后在给她出,德妃是很想操心,但是囊中羞涩不允许她替海棠出头,也就没敢吱声。默默的打听太后有没有在某件事上给海棠随份子,做好随时补充的准备。 然而太后本人不靠谱,她也从来不操这种心,再有太后一直是收礼的人,她也没随过份子,但是她身边的嬷嬷们都知道事儿该怎么办,所以海棠的份子一次不拉,每次都能送出去。 直到过年的一系列活动开始后,让海棠有了一种一家之主的自觉。 她第一次参加朝贺,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流程,就问梁九功。梁九功说:“您别想太多,就是像大朝会一样排班,排着队的上大殿祝贺。贺毕大臣们就能走,宗室王爷贝勒贝子们还要去偏殿等着,等皇上带着去给太后贺新年。” 哦!听着不是很麻烦,海棠没放在心上。 海棠以为朝贺是大事儿,没想到临近过年,祭祀才是大事儿。 康熙派人去盛京祭祖,再带着人先去祭祀顺治皇帝,回来祭祀太庙。 对于太庙,海棠很好奇,她觉好歹她现在也是个王爵,也能在祭祀的时候参观一下了,谁知道她这个郡王连太庙的正殿都进不去,排在很多人后面跟着祭祀,随着礼仪太监的喊声做出各种回应。 她个子矮,就是踮脚尖也看不到太庙门口。只能垂头丧气的回来,太后得知后就说:“有什么可看的,就是一排排的画像和牌位。” 那不是没亲眼看到吗! 很多东西没亲眼看到没亲自感受到就开始想象,从而发现想象与实际永远不符,比如说朝贺这件事。 年三十晚上一群人在太后跟前奉承,海棠也跟着闹,到了半夜,刚开始打瞌睡,海棠正想回去睡觉,就被太后跟前的嬷嬷们拦着说不行。 然后海棠在她们的摆布下换了大朝服,大半夜这些嬷嬷们把人往外一推,说了句:“您该去参加朝贺了。” 迷迷瞪瞪的海棠被冷风一吹,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接着连打了五个喷嚏,人不仅没清醒,反而觉得进入了一种雾里看花的境界。 脑子一时间像是加了一道关卡,做什么事儿都慢了一拍。 第299章 她觉得自己八成是感冒了,这种似睡非睡很不清醒的状态真的是病了。 然而今日是大朝会,她要参加的。她立即带着太监往前面去,觉得还能抗过去的海棠立即从后宫一直赶到宫门口,就这一路走过去,出了一身汗。 见面就跟各位伯伯叔叔打招呼,还被好多人埋怨:“你离的近来的晚!” “怎么不等排班了再来!” “下回不能这么晚啦!” 平王招呼海棠过去:“班布拉你来,我问你你,你跟我一起去拜年吗?” 班布拉是她的官方名字,为什么不是海棠呢?因为班布拉的名字是康熙起的,而德妃起的名字只能乳名。 “拜年?”海棠眨巴着眼睛,前几年她都是在宫里玩耍的,没出去拜过年。 “对啊,去长辈家里拜年啊,别的不说,裕亲王府和恭亲王府你要去吧。”他看海棠似乎没什么心理准备的模样,就说:“你都是郡王了,你已经是你这一支的祖宗了,是要出来和族里走动的啊。你不想听到日后有人在你子孙跟前抱怨你无礼吧,说你大过年的居然不去给长辈请安。咱们两个辈分低啊,是要先去跟其他的长辈拜年的。” “哦哦哦,好啊。一起去啊。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我是不是要给别的小弟弟小妹妹压岁钱?”当初给人家要压岁钱要的爽,这还没几年呢就要还回去了,财迷海棠顿时心理充满了不乐意。 “要是遇到弟弟妹妹不给也就算了,可是那些小侄儿和小侄儿女你要给的啊。你们王府的那个总管太监都没提醒你吗?” “别提了,我都没见他几面,他跟我见面一开口就是要修王府,要花钱,我就没再搭理他。” 平王就替海棠着急:“他说的也对啊,这过年呢,你王府破破烂烂也不行啊!这关乎你的脸面啊!你该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自立门户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海棠这会本来脑子就反应慢,被这话一说,更觉得脑子不清醒了。 正说话呢,前面一声锣鼓响,大家开始排班。礼部的官员来监察,拿着本子询问是什么爵位,对那些站错的要纠正,这样闹哄哄的排了很久。 海棠发现前面光是亲王的队伍都已经是很长了,这边郡王的队伍也不短,再看看贝勒的队伍更长,心里想着户部的银子够给这些人发俸禄的吗? 在她昏沉着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宫中的大门打开,各级官员列队进入太和殿前面的宽阔的广场上,礼部官员站在台阶上宣召。 先是有议政权力的诸王贝勒进入,对着康熙大礼参拜后在太和殿上坐了下来。接着是各处实权官员也上殿朝拜,有各自的站位。 开始宣召普通王爵上殿朝拜,这是进入了正式的流程。 轮到海棠的时候,礼部官员宣召:“宣青海部勇宪郡王爱新觉罗班布拉,献九白之贡。” 海棠先是惊讶了一下,她没献九白礼,九白之贡是一匹白骆驼八匹白马,她回来的时候空着手,怎么可能有贡礼。随后一想,康熙说她上贡了就是上贡了,立即迈着官步上大殿。 这时候大殿上十分安静,各级官员看着她踏入太和殿,有些官员痛苦的闭上眼,海棠跟随礼部官员的引导,对着康熙行大礼。 康熙跟梁九功说:“让她也见见世面开开眼,在裕亲王旁边给她加个墩子。” 有太监在议政亲王群里找到了福全,在福全跟前放下了一个凳子,海棠谢主隆恩后,一路默默给各位议政亲王拱手,来到了福全前面,坐在了福全身前。 郡王之后是贝勒贝子,公,将军。这些宗室爵位之后就是民爵,最后是各级官员。 从半夜出来一直到中午过去了朝贺才结束,这满朝官员京城权贵全部在海棠跟前出现了一遍。 结束后海棠的反应很慢,康熙从座位上起身,大家也立即起身,海棠赶紧跟着站起来。 康熙跟宗室诸王们说笑了几句,就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海棠摇晃着脑袋,看宫墙都觉得墙是歪的,她想着:算了,不去拜年了,回去睡一会吧。 第113章 经恶疾 宁寿宫中,太后端坐在大殿上看着这些人叩首拜年,笑着说:“起来,都起来,一家子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康熙起来,带着太子坐在了太后身边,宗室诸王每人上前说几句吉祥话算是结束了今日的活动。 轮到海棠的时候,太后笑眯眯的看着她,海棠此时眼神迷蒙,已经有了几分不对劲。 太后一眼看出来了:“哎呦,小花骨朵这是怎么了?我看着脸挺红的啊!”说着站起来来到海棠跟前,把手放到了海棠的脑门上,触到她的额头发现是滚烫滚烫的。 海棠不觉得热也不觉得冷,就觉得脑子反应的慢,看什么都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她还纳闷的问:“祖母?” 太后的脸色不好看,康熙也发现了,立即站起来伸手摸摸海棠的脑门,跟外面说:“宣太医。” 在场的人听了都觉得大事儿不好,大年初一叫太医,那肯定是严重了。 此时德妃在永和宫和爱颜珠说话,爱颜珠和阿灵阿听说鄂伦岱要回京城,就想去广州几年,实在是广州的口岸太富庶了,阿灵阿听说鄂伦岱没少在广州捞银子,因此很心动,这段时间在京城各处走动,想得到这个肥差,爱颜珠也想让阿灵阿去,这会正拉着德妃说这件事。 第300章 德妃有些为难,这事儿上她也说不上话啊,皇上是不可能听她的枕头风的。 爱颜珠也知道,要是皇上肯听枕头风,贵妃早就吹成功了,枕头风有用阿灵阿也没法继承爵位。就说:“我是说这事儿我找咱们九格格,姐姐你说不上话,格格是能说上话啊。” 德妃就有些烦爱颜珠,海棠才多大,这些人就想着从海棠身上谋算,嘴里说:“嗨,你就别指望她,她那脑子忘性大,前脚刚嘱咐她一件事,她后脚出去能给你忘的干干净净。” 爱颜珠笑着说:“姐姐说的都是些小事儿,自然不用费脑子记,这是我求她的大事儿,咱们格格哪里会忘了。” 德妃端起杯子和爱颜珠笑起来,正所谓端茶送客,她暗示爱颜珠赶紧走吧,爱颜珠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没意会到,拉着德妃接着说话。 这时候外面太监急匆匆的进来,脸色很不好,进门慌乱的说:“娘娘,不得了了,出事儿了。” 爱颜珠就说:“这奴才,大过年的说什么呢,容易招晦气。” 德妃没搭理她,问:“怎么了?” “郡王跟着皇上去磕头的时候,太后瞧着咱们郡王脸色红,一摸额头发烧了,宁寿宫叫了太医。” 大年初一,叫太医!这是真病了! 德妃顿时慌了,她孩子多不假,但是没一个是多余的,海棠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然着急,立即问:“怎么说的?” 太监摇头:“还不知道呢。” 德妃跟爱颜珠说:“妹妹,你先回去,我去宁寿宫看看去。” 爱颜珠也知道这是大事,赶紧站起来告辞了:“姐姐别着急,这事急不得。” 德妃心情很慌,送走了爱颜珠后她坐着轿子到了宁寿宫,却在门口被挡住了。 太后跟前的老嬷嬷说:“格格这模样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太后说您别看了,毕竟您宫里还有几个小主子呢,要是带了病气回去传给其他几个小主子怎么办。” 德妃心惊肉跳! 她脑子里想着:不会是见喜了吧! 德妃如今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踉踉跄跄差点站不稳,她身边的双喜一边扶着她一边抓着老嬷嬷的手说:“您老人家跟我们说说,格格如今在哪儿躺着?是宁寿宫还是?” 要是在宁寿宫,那就是普通的风寒,要是挪出去避痘,那就是天花。 老嬷嬷就说:“如今在宁寿宫,娘娘,您回去吧。” 说完回了宁寿宫。 德妃又被轿子抬回了永和宫,四阿哥和六阿哥扶着她从轿子里出来。母子几个也顾不得别的宫妃的目光进了主殿。 德妃觉得浑身是软的,呼吸都是艰难的。坐到了榻上,看着两个年纪大的儿子,德妃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 “求佛祖保佑你们妹妹没事儿,听见这个消息我就想起你们七妹妹,可怜的七格格没了,佛祖不会要带走我的海棠吧!”这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惶恐和惧怕。 德妃说着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十四阿哥第一次看到德妃哭的这么大声,悄悄的拉着十二格格的手,姐弟两个站在角落里都不敢出声。 四阿哥看德妃这里得不到太多的消息,就看着双喜。双喜赶紧把老嬷嬷的话学了一遍,就说:“看那架势有些不对劲,但是如今格格也没被挪走。”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觉得可怕。 六阿哥跟四阿哥说:“我出过花我不怕,我去宁寿宫看看。要是妹妹真的见喜了,我跟着去照顾。” 德妃一听,赶紧拉着六阿哥:“胤祚,你来我嘱咐你,你去了之后……” 话没说完,有太监跑进来报告:“娘娘,宁寿宫让内务府准备马车,咱们格格见喜了。” 这是已经确定了!准备马车就是把病人往外转移。 德妃差点挺不住晕过去,四阿哥立即问:“送到哪儿避痘去了?” 太监不知道,四阿哥嘱咐宫女们照顾好德妃,他和六阿哥出去打听。 此时在宁寿宫,孙嬷嬷从房间里出来,跟等在门口的康熙说:“回皇上,小主子身上有红疹子,不太明显,医女看了,说痘出的不好,似乎有些凶险。小主子这会浑身滚烫,、开始咳嗽了。” 康熙叹口气眉头紧皱,太子看看他,就低声问孙嬷嬷:“太后怎么样了?” “在哭呢。” 太子跟孙嬷嬷说:“嬷嬷是妥当人,妹妹打小就是你在照顾,这次你也多费心,回头妹妹痊愈了,汗阿玛,太后祖母,还有孤都重重有赏。你去收拾东西吧,收拾好了就出发。” 孙嬷嬷领了命令出去收拾东西去了。太子跟康熙说:“妹妹福气大,您以前不是说儿子那时候出痘顺利是因为妹妹有福气吗?这次轮到她了,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如今咱们要多安慰祖母。” 康熙心里七上八下,哪里是一句有福气就能放下心的,忍不住重重呼出一口气。 对太后来说,海棠得天花跟天塌了一样,蒙古人就怕天花,别的不说,顺治皇帝都成年了,还会因天花而死。再往前说,海棠现在占据的青海草场,一开始驻扎着被皇太极打败的林丹汗,林丹汗多壮实的一个人啊,年纪轻轻不也是因为天花死在了青海! 这两人,一个是满人入关后的第一任皇帝,一个是蒙古帝国末代大汗,是成吉思的嫡系子孙!这些都是大家眼里极其尊贵的人,在天花跟前,别管是什么出身什么身份,也别管有没有宏图霸业是不是心有抱负,最终都是一把黄土。 第301章 太后这时候哭的跟个泪人一样:“你可要好起来啊,你要是去伺候祖宗就是我白养你了一场啊!” 海棠这会还清醒,甚至她这时候还能起来活动,她除了觉得脑袋懵懵的反应慢之外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她看太后哭的如此伤心,觉得自己感染了天花居然有几分不真实:“您放心,我这没事儿!” 海棠想坐起来,正在哭的太后立即说:“你躺着,你躺着不许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作幺蛾子,你躺好了。” 然后用手帕捂着脸,想接着哭的时候发现情绪一旦被打断就很难连上了,她发现这会居然哭不出来。 再看看海棠,回忆了一下顺治皇帝出天花的过程,再看看海棠,觉得这丫头的身体比她祖宗强! 她赶紧问:“你哪儿难受?” “没难受的,就是觉得脑袋有点沉,总想弯脖子。今儿一上午没吃东西了,我想吃卤鸡腿。” 从半夜一直到午后,将近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海棠是真的饿了。 “鸡腿?除了鸡腿呢?” “再来一碗面条,多放点肉丝,最好卧个蛋,再放点香醋。” 海棠说完太后立即说:“还有胃口啊,这真是太好了。赶紧的,你们去厨房那边吩咐一声,让小花骨朵吃完了好上路。” 啊? 海棠艰难的问:“上路?” “嗯,你汗阿玛说家里还有你弟弟妹妹呢,要把你挪出去避痘。” “挪哪?” “你王府,先把你王府封起来,让孙嬷嬷和唐嬷嬷带着人跟着你去,去住个十多天就行了,现在派人打扫去了,过几天我让你五哥接你回来。” “哦。”能理解! 康熙在外面,看到宫女进进出出,听说海棠的精神头很好,还嚷嚷着要吃的,心里也松口气。 太子就又劝他别想太多:“妹妹自小没叫过太医,身体好,遇上这事儿也不会太受罪,您放心好了。” 康熙仔细回想了一下,海棠真的没得过病! 别的孩子二岁前二天两头病了,她没有,她每次叫太医就是虚惊一场,而且向来是能吃能睡。因此被太子劝了几回的康熙此时心里觉得海棠这次出花应该没太大的危险。 海棠在太后房间里换了衣服,因为这里都是出过痘的,没出过痘的十一阿哥被赶到宜妃的宫里了,海棠就直接出来在外面吃饭。 康熙和太子也是出过痘的,和她坐一桌,看着海棠风卷残云的吃了一大碗面还有一个大鸡腿,把送来的几盘子配菜也吃干净,又抱着杯子吨吨吨吨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后打了一个饱嗝,擦了嘴,很有精神的说:“祖母,汗阿玛,太子哥哥,我正月十五前肯定回来,你们给我留个大花灯啊,咱们一起玩儿。” 看她活力满满,康熙的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 太子一口答应。 海棠跟太后说:“您派人跟我额娘说一声,就说我没事儿,我过一阵子就回来了。” 然后跟他们再二告别,上了马车,从紫禁城后面的神武门出去,直奔郡王府。 郡王府的后院被收拾了一下,整个后院封起来,海棠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孙嬷嬷一边指使人检查门窗一边指着杜富贵大骂,因为王府的火炕都是不能用的。 这天气没火炕怎么办? 因此杜富贵被孙嬷嬷骂的缩脖子往房间里放火盆,还很不忿,就跟孙嬷嬷说:“您别光骂咱家,实在是没银子啊,要是有银子咱家能不知道给主子修宅子吗?有了银子,别说火炕了,要啥有啥。” 海棠听完转头看他,这是变着法的说自己对王府不上心不给他钱的意思。杜富贵瞧见海棠精神头还好,赶紧对着海棠笑笑。海棠就觉得这老家伙真的是又油又滑,心里存了换了他的心思。 抱残和守缺也在,两人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孙嬷嬷和唐嬷嬷此时气的瞪眼对着杜富贵骂不出来,守缺就说:“别说了,有这个力气不如重新盘炕。拆一堵墙,在那边房间里面重新盘炕,临时凑合用一下。” 孙嬷嬷急忙问:“来的急吗?” 守缺说:“我带着这些太监今儿前半夜把炕给盘起来,也不求那么多,就连着个灶,烧热水熬药方便些,今天后半夜和明天先大火烧一天,把炕里面的潮气给去除了就能睡人了,先把这几日给凑合过去再说。” 这么一说,孙嬷嬷松口气,各自分配了差事干了起来,宫女已经把床给铺好了。 唐嬷嬷说:“格格,先睡一会吧。” 海棠确实觉得有些困,加上吃饱了,就去睡下了,睡觉前她还跟宫女说:“这里用火盆,别把门窗关严了,留个缝隙。” 宫女一晚上都守着,不停的开门关门,也没必要留缝。 这些海棠都不知道,因为她睡下就开始发烧,然后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第一个晚上浑身冒汗,小脸很红,呼吸急促且粗重,推了几下都不醒,宫女和嬷嬷们都吓坏了,随行的太医一晚上改了两次药方。 海棠都不知道。 第二天饿醒了,海棠觉得浑身难受,整个人跟被推土机反复碾压过一样,平摊在床上连翻身都是困难的,而且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特别是腰,跟被锯断了一样,很疼很疼。 “嬷嬷,早饭吃什么。” 这声音也很嘶哑,甚至发不出声音。 第302章 孙嬷嬷赶紧先端了药来:“你先喝口药。” 你先让我吃点东西再喝药! 海棠一口气干掉了五个水煮蛋,吃蛋黄的时候差点噎死自己,为了把蛋黄给冲下去,端着药一口气喝干了,然后蒙头再睡一会。 孙嬷嬷检查海棠身上有没有起疹子,结果是没有。 海棠睡到中午,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发现手都是在冒烟的,她整个人正在发高烧。她又吨吨吨喝了很多汤药,甚至跟嬷嬷说:“这药不苦啊,这面条做的也太寡淡了,下次味道重一些。” 到了晚上,海棠这一天的脉案和表现到了康熙的案头。 能吃能睡,这让康熙稍微放心下来,可是一直不出痘怎么办? 海棠开始咳嗽,这咳嗽很严重,每次咳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是在震动的,生怕把自己的肋骨给咳断了。 从这时候开始感觉到冷,尽管全身出虚汗,别人说她还在发烧,但是她觉得冷。她对太医说自己每次呼吸都觉得肺没动,她是做不出深呼吸这一行为的! 除了这些她还是没出痘,胃口还好,开始精神萎靡。 康熙看到这份奏报,又把心提起来了。海棠那边迟迟不出痘,就代表还有很大的风险。 这边康熙很担心,永和宫中地德妃也是很担心,德妃一连几天都在佛堂里面求菩萨。永和宫里面因此没一点过节的气氛,别的宫里因为太后和康熙都担心海棠,也不敢表露的太喜庆。 荣妃还和二格格私下说:“德妃这会不知道有多着急呢,这可是她最有出息的孩子,她还有两个小的要让九格格拉扯,要是真不行了,能要了她大半条命。” 二格格关心的是:“要是九妹妹没了,青海那地方归谁?” “归谁?”荣妃想了想:“按着规矩,要是勇宪王没有子嗣,这地方就归德妃的几个崽子,从这二个阿哥里面选一个顶了这爵位。瞧着四阿哥和六阿哥都不行,要看看下面的十四阿哥是不是个舞刀弄棒的阿哥了。” 都说九格格福气大,有的时候福气太大了也不好! 宜妃跟前,宜妃的几个儿子和六格格都在。宜妃就问五阿哥:“太后娘娘现在还很难受?” 五阿哥点点头,他自己也难受,叹口气跟宜妃说:“太后祖母在佛堂里面坐了好几天了,儿子也很担心,也不知道九妹妹什么时候好。” 九阿哥说:“你们就是乱担心,都说祸害遗千年,胖丫头那祸害怎么可能会有事儿?你放心好了,以我和她斗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她还能祸害我几十年呢。” 五阿哥急忙问:“真的?” “你放心好了,”九阿哥带着不耐烦推开他跑出去了,准备找十阿哥玩去。五阿哥松口气:“既然九弟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 六格格就觉得五阿哥这是病急乱投医,老九他不是大夫不是神汉,他说的五阿哥怎么就那么相信呢? 六格格问:“你真的信老九的话?”你就不担心他糊弄你呢。这时候谁敢说九格格不行了,就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这么说出来。 五阿哥很认真的说:“我一度怀疑老九和九妹上辈子是冤家,两人冥冥之中应该是有感应的,你看啊,不是冤家他们怎么都行九?怎么都不对付?怎么每次见面都要掐架?老九说她没事儿,她就真的没事儿!” 这逻辑是怎么自洽的? 六格格发现真的弄不懂五阿哥的脑回路! 就跟很多人弄不懂太后的脑回路一样,她已经发现了,太后不靠谱,五阿哥也不靠谱,在不靠谱且脑回路无法理解这一块,五阿哥真的是得了太后的真传了! 至于惠妃,她对这事儿不关注,她现在正满心期盼孙子的出生,生活的重心已经转换到如何给孙子做衣服鞋帽上来了。 到了初五,海棠转移到有炕的屋子里,因为她一直嚷嚷着冷,一直咳嗽无法深呼吸,到了带火炕的屋子里立即觉得热了起来。 热的浑身冒虚汗,身体还处在骨头疼肌肉疼的状态里,甚至疼的受不住海棠还萌生出“累了毁灭吧”的念头。 好在她坚持吃吃喝喝,坚持每天换干净的被褥,每天下床走几步,喝大量的水,最后终于在初六那天开始冒痘痘。 一下午全身上下都是痘痘。 紧接着就是这些痘痘奇痒无比,孙嬷嬷立即带人把她的手包起来,她想尽办法想挠一挠,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能挠,就是太痒了,顾不得许多了,这下换成大家看着她别把痘痘给抓破了。 海棠顺利出痘的消息让宫里关心她的人长出一口气。 四阿哥跟德妃说:“最凶险的一步已经过去了。” 德妃这几日都瘦了一圈,等待好消息的过程十分煎熬,她这会点点头,“这毒能发出来就好,她这毒发散的太慢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经常去康熙跟前听消息,得知海棠这一次十分凶险,比一般人经历的都要凶险一些,因为孙嬷嬷奏报,海棠好几晚上都有短暂的暂停呼吸,真的是一口气上不来人就没了。 这消息他们不敢告诉德妃和太后。 好在现在海棠终于挺过来了,海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等出痘结痂了就能回去了。 这一等,中午十五过去了,海棠心心念念的放花灯活动就这么过去了。为此海棠在炕上打了好几滚儿,难受的恨不得现在爬墙出去提灯闹元宵。 第303章 海棠想着正月十五出不去,正月下旬总能出去吧。 结果太医说她恢复的不好,让她再养养,一直到了二月二才让她回宫。 海棠这次从神武门进宫,进宫后就发现储秀宫住满了人,又要开始选秀啦! 秀女进宫给她的感觉是这宫里到处充满了生机,比往日安安静静的气氛显得活泼了不少。因为要给太后请安,海棠先去了宁寿宫。 太后看到她,拉着她的手说:“受罪啦!” 海棠比以前瘦了一圈,在太后看来,这都饿瘦了,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 海棠拉着太后说:“累的您操心了。” 太后就说:“哪天不为你们操心啊!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补补。” 说着就让人端吃的来。 海棠看到一桌子的肉肉,只能夹到嘴里用侧边大牙咀嚼。 太后就说:“你这几天文气多了,这不合口味还是怎么了?” 要是放在往常,有好吃的早扑上去了。 海棠只能说:“我牙摇晃了。” “啊”! “我牙要掉了!”海棠指着门牙,用手指慢慢的碰了碰,牙齿真的是在摇晃。 太后一看,哈哈笑起来:“小花骨朵,你要说话漏风啦!” 第114章 春日事 海棠在太后这里吃饱喝足,就去永和宫和德妃见面。 德妃这半个月来病了,早先海棠没出痘的时候她不分白天黑夜的给海棠祈祷受了风寒,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咳嗽。 她早早的就听说海棠在今天回来,翘首盼望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海棠。 当海棠进永和宫的时候,宫里的宫女太监们欢喜的报信:“郡王回来啦,娘娘,郡王回来啦。”各个欢呼雀跃,表现的极为高兴。 德妃都已经站在门口了,拉着海棠抱在怀里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这都瘦了!” “额娘,我这是在长个呢。” 德妃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着嘴,拉着她进了里间,十二格格和十四都伸长了脖子在等着她。见她进来,十四直接从榻上跳下来抱着海棠的腿说:“姐,你好了吗?” 德妃说:“这是什么话,你姐姐早就好了。” 海棠看着德妃又咳嗽了几声,问道:“您这是得风寒啦?太医怎么说的?如今好点没有?” “好多了,你回来比什么药都好用,保管过不了三五天我就能大安。”德妃很高兴,也不想和海棠谈论自己的病情。就拉着海棠问她如何养病的,趁着这时候,她又把孙嬷嬷这些人叫进来,言语温和的跟她们道了辛苦,又忙着让双喜和大福开箱子赏赐这些人。 海棠身边的这群人在太医宣布海棠痊愈的时候得到过一次康熙的赏赐,刚才回来在太后跟前也得了一回赏赐,这是拿到的第三次赏赐了。谁也不会嫌弃银子多了咬手,各个眉开眼笑的谢了德妃。 德妃也不忘赏赐王府的人,让大福他们去准备赏格。 海棠估摸着德妃过年收到的孝敬这一波全部赏出去了。 她就问德妃:“您手里还有点银子没有,别这会花的痛快,一转头发现没了,要是没了跟我说,我再给您送点。” “够,你忘了你去年的俸禄在我这里的,几千两银子够我花一阵子了。”说完她松口气:“我也是个劳碌命,你的事儿如今算是结束了,说真的,你要是不出花我害怕,你出花的时候我也怕,如今你出完了花,我这才真正的放心。” 德妃觉得闺女已经把人生路上的所有坎走过去了,往后就是一片坦途了,任何的疾病都不能再打倒她了。 她就说:“你的事儿结束后,眼下有件大事要办,就是给你四哥找一位贤妻。” 正好眼下就是选秀,德妃不是很着急,因为四阿哥的年纪不大,这届找不到合适的下一届再找,而且这一届的秀女的平均年龄比四阿哥的年纪要大了一些,所以德妃没那么上心。 尽管不上心,但是儿子娶媳妇终究是大事儿,德妃就忍不住感慨:“这一转眼,我就要做婆婆了,日子过的可真快。” 海棠跟着笑起来,十四就在她背上趴着,海棠伸手拿了桌子上的苹果递给十四让他拿去玩儿,十四这孩子这次客气的请姐姐先吃,他也不说话,拿着就往海棠的嘴里塞,海棠冷不防发现苹果一下子塞进嘴里,只觉得门牙一疼,牙掉了! 她赶紧吐出来漱口,一番兵荒马乱,海棠成了个豁口宝宝。 十四阿哥一开始看着一群人围着姐姐还在没心没肺的拍手,等看到姐姐的牙齿掉了,瞬间有种闯祸了的觉悟,哇一声哭出来来了。 德妃赶紧抱着他哄,海棠顿时觉得这哭声魔音穿耳,就说:“额娘您哄着弟弟吧,我去前面汗阿玛跟前一趟。” “去吧去吧。” 海棠郁闷的出了永和宫,到了乾清宫康熙看她郁闷的表情问:“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很想回来吗?” 海棠张开嘴给他看:“牙齿掉了!儿臣能想象到九哥笑的肚子疼。他只要得了这个消息,就是再远也要跑来看儿臣的笑话。”换成海棠也一样,九阿哥要是牙齿掉了,她也要去看笑话,这真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这种笑话一辈子也只能看一回。 康熙看了她的豁豁牙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真是一日比一日大,换牙这事儿是正常的。” 第304章 海棠鼓着脸:既然是正常的,你别笑啊! 看她鼓着脸,想到这一个月来海棠受苦了,康熙也就没再笑,而是跟海棠说起了正经事。 “二月你在宫里再修养一阵子,三月启程去青海去,等到秋季冷了再回来。” 海棠应了一声。 康熙从御座上下来,领着海棠往后堂去,后堂有一副北方草原的地图,他领着海棠说:“噶尔丹还活着,准噶尔部只能说是受了打击,但实力还在,早晚还有一场大战。然而喀尔喀部的事儿不能不处理,朕打算在今年四月出发,五月在多伦诺尔会盟,先把他们内部的纷争给处理一下,内外蒙古都要参加,到时候你率领青海部也去参与会盟。” “嗯!” “会盟结束后你回青海去,等天冷了再回来,前几年你是要在你属地的,哪有主人长时间远离子民的道理。你回去后要积极治理牧民、巡视草场、化解满蒙汉藏的矛盾,防范藏地和准噶尔部对你的牛羊和牧民掳掠。你要公正,慈爱,体恤你治下的人口,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壮大自己。” “嗯!您放心吧汗阿玛!” 康熙在她后脑上拍了一下,“你先回去伺候太后,这几天过来,朕有空了告诉你如何治理人口,如何收拢流民。” “好。” 到了下午,这些皇子们一起来太后跟前请安看望海棠。 九阿哥和十阿哥先跑进来,九阿哥进门就喊:“胖豁子,你在哪儿,让哥哥看看你豁牙。” 十阿哥先跑到太后跟前潦草的请安,就问和太后坐在一起的海棠:“九弟,刚才听姐姐们说你掉牙了,真的吗?” 海棠点点头。 十阿哥说:“没事儿,哥哥的也才长好,你可别舔,嬷嬷说舔牙容易让牙齿长歪。” 九阿哥对着太后请安后不怀好意的看着海棠:“胖豁子,看到哥哥怎么绷着脸,笑一下嘛,笑一笑,你看哥哥对你笑呢。” 他挤出一个滑稽的笑容来,十一阿哥被逗的哈哈笑,海棠就是不笑。 九阿哥也不着急,他不信海棠不说话了,等到她说了话就能看到她缺门牙,就能大声笑话她了。 这时候几个皇子都进门了,这次是大阿哥带头,太子没来,太子上午和海棠在乾清宫说过话了。 大阿哥对海棠说:“妹妹,没事儿就好,看上去你瘦多了。” 海棠谢了哥哥们的关心,她一张嘴说话,九阿哥就发现她真的没门牙了,立即躺在太后的榻上笑的打滚。 这有什么好笑的。 九阿哥嚷嚷着:“胖丫头,你说‘大福大贵’,你说啊!” 海棠知道一旦说“福”这个字,门牙漏风,吐字就不清晰,这家伙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 海棠不搭理他,四阿哥用眼角看看九阿哥,就跟海棠讨论接下来要读的书,问海棠要不要把一些读书问题单列出来,他替海棠去问尚书房的师傅。 海棠摇摇头,因为她接下来读书的日子不多,她眼下的事儿是修缮王府,“今儿汗阿玛说我的王府必须要重修了,我想把后院给改一下,这几天正忙这事儿呢。” 大阿哥因为有修宅子的经验,是这里最有发言权的人,他听了海棠的话在弟弟妹妹跟前侃侃而谈,海棠听的很认真,一群人也围着听,九阿哥一个人躺着没意思,就翻身起来跟着一起听。 听了大阿哥一肚子的房屋建造知识和装修经验后,三阿哥是最心热的那个人。 他想着大阿哥的宅子已经确定了,现在就差最后的装饰了,里面放了家具是能立即住进去的。太子的寝宫也修缮好了,里面装饰的也很华丽,只等着太子搬进去住了。 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接下来也轮到他了,不知道汗阿玛会给他安排哪里的住宅。 说真的,好期待啊! 然而康熙压根就没操心他,既然老大一家在宫里住的好好的,老三老四老五这几个崽子也先住着吧。他当老父亲的不撵他们,让这几个人再住一阵子,也再跟着读一阵子的书。 三阿哥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来内务府给他挑选府邸的小道消息,在他想着要不要去问问的时候,等来了给他指婚的消息。 他的嫡福晋姓董鄂,是公爵董鄂彭春的女儿,祖上是东果格格和和何礼,和福全的生母宁太妃是本家,是正经的满洲权贵。 因此荣妃十分高兴,三阿哥的嫡福晋比大福晋的出身强太多了,荣妃遇到惠妃的时候颇有优越感。 三阿哥比四阿哥大了一岁,三阿哥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了,荣妃就问德妃:“四阿哥哪里皇上怎么说?” 德妃就说:“阿哥的事儿任凭皇上摆布,咱们看着就行。” 惠妃迅速拿这话反击:“正是,总有些人费尽心机,尝到了一次甜头,又要尝第二次的甜头,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这是讽刺荣妃在三格格的事上使尽手段,在三阿哥的事上还是使尽了手段。 荣妃只是冷哼了一声,她是用尽了手段,但是两个孩子的婚事很好啊,三格格有了好出去,儿媳妇的出身也很高。再说了,彭春有爵位,比大阿哥的岳父被撸了爵位全家喝西北风强。 她是占尽了好处,面子里子都得到了,也就不屑和这几个妃子搬弄唇舌,只管得意的笑着。 这时候德妃心里七上八下,她不是没和康熙沟通过四阿哥的婚事,康熙只说他心里有数,别的也不说,这让德妃心里弄的很没数。 第305章 德妃为这事真的在着急上火呢。 第115章 别扭四 要是宜妃,肯定这时候立即找康熙问了,但是德妃不敢,只能等康熙自己来。 然而“等”这种行为就太被动了,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德妃等了两天等的心焦。十四这孩子在德妃面前聪明又贴心,听说额娘想见汗阿玛,小孩子就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他跑出去玩儿看到康熙的御驾停在延禧宫门口,就跑到延禧宫去。 延禧宫的主位是佟妃,和德妃的关系不好,十四也向来不到延禧宫附近玩耍。延禧宫这里还住着十格格母女,不过前不久乾清宫一个宫女有孕,挪到了延禧宫。 佟妃觉得一个孕妇到了自己的宫里这就是送到自己盘子的点心,她想养个阿哥都快成心病了,进宫好几年,现实的铁拳教会了她认清现实,觉得这辈子只能学着姐姐养个阿哥在跟前,于是迅速把这个有身孕的宫女笼络到自己的手里。 康熙今儿就是来看这个有孕的宫女,因为这宫女姓袁,享受贵人的待遇,大家都叫她袁贵人。 十四阿哥到了延禧宫,说要找十姐姐玩儿,十格格和十四的关系一般,主要是姐弟两个年纪差的比较大,也玩不到一起去,但是十四上门了,十格格就带着他玩儿。 康熙看了袁贵人之后就去看十格格,正好在这里遇到了十四。 十四等到康熙离开的时候就缠着康熙,要和他往乾清宫去。 康熙确实疼爱这个小儿子,觉得他和海棠一样聪明伶俐,遇到十四撒娇卖萌自然是带着他到乾清宫玩耍。十四在乾清宫跟太监玩了一下午又闹着一起吃晚饭,最后不愿意走,德妃生怕他惹康熙生气,立即去乾清宫把他领回来。 机会这就来了,德妃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和康熙聊聊四阿哥的婚事。 康熙就说:“前内大臣费扬古的嫡女就不错,朕看你温柔,是个好婆婆,觉得这孩子你来教就不错。” 前,内大臣,费扬古。 费扬古这个名字用的人太多了,没法从这个名字知道具体的人能是谁。 内大臣是个武官的职位,指责就是协助领侍卫内大臣管理侍卫。 最难琢磨的是这个“前”字,意思是要么辞职了要么亡故了,这无论哪一个都不太令德妃满意。德妃想给儿子娶个权臣的女儿,毕竟自己的出身不高,只能在妻族上给儿子补充点势力了。 德妃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前内大臣费扬古究竟是哪一位。 她小心的询问:“臣妾对各位大臣不了解,您说的说哪一家的?” “就是正黄旗那拉费扬古,是之前的九门提督,一直兢兢业业,甚是忠心,前几年去世了。” 说到九门提督,德妃心里很满意,但是一听去世了,这还不如大福晋的娘家呢,人家大大福晋最起码父母都在。 德妃的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原来是忠良之后啊!” 康熙点头:“朕对其父费扬古甚是满意,这姑娘是他的幼女,到时候你们成了婆媳,你对这孩子多疼爱一些。” 德妃只能挤出一脸微笑。 随后德妃扯着十四告辞回永和宫,刚回去坐着,德妃就跟双喜说:“去把海棠叫来,我要问问她这费扬古是何方神圣。” 海棠都吃过饭了,被叫来坐在额娘跟前。 德妃连声叹气:“我看了那么多闺秀,真没想到会这样。你汗阿玛说费扬古的时候,我以为是正白旗那位给你守草场的费扬古呢。别的不说,我对他们家的家世是满意的,先帝的董鄂妃就是他们家的姑奶奶。 后来听说是前九门提督费扬古,关键是他都去世了,你汗阿玛还惦记人家,还要给他闺女一个体面,可是我看了这么多高官,没听说过有这一家,这那拉家后来还有什么要紧人物吗?” 海棠摇摇头,自从那拉费扬古去世,他的儿子都不争气,现在没混出头。 海棠说:“我最近正在捋顺宗族的族谱,毕竟过年的时候我出花没出去拜年,虽然情愿可原,大家也都理解,可是在这封爵后的第一年没去各位长辈家里拜年到底是有些不美气,我觉得失礼,现在正在补。因此对宗室关注的多了,您说的这家人,我还真知道一些。” 德妃问:“那拉家和宗室有什么关系?” 海棠盘腿跟德妃说:“咱们先说那拉氏这个姓氏,分为乌拉那拉氏,哈达那拉氏,辉发那拉氏,叶赫那拉氏……” 一听这个开头,德妃就头痛,这要从多少年前开始讲啊!她现在根本没这个耐心去听。 德妃打断她:“这还用你给我讲?我能不知道吗?讲费扬古这个人!” 海棠赶紧切入主题:“咱们就讲这个人,讲他要从他少年时候开始讲。那拉费扬古少年时候正好是太宗皇帝坐朝,他因为是那拉家的嫡系子孙被养育在内廷,同时领包衣佐领,授予三等侍卫。 后来跟随太宗皇帝和摄政王多尔衮一路南征北战,参加过的打战我就不讲了,这人军功卓著,因功授骑都尉,领护军统领。 后来做内务府总管、步军统领,一路官运亨通,到了汗阿玛当家的时候,他就是九门提督了,这个职位非亲近信任的人不可任职。 除了官运亨通,他还被授予一等云骑尉,后来又成了内大臣。就是在内大臣九门提督这些职位上辞官隐退的,理由是因老迈请辞,汗阿玛批了。 第306章 他当九门提督的时候,据说兢兢业业,抓捕盗贼从不松懈,这城内治安有显著的提升,汗阿玛对他是赞了又赞,辞官后没几年就去世了。 从此人一辈子的履历您看看:御前侍卫、护军统领、步军统领、内务府总管、侍卫内大臣。明珠索额图这些人也就是这个路子,要是活着,这会也是索额图明珠之流了。” 重要的是这人是天聪,顺治,康熙三朝皇帝的心腹。 德妃叹气:“你也说了这是活着,他活着当然是一流的人物,也是威风八面,这不是去世了吗!去世了还能剩下多少香火?落在你四哥身上能沾多少光?” 说到这里德妃又问:“你说他少年时期在太宗皇帝跟前长大,那他的这个幼女是续弦生的?” “我就要跟您说说这个续弦了,正经的说,这个续弦,也就是我未来嫂子的额娘,跟我一个姓,是宗室女。她祖宗是褚英!” 努尔哈赤生褚英,褚英和皇太极是兄弟。褚英生杜度,杜度和顺治皇帝是堂兄弟。杜度生穆尔祜,穆尔祜和康熙是一辈人。穆尔祜的女儿觉罗氏和海棠是一辈人,觉罗氏生的女儿应该叫四阿哥远房表舅,现在他们两个要做一对夫妻。 这关系让德妃掰着指头算半天,褚英这一支如今已经没落了,混的好的也就是个贝子的爵位,实际上已经是远支宗室,和皇太极这一支的关系要出五服了,没资格用爱新觉罗的姓氏,只能用觉罗这个姓了。 她最后叹口气:“算啦,我这个儿媳妇也是命苦的,早早的没了爹,她额娘是个续弦,她兄弟姐妹的年龄比她大了那么多,日子未必好过,我好好的对待她也就够了。” 海棠就说:“他们乌拉那拉氏的家世是绝对能和我四哥匹配的,要知道多尔衮他们的额娘,也就是阿巴亥大妃就是这个家族的人,只是我那嫂子的阿玛没了,他们那个小家虽然是嫡系,如今没了当家人看着不显贵罢了。” 德妃叹口气:“罢了,我也只能舍了让你四哥沾岳父光的打算,她不容易,进了咱们家的门和我做婆媳也是前世修来的缘份,我对她好些就够了。 我嫁出去两个闺女,迎进门三个儿媳妇,我是尽量把儿媳妇当闺女养着,就看她们和我有没有这母女缘份了,要是能点拨的我就点拨一番,要是遇上个笨的,说两遍还是没进步的,那就算了。” 前面还说当闺女样,后面就说点拨两遍算了,海棠哭笑不得:“您说要把儿媳妇当闺女养的!” “我那是客气的说法,你怎么就信了,再好的婆婆不是娘,我尽量对她们好,她们要是领了情,我就加倍对她好,要是不领情就算了。我这点耐心全给桂枝那笨丫头了,别的女孩我真的没那个耐心去教。” 说到这儿她看看外面的天色,立即说:“得了,咱们母女说的时间够久的了,眼看着各处要落锁,你赶紧回去吧。” 康熙和德妃说了这件事的几日之后,就下旨将乌拉那拉氏指给皇四子做嫡福晋。 和三阿哥收到旨意的开心不一样,四阿哥收到旨意的时候没感觉,他完全想象不出来一个不认识的人会跟他过几十年的日子。 他觉得娶媳妇还是很遥远的事情,所以在大家祝贺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 就是:哦。 德妃看他那模样就发愁,这别看长了个大高个子,就还是个孩子心性,这可怎么办啊! 然而这婚事还要接着往下办,幸好前面有三阿哥顶着,三阿哥的事儿办好了才能轮到四阿哥。荣妃为了让儿子的婚事体面,也在不停的跟内务府沟通,荣妃母子还想打听康熙把三阿哥的宅子放在哪儿,一直问内务府手中的房源,而且因为康熙亲自过问海棠的郡王府修缮进度,整个内务府所有的重心都在盖房子上,加上三阿哥的婚事,被催的鸡飞狗跳,所以这会希望四阿哥的事儿往后推一推,德妃就顺势把四阿哥成婚的日子推到了后年。 四阿哥的事儿结束后,她开始操心六阿哥,要说四阿哥还是个孩子心性,六阿哥没好到哪儿去,这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看着这两个儿子德妃愁的睡不着。 德妃除了发愁两个儿子,这半月最忙碌的事儿就是给海棠打包行李。因为海棠每次出门回来比逃难的都不如,德妃一直想让康熙同意海棠带宫女出门。 现在康熙终于同意了,然而青海什么都没有,连房子都没有,只能住帐篷,德妃是在京城长大的,没出过远门,也没住过帐篷,只能找那些蒙妃们打听,于是她给海棠准备的行李越来越多。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德妃担忧说的过去,太后养了海棠那么大,也担忧她对草原生活不习惯,于是就想跟着去。 康熙当然不同意,太后就装病,康熙为这事儿对着太后陪尽了笑脸还不能打消太后的主意。 康熙就说:“明年去木兰围场,朕送您回科尔沁住几天。” 太后说:“不去,我要去小花骨朵的草场。” 康熙头疼:“青海太远了,而且什么都没有,您去了很多事儿上不方便。” 太后说:“我能忍,我又不是不知道草原上什么样子,我也不住在哪儿,我就去看看,看完我再回来。” 康熙不同意,青海南接川藏北边是准噶尔的势力,要是万一噶尔丹把太后掳走了怎么办? 康熙说:“您就别想了,今年是不会让您去的,明年后年也不会让您去,回头什么时候平了准噶尔您再去吧。” 第307章 太后立即接话:“这是你说的。” “朕说的!” 太后还是很不满意,知道也就能争取这些了,也不再装病,絮絮叨叨的说她想去小花骨朵的草场上转转,她才不稀罕回科尔沁呢。 等康熙走了,海棠就说:“您多亏啊,您不是很想念科尔沁吗?明年有机会回去看看多好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你不懂,我是想回去,但是我自己也知道,回去了能怎么样?只是让自己高兴两天罢了,其实那已经不是家了。回去我就是个陌生人,兄弟姐妹于我而言也是陌生人,侄儿侄女都不认识,要不是日后他们要进京城来,甚至我们往后余生都不会再见面,比起他们,还是我和你们最亲。” 海棠赶紧搂着太后,太后就说:“我也没难过,在你们家日子过的也挺好的,吃的饱穿的暖,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除了早些年先帝对我不客气外,这些年我过的顺心舒服,这都够了,人啊,不能太贪心,要惜福。” 海棠在太后这里总能学到点什么。 剩下的半个月,德妃和太后两个人在核对要让海棠带走的东西,海棠无所谓带什么,只要有帐篷,两匹马能被带走就足够了。她觉得自己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杠杠的! 行李里面除了大量吃的用的穿的之外,太后把包嬷嬷划拨给了海棠,让她跟着海棠去青海照顾饮食起居。而海棠这次去,除了要带大军之外,就是要带一队工部户部的官员去青海,看看当地什么地方适合耕种,又该如何修渠打井。 这大半个月来海棠忙忙碌碌,对于王府的修缮一直没放在心上,仅仅在和康熙吃晚饭的时候听康熙讲过几句。 海棠对王府的总管太监杜富贵一直不满意,跟康熙说想要换掉他,康熙只说他这人油滑不假,敲打几下还是忠心的,海棠就没再多过问。 等到二月底海棠准备出发的时候,气温还是很低,海棠告别了家人带着人往北去,居然有种越往北越冷的感觉。好在随着三月的到来,气温开始回暖,到了青海,白天气温正好,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草原上驻扎的各级官员来迎接海棠,海棠对着这些人道了辛苦后,连着三天举行宴席,海棠宴请自己属地上的官员和子民。 趁着牧民和农民来参加宴席的时候,海棠核对了花名册,发现自己连牧民带农民一共有三万多人,加上驻扎在这里的一万多驻军,也就是五万人多一点。 这些人散落到草原上真的跟把胡椒面洒进汤里一样,海棠觉得人太少了。 然而这五万多人无论男女都是青壮年,牧民和驻军能立即转换成将近四万人的大军,海棠想到这里,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些人虽然数量少但是质量高。 接下来的几年,康熙会把一些失去了土地的流民和一些底层八旗旗民往青海迁徙,所以现在找出适合耕种的地方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户部和工部的官员骑着马向南寻找,还真的找到一些不错的地方用来耕种。而且工部的人也规划了建城的地方,一般来说,凡是有人定居的地方就城市,要是有流民来开垦土地,建城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所以他们规划好了一切,就等着拨款了。 户部表示没钱!户部现在无论干什么,条件反射第一句都是“没钱”!户部官员表示现在没必要建城,要是真的有需要,可以先弄个城镇或者是县城,真的没必要建造大城。 一说没钱,海棠表示自己有钱,青海可以靠卖盐建城。而且海棠也承认户部的官员说的都是对的,现在的青海才几万人,耕种的百姓几乎没有,十年内哪怕是人数激增,耕地的百姓顶到天也是个县城的规模,所以建造城池这样的大事儿还是要等几年才能动工。 在找好可以开垦的荒地后,海棠也该动身去参加多伦会盟了。 她这次出现在小伙伴们面前的时候,就不再是一个羊咩咩都没有的光头贝勒了,所以海棠颇有些暴发户的心态,准备在小伙伴们跟前展示一下自己也是有土地和牛羊的人了,于是海棠特意赶了一群羊去多伦,准备请各地的小伙伴们吃光这些羊。 等到海棠带着人马和羊群到了多伦的时候,这里已经来了很多蒙古贵族,以康熙的帐殿为核心,蒙古各部以众星拱月的姿态在附近扎帐篷,其中有片地方是专门给海棠留的。 康熙来这里,就是为了处理喀尔喀内部的矛盾,并对喀尔喀进行整编,分封喀尔喀贵族,以其他蒙古旗为例子进行编族,实行盟旗制度,实现朝廷对喀尔喀部的统治。 康熙宴请各盟旗的权贵饮宴,海棠就在自己的帐篷里请小伙伴们饮吃肉,不像是康熙跟前大家按照等级实力分成三六九等,海棠对小伙伴一视同仁,她在草原上向来以公正闻名,一直以来小伙伴之间有了矛盾都是找她评理。 康熙带着大阿哥,太子,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出行。大阿哥和太子三阿哥在康熙跟前侍奉,四、五、六几个哥哥就被海棠拉来帮忙。 大人们在帐殿里吃肉喝酒,海棠这里不许喝酒,肉随便吃。 吃饱了海棠带着他们做游戏或者比赛,每日都高高兴兴的。 喀喇沁右旗的世子噶尔臧早先就放出话,要娶班布拉的姐妹为妻子,这会找上海棠问:“你真是女娃娃啊!我当时就不该说娶你的姐妹,我要是知道你是女娃娃我就娶你了。” 第308章 然后叹口气。 海棠问:“你叹什气?” “我愿望实现了,刚才我阿布说,你父汗要把你姐姐嫁给我。” “哪个姐姐?”海棠立即问。“你五姐?好像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五姐可温柔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拿着马鞭去抽你。” 噶尔臧拉着脸很不开心:“我不想娶个温柔的女娃娃,我去找大汗问问,看看他除了你五姐还有没有别的公主嫁给我,说不定你别的姐妹很可爱呢。” 说着他真的去找康熙了,在一群人的笑声里,康熙说五格格是个好女孩,噶尔臧又被他阿布在屁股上踹了几脚踢出帐篷。 因为打败了噶尔丹,朝廷在蒙古草原上的威严再一次被树立,看着眼前这一幕,刚刚被编族的喀尔喀谢图汗王噶勒丹多尔济郡王立即为长子敦多布多尔济向康熙求娶一位公主。 喀尔喀部因为被噶尔丹追击才举族内附,这时候也该收拢他们,康熙想了一下就把六格格嫁入他们部落。 五阿哥吃吃喝喝玩了一天,晚上突然听到把六格格嫁到喀尔喀,顿时睡不着了,他连六格格的未婚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再有就是这事儿也太突然了。 睡不着的五阿哥顶着熊猫眼来找海棠:“我要看看敦多布多尔济长什么样,回去额娘和姨妈问我,我答不出来怎么办?” 海棠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个姐姐日子过得不错,也不知道是谁,就带着五阿哥去看敦多布多尔济。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蒙古少年,也姓博尔济吉特,长的很壮实。 在他面前五阿哥就显得瘦弱了很多,别说五阿哥了,其他的几位阿哥也瘦弱的跟小鸡仔一样。 五阿哥看完他,在心里找不出对方的优点,也找不住对方的缺点。抓耳挠腮的想着回去该怎么给宜妃和郭贵人讲。 四阿哥也在抓耳挠腮,因为他发现,姐姐们都有人家了,如果康熙再嫁女儿,接下来就轮到海棠了。 因此整个多伦会盟期间,他拉着六阿哥对着来往路过的少年权贵们虎视眈眈,也不再跟着海棠和她的那群小伙伴们闹了,蹲在康熙的帐殿里端茶端酒,看最后谁是妹夫。 这两人最后一段日子表现的很不正常,特别是四阿哥,都不知道他最近在想什么,看人的时候盯着人看,也不说话,被盯着的人往往都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最后大阿哥问他们:“你们最近怎么老喜欢盯人看?” 四阿哥不说,他觉得妹妹的名声很重要。六阿哥觉得大阿哥是哥哥,没什么可隐瞒的,就说了实话,大阿哥看他俩跟看两个傻子一样,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 留下哥俩摸不清大阿哥是什么意思。 结果整个多伦会盟结束,无论是草原上的权贵还是康熙,谁都没提海棠的婚事,六阿哥这才马后炮的说:“咱们也太小心了,妹妹刚换牙,汗阿玛不可能把这么小的她嫁出去。” 四阿哥觉得弟弟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他松了一口气,当个好哥哥可太不容易了,觉得今天自己也是个好哥哥呢! 第116章 话唠四 会盟结束,康熙在犹豫要不要去一趟青海,青海太远了,多伦距离京城也就是八百里,而青海距离京城有两千多里。 考虑再三,康熙放弃去青海。 他没想到的是五阿哥和六阿哥也想去。 两人来找康熙闹着要和妹妹走,到了秋天和妹妹一起回京城去。 大阿哥就说:“那里现在只能住帐篷,日子苦的很,你们两个受不了。” 六阿哥说:“妹妹都能住,我们也能住。” 太子说:“你们读书怎么办?” 六阿哥说:“我们肯定会每天把学过的学问背一遍。” 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这两人要是真的到了青海,只会玩疯,谁还记得学习啊! 康熙问他们:“你们两个跟着去,是想念妹妹还是想逃学?” 六阿哥梗着脖子说:“我们是要陪着妹妹的。” 康熙看着五阿哥:“胤祺,你说呢。” 五阿哥嘿嘿一笑:“我们去给妹妹帮忙呢。” “朕看你们是去给你妹妹添乱呢,不许再说了,收拾东西准备走。” 这两个垂头丧气的出了帐殿。 太子跟康熙表示:“五弟倒也罢了,就是六弟身体不好。”这意思是老五能去,老六还是算了。 康熙就说:“谁都别去,老五要是跟着去了,老四和老六心里就跟长草了一样。” 六阿哥和五阿哥来找海棠,海棠正和一些小伙伴们告别。等帐篷里的人走完,六阿哥拉着海棠:“汗阿玛不许我们跟着你走,你把我们装进箱子里带走吧。” 海棠赶紧甩开他的手:“你可别这样想,你回去不是挺好的吗?顺便跟额娘说一声,我好好的,让她别担心。” 五阿哥说:“我们想着和你走了,就不用去尚书房读书了。” 读书真的很累啊! 海棠就说五阿哥:“你就是那个最不该闹的人,你不是说要回去跟宜妃娘娘他们说六姐姐的事儿吗?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忘了?” “汗阿玛会说的。”五阿哥叹口气,“六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唉,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我听说喀尔喀的牧民还想回到他们当初的牧场,要是他们不断的向北迁徙,六姐姐只会越走越远。” 第309章 但是不管怎么说,分别的时候还是到了,海棠先走,她要和几个小伙伴同路,所以她先去找康熙告辞。 这样的离别海棠没什么伤感的,表现的很快乐。康熙嘱咐了她很多,告诫她不能因为日子平静就放松警惕,准噶尔的噶尔丹叔侄只要内部争斗结束,有一方落败,得胜的一方就会把目光放到外面,他一连好几次都嘱咐海棠居安思危。 海棠听了他的话,叮嘱康熙看好哥哥们,别让他们钻进自己回程的队伍里,要不然只能带着哥哥去青海了。 六阿哥一听,瞬间鼓着脸气的在心里大骂妹妹是叛徒,亏哥哥那么惦记你,你居然敢告密! 六阿哥这种气愤一直延续到回京城。 德妃拉着两个儿子问:“见到你们妹妹了吗?” 四阿哥说:“看到了,她穿着蒙古袍子,牙齿长出来啦,晒黑了不少,头发也长了,能扎小揪揪了。”四阿哥在亲近的人前面是个话唠,他用了半个时辰跟德妃讲述妹妹的变化,比如妹妹不再是小秃瓢了,妹妹的头发是弯的和他的一样,这样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他讲的口沫横飞,兴趣盎然。德妃正惦记海棠呢,自然听的仔细,然而旁边桂枝和十四阿哥不停的看他,心想不就是长头发了吗,你说那么多干嘛! 最终四阿哥过了话唠的瘾,德妃把他那事无巨细的的唠叨听了一遍,觉得如此详细,听的心满意足。她看六阿哥的时候问:“妹妹怎么样啊?” 六阿哥脑子里想了一下,实在是觉得自己想说的哥哥也说过了,就气哼哼的表示:“四哥说了,她好着呢,她都会告状了,小告状精!哼哼,要不然我这会就在草原上呢!” 四阿哥话唠的瘾头又起来了,于是把这件事前后发生的过程又讲了半个时辰。 桂枝听的打瞌睡,十四阿哥直接躺下了。 四阿哥在唠叨的时候还不忘说他:“十四,坐好了,站有站像坐有坐相,你看看你那样子!” 十四不起来,坐好了听你唠叨吗? “不起来,就不起来!” 德妃这会急着听海棠的二三事呢,就催着四阿哥:“别搭理你弟弟,你接着说。” 四阿哥把这事儿说完后,又想起了一件事,喝口茶,跟德妃说起康熙把五格格六格格嫁出去的事儿。 这也是大事,德妃想了想点头说:“五格格和六格格比你们年纪大,这也确实是到了该说媒的年岁了。” 六阿哥就趁机插话:“我和四哥观察了很久,好在这次妹妹的事儿没被提起来。” 德妃听了就哭笑不得:“你们两个傻孩子,你们观察错人了,这事儿不该看草原上的阿哥们,你们要是有那空闲,不如多盯着你们的伴读看看。” 啊! 四阿哥和六阿哥瞬间惊呆了。 德妃给他们分析:“你们妹妹是不会嫁给草原上的人的,只能在京城看人家,京城里面年纪合适,门第也合适的大部分都在做你们兄弟的伴读。但是话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因为有的人家家世也好,就是没选上伴读而已。”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 六阿哥说:“怪不得大哥不想搭理咱们,原来咱们是一开始就错了吗?” 十四阿哥赶紧把耳朵捂着,他觉得四阿哥针对这件事会再唠叨半个时辰。 然而没有,四阿哥在低头沉思。 十四阿哥等了一会没听见他说话,松开耳朵爬起来,看到他皱着眉头,明显在思考。 过了一会,四阿哥对德妃说:“您没法出去,是不知道外面的事儿的,外面的事儿我和六弟盯着,回头有消息跟您说。” 德妃立即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闻了?” 要不然他不会皱着眉头。 四阿哥点点头:“佟家,很积极。” 就这五个字,让德妃瞬间把心提起来,要不是顾及着四阿哥在跟前,德妃恨不得在儿女面前把佟家给埋汰一遍。这都是什么人家啊!不思建功立业,总想扒着女人的裙带子飞黄腾达。 德妃随机笑着说:“好了,这事儿日后再说吧,你们妹妹还小呢。” 然后招呼人拿吃的玩的给几个孩子。 桂枝和十四阿哥就瞬间活泼起来,十四阿哥开始缠着六阿哥问他草原上好玩吗?没一会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来了,德妃这里坐了一屋子的小孩子,叽里呱啦的开始说笑起来。 这边德妃宫里气氛轻松,翊坤宫中宜妃姐妹两个之间的气氛就凝重多了。 宜妃其实想学荣妃也给六格格谋划一番的,无奈有的时候人的能力真的有高低之分,荣妃的成功路子摆在宜妃跟前,宜妃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她第一步都出现了错误,不知道该选哪个部落的王子做目标,所以这计划被她执行的稀烂。 还没来的急调整,康熙直接把六格格嫁出去了。 对于宜妃姐妹两个来说,这约等于是晴天霹雳,宜妃就赶紧去找康熙,最起码要问问姑爷的基本情况啊。 宜妃到了乾清宫,宫女跟她说要等等,皇上在前面跟鄂伦岱聊天呢。 鄂伦岱终于从广州回来了,因为他回来的时候康熙去草原上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康熙看看鄂伦岱,就说:“黑了,瘦了。” 鄂伦岱说:“这是更精神了!刚去的时候白胖白胖的,结果到了当地水土不服,整日上火,有一次鼻子里流鼻血,奴才还以为要捐躯报国了,后来把那里的凉茶当水喝就没再上过火,喝习惯觉得味道真不错诶。” 第310章 随后两人一起坐窗下下棋,康熙问:“广州那里如何?” 鄂伦岱说:“当地还是好百姓多,大家都是忙忙碌碌为一口饭吃,也有那包藏祸心的。说到底,还是想踏实过日子的人占了多数。” 康熙又问:“关税如何?” 鄂伦岱点头:“奴才也是见过世面的,去的时候还想着能有多少关税,这两年下来,真的是觉得银子不是银子,是石头啊,关税很多,扣完火耗能比的上一省的赋税。” 说到这里,他讲了一件事。 “当地的一个官员,不过是个同知,也是咱们满洲的儿郎,带着老婆孩子去做官。让奴才说他也是个谨慎清廉的官儿了,从不索要什么,他跟奴才聊过,说家里上有顶门立户的哥哥,下有的得父母宠爱的弟弟,家里有银子找门路都给了哥哥弟弟,他是那谁都不疼谁也不爱的,来广州是没钱打点发配来的。他两年下来,得到了五千两银子的身家,这钱放在京城,在他们家也是一笔巨款了,说的时候颇有些五味杂陈。” 康熙把棋子放在一边,叹口气说:“廉,这个字想做到何其艰难啊!” 鄂伦岱接着说:“奴才等着交接的官儿来了才能回京城,没想到来的是阿灵阿那小子,奴才一看是他就知道这小子是来捞一笔就走的。海上是有暴利,可是口岸也要治理好才行,这会儿您多想想吧。” 康熙没了下棋的兴致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鄂伦岱可不管那么多,这会反而兴致勃勃的问:“听说你闺女借兵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我听说是九格格的时候居然不觉得意外,如今经营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换防,奴才愿意去驻扎一阵子。” 康熙摆摆手:“你去了就是惹事的,还是要找老成持重的人驻扎着才好。” 鄂伦岱很想去青海,他股子里是那种向北扩张的思想。“回头要是要宣旨,您让奴才当钦差跑一趟,奴才还没去过青海草场呢,都说那里水草丰美,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番景色。” 康熙笑着答应了。 这时候宫女端着茶来,在康熙耳边说:“宜妃娘娘等候觐见。” 鄂伦岱听见了,就说:“奴才回去了,回头有事儿再聊。” 康熙就说:“她这是为了六格格的事来的。” 鄂伦岱才不管这个,他只认宜妃是后宫女眷,他是外臣,他想见康熙很简单,没必要和后宫女眷争这一时半刻的,站起来拱手走了。 第117章 在成长 宜妃尽管人来了,但是关键是她都不知道问点什么。 人家敦多布多尔济如今多大了,兄弟几个,这些问题她能问出来,再多的就是问问敦多布多尔济有没有女人和子嗣。至于喀尔喀部人口多少,牛羊多少,内附后表现如何,他们内部几个部落之间的爱恨情仇这些她都想不起来问一声。 康熙对宜妃是很宠爱,对她这种迷迷糊糊的性格也很喜欢,要是自己闺女也是这么笨他真的会愁的睡不着,于是让人请了六格格来一起吃午饭。 六格格比宜妃强多了,对喀尔喀部很了解,毕竟去年康熙御驾亲征的起因之一就是准噶尔的噶尔丹要吞并喀尔喀部,在当时其中实力最强的土谢图汗部主张内附,而她要嫁的就是土谢图汗部,当时六格格就对喀尔喀有一个很系统的认识,如今更是关注理藩院的动向。 六格格从土谢图汗部的祖宗达延汗巴图蒙克讲到敦多布多尔济,从他们和其他喀尔喀部的矛盾说到这次的多伦会盟,讲的清楚明白。 康熙看六格格脑子清楚,甚是满意,六格格已经很不错了,这些格格里面除了海棠就属六格格有盘算。 因此康熙言语里面暗示六格格笼络喀尔喀蒙古,六格格也听明白了。 宜妃看他们父女说说笑笑,她自己听不明白,各种关系各种人名听的头晕,看着六格格不像是不乐意的模样,心里也松口气,觉得自己能放心了。这件事对于宜妃来说,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六格格争取嫁妆,再确定由五阿哥去送嫁。 因为三格格今年已经十九岁,嫁给巴林部的婚事在去就定下了,按照早先选定的日子,六月就要发嫁三格格,所以康熙让礼部给三个女儿挑选吉祥的字做封号,这些封号就是她们的官方名字了,日后跟随着她们一辈子。 三格格是二公主,封号和硕荣宪公主,六月就下嫁巴林部。 五格格是三公主,封号和硕端静公主,明年十月下嫁喀喇沁部。 六格格是四公主,封号和硕恪靖公主,下嫁喀尔喀部,婚礼日期再议。 三格格的婚期已经迫近,康熙就让大阿哥和三阿哥送嫁。让大阿哥去是因为他是长子,本来就该他去。因为三格格是三阿哥的姐妹,可能在感情上更信赖自己的兄弟,所以婚礼大事要让三阿哥参与,三阿哥第一次办事儿,大阿哥要多带领三阿哥。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宗室的一些贝勒贝子和礼部、理藩院的官员参加。 康熙打算从紫禁城把三格格嫁出去后再带着全家去畅春园避暑。 宫里的皇子皇女在整个五月都去给三格格填妆送别,皇女里面,像是五格格六格格这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和三格格的交集多一些的,还拉着三格格说了几日的话。从十格格往下年纪都小,送了礼物露个面说几句贺喜的话就算结束了。 第311章 桂枝带着章贵人生的十三格格去给三格格送礼物,德妃和章贵人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回来这两人,就在她们等的不耐烦了准备派人去找的时候,这姐妹俩回来了。 德妃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桂枝回答:“和十一姐姐说话呢,十一姐姐能说会道,把十姐姐她们哄的可开心了,最后要不是贵妃娘娘派人去找十一姐姐,我们还不散伙呢。” 章贵人拉着十三格格的手说:“娘娘,臣妾带着十三格格回去换衣服。”天气热了,这孩子穿的厚,捂了一脑门的汗。 德妃就说:“等会不必来伺候了,早点歇着,明日三格格出门,要去给太后磕头,又是大场面,咱们都要去,今儿早点歇着,养精蓄锐应付明天吧。” 等章贵人母女回去,桂枝立即窜到德妃身边,搂着德妃的胳膊说:“额娘,今儿姐姐们都说十一姐姐嘴巴甜会哄人,说她和我姐姐可像了。” 让德妃说,海棠和贵妃生的十一格格那才像是一对姐妹,两人的小甜嘴,个个表现的百伶百俐,就桂枝这木楞孩子是远远比不上的。 不过在德妃看来,十一格格的道行比起海棠来还是差了不少。德妃就很得意:“十一格格是挺活泼的,可惜碰上你姐姐珠玉在前,反而处处显不出她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 德妃一指头戳在桂枝的额头上:“我前几日骂你,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因为我躺着吃点心,不就是掉了点心渣子吗?” “我当时骂你是因为你掉了点心渣子?” “嬷嬷们是这么说的,说下次不能躺着吃了,还说好孩子除了大病,都是要坐着吃才行。难道不是?” “我可没见你姐姐躺着吃东西,还吃的掉了一炕的酥皮。你是只见过她躺着,你姐姐躺着就是躺着,吃东西就规规矩矩的吃东西,可不会躺着吃东西。她做事儿都是做的恰到好处,明知道歪着不合规矩,但是我就是舍不得骂她,而你歪着我只想骂你! 这里面就牵扯到如何把握一个度,你姐姐最会的就是拿捏分寸。 我拿着你爱吃的豆沙馅举例子,你姐姐是那种甜而不腻的馅儿,吃的多了不觉的腻,这次吃了下次还想吃,吃一次就能记住。而十一格格就是那第一口很合适,再吃第二口就觉得腻的那种。 这个度很难把握,我一直以来谨小慎微,不敢有一点出众,就是因为我不会把握出众后的度,我就怕出头的椽子先烂。你姐姐会的我教不了你,我只能教给你我会的,就是怎么做才不出错。” 德妃带着桂枝在去了畅春园后,给桂枝做了很多示范。 比如说德妃觉得四阿哥如今也该学着当差办事儿了,可是康熙不安排怎么办? 她就跟四阿哥说:“你妹妹不在京城,她的王府你要去看看才行,免得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搪塞,要不然住进去三五年就要返修。” 跟来看孩子的康熙说:“四阿哥也大了,臣妾想着这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了,也该使唤他了,不如让他没事了去海棠的王府瞧瞧,也不是当监工什么的,而是去看看,也知道事儿是怎么办的。先观摩一番,预备着将来使唤的时候顺手。” 康熙就说:“你这话说的对,也该给他安排点事儿了,这事儿不大不小,正合适,而且是棠儿的府邸,他做哥哥的过问工期正合适。就让他跟内务府的官儿在王府里多跑几趟吧。” 德妃达到了目的,心里欢喜,就问起海棠的近况。 康熙就说:“她手里有盐池,川藏康几处的商队和陕西的百姓去换盐,她也不难为人家,人家无论带什么去都收下,还多赠送一些,十分和气。” 德妃就给海棠脸上贴金:“咱们孩子从小就是心善的孩子。” 康熙笑了笑,海棠心善要看着对谁了,她已经自己学会用盐池控制周围几地了,要是人家和她好好的做邻居,她比菩萨还心善,比观音还救苦救难,要是跟她玩心眼,她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有句话说响鼓不用重锤。海棠就是那响鼓,很多时候一点就透,甚至是不点拨她,她自己都能找到办法。 德妃生了几个孩子,老四太端正了,老六可爱,就是身体不好,桂枝这孩子更别说她是德妃这几个孩子里面资质最差的一个,要是七格格能活下来,康熙就觉得七格格再笨也比桂枝强。除了海棠,让康熙觉得可以雕琢的就是十四了。 可惜十四年纪小,为人聪明又有孝心,淘气了点,可是男孩子都淘气。 康熙对德妃说:“别拘束十四,让他多跑着玩儿,只要跑的多吃的多身体才能好。” 德妃一口应了,坐在这个院子里看着门口的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似乎下一刻胖胖的海棠滚了一身泥回来了,脏兮兮的手里举着一跟孔雀尾羽要献宝。 德妃叹口气,跟康熙说:“住在这个院子里,年年夏天都想似,臣妾的脑子还停在好几年前刚搬来的时候,老四老六在下午放学领着狗来请安,海棠那泥猴子也不知道去哪儿撒野了,回来的时候蓬头垢面,把臣妾气的心口疼。如今都一转眼长大了,回想起来真是令人唏嘘啊!” 康熙也确实是觉得无限唏嘘。 四阿哥从这天就得到了一个差事,他下午可以不用上骑射课了,他要去王府检查施工进度。 四阿哥做事儿是一丝不苟,说去就去,每天都去! 第312章 而且为人特别喜欢较真,还喜欢什么都问到底。内务府的官员简直就麻爪了,因为四阿哥这人龟毛,给王府的影壁用砖雕,在原本的计划里只有一行字:吉祥寓意砖雕,然后规定了这影壁的高和宽。 至于是什么吉祥寓意,内务府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年年有余”“松鹤延年”“五福捧寿”“花开富贵”,让他选个主题,内务府把图纸送来,合适就开始动工。 他让德妃选,德妃就觉得“五福捧寿”这个寓意好。 内务府开始出图,是几只蝙蝠围绕这一个寿字,这是再平常不过的的图纸了,四阿哥觉得不行,对着几只蝙蝠挑出了各种毛病。 内务府的人改图改的疯了! 最后图纸通过了四阿哥的审核,开始施工,结果这人愣是从雕工发现和图纸有一丝丝的不符,要求返工! 内务府干活的时候都是个个咬牙切齿,私下里抱怨这位爷难伺候,一个小官说:“这不过是监工罢了,要是查账,你们只怕这会想上吊!” 他刚说完,在场所有内务府官员齐齐的打了个寒颤,心里对四阿哥挤出十二万分的小心,他在工程上挑刺就挑刺吧,千万别在某一天突然说:“花几万两银子你们就干点这种活儿,钱花哪儿去了?” 四阿哥把给妹妹建造王府的事儿当个大事儿来办,每日兢兢业业,中午出去晚上回来,回来后先去给康熙汇报,再来给德妃汇报。 德妃哭笑不得,只能说:“我是让你去看着点,再让你学着怎么和这些人精打交道,你要圆滑一些啊!” 德妃娘家就是内务府的一员,乌雅家虽然抬旗了,可是亲戚都在内务府,四阿哥那极度认真一丝不苟的做事风格已经在内务府传开了,乌雅家自然也知道了,德妃也听说了。 四阿哥就说:“额娘,这事儿没法圆滑着办,那地方妹妹要住几十年,甚至往后外甥也要住,儿子总不能让外甥问到脸上‘四舅舅当日监工是怎么监的,房子如今糟烂糟烂的’,儿子在外甥跟前丢不起那人!” 德妃是无话可说。 好在这时候十四阿哥跑进来扑进德妃的怀里:“额娘,儿子听说如今北方都冷了,最北的地方都开始结冰了,九姐姐是不是该回来了。” 京城这里还有秋老虎在肆虐,在北方确实已经开始凉了。牧民们开始转场,转入冬日牧场。 蒙古族在草原上生活了那么久,已经知道如何应对春夏秋冬四季变换了。为了抵御风寒,驻守的大军也跟着一起转场,他们携带的有粮草,牧民们有牛羊骆驼,在大雪天可以互相交易,拿粮食换肉吃。 海棠更担心迁徙来的汉民,在和牧民以及大军转到冬季牧场后,她带着侍卫来看这些被安置在这里的流民。 趁着夏季,海棠组织这些人在农忙后开始盖房子盘炕,收集大量的木材囤积粮食过冬,形成了几处很大的村落。海棠就挨着询问这些人家过冬的储藏,大部分都有粮食,而且冬季不干活,他们只打算吃一顿。 海棠劝想劝他们多吃点,可是话到了嘴边,就觉得自己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他们难道不知道多吃一点更好吗?可是冬季过去还有青黄不接的春季,这些人本来就是流民,更知道没吃的是一件痛苦的事儿,所以粮食放着看着就有安全感,在不干活的时候尽量少吃,省下一点是一点,有一把粮食就能就活一个人。 海棠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尽量多收一些粮食,让他们有更多的存粮。随后海棠花了大量的时间骑马走遍了这些村落,检查了他们的粮食和木材,让他们冬季警醒些,因为草原上有的地方有狼。 最近几年只能这样,靠轻徭薄赋安置流民,尽可能的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存。 检查完之后,海棠和驻守在这里的安北将军董鄂费扬古告别,带着这些驻军的家书和身边的王府侍卫们往南去。 从青海到京城两千公里,骑马一天一百公里左右,一个月才能从青海骑马奔到京城。 海棠到了京城附近都十一月了。 而康熙早就带着宫眷去了汤山行宫,驿站早就把她进京的消息汇报到京城,所以四阿哥就在京城外接到了海棠。 海棠见到哥哥很高兴,老远就扬着马鞭对着哥哥大喊,兄妹下马后海棠跑去拉着哥哥的手臂,大半年没见,两人互相打量了几眼都笑起来了。 四阿哥说:“妹妹,你比以前更黑壮了。” 其实你不说黑会更好。 海棠没跟四阿哥计较,“哥,我看着你比以前更高了。” 四阿哥笑的露出牙花子,拍了拍妹妹说:“走走走,赶紧回去,太后祖母和额娘都等着你呢。” 一路上四阿哥把王府的进度事无巨细的讲了,从见面到回到汤山行宫,他兴奋的讲着,滔滔不绝,海棠愣是没插上话。总之在哥哥的关照下,海棠的王府盖好了,今年就可以搬进去,不过康熙不同意海棠搬家,那王府还要再空几年。 海棠先去见康熙,海棠一见面先磕头,然后拉着康熙的手说:“汗阿玛,您的班班太穷了,今年还是空着两个爪子回来了。” 康熙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你平安回来就够了。” 康熙是没指望海棠进贡什么,只要她在青海站稳脚跟比什么都重要。现如今海棠是一只脚站稳了,再给她两三年,她另外一只脚也要站稳了,到时候青海真的是朝廷的囊中之物了。 第313章 然后他听了海棠的工作报告,海棠一路上一个月都在打腹稿,哪里该报喜哪里该报忧,和周围邻居的关系怎么样,对周围邻居观察和相处如何,自己最近几年的计划是什么,如今执行到那一阶段了,最后是对今年一年工作的总结,对明年的展望! 她洋洋洒洒的说了一下午,中间吃了七八盘子点心喝了三四壶的茶水,康熙对她的这番述职很满意,跟太子说:“就该让外面的那群总督们听听,一群老爷们读书那么多年,都成了官场老油子,连你妹妹的一星半点都学不来,真是愚笨。” 太子说:“妹妹这样的天下能有几个,还是您和太后祖母教的好。” 康熙笑起来,带海棠去拜见太后。 太后都等半天了,刚才把包嬷嬷叫过去问了半天的话,这会看到海棠,拉着海棠看了很久,就说:“嗯,更壮了,看来有好好吃饭。” 这话一说满屋子吐槽:她有不好好吃饭的时候吗? 太后就佯装发怒:“一群小兔崽子们不识趣,我这不是没客气话才这么说的嘛!你们还跟着拆穿!” 拉着海棠就让下面赶紧摆饭,康熙带着几个皇子陪着吃了一顿饭就走了,海棠打算陪着太后说几句话,等会要去德妃跟前陪着说话。 太后就说:“你晚上回这里睡,咱们说话的时间多着呢,你先去你额娘跟前,趁着落锁前也能多说几句。” 海棠应了一声,就去了德妃跟前。 德妃带着十四和桂枝欢天喜地的把海棠迎进来,德妃还拉着海棠比了比,发现海棠大半年长高了很多,个子突然猛蹿一下,德妃就觉得很意外。 吃的多,运动量大,就长高了。 对于海棠来说,弟弟妹妹的变化也很大,十四比去年大了一号,妹妹也长高了。 实在是晚上的时间很急促,德妃来不及有那么多的伤春悲秋,拉着海棠坐下就开始说话。 “六月初你三姐姐走了,嫁到巴林去了。” 桂枝说:“她走那天先去给太后磕头,我们都在,荣妃娘娘哭的跟个泪人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靠宫女扶着,要不然就站不稳,听说她好几天没合眼了,怎么都睡不着。然后三姐姐给太后和荣妃娘娘磕头之后跟着哥哥们去前面给汗阿玛磕头,我们没跟着,总之她带走了好多嫁妆呢。” 桂枝说话的时候用胳膊划了一个很大的圆,证明很多很多。 德妃看看这缺心眼的闺女,桂枝走的时候,她也不会比荣妃少哭。这会看人家看的那么起劲,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就知道这真是摧人心肝。 德妃不想说这种伤心的话,毕竟闺女刚回来,说点高兴的。 德妃就说:“上个月大福晋生个闺女,白胖白胖的可招人喜欢了,你明日记得去看望一番,这也是你汗阿玛的第一个孙辈。全家都稀罕,太后替你给过贺礼了,你明天去再给小孩子一件小礼物就行了。” 海棠应了一声,一说起礼物,十四阿哥问:“姐,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海棠奔波两千公里哪里会带礼物? “没!” 十四很聪明,立即抓住机会:“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当礼物。” “凭什么啊!日后你不给我带我都不会说什么的。” “你给大哥家的小丫头都不给我。” 面对这种无理取闹海棠就不搭理,这时候宫女提醒海棠,各处快落锁了,要赶紧回去了。 海棠站起来跟德妃说:“额娘,我有银子用,您别多操心了,今年我的俸禄您派人去领了吧。” 德妃很想问问她的银子从哪儿来的,后来想想还是别问了,海棠不像是桂枝,桂枝的事儿德妃可以插手,海棠的事儿德妃不能多问。 就跟着送到了门口,看着海棠带着人提着灯笼走了。 德妃觉得海棠回来,这空荡荡的心被填补了,今儿能睡个好觉。 海棠回去和太后一起睡,也说起了大阿哥家的小妞妞。 太后说:“惠妃倒是没那么着急,说格格也就格格了,但是我看着你大哥两夫妻有些魔怔,两人想生个儿子出来,让这孩子做你汗阿玛的嫡长孙。” 海棠有时候就觉得大哥很迂腐。 为什么就这么在乎这个呢! 第118章 闻别离 在去看侄女前,海棠要先去一趟理藩院,去年是不知道才没去,今年是要去了。海棠属于外地藩王,进京要先去理藩院报道,后续觐见等一切安排要听理藩院的。 其实这些安排对于海棠来说没什么用,因为她就住在行宫,想见康熙溜达着去了,不用再等。 到了理藩院,理藩院的尚书都是满人担任,管的也是满蒙回藏的事物,所以这里只有一个满尚书,并没有汉尚书。如今管着这里的是简亲王雅布,雅布看海棠来了,就和海棠聊了青海的人口和税收,因为理藩院还管着蒙古各地收税的事儿。 海棠就用盐抵税,雅布的意思尽量用银子交税,因为考虑到海棠的摊子刚铺开,先用盐,过几年不能再这样了。 理藩院衙门在城里,和雅布扯了一上午从理藩院出来后,海棠想了想,没去王府直接回了行宫。回去就找大阿哥的院子和大福晋一起吃午饭。 大福晋刚出月子没几天,她是在行宫这里生的孩子,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坐月子几乎没受罪,加上坐月子的时候她娘家来人伺候了几日,大鱼大肉进补,她整个人看着丰腴了。 第314章 海棠进门就嚷嚷着看孩子,还把自己手上一串带佛像的金手串送给孩子当礼物。 大福晋替女儿谢了海棠,让海棠抱抱孩子,看着小孩子的脸还没自己的巴掌大,海棠赶紧摇头推辞。 大福晋说:“你抱抱啊,这会乖没有闹,这孩子不认生,谁都让抱。” 海棠摇头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她太软了,我不抱,我要是把侄女给抱坏了怎么办?不不不,我就看看,看看。” 这时候大阿哥回来了,进门就看到海棠两手放在背后拼命摇头,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大福晋笑着说:“我让妹妹抱抱孩子,她不敢抱。” 海棠说:“她太软了,不抱。” 大阿哥就笑着说:“瞧你那胆小的模样,来妞妞,让阿玛抱抱。”说着就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海棠看着他抱孩子抱的有模有样的就凑上去看孩子。 大阿哥坐着让海棠看宝宝:“来看看你侄女,是不是这小模样很招人喜欢?” 海棠就凑过去看小孩子的小脸,小宝宝的脸都带着婴儿肥,小脸上全是肉。海棠看到她的小手,手指甲盖真的一点点大,比芝麻粒稍微大一点,想想日后也能养成个大孩子,真的佩服生命的变化。 大福晋看他们在看孩子,出门吩咐多加几盘子菜,又让人给大阿哥烫酒来。 没一会送了菜饭进来,大福晋张罗着海棠和大阿哥吃午饭。 大阿哥在席间和海棠聊起了一件事:山东一个被革职的县丞状告吏部的一个主事朱敦厚,朱敦厚在山东潍县任知县的时候贪墨白银四万两,这事儿告到京城,京城令山东巡抚查明朱敦厚案,案件属实。然而朱敦厚和徐乾学关系好,徐乾学致信山东巡抚钱珏,钱珏隐瞒实情,致使最后这个被革职的县丞来京城叩阍,最后三堂会审才把一干人拿下治罪,贪官朱敦厚被绞死,剩余的这一干官员都被革职。 到如今,天下官员要么去明珠跟前拜庙门,要么去索额图那里烧热灶,这次案件里面牵扯到的大部分官员和明珠关系好。大阿哥说:“汗阿玛为这件事生气,到如今都没气消,妹妹,回头你在汗阿玛跟前劝劝他,别为了几个不争气的奴才把身体气坏了。” 海棠听了立即摇头:“大哥,这事儿说起来就是有人越界,要是京城有人不把手伸那么长,山东各处官员据实奏报也没这么多事儿了。妹妹我不过是一个外地藩王,何德何能对着京城之事指手画脚,叫我说您也别说话,您跟着伯王做的是整训八旗的事儿,要是事关八旗您说几句还行,这种吏治还是别越界的好。” 大阿哥笑着跟大福晋说:“瞧瞧,这开始训上我了,我不过是担心汗阿玛气坏了,看看她,那词儿是一串接着一串。” 海棠就提着酒壶给大阿哥斟酒:“这种事儿汗阿玛看的多了,生气是有的,到底不会往心里去,只要不是咱们兄弟姐妹没做什么没出息的事儿,他都不会气的伤了身体。大哥,妹妹敬您一杯。” 两人干了一杯,海棠有些话在嘴边转来转去就是说不出口,比如说劝大阿哥别和明珠走的近,因为昨日在回来的路上,四阿哥说他去给妹妹的王府监工的时候,发现大哥经常去明珠府上。 海棠到底是没把一些话说出来,只能和他们夫妻两个言笑晏晏的把午饭吃了,又看了看大侄女,这才告辞回太后的寝宫。 太后这里很热闹,十一格格纾宜尔哈在这里陪着太后说话,看到海棠回来,欢喜的迎上来:“九姐姐回来了,祖母一直惦记你了,说等会再不回来就派人去找你呢。” 海棠到太后跟前请安,太后笑着问:“见到你侄女了吗?” “见到了,去的时候赶巧了,那孩子正醒着,没想到挺乖巧的,不哭不闹,大嫂子让我抱抱,我不敢,太软了。” 太后笑着说:“你啊,你就是那老鼠胆子,抱抱怎么啦,下次见面抱抱她,要不然人家说你这姑姑连侄女都没抱过。” 十一格格说:“大哥和大嫂子才不会这么说呢,不过要说起来过半年后孩子没那么软了,姐姐就可以随便抱了。” 太后说:“你姐姐不经常在家,下次回来就是明年过年了,孩子都一岁了。”太后又问:“你去你王府里看了吗?” 海棠摇头,太后以为她要和几个兄弟一起去看,也没当回事儿。 海棠是尽量不用郡王的身份往那边去,因为他还有一层金海棠的身份,所以海棠尽量避免自己进出王府被人看到。 看十一格格在这里陪着太后说话,海棠就想回去休息一下,连续一个月的赶路也是很累的,她想多睡一会恢复一下精力。 然后海棠也没能好好的休息,因为在她回去后得知香茶和香菊把这个年过完就要出宫了。 香茶和香菊是宫女,到了二十五岁是要出宫的如今也是到她们离开的时候了。孙嬷嬷和唐嬷嬷这些乳母们也该走了。 孙嬷嬷就说:“我们在格格五六岁的时候就该走的,那时候太后说格格不舍得我们,让给您做教养嬷嬷,如今您一年里面大半年不在宫里,太后说我么也不必再守着了,都是有家有口的,回家去吧。” 海棠瞬间发觉因为自己的原因,孙嬷嬷只能来宫里十天回家十天,以这样的方式轮值。 这个时候,海棠只能多给她们一些银子做补偿,别的真的给不了了。 第315章 嬷嬷和宫女们都是欢天喜地的谢了海棠的赏赐,等她们出去分东西的时候,海棠彻底睡不着了。 孙嬷嬷进来,嘱咐海棠日后照顾好自己,又说下面二等三等的宫女都养出来了,回头尽可以使唤她们。 她又开始给海棠讲各种八卦开解海棠,特别是三格格出嫁的时候,她把教养嬷嬷和宫女都带走了的。巴林部世子的祖母是巴林公主,婆母也不是别人,是钮祜禄贵妃的姐姐之一,也就是十阿哥的另一个姨妈,传言是这位郡王福晋挺难伺候的。 孙嬷嬷给海棠掖着被子,“格格是个心善的孩子,要是格格远嫁,香茶她们现在能走,下面那一茬宫女和奴才等人要跟着您出门了。您别觉得亏欠了奴才,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奴才呢。” 海棠对着孙嬷嬷微笑起来。 她其实习惯了这些人的陪伴,现在才彻底明白,人的一辈子不可能永远守在一起。宫女会走,太监会流散各处,兄弟们会分道扬镳,姐妹们会常年不见,就是最亲密的太后祖母,也会老去,最终是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 因此海棠有些郁闷,太后看到她不开心,问她是怎么了,她实话实说,太后笑着说:“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事儿,我给你想个法子,你日后找个喜欢的额驸,你们一起快活的过日子,过一辈子!有一个人陪着比你一个人强太多了,你们再生一堆小孩子,日后也是幸福的一家子。” 海棠觉得这话说的也对,明智的没问:万一碰到的那个人彼此不喜欢怎么办? 海棠觉得问这个问题就是在太后跟前揭短,所以闭嘴。 不过就是太后的答案在康熙跟前也显得很脆弱不堪一击。 康熙得知海棠为了奴才的离开难受,太后又说日后两口子能相伴着过一辈子,他跟海棠说:“哪有两人相伴着过一辈子的,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朕和三位皇后都没过下去,雅布的原配福晋也没了,就是巴林公主她老人家,在嫁到巴林部之前也是死了一任丈夫的,所以还是要正视一个人过日子这事儿,有的事儿是奢求不来的。” 他是想让海棠成金刚不坏之体,因为女人有两个显著的软肋: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孩子。 他不想让海棠在男人这一关上摔一跤吃苦头,就觉得该想个法子,让海棠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就那么回事儿,不能为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 正好孩子如今是懵懵懂懂的时候,现如今教育还来的急。 第119章 遇批评 想把女儿教好,前提是和孩子她娘沟通一下。 康熙就叫了德妃到寝宫来,康熙见面就问:“孩子有话和额娘说的多,朕当阿玛的向来威严,从没被人找着谈心,朕问你,闺女跟你说过外面的小子没有?” 这话问的,什么意思啊?德妃的眼睛都睁大了! 首先她先把康熙抱怨孩子不和他亲近的酸话给放到一边,其次她要弄清楚是哪个闺女!她生了两个闺女,她心里两个闺女都是一样的,但是在皇上这里,桂枝就跟不存在一样,所以这个闺女是海棠! 最后这个“小子”是几个意思? 德妃用她那笑傲后宫的智商想了一下,瞬间警觉:“您的意思是……您觉得咱们家海棠有看上的男孩了?不能吧,海棠是臣妾生的,她可是规规矩矩的格格,自幼在太后跟前承蒙教养,断不可能做出什么苟且的事儿来。再说了,孩子还小着呢!有些道理还不知道呢,还是说谁在您跟前胡言乱语了?” 德妃暗地里咬牙切齿,要让她知道谁在皇上跟前造她闺女的谣,她和这人没完! 康熙就觉得聪明如德妃也有蠢笨的时候,两人在教养孩子方面的想法就不一样! “朕是说……算啦,跟你没那么多可说的,她日常有没有跟你说过看上谁家的小子?或者说和谁家的小子玩的好?再说着以前她评论过她兄弟的那些伴读们,比较欣赏谁?” 德妃忐忑不安:“要说她和谁玩的好,那就是蒙古的小王爷们,每次从外面回来带了一堆的小礼物,什么鸟毛石子狼牙骨头……” 康熙摆摆手:“那不算,朕亲眼看着呢,都是一群小孩子玩闹,里面也有不少的女孩子,这些人刨除了。”在康熙看来,这是一群出身差不多的小孩在玩耍,里面的小孩子根本没那么多想法。 早先可能有些孩子的父母有想头,但是海棠现在是青海之主,这些接掌家业的孩子是不可能送去青海的。而且两家结合,到底是谁兼并了谁?这些人都不是傻子,就是有些孩子懵懵懂懂,蒙古的权贵们也会让孩子打消念头。 德妃回忆了一下:“至于伴读,和老四老六说话的时候也提过,每次提起她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也没听说夸过谁。” 康熙低头想了想,海棠和老五一个屋子里读书,和别的屋子没什么交往,她那群不尊贵没出息的哥哥们都是自动去找她,找她的时候也没带过伴读。 至于老五的伴读,海棠从开始都很嫌弃,觉得和老五一样不求上进,这些伴读和老五一样,读书读怕了,有机会就躲着她! 所以和这些人也没什么来往,更没什么好印象。 德妃看着康熙一脸思考的样子,心里盘算着用词,小心的说:“至于其他群的,就没听她说过。孩子还小呢,这事儿还不懂,再说了,她刚回来没多久,有些话也没和臣妾说。” 第316章 她再看看康熙的脸色,斟酌着说:“臣妾不会养孩子,别说海棠了,老四现在有婚约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臣妾瞧着,他惦记他养的那条狗比惦记媳妇侍妾多。老六更是孩子模样,天天没心没肺的,男女之情更是没开窍,臣妾为这哥俩都发愁呢,到了海棠这儿,也是这个样子,依着臣妾说,过个五年八年她才能开窍。”康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打发德妃回去。 德妃稀里糊涂的去,稀里糊涂的回来,心里不停的揣摩:皇上这是几个意思?哪个贱人在皇上跟前造我闺女的谣了? 她先是把佟妃想了一遍,她和佟家有仇,要是佟皇后,她不会这样想,佟皇后那人有股子傲气,一些事儿是不屑去做的。但是佟妃比起她姐姐来就差的远了。 佟妃是一号嫌疑犯。 德妃又排除了惠妃和荣妃,这两人好久没见皇上了,没机会造谣。宜妃?宜妃这么做为什么啊?老五和海棠的关系好,宜妃是脑子简单,人傻了一点,不代表她蠢啊! 在皇上跟前造海棠的谣言是又蠢又毒,宜妃十有八九是干不出事儿来。勉强算个二号嫌疑犯。 至于其他的,德妃就觉得皇上身边养的那群读作“宫女”写作答应常在通房丫头的贱人们也有可能进谗言了。 这些人图什么?难道是有人指使? 然后德妃的怀疑目的又转回后宫了,而且勉强把宜妃从她的怀疑名单上删除,宜妃是有事儿自己上了,她拿什么收拢这些宫女给自己卖命?不是德妃看不起宜妃,就宜妃那钱袋子比她的还瘪,这么多年就她没钱了能厚着脸皮找皇上要钱,她有什么皇上是知道的,她的那点东西到了这些宫女手上,皇上准能一眼看出来。 宜妃也没法子许诺这些宫女别的东西,但是佟妃不一样啊,她背后是佟家,她想收买这些宫女不需要金银,只要佟家在外面提拔他们家人,这些宫女的家人就受用不尽了。 所以说,还是佟妃! 德妃气的牙痒痒,觉得佟家和自己生来相克! 德妃就私下里想法子让佟妃吃亏摔跟头! 德妃的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全是她自己一个人想的,而且这事儿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用,老四和老六这两就不用多问,身边的双喜和大福倒是能信任,这事儿她们也说不出个四五六出来! 这件事的危害是什么:要不,晚上问问海棠? 海棠一脸懵逼:啊? 无形中,海棠居然和太后懵逼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 德妃拍着炕桌:“你别刚啊呀,你说说,这事儿对你有什么影响啊?” 它没影响啊! 海棠废了半天的吐沫跟德妃说这就是当爹娘该做的,关心孩子的成长难道不是父母该做的吗? 德妃心里冷笑一声:皇上有那闲工夫?他关心过谁啊?哦,太子? 再看看海棠这胖丫头,德妃就有些不敢相信,这何德何能蒙皇上这份偏爱?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不管德妃信不信,康熙就给在年前给海棠安排了很多事儿。 康熙这人会弹琴,除了传统的丝竹乐器外,这人还会弹钢琴和微积分。微积分这些先不聊,他弹奏的钢琴还是当初传教士进献给明朝万历皇帝的,康熙把这琴从库房弄出来才避免这琴天天落灰的命运。所以他安排海棠先学会玩儿! 别以后来个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的才子就能把闺女迷的找不到北,琴棋书画先学着,而且洋气的、稀奇的、高雅的、街头的,这些玩的都要让闺女接触到。 所以海棠就被他一脚踢回宫里,先从琴棋书画开始,因为早先这些皇子皇女都有接触,所以现在要往深里学,上午学琴棋书画,预备着将来碰到一个风流才子。下午就去街上玩儿,从街头的斗鸡到摇色子出老千,都要让她见识到,等这些了解了,养狗养鸟这事儿也要了解!这是预备着将来碰到一个不羁的浪子! 康熙还想好了,等海棠再大一点,就让她带着八旗权贵家的子弟去南苑打猎,也让她知道这些小东西们围着她献媚是个什么模样。 在他心里天下的女人环肥燕瘦,年轻的时候美的各有风格。男人也是这样,尽管他不好那一口,也是知道各有风格的。闺女是要看透这些人的本质,他们凑上来为的还是想借用闺女手中的大印,说到底,献媚的目的是权力,而不是期盼长久的相伴。 海棠听说能学弹钢琴挺高兴的,古典钢琴啊!这玩意学到就是賺到。她在宫里学钢琴学的很开心,然后她也也有自己的计划,学口技,扮演一个小道童。 为此他还让宁寿宫里的看家的嬷嬷们给自己做一道袍。 到了下午,抱残守缺围着大围巾,跟着梳着一对包包头,眉心点了一点朱砂,穿道袍麻鞋的海棠上街了。 海棠这次出门没跟以前那样看什么都好奇,看到人家卖艺她也挤进去大声喝彩,在人家讨赏的时候放进去一小块碎银子。看到卖糖葫芦的,她也跟着一群小孩子挤在卖糖葫芦的后面打打闹闹,跟着走了几条街,身边的小朋友都被爹妈提着耳朵哭嚎着带走了,她才跟着抱残守缺离开。年前娶媳妇的人家多,她还舔着一张脸挤进去讨喜饼喜瓜子吃,要是能给几个喜钱就更好了…… 至于康熙让她学的那套败家子玩意,她是很排斥的,被叫到行宫陪着康熙吃饭,还义正言辞的说:“好孩子远离赌博,什么打赌啊,打牌啊,这些都不要沾!那句话怎么说的,勿以恶小而为之,觉得没事儿玩玩,最后只会管不住手。举个例子,打赌都不能沾,沾了只会一步步成赌鬼!” 第317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很厌恶的东西,康熙就厌恶女人吃烟,这种烟就是旱烟,满洲的女人有很多人爱吃烟,在关外的时候,野外有虫蚁,把烟袋里的烟油倒出来能避虫蚁,因此很多人吃烟是有理由的。他有个乳母就吃烟,因此他小小年纪也跟着学会了,后来这件事让他极其反感,他自己戒掉了烟酒。延续到他讨厌所有人吃烟,没人敢在他跟前提和烟有关的东西,什么鼻烟壶,水烟袋,哪怕有的东西做的很精美,完全可以当成艺术品收藏,下面的大臣和宗亲都不会在他跟前聊这个。 他看海棠态度坚决,就觉得海棠是极其厌恶赌这件事,事实也是如此,海棠对赌真的极其厌恶。康熙放心了不少,看来那些五毒俱全的浪子们是不会被闺女正眼瞧的。 既然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就让海棠自己安排。除了去街上玩儿,海棠也注意城内的道馆和寺庙,将来要是人家问她在哪儿挂单,她也要有个说法。 海棠是天天在外面找道观,无奈道观里的道士也未必个个如书上说的那样都是些得道的高人,混日子的也挺多的。他这个假道士在闲逛的时候被真道士叫到跟前。 一排道士蹲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像一群街溜子。有道士问:“你师傅是谁?你是哪个观里的?修的是那一派?” 海棠都傻眼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啊!而且她对这些也不了解啊,养她的太后祖母信佛不信道,海棠也没提前学点知识在肚子里应付人,所以被问的时候是真的一问三不知啊! 好在这时候海棠反应快,说自己没有师傅没有门派,这打扮是为了躲无常。 民间为了让孩子能活下去,男孩能当成女孩养,所以出家这样的操作也能理解。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小康之家是送孩子出家,大富大贵之家是买替身出家,这种糊弄天尊的出家,人家真道士也是第一次见。觉得海棠这孩子的父母也挺心大的,都骗到神仙头上了。 也有那好心的道士问:“不如我收你做个俗家弟子吧。” 海棠问:“就是那种在家住着,不剃头发也能娶媳妇的那种俗家弟子?” “那种是居士,也要剃头发的。” 海棠问:“我要是不剃头呢?” 道士们左右看看,开始议论,觉得海棠大概是个刺头。 在天子脚下,有些麻烦还是不惹为妙。就有人压低声音说:“只要出家,在官府有凭证的道士才不剃头!凡是官府不发凭证,也没正经师承家传,都是些野道士,抓住是要枷号示众当众鞭打的。” “哦!”海棠问:“我给自己弄个证,你们收我做徒弟怎么样?” 这口气狂啊! 京城里面的道士和和尚一样,看人下菜碟的功夫是一等一的高,于是这群道士纷纷站起来进了道观关上门,表示再见了您嘞! 海棠看看身后站着的抱残守缺,仰着头问他们:“我去城外买两亩地,跟官府备案,自己开个小道观怎么样?然后对外天天宣称我出门云游去了。” 她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还能完美的解释为什么不在道观,这么一想美滋滋啊! 抱残问:“您这是想开宗立派啊!” 念在这人是自己实际上的枪棒师傅,虽然没师徒名分,但是海棠跟人家学了大半年的枪了,内心还是尊敬他的,对着抱残的讥讽也没放在心上。摆了摆手问守缺:“这主意好吗?” 守缺摇了摇那面相凶狠的脑袋:“您是不知道,无论是佛家还是道家,这里面的水都深着呢。就是您打通了官府的关节,您这小道观归谁管啊?” “啊?我自己的道观为什么还要归别人管?” “看您说的,您是哪一支哪一派?您师傅是谁?您师傅在哪儿出家?按规矩,您这小窝归您师傅出家的道观或者是您这一派上面的大道观管辖。 日后同门来往,您要招待。他们遇上事儿了,您要打点。要是某个师伯师叔和人斗法,您要去撑场子。没有来路和师承,人家就不认您,您就是有了官府的备案和凭证,这北方的道士们都说你这是野狐禅! 然后联手排挤您,先来试试您的道行,和您辩经论道,您要是有点墨水在肚子也行,他们还有后招!您是一点墨水都没有,问三清四御,您一句答不上来,回头人家就去官府告您,说您是骗人的,再跟周围的百姓说您是邪道,让百姓天天扒着门骂您,您自己都呆不住败走麦城了,接下来还怎么斗。” 说真的,就一个小道观,里面一个小道童,看着也不正常啊,人家怀疑是卖大力丸的也能说的过去啊! 海棠木着脸强调:“我还是知道三清四御的!” 抱残问:“姹女婴儿是什么?” “姹女?婴儿?元婴吧?我知道金丹大道,我还知道筑基,对了,我还听说过斩三尸证道,那什么《封神演义》我是看过的。” 抱残和守缺对视了一眼,守缺用那张凶恶的面相做出疑惑的表情:“您打算靠这些不知道哪儿听来的东西和人家胡搅蛮缠论道吗?” 海棠红着脸请教:“姹女婴儿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女人和孩子?” 抱残叹口气:“是朱砂和水银。” 海棠心想:直接叫朱砂和水银不就行了,还姹女婴儿! 这是故意把学问弄的高深,要营造出普通人和他们的壁垒吗? 海棠知耻而后勇,决定回去苦修道教知识。至于现在,别站在人家道观门前丢人了,海棠一挥手:“走走走,再去街上转转。” 第318章 转着就转到了琉璃厂,这里卖雅玩和文房四宝,也有字画书籍在售卖。海棠就挨着书铺问有什么道家经典。 店里的伙计听了,报菜名一样宝了很多书名,在加一句:“小友,您选那一本?” 要是在酒楼茶楼,伙计的问话就是:“客官,今儿您吃点什么?” 海棠安慰自己,书籍是精神食粮。换句话说,也是吃的!脑子里各种念头蹦出来,海棠最终只记得:“给我来一本《楞严经》。” 她背后的抱残守缺对视了一眼,在伙计喊着:“《楞严经》一部”的时候,守缺一般薅住伙计的衣领子。 “小哥儿,你这么哄人不好吧!” 他那凶恶的表情配上那绝对是谁听都是找茬的话,把伙计吓的一个劲讨饶。 掌柜的来到门口,看守缺的面容,第一反应这人就是个杀才,浑身颤抖,嘴里问:“何故揪着我家的伙计不放,这是天子脚下,大家是讲理的!” 守缺说:“我家小主子要买□□家经典,他报了一串名,里面有很多佛家经典,我家小主子不知道,选了一本《楞严经》他居然也不解释,还欢喜的卖了,你们这是店大欺客?” 海棠看着伙计:“《楞严经》是佛家的?” 这时候有书客说:“《楞严经》全名《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确实是佛家经典。” 掌柜的赶紧给四周看热闹的书客作揖,给海棠赔罪,求守缺先把伙计放下来,有话好说,然后连踢带打的把伙计赶走,要亲自陪着海棠去选书。 海棠就觉得这掌柜的不是好人。 你伙计这样,可见你平日就是个奸商! 海棠抱着胳膊凶巴巴的看着掌柜,刚才给海棠科普《楞严经》全名的书客上前来,对着海棠打个千,说:“勇爷,这里有书是您要选的,不妨来看看”。 海棠的官方封号是和硕勇宪郡王,这人看来是认识自己。 海棠看看对方,是很典型的读书人,符合对读书人的刻板印象,就是脸色白,身子弱,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海棠说:“不知道怎么称呼?” 对方很谦逊:“在下家里和您有亲戚,你或许不记得在下了,在下的姑妈是您的祖母。” 敢在京城说这话的只有佟家,海棠看看他,以前没见过,但是佟家也确实有一号读书人,是佟国纲宠妾的儿子,鄂伦岱一生之敌,人家的大名叫法海! 把某个大和尚法号当名字用的人! 海棠立即抱拳:“原来是二表叔啊!我过年的时候听舅爷说您最近在读书?最近几年要考科举啦?” 掌柜的认识法海,佟家亲戚大家可能不会都知道,但是佟家最牛的一门亲戚都知道,掌柜的惊恐的看着法海,他和法海认识。 “二爷,这这这……” 法海示意他稍安勿躁,就带着海棠进去选书。 说起科举,法海很有信心:“先生说我火候快到了,在下打算从童生试开始。” “从童生开始?不捐个出身再考?” 法海点头,他和鄂伦岱关系很差,鄂伦岱没少讽刺他借着家族如何如何,这次他一定要从最基础的童生开始,表示将来不借助佟家一点势力。 他想的挺好,但是他的出身注定了他比别人得到的多,谁敢不给佟国纲面子?只要他在及格线上,人家肯定给个优秀的评价。而且法海也不是个纨绔,虽然有些书生意气,但是人家也确实是个很争气的孩子。 海棠点点头,加油吧二表叔!将来能自立门户了就搬出来,免得和鄂伦岱打架把你们老父亲气的想打死你们两个!佟国纲能活一条命真的不容易! 法海领着海棠在书架之间穿梭,“道家经典,最有名的是《道德真经》《南华真经》。” 他把《道德经》和《庄子》放在了海棠的怀里。 “这我有啊!《南华真经》是《庄子》?” “对啊,南华真人是庄周啊!就是庄周梦蝶的庄周!这两本才是道家最根本的经典,是道家的起源。如果想深入,还可以看看《易经》,您这个年纪看易经怕是有些吃力。”他微笑的问:“您还想看什么经典?比如《冲虚真经》?这是冲虚真人列子的著作,是早期老子和庄子之间重要的人物,他有承前启后的大功。” “哦,是吗?我记得班固的《汉书》里面评价列子,说‘列子贵虚’。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列子啊?来一本! 对啦,《汉书》里面收录的有《列子》章节,和这个《冲虚真经》是不是一样的内容? 还有,我还有想看的,就是记载姹女婴儿那种的经典。” 法海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对着海棠说:“您这事儿,作为亲戚,于公于私都该跟您阿玛说一声的。” 说什么? 法海痛心疾首的说:“旁门左道不能学啊!” 海棠:啊?! 第120章 告家长 海棠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误区里面,道家思想和自己认识的道教很大程度上不是一回事儿。 道家思想是一种哲学思想,比如说庄周梦蝶,没点慧根的人真的理解不了其中的奥妙。但是姹女婴儿就是实践内容了,至于那些神仙之流,像是祈雨,做法会,大概在庄周看来真的是一种旁门左道,要是庄周出现在当下,大概是不认这些东西和道相关。 第319章 海棠立即跟法海说:“表叔,我就是好奇。” 法海问:“是哪个丧心病狂包藏祸心的奴才跟你说的这些?这就是引着你走歪路!” 他气的胸口起复,就像是有人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抱残守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惶恐。 海棠立即用刚学到的口技,换成可爱的宝宝音,甜腻腻的说:“哎呀,表叔,这些不重要啊,你还有其他的书推荐吗?” 法海压根不受这种可爱攻击,跟身边的长随说:“回去看看老爷在家吗?不在家把他找回来,让他带着马车来接我们,这孩子不学好,要交给她阿玛管她。” “表叔,不至于不至于,这就是学问交流,交流而已啊!” 法海的长随立即出门牵马,抱残守缺眼睁睁的看着长随出门了,没敢拦着。 海棠看看这表叔:“您也太较真了啦!” “这是对你好,你年纪小,不知道人心可恶!” 行叭! 然后这位真的拿起长辈的款儿开始问海棠的学问,给海棠推荐书籍起来。海棠看了一些宫中的藏书,民间的书很少看到,把刚才的事儿放下,也跟着他挑选书籍。 法海建议海棠不能只看道家,要佛道儒三家一起看,法海是坚定的“三教一家”的支持者。 两人选了一大堆书,掌柜的在后面跟着,亲自抱到柜台上,最后结账的时候掌柜的赔笑说:“送的,送的,不不不,是赔礼赔礼,刚才伙计无礼,这是赔给您的。” 海棠让守缺把几片金叶子放在柜台上:“你今儿赔了明儿就有人说我巧取豪夺,麻溜的把钱算了!” 掌柜的看看法海,赶紧算账。算盘打的噼啪响,最后取了一枚金叶子:“够了够了,多余的是您给小店的赏钱了。”说完又看了一眼海法海。 然后掌柜的亲自打包,海棠看看掌柜的,再看看法海,再看看掌柜的,再看看法海。然后对着法海笑笑! 看不出来啊,这还是这位表叔的产业! 正在包书,法海的长随骑马回来了,进门跟法海说:“二爷,老爷就在马车上。”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在海棠伸脖子看的时候,长随小声说:“我们老爷给您请罪,说他不下车给您请安了,要是下车了,认识他的人多,这街上人多眼杂,回头您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了。” 海棠点点头:“舅爷是个谨慎人啊!” 书籍打包好后,几个人一起动手抬到了车上,法海扶着海棠上车,自己也跟了上去。 须发皆张的佟国纲张嘴就问:“您是要炼丹还是要练火器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我就听那么一说而已。”说起来佟国纲是火器营统领,佟家好几代人都控制火器营,上次乌兰布通大战,就是火器营轰开了驼城。海棠问:“火器用的药您是知道的吧?” 佟国纲说:“看您说的,奴家家里就是吃这口饭的。” 海棠点点头。 佟国纲苦口婆心的说:“这玩意碰不得啊,你知道炸了多吓人吗?那血糊糊的,战场您是也见到的,离得近的,很难救回来!” 海棠立即一副乖宝的样子点头,旁边法海说:“阿玛,儿子瞧着她不是为了火器药去的,她就是为了炼丹去的。” 佟国纲立即头疼起来,问法海:“前明哪个皇帝修仙炼丹,是万历还是嘉靖?” 法海说:“嘉靖!” “对,就是他,迷信长生,在宫里炼丹修道,据说也是个聪敏的皇帝,后来信了这个就糊涂了。别说宫里,就是外面那些卖丹药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大力丸,回春丹,骗那些愚夫愚妇。皇上常在奴才跟前夸您聪明,您小小年纪也勇于任事行事果决,千万不能走上歧途啊!” “没有,没有啊舅爷,这真没有!” “您跟奴才说这个没用,回去跟皇上说吧。” 马车的速度很快,而且佟国纲权势熏天,进了行宫前脚把他的牌子递出去,后脚康熙就宣召。 佟国纲带着法海和海棠去康熙跟前,路上遇到了在当值的鄂伦岱,鄂伦岱一看这爷俩来了,瞬间脱岗跟着一起进去。 佟国纲是忍了又忍,对他说:“站你的班去,你跟着干嘛?” 鄂伦岱对着法海冷笑了一声:“自然是看看你这宠妾灭妻的混蛋要干什么混事儿,这谁啊?哎呦喂,这不是佟公爷的心头肉吗?你一介白身来宫里干嘛?想通啦?让你老子来给你求个出身了?” 法海刚才还是个文弱书生,等鄂伦岱一开口,瞬间脸色潮红,整个人进入愤怒状态,而且握紧拳头,似乎下一刹那要冲上去和鄂伦岱打架! 海棠看的目瞪口呆,光知道这父子三个的感情不好,这是真不好啊! 佟国纲对鄂伦岱骂:“混账东西,等会再说你的事儿,滚回去当差去。你兄弟是有事儿禀告,他是白身进不来,老子带他进来怎么了?” 鄂伦岱冷笑了一声,海棠赶紧说:“别吵架别吵架,舅爷消消气,你二位也别说话,这会要去汗阿玛跟前说我的事儿呢,您们别吵吵。” 佟国纲没看鄂伦岱这混账,跟海棠说:“郡王请。” 海棠先进门,接着是佟家的父子,抱残守缺也跟着进去了,两人很直觉的找门口跪下了。 见礼后,鄂伦岱挎刀站在康熙身边,眼神盯着佟国纲和法海。法海再三运气无视了他,就把今儿的事儿讲了讲。 第320章 康熙听了,也觉得这苗头要制止,就问海棠:“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抱残守缺就一替一句把下午的事儿讲了,海棠给他们两个求情:“真的是一句无心的话,就是他们不说,我也能在别的地方听到,不过是好奇才去找书。” 康熙点点头,对抱残守缺摆摆手:“起来吧,你们也没错,”跟梁九功说:“给他们发赏,下去候着吧。” 自家孩子难带康熙也是知道的,抱残守缺已经是极其忠心的人了,一句无心的话没必要苛责。 然后康熙站起来,跟佟国纲说:“眼看着天也黑了,留下用膳吧。” 让人请了太子和大阿哥来,留佟家父子三人一起吃饭。 海棠跟着康熙,心想:把大哥和太子叫来是为了在他们父子打架的时候能迅速拉开吗? 太子住的地方距离康熙很近,来的最快。大阿哥晚了一会才到,进门就说:“汗阿玛恕罪,本可以来的更早一些,就是出门的时候抱了抱妞妞,没想到孩子吐奶了,吐在儿子身上,又赶紧换了衣服才来。” 大阿哥的女儿是康熙的第一个孙辈,自然很关心,听了就满脸兴趣的问:“孩子如今如何?长大了多少?前几日太后看过孩子,说孩子小手小脚甚是肥壮。” 海棠转头看康熙,“肥壮”能形容女孩子嘛? 康熙察觉到海棠的目光:“太后说了,和你差不多,都说侄女像姑,妞妞和你小时候一样肥壮。” 海棠捂着脸。 康熙想到海棠小时候对人家说她胖反应很大,如今想起来觉得甚是温馨,就在海棠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大阿哥很高兴,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闺女,太子看了他一眼,太子的侍妾也怀孕了,预产期就在月底。等到他的孩子生了,肯定比老大的女儿身份尊贵更受宠! 佟国纲听的一脸兴趣盎然,他跟康熙说:“要说奴才有什么遗憾,就是没个闺女。”养了三个破小子,要是单独看,都还行,放到一起真的能把房顶给掀了,这话真不是夸张。 鄂伦岱就冷笑:“你但凡没做出宠妾灭妻的事儿,嫡女没有,难道还没庶女吗?” 法海怒目而视,佟国纲拍着桌子:“你少胡说,我要真是宠妾灭妻,你们娘俩这会在哪?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鄂伦岱跳起来:“听听听听,说实话了吧,要不是我机灵从小护着我额娘,这会哪还有我母子两的事儿,早就被人弄死了!” 康熙也拍桌子:“今儿是吃饭呢,今儿不是看你们吵架的,坐下。” 鄂伦岱坐回了座位上。 大阿哥和太子开始活跃气氛。 大阿哥就说:“今儿佟大人闲啊,听说您这几日在火器营忙着呢。” 说着提着酒壶给康熙和太子满上,就要给佟国纲倒酒,佟国纲赶紧把杯子双手端起来。 “多谢大阿哥,是在城外忙,今儿回家取换洗的衣服,遇上了勇王的事儿,就进宫了一趟。” 大阿哥已经给鄂伦岱和法海倒了酒,酒壶对着自己的杯子正在斟满,听了就问:“九妹怎么了?” 说着把酒壶放到他自己那边,跟海棠说:“你小孩子不许喝酒。” 法海就把海棠想找一些炼丹书籍的事儿讲了,太子就说海棠:“这事儿要在家里大人知道的时候才能寻书,你看看书就行了,可别真的下手去炼丹,那玩意有毒,吃到肚子里肝肠俱断,很多人吃这个年纪轻轻的就受大罪。而且一旦吃下,有了病症是治不过来的,慎之慎之!” 大阿哥吓唬海棠:“对,吃那玩意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滚,什么体面都没用了,行事癫狂,传出去被人耻笑。” 海棠看着大阿哥:“您说的那是五石散吧,当年有人滚一身泥巴,为的是博片刻虚荣。” 大阿哥一滞,随后说:“反正那玩意是有毒的!” 第121章 遗憾事 康熙伸手又在海棠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对他瞪了一眼。海棠不敢再跟哥哥犟嘴,立即说:“对,这些都是害人的玩意,日后我肯定不碰。” 说完端着自己的杯子里的开水就说:“太子哥哥和大哥说的对,班班已经受到教训了。还要谢谢舅爷和表叔,多谢你们费心,我以白水代酒,感谢各位。” 大家都端起酒杯,这杯酒喝下去,就开始吃晚饭。 席间说的也就是朝廷上的事儿,因为佟国纲就是火器营统领,这几日也在整顿火器营,和康熙之间公文对答比较多。 海棠发现佟国纲这人粗中有细,席间恭恭敬敬自不必说,而且每次康熙说完话,该他回答的时候,他嘴里的饭菜都已经咽下去了,绝不会让康熙等着他把饭菜咽下去,或者是嘴里含着饭菜答话。 说起正经事儿,特别是鄂伦岱将来不仅要继承佟国纲的爵位还要继承火器营统领的职位,鄂伦岱这回没闹腾,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跟他爹和康熙请教,显得恭顺了很多,佟国纲看他也再用看刺头的目光了,居然带了几分慈爱。 法海倒是一直低头吃饭,对火器营不闻不问。 佟国纲说:“火器营里面的火器,一直笨拙粗大,奴才上次在乌兰布通就发现了,移动的时候很艰难,也幸亏驼城不能动,但凡驼城是移动的,火器就很难瞄准。奴才就想着让下面看看,能不能做的小些,威力大些。” 太子就说:“听闻康亲王引荐一人,叫戴梓的,据说制成了子母炮,是不是?” 第321章 佟国纲点点头:“征乌兰布通的时候,就是这个子母炮立功了。” 海棠立即看向康熙,随后把话咽下去,默默的吃饭没说话。 宴席结束后,佟家父子离开,大阿哥和太子也回去了,海棠才立即跟康熙说:“汗阿玛,您让这戴梓跟我去青海吧。我跟您说,准噶尔也是有火器的。” 这事康熙知道,恭亲王常宁吃了败仗,给康熙的请罪折子里就有一条“火器不如人”,康熙因为他那几条分析失败的理由气得火冒三丈,事后也是派人查过的,噶尔丹是有火器的,这火器就是从罗斯国弄来的,噶尔丹和罗斯国媾和,弄几支火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且罗斯人沟壑难舔,明明疆域广大,却对扩张十分狂热,也不过是把噶尔丹当成马前卒罢了,对于马前卒,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他披上斗篷和海棠一起出去走走,海棠也裹着斗篷,提着灯笼,两人一起在雪地里散步。 康熙说:“准噶尔才是咱们的心腹大患,那罗斯人虽然来势汹汹,却到底和咱们不一样,咱们和蒙古人,汉人,南面的的苗人,藏人,咱们一个长相。那罗斯才是外族异种,这片土地不是他们那些高鼻深目的外族能染指的。他们想来,别说是汉人了,就是蒙古人和咱们满人都不同意。 但是准噶尔就不一样了。 对于准噶尔,你有什么看法?” 他忌惮准噶尔部,是因为准噶尔部早先和黄金家族一起在草原游牧,早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份子,人家当年俘虏叫门天子的时候后金对明朝还恭顺着呢。 海棠想了想:“噶尔丹如今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咱们接下来的劲敌是年轻的策妄阿拉布坦。儿臣听说噶尔丹战败后一路上经历瘟疫,属下死伤无数,元气大伤。策妄阿拉布坦趁着他南下和咱们大战的机会,抢了他的其他几位可敦,俘虏了噶尔丹的子女,掠夺了他的人口和牛羊,实力大增,噶尔丹如今被遏制在科布多苟延残喘。 策妄阿拉布坦一直想拿青海,如今青海在我手里,我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在接下来的三五年中肯定要袭击青海。” 康熙站住问她:“何以断定是三到五年?” 海棠说:“那要看他几时能劝动和硕特部。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系出同源,然而一直分分合合,这百十年来,两家的关系难解难说,要说亲密,策妄阿拉布坦还是和硕特部的外孙,他前几年还想和和硕特部联姻,不过是他的未婚妻阿海被他叔叔噶尔丹抢了。 要说两家是仇敌也能说的过去,说到底这百十年还是对青海的争夺使得两家积怨很深,准噶尔部想控制青海,但是和硕特部当年不给。 如今和硕特部失去了青海,要是策妄阿拉布坦和他们约定,两家出兵夺回青海到时候一家一半,和硕特部也是会心动的,心动就要行动啊!他们还指望着茶卡盐湖的盐过日子。每次送来黄金换盐他们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这个分析是没错的。 康熙问:“你觉得他们联手如何攻你?” 海棠想了想:“和硕特部做梦都想夺回青海,但是心里有两处忌惮,其一,怕被准噶尔部坑了,两家谁对谁都了解,万一他们出力,死了人流了血最后便宜了策妄阿拉布坦呢? 其二,怕被报复,别看他们在藏地,人上去呼吸艰难,但是川贵康等地的士兵是不担心上去没法呼吸的。而且他们也不是藏地土生土长的人,他们当年是在草原上纵横的,还俘虏的前明的叫门天子,是后来屠杀黄金家族的嫡系被漠南蒙古各部联手给赶到漠西,一步步上了高原的。 吐蕃信笨教,他们和那些喇嘛们绞杀了笨教,苯教消亡的时间不算太长,他们也担心笨教卷土重来。 这种前后狼后有虎,心思不坚定的人,出兵的时候气势汹汹,但是没什么斗志,不足为惧。 再说回策妄阿拉布坦,他就是骗和硕特部出兵出力,他是不会出力的,青海虽好,前提是他要拥有准噶尔才行,他手里握着准噶尔部,夺下了青海是锦上添花,要是丢了准噶尔部夺下了青海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他最怕的是他南下和我争夺青海的时候,他那好叔叔噶尔丹杀回准噶尔腹地重新掌权。” 海棠跟康熙说:“因此一战定乾坤,这一战打完,十年内没什么战事。十年后,噶尔丹会老死,那时候策妄阿拉布坦彻底掌握了准噶尔部,就会挥师南下和我硬碰硬了。” 康熙点头。 “说的不错,那你有什么准备?” “准备有的,驻扎的大军日日整训,应对和硕特部,而我还要藏下一支大军,在策妄阿拉布坦来的时候给他点小小的震撼,那就是火器营。” 康熙想了想:“火器营这些年都是攻城的时候才出动,比如他们手里的红衣大将军炮,这是攻城利器,草原上移动困难,未必能发挥出功效啊!” “今儿佟国纲说的戴梓就不错,叫我说,火器将来会代替八旗,或许这事儿您和儿臣看不到,但是趋势就是如此。当年周天子征战,率领的是战车,到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时候,战车都进垃圾堆了。咱们虽然是以八旗为主,可将来您的子孙要是出现一个敢于打破祖宗家法的赵武灵王才是幸事。” 康熙问:“你如何看待当今之世?” “大争之世!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自以为统治了天下,那时候放眼望去,似乎天下只有华夏。可是如今这天下更大了,北边有罗斯国,还有法兰西,英吉利,比利时,意大利……这境况和当年七雄并立是多像啊,如今还早,彼此还没有互相攻伐,但是现在要积蓄力量了,须知秦始皇是奋六世之余烈才有了后来摧枯拉朽一统天下的能力。咱们是赵国还是楚国,是秦国还是齐国,后代是身死国灭宗庙尽毁还是成为超越秦皇汉武的新九五至尊不是一代皇帝能决定的,若是要自强,自然是以您始。” 第322章 康熙叹口气,再次埋怨德妃,你怎么就把孩子生成了个丫头呢。 他说:“你把戴梓带走吧,再带走一些火器营的将士,鄂伦岱一直想去青海,让他以副统领的身份带着火器营在草原上试试火器吧。” 说完领着海棠回去,今儿海棠就住在了汤山行宫,她在行宫没什么住处,就跟着太后住。 康熙就说:“回去给太后请安吧,只是炼丹这事儿万万不可行的,秦皇汉武在你心里是一代人杰,可是晚年都被方士愚弄,最后成了笑柄,朕希望你一辈子都受人仰望,免得后世把你的糊涂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你少年英伟,中年误入歧途最后吃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海棠哭笑不得:“您放心,就是好奇才了解的。” 康熙接着说:“堵不如疏的道理朕是知道的,你年纪小,这时候正是心生逆反的年岁,不让你干的事儿你怕是要偷偷的干,想要读这些书也行,在京中的时候有不会的来问朕,读读也就是了,不能动手炼丹,炸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朕也不想看着你的下场是天妒英才,被丹炉炸死!” “嗯。您放心汗阿玛,说不动手就不动手。” “夜深了,这寒冬腊月外面冷,去跟太后请安吧。” 海棠行礼后带着太监宫女们往宫眷住的地方去了。 太后看到海棠的时候很惊讶,“哎呀,这是什么打扮?” 海棠说:“这是道士啊!” “道士啊!”太后瘪着嘴:“我以为你装和尚呢。” 太后他信佛,而且是信草原上的黄教。 因为太后信佛,海棠对于佛教还是了解的,不像是对道教一窍不通。 海棠把衣服给换下来,就说:“我有预感,汗阿玛早晚打发我去广州口岸走一趟,那里的银子太多了,下面的人免不了要伸手。” 太后就叹气:“让银子给闹的!别说是下面的人了,咱们家也不太平。” “怎么了?” “你那些哥哥都缺钱花,我是看出来了,现在都想法子弄银子呢。你大哥收了不少门人,下面有孝敬,太子那边有内务府和索额图,你三哥没什么门路,正急的抓耳挠腮,你四哥有佟皇后留下的私房是一点都不急,你五哥六哥懵懵懂懂,但是宜妃开始急了,再选秀就要给你五哥六哥挑媳妇了,你五哥就要养小家了,宜妃三个儿子呢,她手里一个子都没有,自然着急,着急的都上火了。” 海棠点点头。 太后说:“她没地方抓挠,就让你五哥来我跟前奉承,你五哥也不是那伶俐人,每次来了陪我说话,也不提银子的事儿,乐呵呵的,傻乎乎的。哎,你五哥和你十一弟都是我养出来的,我就养了你们三个冤家,我这点银子将来是要给他们两个的。” 太后早就有这打算,也在往常跟海棠透露过,这次就很正式的说出来了。 “我也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是你是小狼,吃的起肉,你那两个绵阳兄弟只能靠着我了。” “这事儿您早就说过,您的嫁妆您自己打算。” 海棠也不惦记太后的私房,尽管这私房很庞大,太后有嫁妆,还有这些年来各处的孝敬,私房数量极其可观,要不然宜妃也不会起歪心。 太后还是说:“也不能一点不给你留,给你留一份薄薄的嫁妆,是个意思就行了,都是些笨拙的家伙,当年我成了皇后,科尔沁补送嫁妆来,有牛羊骆驼也有金银器皿,牛羊骆驼这些你不缺,你成亲的时候,科尔沁给我送来的金银器皿你拿走,其他的也没你的份了。” 海棠就不想和她聊这个,这话题有些沉重,就把今儿闹的笑话拿出来讲:“今儿来这里真的是意外,本来没打算来行宫呢,是被佟国纲父子带来的。” 太后果然来兴趣了:“怎么回事,说说啊!” 说到炼丹,就是太后的知识盲区了,她想了想问:“不是太医搓的药丸子啊?” “不是,是用石头磨成粉放在一起烧,就跟过年的爆竹一样,容易炸,汗阿玛说太危险,怕炸伤了我。” 太后一听立即拉着海棠的手:“你可要听话啊,这事儿可容不得你淘气,你汗阿玛说的你要听啊,哎呦,我这担心啊,”她跟身边的嬷嬷们说:“你记着,明日一早把抱残守缺叫来,我要嘱咐他们看好了格格。包嬷嬷来的时候你也要提醒我,让她也看好格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太后叹气:“这真是……盼着你出息,又盼着你别有大出息,有大出息了我都管不住你了。你现在见识多了,说起话来我有时候就听不懂,也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干吗呢,你要记住,保护好自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说话就用手帕捂着脸,那样子似乎是想到未来海棠挂了,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哭的一脸泪水。 海棠哭笑不得又很感动:“别哭了别哭了,没有,不会出现这种事儿。” “那你对着菩萨发誓。” “行,”为了让太后放心,她特意去太后供奉的菩萨跟前发誓:日后绝不炼丹,要是炼丹就肚疼腰疼一年! 太后对这个誓言很满意,却不知道摆弄火器比炼丹还危险。 这种事儿海棠就不告诉她了,随后让人端水洗脚,祖孙一起睡下了。 第二天海棠陪着太后吃了早饭,太后就说:“去你额娘跟前一趟吧,陪她说说话再回来,咱们一起吃午饭,顺便再趁着中午日头好,一起出去晒太阳。” 第323章 海棠应下了,就去德妃跟前说话。 德妃这会正处理宫务,十四阿哥跑出来扑倒海棠身上,海棠抱着弟弟进了屋子,就看到德妃坐在炕上,炕桌上放着算盘,还有一个宫女坐炕上拿着毛笔帮她记录。 看到海棠进来,这宫女放下笔从炕上下来,请安后走了,海棠就笑着问德妃:“了不得了额娘,您都有专门伺候笔墨的宫女了,这是算什么呢?” “能算什么?算袁贵人肚子里的阿哥出生后满月的花用。按照日子算,这孩子该在正月生,贵妃又生病了,但是过年的事儿还要操持,就分了一些给我们,也是我倒霉,居然分到了这事儿!” 袁贵人在佟妃的延禧宫,德妃给袁贵人操持,就其中就很微妙,佟妃怎么想不知道啊,德妃的态度也不是如她表面上抱怨的模样。 “哦,就要有十五弟弟了。” 德妃的表情很精彩,那种想笑又忍着的模样,说道:“你可要失望了,听太医说了,那是个格格,如今没生下来,大家都说是阿哥,不过是图个好口彩,可是太医的话也不能不听啊!” 说完这话看到十四听的津津有味,想到这小子也不小了,德妃就觉得日后必要嘱咐他不许乱说。就让人把这张炕桌挪到一边,重新放空着的炕桌上来,打算拉着闺女说说话。 海棠坐在炕上,看这会都没见到桂枝,问道:“妹妹呢,怎么不见?” 德妃发愁的揉太阳穴:“在她房间弹琴呢。叫她来见姐姐。” 十四告状:“才没有,儿子刚才看了,她坐在暖阁里睡觉呢。” 海棠说:“算了别叫了,让她睡吧,小孩子睡的饱才能长的高。” 宫女就没去把人叫起来。 德妃更发愁了:“这可怎么办?我说让她读书认识几个字吧,她比我当然强多了,我想学我祖母还不许呢,她却看书看着睡着了。我说学点琴棋书画吧,她还是睡着了,这孩子上辈子是个睡精啊!托生到我肚子里是来历劫的!这也幸亏是个格格,要是个阿哥,你汗阿玛能气的冲我嚷嚷,你别不信,你们几个但凡是有点不让他顺心的,总能找到我嚷嚷几句。” 海棠就捧着杯子笑,她发现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她和德妃有些谈不来了。 德妃是很高兴,海棠今年的俸禄大几千两银子被她支取了,这足够她带着几个孩子过个肥年。过年娘家的人进来磕头,她也有底气赏赐了。 不过德妃还是要问一声的:“你的俸禄都给了我,你怎么办?” “王府那边有内务府给他们发俸禄,我也没安插别的人也不用再额外给俸禄上千,王府里面的人都是内务府指派存档的,再说了我不在那儿住,也没什么花费,就是需要钱了,我去汗阿玛的内帑支取银子就行。” 德妃这才没再说什么,能去皇上的内帑里面支取银子的人少之又少,海棠就有这个资格。 她立即问:“你在青海没王府是吧?我听说你三姐姐嫁到巴林部,巴林部是有王府的,而且还要给她在巴林部盖公主府。” 不止是荣宪,其他几个姐姐也有公主府。 海棠点点头。 德妃问:“你汗阿玛说没说什么时候给你在青海盖王府,你不能总是住在帐篷里面吧。” 海棠只能说:“那里人口少,要是都来给我盖王府,大家都不放羊不种地了。几万人口要盖一年两年才能把王府盖起来,我也就是那几万人可以用,没必要把人手浪费在给我盖房子上。”青海什么都没用,想盖房子,要伐木要烧砖,海棠肯定不答应。 德妃才意识到闺女这青海王也就在京城威风一下,在青海还不如个县令呢!县令也至少管了十几万人口啊! 这时候前面康熙的寝宫来传旨意,让德妃陪着吃午饭。 德妃一听,只能赶紧梳洗打扮,把海棠赶回去和太后一起吃午饭,把桂枝和十四交给大福,让大福照顾他们姐弟两个吃午饭。 十四在德妃梳头的时候围着额娘转,给额娘递个珠钗,再给额娘选一对耳坠,是个精力充沛的小暖男。 德妃催着海棠回太后跟前,海棠就趁机说:“下午我回宫里住着了,还有些事儿没办呢,实在是没空在这里陪着您和太后。” 德妃用手指挑了一些胭脂膏子抹在唇上:“知道了,这都腊月了,在这里也住不几天了,过几天跟着你汗阿玛回去,咱们母女有大把的说话时间。” 海棠就告辞回去。 德妃利索的收拾好了,牵着十四到了桂枝的房间,这丫头还睡着呢,德妃伸手拧着桂枝的耳朵:“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睡,你昨晚上是去做贼了吗?怎么白天就睡不够。” 桂枝哼哼唧唧:“哪有您这么说自己闺女的,谁去做贼了,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这里暖和,热气烘着自然就瞌睡。” 德妃说:“我也不是听你的歪理的,我去前面伺候你汗阿玛午膳,你看着点弟弟。” 桂枝这才坐起来,招呼弟弟坐暖阁里玩。 德妃看着这两个小祖宗没闹起来,就一边披上斗篷一边嘱咐他们,这才在宫女的催促下急忙出门了。 康熙的寝宫也暖和,这里有温泉,雪落在地上没多久就化了,昨日还能在雪中散步,今儿雪地上的白色痕迹就很少了。 梁九功进来禀告:“德妃娘娘来了。” 康熙把手里的书扔到桌子上:“摆膳吧。” 第324章 德妃扶着宫女的手进门,在门口把外面的披风揭开让宫女拿下去,快走几步来到康熙跟前蹲下见礼。 “起来吧。” 德妃站起来,满面笑容的看着康熙,然而康熙却毫无表情的盯着她。 康熙昨日晚上没睡好,海棠的话让他久久不能平静,要说起来,海棠的资质比太子要高出一截,这真是……康熙不觉得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错在自己,他是觉得都是德妃不争气! 德妃看到康熙的态度心里咯噔一下,她对康熙是有几分了解的,这肯定是老四和老六哪个兔崽子惹他生气了! 她微笑着上前,小心的把康熙扶起来:“臣妾今儿来伺候您用膳。” 事已至此,除了难受也没别的可做的,康熙叹口气站起来和德妃往餐厅去了。 德妃心里想着,既然是那两个不争气的又惹事了,不如说点皇上爱听的。 就把刚才和海棠聊的,要不要在青海盖王府的事儿说了,她的目的是告诉康熙:看,咱们闺女多通情达理,多爱民如子。 德妃觉得这话说出来皇上一准爱听。 康熙是知道的,海棠对自己的处境有绝对清醒的认知,别说盖王府了,她恨不得无时无刻在想法子增长自己的实力应对南北邻居。这王府现在不会盖,二十年内都不会盖。 要说安于享乐这块,海棠表现的很得康熙的心意,能随处而安,在宫里不迷恋好日子,在宫外不抱怨不方便的日子,跟一颗野草一样,生机勃勃,放哪儿都能养大。 他再看看德妃,脸色更不好了,都怪你! 德妃心里彻底没底了,说这个也不爱听?这人今儿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第122章 琐事多 海棠真没骗德妃,她在京城还有一件大事儿没办呢。 下午她又穿了那套小道士的衣服,被太后拉着反复嘱咐要注意安全,眼看着太后已经唠叨了一个时辰了,再不回去就真的回不了城了,海棠才哄着太后赶紧放行。 这一路回去是内务府安排的马车,但是到了城门还不是太晚,海棠就带着抱残守缺下了车,溜溜达达的回了什刹海边上的金府,明日乔老爷就会带着他儿子来拜访。 金府一直都是人丁兴旺,朱尔哈岱把老婆孩子带来,连带着其他人的家眷把整个府邸左右两路建筑塞的满满当当,这些家眷以为家里的爷们在王府当差,所以彼此相处的好,而且这地段难寻,周围都是些高门大户,没什么市场,日常买菜什么的都是城外送来,也没出去的时候,这些家眷们就把府邸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整日在家里洗洗刷刷倒也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府邸里面人一旦多了,人气足了,瞬间觉得这建筑焕发了生机,从外面看着就有几分不一样。 海棠回去的是总有热饭热汤,这里的烟火气比她那王府强多了。 海棠刚在这里扒拉着晚饭,高兴的摇头晃脑品着一碗酸汤,就听见门口的侍女说勇宪王府的总管太监杜富贵来了。 海棠让侍女们下午,杜富贵进来,看着这里没人立即跪下开始哭。 “呜呜呜,主子,您都回来一个月了,为啥不回王府啊,奴才们是日夜盼着您回来呐。” 海棠喝汤正美着呢,看到他就觉得心情不好,放下碗问他:“你先起来,账房又没钱了?这次王府哪儿缺钱?明日给拨五千两你先用着,记得记账啊,回头我要查账。” 杜富贵都快哽咽了,王府日常开支不大,毕竟没个主子在,压根没开支,日常走礼也不是他们出面,宫里太后就安排好了的,都是宁寿宫打理。 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他们这些人坐冷板凳,在杜富贵的眼里,没用的奴才会一直没人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王府里面这么多的太监嬷嬷们的事儿! 没主子就没赏钱啊!谁要过清闲的日子啊! 这马上过年了,人家王府的门房收赏钱收的手软,人家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外地送礼的也不会忘了门房一份,到时候大家分了,能过个肥年。 可是主子不在家,谁来拜访?就是有送礼的,也不往王府送啊!没郡王的王府就是个空壳子啊!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主子都回来了,住简亲王家里算什么回事!您的王府离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杜富贵不敢说那么多,就说:“主子,今年事儿多啊,您想啊,去年您没在家,家里破破烂烂没收拾,其他的宗室爷们来给您拜年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登门,今年可不一样了,您要在家里坐着等晚辈上门。今年第一年迎客,家里要准备一番才是! 而且新年新气象,各处也要装饰,年货这些也该开始准备了,府中各处的太监嬷嬷们都等着给您磕头请安等您分派差事呢。 咱们家里也收拾好了,四爷为了王府来回跑了好几个月呢,大热天他骑马从园子里赶来各处查看,真的是辛苦了,您不回去看看?毕竟是四爷的一片心意。” 在海棠听来,就两字:拿钱!“你说的对,该置办年货了。在大伙眼里我这也是顶门立户的家主了,王府的脸面就是我的脸面。”尽管海棠也不是很在乎这个脸面,但是主动丢人的事儿还是尽量别做,“今儿晚了,明天放王府五千两,够置办年货了吧?” “够了够了。”杜富贵就知道主子有钱,就是一两银子都不往王府放! “主子,奴才的意思是这简王府的别院再热闹,也不是咱们家,咱们回家住吧,火炕早就烧起来了,衣服被褥都给您准备好了,知道您爱看书,四爷还在您屋子里开辟出小书房,吃完饭歪着看会书舒舒服服的再安寝,您说呢?” 第325章 海棠摸着汤碗,觉得有点凉了,就跟杜富贵说:“出去跟抱残守缺聊聊去,我这几天不回去,等事儿办完了回去看看,毕竟是四哥亲自盯着建造的院子,无论如何要看一眼的。” 杜富贵看她态度坚决,只能退出来找抱残守缺。 海棠因为杜富贵的到来,那种因为吃到好吃的带来的愉悦心情顿时没了,只能潦草的把晚饭吃了。 等海棠把饭吃完,抱残守缺进来,海棠问:“说了吗?” 守缺回答:“讲了一点,把他吓着了,保准一个字也不会说,而且他还保证,咱们王府的人日后在街上看到您了都装作不认识。” 海棠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如何吓唬杜富贵的,反正事儿是办成了。 “嗯,您二位去吃饭吧,这几日不出门,咱们都歇歇。” 抱残守缺退下了,海棠吃了晚饭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消食,随后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乔老板父子就来了。 乔老板看着是一年比一年老,好在看着精神矍铄。他一见面,用进步不小的官话说:“小金爷,恭喜发财,给您拜早年,吔,您怎么这幅打扮。” 海棠也抱拳和他们父子相见,就解释说:“您不知道,您去年走了后,今年二三月里我出花了,把王府的亲戚吓坏了,老福晋是急的到处求神拜佛,中间几次险些活不过来,后来是跟天尊许愿,说是我只要活过来了,就让我出家侍奉三清。这不就成了这幅打扮了,老福晋舍不得我,只让我如此打扮,现在没找师傅没道号呢。” 乔老爷父子立即点头,乔老爷说:“原来如此,我们南方也有很多这种的,有的是出家为和尚,有的是出家为道士,不过您跟老福晋商量,事儿要早点办,这样拖着不行,神仙要生气的。要么是真的出家,要么是找替身出家。容小老儿说句放肆的话,您这样再不解决,只怕还有劫难。” 海棠立即做出一副虚心听从的模样,就说:“这事儿有些难,您可能不知道,老福晋信的是喇嘛教,这喇嘛教到底也是佛家,她对道家……” 乔老爷点头:“了解,了解。” 说完这些,乔老爷一脸为难的说:“说起来,王府的生意我们这些小商贩是没资格插嘴的。小老儿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王府这几年对待小老儿父子不像是对寻常商贩那样呼来喝去,我们全家感激不尽,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小老儿运气好碰上了王府。既然王府没把小老儿一家当寻常对待,有几句话小老儿想说说,小老儿看着贩卖关外物件的商队最近有些疲惫,对做生意不甚上心了。” 他说着和背后的儿子对视一眼,他儿子是亲自跟着出去跑船的,就接话说:“如今看着,这些人不像是商人,倒像是官爷了。若是再这么下去,跑出一趟真的赔本啊!” 海棠对这件事挺重视的。 这商队是康熙担心对战准噶尔部失利被赶回关外,如果没有中原和江南的税收作后盾,这支商队将来就是商税的支柱来源特意组建的。可是后来对战准噶尔算是胜利了,他也就不上心了,这商队也开始飘了。 关外的东西,一草一木都是皇帝的,而替皇帝管理关外财产的就是内务府。所以这商队和内务府其实有一些联系。 这里面牵扯到的事儿很多,海棠低头想了想就说:“这商队的生意还是要做的,不做王府家大业大,支脉众多,京城居大不易,没进项就照顾不了这些近支,只是如今这些人不堪大用只能换人,明年先不带他们,明年重新选一批人,回头麻烦您父子二位对这些新人多带带,也不求快,只求稳扎稳打就好。” 乔家父子满口答应,他们自认为和简王府合作,当然对王府的事儿有打听,王府正统嫡出的继承人没儿子继承王位就去世了,王位就落在了这些庶出弟弟的头上,如今王位传了两圈,还是在这兄弟几个头上打转。如今的这位王爷就不太好苛待兄弟侄儿,对他们日常银钱花销方面大方一些。 所以王府不会放弃挣钱的路子的,他们也能理解。 海棠看着快中午了,让人立即摆下宴席招待乔家的父子。 对于外面算账的账房们也没慢待,把饭菜送去,让他们吃了再算。 席间乔老爷的儿子说起一些国外的风俗人情,又说有外邦的稀罕物件采购了一些来,送给王府的大小主子。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乔老爷按照几年来的惯例答谢王府,就想请雅尔江阿和海棠在他们家玩一天,摆一出戏再吃顿好的。 海棠一口答应下来,就说问雅尔江阿的时间,这几日雅尔江阿什么时候有空就派人提前跟乔家父子说。 乔家父子不亏是商人,每年带着人来和海棠这个合作伙伴算一年利润的时候,还要在京城采购物品趁着回家在家乡贩卖一波,总之人家走到哪儿都想着挣钱,这几日空闲的日子他们要么是宴请同乡,要么是各处选购商品,也是很忙的。 下午算好了账,留下了去银庄提钱的凭证,乔老爷走的时候嘱咐了一句:“您早点派人去把银子提出来,听说有贵人要入股这些大银庄,就怕贵人不懂的经营,把好好的生意给做差了,银子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安心。” 这话说的很对,银子早日落袋为安才行。 海棠送走了这二位之后,立即派人去提银子,按照以前的分成比例,海棠把自己的那份分出五千两给自己的王府送去,剩下的送入康熙的内帑。 第326章 康熙不缺钱花,海棠以前是没地方放钱,如今也不想再另辟地方存钱了。她跟德妃说她从内帑提银子,提的是自己的那份,德妃以为她提的是康熙的银子,海棠也不解释。 把这次的收益账单和自己提了五千银子的事儿装在小匣子里,海棠想了想又给康熙写了一封信,把乔老板父子说的这支商队的问题写出来,给了处理建议,一起放在匣子里,让朱尔哈岱派人给康熙送去。 这才派人问雅尔江阿最近有空没有,有空一起去玩一天。至于乔家父子送来的礼物,海棠都让人给简亲王府的老福晋送去了。 在乔家父子没离开京城的时候,海棠打算一直住在金府。 雅尔江阿有空,他在尚书房里请假方便。 两方约定两天后见面,因为到年底了,宫中一系列祭祀也开始了,雅尔江阿要在几天后跟随着太子去祭祀顺治皇帝,往后就没空了。 海棠派人给乔家送信,静等宴会到来。 第123章 新府邸 到了乔老板家请客的日子,雅尔江阿和海棠一起去了。 乔老板家里除了他们还有几位同乡,有一位是广东会馆的人,属于常年住在京城,给各位同乡提供帮助,顺便在京城和广州两地做买卖的商人。这人爱钻营,也很爱帮助人,人缘很好,很多同乡都欠他人情,这人自然不会放弃认识权贵的机会,很积极的参与进来。 剩下的有的是因缘际会被乔老板请来陪客,有的是主动找机会凑过来。 大部分都围着雅尔江阿献殷勤,雅尔江阿是雅布的长子,继福晋和雅尔江阿之间的恩怨简亲王雅布是清楚的。 继福晋已经给雅布生了两个儿子,尽管雅布现在已经有七个儿子了,嫡出的就有三个!有了两个儿子的继福晋更是把雅尔江阿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蒙古女人在宫里威风不起来,可是在各个王府还是很得意的。 雅布心知继福晋心大,再不阻止她真的敢直接对着雅尔江阿下毒手,毕竟草原上大汗的王帐里女人之间的争斗很血腥残忍,就上表请封雅尔江阿为世子。 同时请老福晋跟宫里太后说给雅尔江阿挑选福晋。背地里又警告继福晋别有别的心思,继福晋暂时老实了,简王府又恢复了平静,也不知道这平静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雅尔江阿成了世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亲王,因此今儿出现在这里,众人围着他献媚是很正常的。 雅尔江阿也是十几岁的少年了,正是对男女感情朦胧渴望的时候,所以今儿的堂戏就是昆曲,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风格婉转清丽,唱的内容也是男欢女爱,唱词高雅不俗。 有人围着雅尔江阿献媚,就有人围着海棠说话。 在座的大部分是商人,有两位却不是,这两位言谈举止十分儒雅,自我介绍是给人画图的大师,这两位对江南的园林颇有研究,来京城碰运气,想找个差事干,看哪家的贵人愿意造园子。 自从康熙在畅春园住的日子越来越久,京城西郊的地价是翻了几番,很多达官贵人在西郊置业,买的地块或大或小,都跟着建造别院。 比起京城房屋院落方方正正,西郊是一水的园林,或大或小都跟随皇家的脚步建造江南风格的园林。 因此江南很多大师傅都带着徒弟们来京城找活干,这里出现两位制图大师倒不算突兀。 海棠听了一副遗憾的样子:“可惜了,我们王府的园子去年造好了,要是两位能早点来,或许能见识一下二位的本领。”她说的是简亲王府的园子。 这两位倒是没什么可惜的,说是家里略有薄产,研究园林是兴趣爱好,来京城也是为了见世面,表现的十分潇洒,颇有些闲云野鹤的味道,给人极大的好感。 这两位就趁着台上唱昆曲,和海棠谈论起诗词来。 海棠对诗词艳赋没什么兴趣,她更侧重经史,海棠半真半假的说:“诗词在下知道的就是耳熟能详的那些,并没有深入研究,家父曾经说将来若是想当官,还是要熟读八股文章,所以在下读的经史更多一些。” 这两位也是博学之人,就和海棠讨论起文章来,大家相处很愉快,海棠有不解的问了对方,对方知识储备极为丰富,信手拈来,回答的很详实。 海棠就说:“我看二位才华出众,何必给人绘图,不如请我们家王爷举荐二位,皇上求才若渴,南书房的几位大人想必您二位也是知道的,都得到了重用,您二位的才华不在他们之下,他日必能一展抱负,不负昔日苦读之功。”倒不是海棠故意抬高他们,这两位是真的有知识储备的。要是品德高尚一些,比南书房的那群人可强太多了。 这两位笑着委婉推辞了,只说家里尚有老父母需要侍奉,还有嗷嗷待哺的幼童需要照顾,他们也闲散惯了,受不得朝廷中官场的拘束。 中午吃了饭分别的时候,海棠对这两位的才华十分喜爱,因此表现的依依不舍,特意问了他们的姓名,还说将来若是有需要,两位可以直接去金府找自己。 出来到了车上,雅尔江阿表现的意犹未尽,跟海棠说:“没想到外面的戏比宫里和王府里的还有意思,回头看看哪个戏楼里有好戏,咱们一起去看吧。” 海棠是真心不爱看那些情情爱爱的戏曲,就问:“你今儿听懂了吗?” 雅尔江阿不满的说:“你小看人,我怎么说也是在尚书房跟着大儒们读书的人,今儿戏台上新娘出场的这场戏从曲子到唱词再到人物,都是美不胜收,那新娘的身段绝了!” 第327章 海棠说:“我听说唱新娘的是个爷们。” 雅尔江阿听了一张脸扭曲着,说了句:“可惜了!我还以为是个小娘们呢!原来是男人啊!男人还唱的那么情深义重!” 海棠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着他肩膀说:“所以啊雅尔江阿哥哥,不要迷恋虚假的人,那些人涂脂抹粉后给你看到的就是最好的,仙女也是要吃饭穿衣去茅房的。” “去去去,你个格格家说话不要粗俗。”雅尔江阿说完不想再谈论戏曲了,就问海棠:“今儿哪两人干嘛的,我看了你好几次,你跟他们聊的挺高兴的。” “说是江南的大师,想来京城找个活儿干,看谁家建园子,他们能出图。” “心中有丘壑的人才能干这活儿,要知道园子都是跟着图建的,好图纸可值钱了呢。不是说畅春园附近有一块你的地皮吗?你不如趁着现在造一处园子,到时候也请我们去坐坐。” 海棠又不傻,自己建园子要自己拿钱,等几年康熙会一次性把那些地块都交给内务府建造了,然后分给儿子们,那是白得的园子,一两银子都不用出,她又不是没地方住,干嘛现在费这个钱! 海棠说:“我又不急着住,再说了,我一年里面大部分时间在青海,回来了太后祖母不舍得我,定要我住在她跟前才放心,我那王府就我一个人,没家眷拖累,住哪儿不是住啊。而且我年纪不大,汗阿玛是愿意多养我几年的。” 雅尔江阿想自己弄一处小园子:“我不想和王府的那群人住在一起了,将来我要是成亲了,我跟我阿玛说一声,弄个小园子出来自己住。” “你阿玛会揍你的!” “要是老福晋发话了,我阿玛才不会揍我!” “老福晋是不会答应的,哪有世子住在外面的,传出去还以为王爷不满意你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雅尔江阿叹息一声,他就是不想受长辈拘束。 海棠又在金府住了几天,得知乔老爷父子离开,那对才华横溢的大师也离开了,才搬回宫里。 这时候大家已经从行宫里搬回来了。 这次回来,太子从乾清宫搬出来挪到了毓庆宫居住,因为他侍妾的临产期就在年前年后这几天了。 太子要成为人父,住在乾清宫就不合适了。康熙无限惆怅的看着太子搬走,心情真的很复杂,因此这几天高兴不起来,看什么都很烦躁。 当他得知有孙辈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很开心,却开心的时间不长,岁月催人老,他尽管身体还好,但是心里却悄悄的对“老”这个字介意了起来。 他的心思极为难猜,宫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对这事儿的忌讳,他不开心,大家也不敢太开心。 对他不开心的原因也有人问,能直接开口问的就是太后。 海棠从外面回来,最高兴的还是太后,她就叫了康熙来一起吃饭,席间就问:“你怎么最近愁眉不展,是不是前面有难事儿了?” 康熙随口就答:“收到下面的奏报,河道总督贪了六万两银子,证据确凿,把朕气的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这事儿他是真的很生气,如今提起来还是很生气。 太后一听,还是银子闹的,就没再多说了:“外面的事儿你在乾清宫不高兴就行了,别带进后宫来,把家里的孩子们吓的跟鹌鹑一样缩脖子夹翅膀,个个都是一副可怜相,不许再摆脸色了。” 康熙伸手接了海棠捧过来的一碗汤,点点头:“皇额娘教训的是,这事儿是那些奴才该死,没必要为这群不争气的奴才把家里老小都给惊着。” 在太后这里吃了顿饭,他才算是开了脸露出一些高兴的模样,宫里随即就欢欢喜喜的准备过年。 年年过年都是贵妃操持,今年也是如此,贵妃就和康熙商量:“明年三公主要出嫁,不如给她额娘个体面,从明年起,让她额娘领嫔的用度,如何?” 康熙点点头:“嗯,按你说的办。公主的嫁妆准备的如何了?” “大部分都已经得了,剩下的三月前能弄好,到时候臣妾再来跟您说这事儿。”说着咳嗽了起来,脸色潮红,看上去整个人病歪歪的。 康熙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太好,但是贵妃病了很多年了,康熙关心了她一通,亲自把贵妃送回去。 贵妃被送回到寝宫的时候十一格格在逗弄一只猫,看到康熙来了,欢喜的迎上去,抱着康熙的胳膊撒娇。 十一格格也确实是个开心果,小嘴很甜,闹的康熙没一会就眉开眼笑。贵妃在一边含笑看着他们父女说话,心里有个念头,她想把自己的闺女留在京城。她知道很难,但是再难也要想法子啊! 十一格格搂着康熙的脖子趴在他背上说:“九姐姐会弹那个西洋琴,听说汗阿玛您也会啊。” 康熙点头:“想不想学,想学让人教你。” 十一格格就说:“想学,等年后九姐姐去青海了再学,这几天她正用着呢,让姐姐多用一阵子。” 贵妃就假意呵斥:“你啊,你没有什么长性,不过是临时起意,到时候真的学起来就嚷嚷着辛苦,要打退堂鼓了。” 十一格格不依,搂着康熙的脖子说:“汗阿玛,额娘这是先扫我威风,您快说她,我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康熙拍着十一格格的手说:“没事儿,这种事儿还是要讲究缘份的,不想学就不学。而且天下的琴那么多,也不是非要学洋人的琴,学这个是要陶冶性情的,你和琴的脾气合的来就学的愉快,合不来就算了。” 第328章 十一格格就问:“九姐姐是怎么学的啊,她比我们姐妹强多了,我是很想学九姐姐,将来也为汗阿玛分忧。” “这个啊!”康熙想起海棠小时候闹着要去上学,那可不是靠搂着太祖母和皇父撒娇就能换来的殊荣,人和人终究不一样,有的人到底是邯郸学步,学不来那股子灵气。 康熙接着说:“这个要看恒心啊,都说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给汗阿玛分忧的办法有很多,你们也不必羡慕你姐姐,你看到她吃的苦可不是她全部的苦啊。” 十一格格还要说,贵妃咳嗽了几声阻止女儿再说下去。 小孩子心气高她能理解,看到别的姐妹能做,自认为自己也能做,但是对于贵妃来说,她最大的目的是让孩子留在京城不必去大漠里吃沙子放牧。她的姐姐有很多,除了钮祜禄皇后,还有一位就是嫁到巴林部的郡王福晋,也就是二公主荣宪的婆婆,让这位郡王福晋亲口说,还是京城繁华。 在京城做个贵妇挺好的,比在草原上当家做主强! 康熙留在贵妃这吃了午饭,被她们母女送出门坐轿子回到了乾清宫。 刚回来梁九功就拿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来给他:“皇上,勇宪郡王送来的,说是请您一定要赏脸,莅临她的新宅子参加暖屋会。” 康熙拿过请柬看了看,笑了一声,跟梁九功说:“朕答应了,到时候朕和她的兄弟都去。” 倒不是海棠不愿意招待姐妹们,只是五姐姐被她额娘唠叨,说是明年要出嫁了,别乱跑,五姐姐只能派人送了礼物。 六姐姐想去,但是郭贵人病了,她要伺候,也是派人送了礼物来。 下面的十妹妹听说姐姐们不去,她也不去了,把自己的小玩具收拾了一些给海棠当礼物。 十一格格倒是想去,贵妃也病着,贵妃替她准备了不少的东西当礼物,海棠只能收了。 十二格格是亲妹妹,但她是个懒蛋,而且听说康熙也去,顿时巴在床上不动弹了,把德妃气的骂她:“你去自己亲姐姐的府邸里怎么了?到那里你跟个主子一样,哥哥姐姐弟弟都在,你有什么好害羞的。天天窝在你那床上,外面有妖怪啊,你出门能吃了你?” 桂枝就是不去,她不敢说她怕康熙,她抱着枕头躲在被子里,把德妃气个半死。 十三格格是她自己病了,章贵人还特意趁着海棠来给德妃请安的时候过来说一声,十三格格身体一直不好,冬天里吃了好几回药了,太医嘱咐她不能吸了凉气,所以也不能出门。 海棠还以为姐妹们都会来,没想到白高兴了一场,很郁闷。 康熙常在年根写一些福字赏赐给大臣,趁着砚台里还有墨,他提笔写了几幅对联和匾额,让内务府整理出来,到时候拿海棠的王府里悬挂。 康熙封笔后各衙门也开始放假,康熙就带着儿子们在这一日的下午分乘几辆马车去海棠的府邸。 海棠也是第一次去,在马车上跟同车的兄弟们说:“我也是第一次去,有不认识的不知道的只管问四哥,我是什么都不懂。”马车到了王府,直接进入府邸,关上大门下车后,康熙带着儿子们先去看王府门口的影壁。 这影壁上雕刻的就是四阿哥和内务府死扣细节的五福捧寿。 四阿哥的审美是一种简单到极致的高级审美,绝对是极简风格里面贵族! 比如这影壁,四周有简单的线条装饰,这五福捧寿摆放姿势和雕刻的大小非常完美,海棠能从里看出对称之美来。细节上值得品味,整体上又很大气,不该有的那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压根没有。 海棠看了影壁对四阿哥一脸崇拜:“四哥,你真有眼光,你看看这墙,横看竖看对角看,都是对称的啊!这真是简单大气,四哥,你真厉害!” 四阿哥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是耳根子都红了,整个人都飞扬了起来。 康熙点头:“嗯,确实不错,怪不得修改了很多次,看着确实好看。” 太子在一边附和:“要说起来这些兄弟们里面,四弟是做事最认真的那个。” 九阿哥在一边听了忍不翻白眼:是最死板的那个! 八阿哥也是对四阿哥满口赞誉,四阿哥更是矜持的昂起头来。 看完了影壁去王府的正院上房,这里布置的规规矩矩,丝毫没有逾越之处,康熙看了看,就跟海棠说:“朕前几日给你写了几幅对联,其中一副就是挂在这里的。” 内务府早就送来了制作好的对联,杜富贵带着太监们现场把匾额和刻写在木板上的对联挂上。这是木头做的,日后就挂在这里不换了,这是御笔,能一直镇着这王府。 这下三阿哥有了发挥的机会,对着对联开始吹捧,在他的带领下,除了大阿哥和太子,下面的弟弟们一人一句拍康熙的马屁。 五阿哥是看不出有什么好的,毕竟是亲阿玛写的,他排序靠前,单说:“汗阿玛对妹妹的心意期盼都在这对联里了。”就能蒙混过关。 到了九阿哥和十阿哥这里,这一对草包连取巧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取巧的话都被哥哥们说了,专业的分析让老三干了,他们两个是真的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 下面的几个从十一开始,就扮小,装不懂事,特别是十三和十四,抱着康熙的腿问某字是什么意思,连带着十一和十二几个小的叽叽喳喳,营造出一种积极向学的假象,导致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一对不上不下的哥哥更尴尬。 第329章 十阿哥脸皮厚,他不在乎,但是九阿哥就觉得这些兄弟都是冤家! 往后院去的时候,九阿哥和十阿哥就慢慢的脱队。 九阿哥就说:“十弟,我和胖丫头真的犯冲。” 十阿哥不信:“别胡说,今儿九弟都没搭理你,你们也没吵架,怎么又犯冲了?” “她要是搭理我了,我还觉得是她故意挑刺,就是她没搭理我,我在她家浑身不舒服,碰到的都是倒霉事儿,这才是犯冲呢。 你说汗阿玛把对联写的那么难懂是什么意思?” 显得他有学问呗!笑话这些儿子没学问,也不对,老三就挺有学问的!老二肯定也懂! 合着就逮着这几个不大不小的儿子笑话! 海棠在进后院垂花门的时候,转头看他们两个掉队了,就喊他们:“九哥十哥,走快点啊。”十阿哥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了。 九阿哥想拦着他,但是一把抓出去,没抓住,眼睁睁的看着十阿哥跑远了。 老十也是个没出息的,你凑上去干嘛? 九阿哥看看身边没人,也只能赶快走过去。 进门的时候就听见太子说:“老四选的都是些青色蓝色白色,雅致了不少,就是不够热闹。” 王府一般是红墙红门,看着很喜庆,经过四阿哥的监工,这处王府倒像那些江南的大户人家,处处雅致,却少了京城里王府的喧嚣和热烈。 四阿哥也有话说:“妹妹才是这里的主子,自然是按照妹妹的喜好来布置。” 这府邸是女主人当家做主,海棠才是她这一脉的祖宗,考虑到妹妹的身份,这后院处处都显得柔和雅致。四阿哥还问了海棠的嬷嬷和宫女,把后院改的很符合海棠的习惯,比如把卧室和书房拼在一起,让妹妹能躺着看书。 只是海棠就没什么审美的细胞,对外面在的审美没什么在意的,对一些她生活中喜欢的宽游廊,和院子里花草的点缀看着很舒服。 海棠一路走来很满意,对哥哥说:“真的是辛苦四哥了,四哥,这院子我很喜欢。” 妹妹喜欢就行,也不枉他跑了几个月。 四阿哥笑的很矜持:“你喜欢就好,这里面很多用料哥哥都亲眼看着呢,放心的住,住上几代人是不必翻修的。” 康熙在游廊下拍了拍游廊的柱子,跟儿子们说:“老四确实是用心了,很好,很好啊!” 老四或许死板,但是办事认真也是优点。德妃就是想让四阿哥给妹妹监造王府让康熙看看他的本事,康熙这会真的认可了四阿哥的办事儿能力。 在他心里,四阿哥做个能臣是够了。 他跟四阿哥说:“明年你跟着办差吧,先跟着学,你还年轻,别出门就开始指手画脚,先看先学,不懂的问朕和太子都行。” 这话一说,别人也就罢了,三阿哥顿时酸成了柠檬精,他还没差事呢! 第124章 有新生 海棠请康熙和各位兄弟在王府吃了一顿晚饭,算是开过火了。晚上一起回到宫里,海棠去了宁寿宫,四阿哥和六阿哥带着十三十四来到了永和宫。 天色已经黑了,四阿哥和六阿哥只是把两个弟弟送回来,他们两个已经是少年人的模样了,甚至四阿哥都有婚约在身,该和后宫的女眷们保持距离。所以德妃也不留他们,等两个儿子问安之后就催着他们赶紧回阿哥所去。 听十三和十四哥俩说在王府吃过晚饭了,德妃也不再给两人张罗吃的,派人送十三阿哥回后殿陪章贵人,就拉着小儿子十四问东问西。 桂枝这时候也从她的房间里跑出来一起问,德妃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跟着去什么都看到了,还用特意问你弟弟?” 桂枝就说:“我打听过了,姐妹们都没去,我去了多不自在。” “谁说都没人去,你姐姐不是在吗?”德妃伸出手指在桂枝的脑门上戳一下:“你九姐姐难道不是你姐姐?你们两个都是我生的,怎么性子就差那么多,那个是想着出门拦都拦不住,你是打你几巴掌都赶不出门。” 桂枝立即抱着德妃的手讨好的笑了笑,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德妃就是再嫌弃也舍不得骂几句难听的。就说:“起开,让你弟弟坐炕上说话。” 十四这才自己爬上炕,乖巧的坐在德妃身边。 德妃就问:“你姐姐家里怎么样?” 十四就说:“好看,汗阿玛说高处看着不错,我姐姐也喜欢。” 德妃松口气:“阿弥陀佛,她喜欢就行,你四哥没少操心。” 十四说:“汗阿玛说四哥认真端正,让他过了年跟着办差呢,怎么办还没说,把三哥羡慕坏了。” “果真?”德妃这下是真高兴! 有差事就是有权力,德妃在宫里苦苦挣扎了十几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这几个孩子。 她的心情此时激动了起来,深呼吸几次平息了自己的激动,心里想着这几个孩子只要有一个有出息的,一个拉着一个,慢慢的就起来了。 海棠拉扯她四哥一把,回头老四再拉扯老六,到时候这三个孩子站住脚了,十四的前程也好说了。至于桂枝,德妃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打算把桂枝嫁到靠近青海的部落去,到时候被她姐姐照顾自己也放心,姐妹两个离的不远,来往起来也方便。 而且现在的形势很好,海棠有本事和大阿哥争一争先机,老四比大阿哥出头的晚,和大阿哥比毕竟是年龄小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比三阿哥要早,这就是优势! 第330章 皇上的这些儿子们越是早出头越是好处多。 德妃开心起来就跟双喜说:“你提前跟内务府打招呼,就说我说的,老四要出去办差,衣服要多准备,他身边的人也要多置办些体面的衣服,这都是老四的脸面。他皇子阿哥哪怕如今没爵位,也要光鲜些体面些。别跟内务府的人扯那么多,银子布料咱们出了,只要求他们尽心些,把好手艺拿出来,回头我有赏。” 双喜立即响亮的应了一声。 德妃立即嘱咐:“这事儿别张扬,要不然有人就说咱们眼皮子浅,得势就抖起来了。悄悄的办了!” “放心,奴婢都知道的。” 德妃吩咐完放松的靠在靠枕上,十四阿哥就钻进她怀里,德妃搂着十四跟桂枝说:“接下来就安排你们六哥,把你们六哥安排好了就要给你想法子了。” 桂枝听了就生出烦恼:“人家不想离开额娘。” 说着也一头扎进德妃的怀里。 别人这么说或许是撒娇,但是桂枝是真的不想离开德妃,有德妃罩着她,她的日子过的随心所欲,这宫里物质条件超过她的也没几个,德妃在后宫有地位有手段,桂枝的嬷嬷被德妃拿捏的服服帖帖,从不敢对着桂枝指手画脚,所以这舒服的日子让她对未来生出惶恐。 海棠回到宁寿宫,也窝在炕上和太后说话,太后问了很多王府的布置,就假意生气:“坏丫头,请了你汗阿玛和你兄弟,就不请我。白疼了你几年了,真是个小白眼狼。” “哎呦,罪过罪过,把您给忘了,这可怎么办?”海棠立即搂着她,“那地方我不住,您去不去看一眼都是那样,我想个法子弥补一番如何?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太后问:“怎么弥补?你说的我不满意了我还是会生气的。” “我看着您和我汗阿玛都喜欢畅春园,是不是?” “那是,那里宽敞,宫里以前不觉得,现在住着有些憋闷呢。” “我汗阿玛答应我了,畅春园附近给我留一块地皮,在畅春园的西北角,有三十多倾呢,就是和畅春园没连接,不过也不是很远,只隔着伯王家的园子,我想着到时候接了您去住。您想想,畅春园是挺大的,但是后湖那地方是大家分着住的,我那园子有整个后湖那么大,只住着咱们两个,这岂不是更宽敞?” “哎呦,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宽敞。”太后听了很开心,“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住的屋子要修成我喜欢的样子。” “行,全部修成您喜欢的样子都行,您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我可是您养大的,咱们喜欢的都是一样的。” “就你嘴甜。”太后很开心:“我不生你的气啦,就等着你的园子了,等日后我想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 海棠搂着太后还要再说,外面嬷嬷悄悄进来,来到炕边跟太后说:“太子爷的格格李氏发动了。” 太后听了立即紧张起来:“呦,开始啦?” 嬷嬷点点头,太后明显的忧心起来:“知道啦,有消息告诉我,明早我去看看。” 嬷嬷退下了,太后脸上愁云密布,跟海棠说:“我这心里怕啊。” “怕什么?” 太后小声的说:“怕孩子福气薄,养不住。你是不知道,你上面那些哥哥们生一个夭一个,每次听到消息我都难受,你伯王家也是这样,那段日子,我和太皇太后都不敢欢喜。我给你算算,你上面夭折了九个哥哥,五个姐姐。 你额娘生了你们六个,留着了五个。荣妃早年受宠,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和一个闺女,也是六个孩子,最后只有这两个小的留住了,她连着夭折了四个儿子啊! 如今一说起你大哥,说的是惠妃生的胤禔,实际上你大哥是荣妃生的承瑞,养到两岁上没了。 我现在怕太子和你汗阿玛一样,丧子之痛难承受啊。” “说不定太子哥哥有福气呢,您想的太多了。”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老想着些过去的事儿。你说的也对,你汗阿玛的命格也不是人人都有的,睡吧,明儿一早我去看看。” 也就太后能说康熙的命格,别人是活腻了才会说这些,太后敢说海棠也不敢听啊,立即哄着她早点睡了。 第一天是腊月一十八,一大早海棠就陪着太后去了毓庆宫,太子的侍妾李氏挣扎了一晚上还没把孩子生下来。 这宫里地位最高的嫔妃就是贵妃,贵妃在这里守一晚上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会看着更见憔悴。 太后看了就心疼她:“你也熬了一晚上了,回去睡一会吧,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呢,可不能让你累着了。” 贵妃也真的疲惫到极点了,过年本来就忙,还有这件事占据了她的精力,让她挤不出一点休息的时间。她也不想守着,太子是中宫嫡出,这事儿就该是皇后来管,但是宫里没皇后,她怕出事儿只能顶上,如今有太后坐镇,就是出事儿也追究不到她头上来,说了几句话立即撤了。 海棠就劝太子:“您也别想太多。” 太子苦笑:“怎么不想那么多呢,我这会手都是抖的。不做父母不知道感恩,如今我算是知道汗阿玛对咱们的恩德是如何的重了,等会孩子生了我就去给汗阿玛磕头。” 等到了上午,李氏挣扎着生下个男孩,满屋子的人忙起来,把孩子给清理干净后去派人去乾清宫报喜,又把孩子捧到太后跟前,太后抱着看了一会,是个很普通的小男孩,大概是生的过程太长了,孩子的皮肤有些青紫。 第331章 但是大家都满口称赞这孩子健康,海棠也说这孩子强壮,但是太后她不会说这些违心的话,只说让小心伺候,精心照顾。 康熙来的很快,抱着孩子看了看,赏赐的东西流水一样的到了太子的寝宫,为了奖励孩子的额娘,康熙亲自开口把李氏册封为侧福晋。 太子有儿子,这对于社稷江山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康熙立即让人布告四方,宫里因此欢腾起来。 折腾到中午,康熙亲自送太后回宁寿宫,太后拉着康熙的手说:“可能是我的眼神不好,我看着那孩子有些喘,肤色看着也有些发紫……哎呀,我这么说会不会有些不吉利。” 她是真的觉得这话说出来是不吉利的,立即开始念佛,康熙叹口气,他自然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怕是身体不好。 但是康熙没说出口的是,这孩子不是太子妃生的嫡子,他的出生只能证明太子不会无嗣,其他的指望不上了,养着吧。 皇家不会养不起一个病人。 但是随着这孙子的出生,他那种岁月催人老的感觉又出来了。 第125章 不成熟 太子有了儿子,哪怕这儿子生出来不到一天,在这里宫利也是人物了,宫里的这些皇子皇女们都纷纷上门看望。 因为孩子太小,而且孩子体质弱,大家都没见到人,放下礼物后都对着太子祝贺了一番。太子很高兴,整个人笑的十分开心,连往日的矜持都没再端着了,和弟弟妹妹们说起孩子的时候显得很兴奋。 因此中午大家散了之后大阿哥回去跟大福晋说:“太子倒是高兴,爷看着汗阿玛态度淡淡的,想来不是嫡子没那么多期待。”说完就搂着大福晋说:“太子娶太子妃还要等几年呢,咱们先生个儿子出来,咱们生的可是汗阿玛的嫡孙。” 在大阿哥看来,嫡福晋生的就是嫡孙。他吃这个嫡出庶出的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他要让自己儿子压太子的儿子一头。 大福晋年轻,和大阿哥夫妻两个感情好,两人之间也没别人,太子都有了格格,但是大阿哥和大福晋厮守着,显得幸福美满。所以大福晋听他这么说也就是羞涩的推搡了他几下,心里决定早日生个儿子出来。 海棠在下午再给姐妹们发帖子,请她们到自己的小院子里来坐坐,毕竟昨日姐妹们送了礼物,不能不招待。 因为这次是海棠在宫里邀请各位姐妹,而且是去坐一坐,也不用耽搁太长的时间,这些姐妹们都来了。就连还在咳嗽的十二格格都坐着暖轿被抬到了海棠的屋子门口,被嬷嬷们裹着披风给抱进来了。 海棠请姐妹们坐到暖和的炕上去,在炕上放了两张炕桌,上面摆满了果子点心,请姐妹们一起说说话。 如今康熙在宫里的女儿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才七位,海棠很轻松的安排好了姐妹们的座次。只是这些姐妹们年龄相差比较大,年纪大的如五格格六格格都已经订婚了,年纪小的如桂枝和十二格格还一脸孩子气。 因此大家在一起没什么可聊的,宫里的生活都一样,为了避免尴尬大家也极力找话题。先是一起关心十二格格的病情,等大家把十二格格轮番关心了一阵子后又埋怨桂枝不出来玩儿,桂枝只能抿嘴羞涩的笑,被姐妹们打趣一阵子,然后就是姐姐们说十一格格是个活猴,假意嫌弃她闹腾…… 好不容易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六格格说:“我得走了,我额娘这一阵子还不舒坦呢,这快过年了,我心里着急,要守着她才放心。” 十一格格也说:“我也要回去侍奉我额娘了,她最近饭菜吃的不多,太医说用膳的时候多劝着她些。” 然后大家一起散了。 五格格六格格是大姑娘了,十一格格身边的人多,这二位自己走了。海棠就打算把十二格格给送回去,这位妹妹还时不时的咳嗽呢。 正好十格格住在延禧宫,延禧宫就在永和宫的前排,回去的时候顺路。 桂枝是个懒蛋,闹着要和十二格格挤在轿子里回去,海棠就和十格格慢慢的走回去。 海棠和十格格的年纪是最接近的,两姐妹年纪很小的时候倒也玩的开心,就是现在见的机会少了,没以前那么亲密。回去的路上海棠就说:“你也经常出来走走,我看你走几步就喘。” 十格格说:“我也想走走,可是出门的时候就懒了,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主要是十格格的额娘就是一个贵人,而延禧宫里面也一直不太平,向来是卧虎藏龙,佟妃很多时候难以弹压,十格格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直窝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门,她不想搭理延禧宫里面的事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了永和宫前面的巷子里,姐妹俩个就分开了,海棠看着十格格在众人的簇拥中往前走了一段转弯回延禧宫了才进了永和宫。 海棠先去了后殿,章贵人仅仅是个贵人,但是她有两个孩子,所以永和宫第二好的房子是他们母子住着的。 章贵人看海棠来了热情的拉着她说话,海棠应付了她几句,看到十二格格没事儿就回前殿,前殿是德妃的寝宫了,两边的房子里安置了桂枝和十四,对普通无宠的宫妃来说,居住环境最差的就是永和宫。 桂枝在德妃的炕头上很自在,拿着一个苹果吃的很开心,和德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海棠进来的时候桂枝跟德妃喊:“我姐来了。” 第332章 德妃就觉得这丫头不会说话,亲近点就该说一声“我姐回来了”,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德妃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门口,海棠进来说:“额娘,我回来了,弟弟呢?” 德妃就觉得海棠比桂枝机灵多了。 她笑着说:“和十二跑出去玩了,男孩子是闲不住的,睡醒了就要跑着玩儿。冷不冷?快坐上来。” 海棠脱了鞋上炕坐着,发现炕桌上摆了白色的瓷盘子,里面居然放了一盘子珍珠,看品相很不错,她惊讶的端起来问:“这哪儿了来的?” 问完就后悔了,临近年关,肯定是哪里的人钻了空子“孝敬”来的。 桂枝嘴里的苹果没咽下去,就说:“还能是哪儿?姨妈家送来的呗。” “姨妈家?钮祜禄家?” 桂枝点头,“姨妈家财大气粗,不仅给额娘送了,给贵妃也送了,大家都悄悄的不说罢了。刚才我看到十一姐姐衣襟上挂着一串金色的珍珠,我也有,我的是紫色的,看大小和编制的花样,肯定是姨妈张罗的。” 德妃就说桂枝:“就你话多!” 桂枝立即缩着脖子吃苹果,嘴里嘟嘟囔囔:“跟姐姐有什么不能说的,姨妈还给姐姐送了呢。” 德妃白了她一眼,转身跟双喜说:“把东西拿来。” 然后跟海棠讲:“你姨妈这次豪气着呢,早一个月前就派人回来送礼,别看他们两口子不在京中,可比在京城还讨人喜欢。” 双喜带着人端着两个托盘过来,德妃动手把炕桌上的珍珠给放到了一边,托盘放在了炕桌上,桂枝把苹果核递给了宫女,擦手要替海棠打开盒子。 盒子刚打开,海棠就知道阿灵阿明年肯定要被叫回来! 盒子里是一套西洋首饰,一条豪华镶嵌的宝石项链和一对很显眼的耳饰。那硕大的蓝宝主石少说有一百多克拉,做成蛋面,颜色深邃漂亮。 桂枝哇啊一声,拿在自己身上比划,问德妃和海棠:“好看不好看?” 海棠脸上是没一点欢喜的模样,德妃一看就知道钮祜禄家的礼送岔了。别的不说,海棠的态度和前面皇上的态度很多时候是重叠的,宫中的后妃对皇帝的喜恶很敏锐,德妃尤其的敏锐,她早就知道海棠把握康熙的态度那是天生的。 剩下的几个盒子也没打开,德妃对桂枝说:“把东西放下,这玩意看着怪模怪样的,我瞧着不好看呢。” 桂枝嚷嚷:“哪有,我看着好看。” 德妃心里就知道这丫头没眼色,刚要说她,海棠就一脸笑意的阻拦:“额娘,我看着也好看。来桂枝,我知道这玩意怎么打开的,我打开给你戴上。” 桂枝欢喜的把豪镶的项链递给了海棠,海棠把上面的扣子打开,给妹妹戴好。 桂枝戴上美滋滋的给德妃和海棠展示,有种小孩子硬穿大人衣服的感觉,但是这项链是真的贵气,而且上面的钻石很璀璨闪耀。 德妃嘴上说不好看,其实上在心里觉得这玩意挺好看的。 海棠就说:“不错不错,收起来吧,你可要看好了,这是我提前给你添嫁妆了,日后不许再追着我给你随份子。” 桂枝很惊喜:“真哒?” 海棠用手指头敲了敲这些螺钿盒子:“都是你的了,去藏好了。” 桂枝欢喜的说:“姐姐,你真好。” 说着就嚷嚷着把这些东西拿她房间去,随后从炕上下来跟着这堆盒子出去了。 德妃一看这么多贵重的珠宝海棠说给妹妹就给出去了,把一边盘子里的珠子重新端上炕桌,她刚才正串珠子呢,这会接着串。就说海棠:“你也太实诚了,怎么也要留一两件啊,都给了她你将来用什么。” 海棠无所谓:“我用不上这些玩意,都是些美丽的废物罢了。姨妈还送了什么过来?” 德妃不敢隐瞒:“她给贵妃送什么我不知道,给我这里送来的都是些贵重的物件,我这里有四套头面,让我自己说都觉得这玩意置办下来花不少钱呢。 你妹妹的都是些珍珠玉石,给你的都是些洋物件,给你四哥的是上品的笔墨纸砚,给你六哥的是人参茯苓这些补品,给你弟弟的都是些金银玩器。” 都是些贵重的玩意,海棠叹口气。 德妃小心的问:“你汗阿玛会生气吗?” 肯定生气,阿灵阿太贪婪了! 海棠说:“事儿都做了,也别管我汗阿玛是不是生气,人家说佟家显赫,但是钮祜禄家比佟家底蕴还厚,要是我姨妈他们再这么挥霍下去,祖宗留的福气说没就没了。” 德妃一听,就知道阿灵阿两口子在皇上跟前挂号了。 海棠就伸手帮着德妃弄盘子里的珍珠,这时候宫女进来通报:“娘娘,格格,前面乾清宫的梁总管来了,说是要找格格传话。” 德妃赶紧拿手绢把珍珠盖住,跟宫女说:“请进来吧。” 梁九功进来,笑眯眯的给德妃和海棠请安。 德妃立即让人给他看茶看座,问他:“皇上有什么旨意,居然让你亲自跑一趟。” 梁九功捧着杯子坐在绣墩上,一脸和气的回话:“不是什么大事儿,前几日郡王让人给皇上送了一只匣子,今儿皇上翻了翻,说是让郡王今儿晚上打一遍腹稿,明日去御前陪着说说话。” 海棠想起来了,是乔老爷他们父子说商队的事儿,海棠写了封信,看来明日是说这事儿的。 第333章 海棠点了点头,跟梁九功说:“请梁总管回去跟汗阿玛说,就说本王领旨了。” 梁九功笑着说:“咱家一定把话带到,郡王明日早点去,下午皇上要去太庙祭祀,往后几天都要忙呢。” 说完他喝了杯子了的茶,站起来跟德妃母女告辞了。 德妃看着他走了这才把盖在盘子上的手帕揭开,重新串珠子,她忧心忡忡的跟海棠说:“我就怕你姨妈倒霉。” 海棠摇头:“不会的。” 肯定会的。 阿灵阿贪财,而且没做出什么难收场的事儿,康熙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是不会对阿灵阿痛下杀手,想再进一步就难了。贵妃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兢兢业业十分认真,康熙不会让钮祜禄皇后和贵妃的娘家没了下场的。 可是对于京城的权贵人家来说,巩固地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代人不能挤进权力中枢,那么后代更难挤进去,要知道的阿灵阿的阿玛当初可是四大辅臣啊! 这时候十二和十四跑回来了,十四进门就嚷嚷着饿了,德妃看外面的天色,立即张罗晚饭。 海棠和德妃,桂枝,十二十四吃了一顿晚饭,冒着风雪回了宁寿宫。 海棠在书房“克己书屋”坐了很久,到半夜了,宫女催了好几遍她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海棠就去陪着康熙说话。 康熙的生活很规律,起的很早,每天都打拳射箭,临近过年也不用听政,他就在乾清宫前面的空地上舞剑。 海棠就站在一边看着,康熙停下来后把剑给了身边的太监,用手巾擦着手问海棠:“今儿怎么绷着一张脸?” 实在是海棠高兴的时候多,一旦她认真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很意外,想不注意都难。 海棠就说:“自然是有大事儿向您汇报。” 康熙笑了笑:“大事儿?这乾清宫里面说的都没小事儿,你等会吧。” 他回去换衣服去了,海棠就站在这片空地上,呼吸一口气,冷气侵入心肺,让她十分清醒。 没一会有太监请她进御书房去,海棠转身进了乾清宫。 御书房里很暖和,康熙在炕上歪着,跟海棠说:“坐着说,你的意思是想解散眼下的商队,重新组建一支?从哪里招募人手?打算什么时候打发他们出海?” 海棠听了他的问话就皱着眉头问:“汗阿玛,儿臣想问您,组建这商队,您的目的是什么?” 康熙哑然失笑:“今儿轮到你问朕了?没什么目的,如今看来,这商队能不能留着都行,北方的噶尔丹到底是老了,咱们家江山永固。” 他已经没了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自然对当初的闲棋冷子没了兴趣,本就是闲棋冷子,用不用都行。 康熙反问海棠:“你觉得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一个‘利’字。” 还是银子的事儿,康熙笑起来:“看来你还是想重组商队的。” 海棠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说:“咱们家虽然是富甲天下,但是谁嫌弃钱多?这是小利,这个利您看不上,刚才也说了,这商队留不留都行。然而儿臣昨夜想了一夜,觉得小利可抛弃,大利却是要谋划一番的。” 康熙来了兴趣:“哦?咱们的利是小利,何为大利?” “自然是天下之利了,儿臣有个朦胧的想法,这支商队不该是是给内务府賺银子的商队,它该是一个给朝廷賺银子的商队。 儿臣给您举个例子,听说南洋的庄稼一年二熟,稻子有很多,几乎不缺吃的。您还记得番薯吗?这样的好东西是在南洋发现的,可见咱们对海上不熟悉,不如派商队出去收罗这些战略物资,如果将来某地遭遇了灾难,赈灾的粮食还在地里长着怎么办?到那时候干着急没办法。 假如这商队能调粮食赈灾呢? 再往大了说,将来大军的粮草供应也有别的地方可供腾挪了。咱们的瓷器,茶叶,丝绸,纸这些东西都很精美,白放着可惜了,换粮食香料回来不是挺好的吗? 就是达不到咱们的目的也没什么,能改良粮种都是一件大好事。” 康熙听了点点头:“天下之利!对,你说的对,天下生齿日繁,江南的地主又十分贪婪,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也不是年年处处都风调雨顺,赈灾的事儿都没停过,就是没粮食有粮种也行啊。 这事儿可不是一两日能做起来的,要找妥当的人!前明的时候郑和下西洋的事儿朕是听说过的,西洋比南洋更远,咱们先从下南洋开始。” 海棠这只是一个想法,想落地施行中间要有漫长的路走,康熙立即让海棠磨墨,把这个想法写在了炕屏上,他能每天看到,能每天琢磨人选和实施的办法。 康熙放下笔说:“先让原先的商队停下,全部召回京中,这群人用不上他们了。原本朕看好了一个人代替阿灵阿,现在看来,这个新人选也要好好的斟酌。” 说到阿灵阿,康熙皱眉问:“阿灵阿给你额娘送什么了?” 海棠笑着回答:“左右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罢了,阿灵阿也不是那雅致的人啊。”送不了雅致的礼物。 康熙冷哼了一声:“鄂伦岱在的时候,送来的关税银子倒是挺多的,阿灵阿去接了他的差事,一年就少了一半的关税银子,阿灵阿啊!哼!” 海棠对此没什么可说的,阿灵阿这人做事不对。 第334章 康熙就开始洋洋洒洒的点评这些大臣,要是京中的权贵,海棠是听说过的,一些外面的大臣海棠就没听说过了,听的一头雾水。康熙就给海棠讲这些官员的履历,他的记性很好,一一给海棠指点出来,让海棠恍然大悟。 康熙也没什么事儿,给海棠讲了一上午的朝臣,下午才放海棠去陪着太后。 很快就到了新年,新年新一轮的朝贺开始了。 大年初一朝贺结束后,宗室跟随康熙给太后请安。闹了大半天,太后也乏了,说完话把人给打发了,就想歪一会歇歇。 太后把人都打发了之后,看着还坐着的海棠说:“我看着今年又长高了很多,这衣服穿着显得威武了不少。” 海棠穿的是朝服,日常她不上朝,很少见到她这样穿,太后让她转了几圈,看过瘾之后就说:“给你额娘请安去吧,让她也看看你这得人意的小模样,陪着她说会话,等会你回来了咱们就吃饭。” 海棠答应了一声,就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德妃跟前很热闹,她额娘来了,这会把十四阿哥抱在怀里亲热,一屋子的宫女们在旁边奉承。 德妃的阿玛威武是二品官,乌雅家的大太太也有资格进宫朝贺,因为德妃在宫里留她说话赏宴,她才能拖到现在没出宫。 海棠进来的时候就听见她们在说四阿哥的婚事。 本来婚事该在去年办的,给拖到了今年,四阿哥的态度是无所谓。德妃在乌雅家太太跟前很发愁:“儿媳妇年纪不大,我都愁他们两口子怎么过日子。” 德妃是想和额娘亲近,把这心里话和额娘说一说。但是这位太太倒是两句话把这事儿岔过去了,话题一转说到了四阿哥的差事上。 内务府的消息灵通,大家都知道了年后四阿哥出来办差的消息。 乌雅家的大太太就说:“家里的人都想着给四爷请安呢。” 无事献殷勤必有目的,德妃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娘家想往四阿哥身边安插人。这就好比一棵大树要长成了,树下的藤蔓终于找到了机会,要迫不及待的攀援而上,想要依附在大树上。 这片藤蔓可不止是乌雅家,德妃姨妈舅舅各自的家族也在内务府,里面各处勾连,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德妃对这种事儿并不反对,她早年宫里能立足也是靠了这些亲戚关系,如今人家想要让自己母子回报一二,德妃是愿意回报的。 她就是心里不舒服,因为海棠也是一棵大树,但是这片藤蔓却挑二拣四,不愿意跟着海棠去青海受苦,只愿意在京城里捡现成的。 德妃对娘家的反应是满心酸楚,她对自己女儿很了解,跟着老四只能求一个安稳,跟着海棠是能搏一份富贵。 德妃就说:“给老四请安什么时候都行,他今年的好日子多着呢,凑着好日子只管去请安。要说起来这几个孩子我最不放心的是棠儿,棠儿年后要去青海,不如让她舅舅跟着去。” 乌雅家的大太太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德妃的弟弟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他们是不敢让这孩子冒险的,毕竟青海靠着准噶尔,准噶尔又向来不老实。 但是德妃亲口提了,这话也不能直接拒了,所以德妃的额娘抱着十四的姿态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海棠坐在一边看着呢,看到了外祖母的反应,瞬间笑起来:“额娘,舅舅还要科举呢,再说了,青海那里本就是我的属地,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又跟乌雅家的大太太说:“额娘是担心本王,不过那么一说罢了,您可别往心里去。” 乌雅家的大太太脸上瞬间挤出笑容,开始全身放松。 德妃意兴阑珊,又说了一会话,给足了赏赐让人送走了乌雅家的大太太。随后她心里就不舒服了起来,海棠就陪着她在暖阁里说话。 没一会四阿哥和六阿哥来了,刚走到门口,十四阿哥就从自己的房间里钻出半个身子,对着两个哥哥就是:“嘬嘬嘬嘬。” 你叫狗呢! 叫狗才是这动静! 四阿哥和六阿哥瞬间觉得这小东西欠收拾,十四阿哥不光“嘬嘬嘬嘬”还对这两个哥哥招手,压着声音说:“你们来,额娘今儿不高兴,我告诉你们啊。”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了一眼,两人进了十四的房间。 十四说:“今儿额娘被乌雅家气着了,额娘让博启跟着姐姐去青海,他们不乐意。我听额娘和姐姐刚才说话,似乎他们想送人跟着四哥当差。” 四阿哥冷笑一声:“内务府的人就会这些魑魅魍魉的招数,爷是不会收他们的人的,谁说都没用。” 六阿哥就觉得没必要如此:“四哥,看在额娘的面子上敲打他们一番就够了,不必把事儿做绝了。” 四阿哥就不是那圆滑的人,听了根本不在意:“你别多操心了,这事儿哥哥自己拿主意。” 他对着十四的屁屁轻轻的踢了一脚:“去,跟额娘说一声,就说我和你六哥来请安。” 十四气的嘟嘴捂着屁屁:“谁让你踢我屁股的?你把我当小狗了是不是?” “去不去吧?” “你欺负人!”十四一头撞在四阿哥的肚子上:“我让你踢我!我撞疼你!” 第126章 过新年 海棠陪着德妃歪在暖阁里说话,德妃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对闺女心疼是有的,比起儿子就差远了。说起来我进宫都快一十年了,那里早不是我的家了,这里这几间房才是我住一辈子的地方。” 第335章 海棠伸手搂着她:“哎呀额娘,别难受啊,你的小崽子和你才是一家人呢。” 德妃就哭笑不得:“是一家人没错,可是你们这群小崽子没一个省心的,我这也是操心的命。大过年的说一些话可能不吉利,可我还是忍不住,你说你七姐姐要是还在,这会我是不是也急的上火想尽法子给她找个好婆家。” 七格格是德妃心里的一道疤,日子越是往后过越是放不下。海棠正想劝她,就听见外面十四嚷嚷着找额娘。 德妃和海棠赶紧坐好,海棠直接站起来到门口问:“十四,你嚷什么呢?” 十四钻进屋子里,门口站着四阿哥和六阿哥,海棠赶紧把帘子掀开:“四哥和六哥来了,快进来,里面暖和。”又跟门外的宫女说:“把十一格格请来。” 大年初一血脉骨肉都聚在一起说说话也高兴一番。 四阿哥和六阿哥穿了簇新的衣服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十四,十四扑在德妃的怀里指着两个哥哥正添油加醋的告状。 十一格格在这时候进门,海棠才把门口挡风的帘子放下。 德妃已经听出来了,问十四:“你说你四哥踢你?” “对,他踢我屁屁!” “你又撞了他。” “对,他都踢我了!”我那是吃亏了才还手的。 “你六哥拉着你拍了你几巴掌?” “他使劲打我的屁屁,额娘,是四哥先踢我屁屁的,我都没惹他。他们两个一个踢我的屁屁,一个打我的屁屁,这是看我小欺负我,额娘,你骂他们,跟他们说日后不许欺负我。” 德妃忍不住揉太阳穴,这又是一起糊涂官司。 她就说老四和老六:“你们两个招惹弟弟干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跟弟弟闹什么呢? 老六立即说:“额娘,话不是这么说的,他是真欠打,刚才我们来,他扒着门对我和四哥‘嘬嘬嘬嘬’,你问他是不是真的。” 德妃低头一看,十四这下没气焰了,在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下次让你汗阿玛看到了你这么对哥哥,屁股给你打肿了,这次记住了教训吗?” 十四带着点不甘愿,说了句:“记住了。” 德妃对这小儿子头疼,她是真没养过十四这样的皮实孩子,整日招猫逗狗没个消停的时候,想着今儿是大年初一,没必要教训孩子,就糊弄过去了。跟其他四个孩子说:“都坐下吧。” 海棠和桂枝陪着德妃坐在了炕上,四阿哥和六阿哥坐在了椅子上。 德妃看看这几个孩子,心里却是很得意,谨小慎微这些年,有没有得到宠爱这种问题问起来真的很虚幻,这几个小东西才是实在的。 她把十四搂在怀里跟四阿哥说:“今年我的大事儿就是把你媳妇给娶进门,你也一年比一年大了,往后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 十四在德妃怀里嚷嚷:“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让额娘抱孙子。” 一屋子的人笑起来,海棠就说十四:“你嘴怎么那么快,让额娘说完。哪有大人说话的时候你小孩子插嘴的!”你懂什么呀臭小子! 德妃是真没想着这几年抱孙子,毕竟儿媳妇年纪小,他们小两口往后的日子多着呢,能急到哪儿去,就是不知道十四又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话,哭笑不得的在他身上又拍了几巴掌。 德妃接着跟四阿哥说:“……孙子的事儿真不着急,你也别急,额娘就是嘱咐你,你要好好的办差。外面的事儿额娘也不懂,你多问多学多看,别仗着身份乱插手,人家求上门了,也再三思考了再决定应还是不应,回头你和弟弟妹妹多商量,额娘只能管着你们吃穿,将来建功立业还是靠你们自己。” 四阿哥站起来恭敬的应了。 德妃就说六阿哥:“这两天你替我跑一回腿,你妹妹在青海很多事儿要仰仗安北将军。” 安北将军就是董鄂费扬古,自从班师回朝的时候去了青海,驻扎了两年都没回京城。有他在,海棠才能放心的回京,德妃也没说错,青海的事儿还要仰仗他。 德妃就说:“你借着去找扎拉丰阿的名义带着东西去一趟董鄂家,不必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他们也懂什么意思,过年你上门多少是你妹妹的一份心意,跟他们表示咱们也是记着他家伯爷的功劳的。” 六阿哥应了,就说:“初六之后吧,前几天各处拜访的人多,这事儿儿子悄悄的办了。” 海棠特意谢了德妃给自己把这些小细节给考虑到了,德妃就说:“我不为你们想着为谁想着,我日常没事就替你们琢磨这些呢。” 四阿哥就跟德妃商量:“今年儿子成婚这事儿您跟汗阿玛商量放到年底吧,等妹妹回来了再举办婚礼。反正上半年有三哥呢,儿子再等等。” 德妃也是这样想的,老四成婚的大喜事她想让几个孩子都参与进去,这几个孩子有力的出力,没力的出人,来往的多了自然感情就好了。就点头说:“这事儿我去跟你们汗阿玛商量。” 正说话,外面大阿哥就派人请海棠去他的院子里坐一坐。海棠就跟德妃他们告辞,去了大阿哥的院子里。 大阿哥和海棠商量拜年的事儿。 康熙的孩子里面分家出去的就是海棠和大阿哥,大阿哥的府邸也建造好了,就是康熙不放人出去,海棠也是如此。在外部看来,他们两个是小宗分支了,该出来给其他的王府和长辈们拜年。 第336章 大阿哥的意思是兄妹两个一起出去,大家同进同出。 海棠不同意,同进同出这件事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大阿哥的附庸,以大哥马首是瞻,毕竟兄妹两个一起给长辈拜年,这时候爵位就不好用了,大家都是论辈分和年纪的。海棠是妹妹,自然要处处听哥哥的,长辈留饭,这酒席吃不吃都是大阿哥说了算,和哪处王府亲近也是大阿哥表现出来的。 要是普通的人家走亲戚倒是没什么,但是在宗室内部,这里牵扯的复杂起来,和哪一□□一系亲近,牵扯到八旗里面的权力纷争。这些王府和皇室的血脉关系越远,暗地里的争斗就越激烈。康熙自己更信任自己的兄弟,上次出兵,两支大军交给他的两个兄弟,哪怕他知道常宁太菜,但是常宁是他亲兄弟啊! 所以海棠一口拒绝:“不了吧,大哥你明天要去你老丈人家里,我早上在前面太和殿排班的时候说明天去给伯王请安,伯王还说明日让家里的小戏班子给我唱戏,都说好了的事儿,不去不好。” 别看福全的年纪比康熙大,但是他的孩子年纪真不大,女儿的年纪更小,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早就做祖父了,早上他还跟一些人感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初一这天招待姑爷。 当时一群人起哄,说海棠是侄女,既然闺女现在没出阁成婚,先让侄女顶一顶,初一裕亲王府也是有娇客招待的。至于海棠这个娇客也是个光棍的事实在他们看来别那较真,不过是找个理由吃喝一天罢了。 恭亲王常宁也跟着起哄,说是上午吃裕亲王府的,下午吃他们家的,让海棠准备两份礼,海棠当时都答应了。 大阿哥不放弃,又说初三初四可以一起出门,海棠都找了理由把这事儿推了,看着天黑了才告辞回宁寿宫。 第一天康熙来给太后请安,就看到太后寝宫前面摆了一地的盒子。 他绕过这些盒子进了屋子里,发现福全的生母宁太妃也在,请安后他问太后:“皇额娘,外面怎么放了这么多东西?” 太后说:“今儿让小花骨朵给福全常宁拜年,那是上门拿的礼,都是些给女眷和孩子用的,我这会拉着宁太妃正替小花骨朵想想还有什么没拿。” 宁太妃显得诚惶诚恐,她说:“这些都已经够了,不过是拜年吃顿饭,又不是走亲戚。” 在“走亲戚”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就怕康熙生气,因为海棠是康熙的女儿,初一回娘家走亲戚是该来拜见康熙的,结果海棠大包小包的带着东西去了两处王府,宁太妃就觉得这事儿办的不合适,哪有父母还在去伯父叔叔家走亲戚的。 他就怕康熙迁怒到了福全身上。 康熙是看出来了,但是没往心里面去。海棠要是普通的公主,她要是办这样的糊涂事儿康熙心里面肯定不舒服。可是在康熙的心里,海棠日后是要坐产招夫的,跟一个儿子是一样的,她会一直姓爱新觉罗,她的孩子也会姓爱新觉罗。 既然孩子不是嫁出去的,就不存在回娘家过年走亲戚这个说法,就好比做侄儿的初一这一天去伯父叔父家里面吃顿饭闹一闹也没什么。 所以面对着宁太妃的诚惶诚恐,康熙既没解释也没其他的表示,仅仅是笑了笑罢了。 第127章 事突然 闹了十多天,等到正月十五的时候,海棠拿着自己的账本算了算,要是没有太后在后面大力支持,这个年过完她就精穷精穷的了。 其中的开支大头就在于给出的压岁钱赏钱,和人家比,她那王府里面就她自己,也就她一个人收压岁钱,别的王府那是乌泱乌泱的都是人!支出和收入中间相差几十倍! 举个例子,拿康亲王府现在的主人杰书来说,这一支向上追溯,第一个家主是代善的第八子祜塞。可是康亲王府的爵位是祜塞的七哥满达海继承,因为满达海被死后追责,夺爵给了祜塞这一支,也就是说是两支族人依附在康亲王这个爵位上。 海棠去康亲王府,满院子的小孩子叫姑姑,粗略一看二十几个,加上这两支嫁出去的宗室女带孩子来走亲戚,一院子的活猴没五十个也有四十多个了。 海棠压根都不认识,但是人家围着祝贺新年好,有叫姑姑的有叫姨妈的,大过年的能不给孩子们压岁钱吗? 加上去康亲王府拜年海棠还要给王府的福晋侧福晋们准备礼物,这出一趟门简直让人肉疼到吐血!问题是整个过年期间天天出门,次次都是血亏! 海棠算完账,整个人很安详的躺在宁寿宫的炕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太后走来坐在她身边问:“这是怎么了?” 海棠说:“我辛辛苦苦一年,挣来的钱全在过年花了!” 她立即爬起来搂着太后吐口水:“咱们家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亲戚?我出压岁钱都出了几千两银子了。” 太后就说:“你小时候站门口挤兑着长辈要压岁钱的事儿你忘了?这有进就有出啊!乖,别发愁了,你现在花的钱将来你儿孙给你搂回来。” 那也是很多年之后了,海棠悲观的想:我顶到天生两二个孩子就够了,这两二个孩子再生十多个孙子,加在一起也才十几个人,可能我都看不到自家一院子小孩子给人家要压岁钱那一天! 太后看她不开心,就说:“我听十一说今儿晚上宫外有花灯看,你去看吗?” 第337章 “不去,好孩子晚上不出门。”说完又躺回到炕上,直挺挺的躺着,把手放在肚子上,又恢复到了那安详的状态了。 太后一看,这是真被打击了,连出去玩儿都不能吸引她了。她拿着账本看了看,也看不明白,就跟身边的嬷嬷说:“给我找个识字的来,我看看这个年让小花骨朵亏了多少。” 几个嬷嬷扒拉了一番算盘,跟太后说:“不算咱们出的礼物,光是压岁钱和赏钱就给了七千多的银子。” 太后听了就说:“这也真是大钱了。”说完推了一把海棠:“也才七八千的银子,你看看你这小气样子。” “善财难舍!我那是正经银子。”又不是别处收到的“孝敬”,海棠当然很在乎啊。 太后把账本递给了嬷嬷们,让她们收好,跟海棠说:“既然你不出去玩儿,咱们今儿做盏灯,晚上提着去前面小花园里走走吧?” 这个可以有,海棠就开始和太后在炕上糊宫灯。 太后一边看着海棠拿着彩纸用小刷子蘸着浆糊贴在灯骨架上,一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门啊?” 这是问海棠什么时候去青海,海棠就说:“过几天吧,下旬找个好日子就走,要早点出发,这次带的人和东西都很多,路上估计要走一个多月呢。” 太后就默默的叹口气:“你也是个劳碌命,这好好的金枝玉叶天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 海棠就笑:“您叹气干嘛啊?这事儿我喜欢做,就是忙点也就算了,要是我不喜欢做您再叹气不迟。” 晚上宫里御花园和慈宁宫花园宁寿宫花园都挂了宫灯,嫔妃们都出来走动了一番,宫里的日子过的极其乏味,二天过后,这些灯收了,又恢复到了以往那种日子里。 到了正月二十,也就是月底的这一天,海棠就要出发去青海,先去给太后和德妃辞行,最后再去乾清宫辞行。 太后就说:“到了青海就多吃多睡,有病就看,可别拖着。” 德妃是十分不舍,拉着海棠的手掉了几次泪,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很多,直到宫女再二催促才放海棠走。 海棠摸摸十二十四的脑袋,让他们在家里乖一点,随后离开了永和宫。十四就拉着十二追着海棠去乾清宫,康熙带着大阿哥,太子,二阿哥和四阿哥等好一会了。 康熙看着海棠一身男装,英姿勃勃的站在面前,问:“行李都带好了?” 海棠点头:“都带的有。” 嘱咐的话前几天就说过了,康熙没再说。 大阿哥就说:“妹妹,一路多照顾自己。” 海棠谢了他的关心。 太子说:“到那里便宜行事,记得常常写信回来,汗阿玛已经改革了蒙古驿站,信比以前送的更快了,有事儿没事儿记得往家里写信。” 海棠应了一声。 二阿哥说:“保重。” 海棠就说:“可惜妹妹上半年不在京中,不能参加二哥的婚礼,提前祝二哥和二嫂子百年好合。” 二阿哥就羞涩的笑起来。 四阿哥一肚子话要说,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回来,年底哥哥还去城外接你。” 海棠应了一声。 康熙叫了鄂伦岱进来嘱咐了一遍,鄂伦岱带着一部分火器营将士和制作火器的戴梓去青海。海棠说这次带的东西多行动要慢,就是带着一堆火器营的东西。除此之外,康熙又给海棠调拨了五千人加强驻军力量。 一行人从京城出来,日夜不停,在五十多天后到了青海的草场,鄂伦岱领着火器营很快驻扎了下来,开始在各处找矿制作火器和火器药。 海棠就开始巡视整个青海,她发现过了一个年,来这里的流民更多了,都是川陕等地的汉民。青海的官员开始收拢他们,给他们安排地方开荒种地,官府提供种子和耕牛,有收成了要还上种子和付出一成的收入给牛当饲料。 随着这些流民的聚拢,很快就产生了各种市场,盖房子要有砖,有人有烧砖的手艺,领着同乡或者是收一些徒弟开始烧砖瓦来卖。也有那会打铁的铁匠开始打造锄头镰刀菜刀剪子摆摊,会给人看病的大夫也开始坐堂问诊。这处地方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到秋季的时候,海棠再去巡视这里,当地的官员很自豪的说:“汉民比满蒙牧民多多了。” 这对于草场上放牧的牧民来说,生活也方便了很多,他们拿小羊羔和这些汉人换粮食和布匹,拿羊皮换棉花。甚至有人找到海棠商量,雇佣这些汉民在冬天没下雪的时候去草场割草储存起来喂羊。 等到秋季有汉民家的女孩嫁到蒙古牧民家里的时候,海棠发现各族已经悄无声息的融合了起来,只要公正客观,不欺压,不蓄意挑起争端,大家彼此真的相安无事。 北方的秋天冷的早,而且今年四阿哥要成亲,海棠也想早点回去。 所以她打算和去年一样,在各处巡视完了就回京城。 去年巡视的很快,是因为去年人少,匆匆的看一眼就行了。今年就慢了,今年人口从几万一下子到了十几万,这里面很多是被迁徙来的满人和失去了土地的汉人。彼此住在一起很难不起矛盾。 满人不吃狗肉,汉人是吃的,因为这个满人看不惯汉人,结果这群人就举报有些汉人让家里的女孩缠脚。 海棠曾二令五申不许青海境内的女子缠足,理由也说了,缠足影响骨头发育,不利于生产更不利于全民动员起来作战。勒令所有的女子放足,针对这种陋习规定了处罚办法,最严重的是全家逐出青海。 第338章 本来逃难来的女性是没有缠足的,要是缠足了也走不到这荒凉的青海。可是一旦安定下来,收了一两次庄稼后,眼看着可以在这里安居了,那种陈规陋习开始影响着一些人,有些人多收了二五斗粮食就觉得能学学乡绅老爷们了,开始讲究起来,要给家里树立所谓的门面,给女孩缠足了。 一旦举报官府自然处理,罚了几次后,有的人实在是心疼粮食就给女孩放足了,有的还执迷不悟,被官府再二警告后给赶了出去。 这些人自然不想离开青海,有的人就把缠足了女孩送给当地的官员换取留在青海的机会。 海棠在这新兴的县城气的拍了两天的桌子! 把涉事官员给押送到京城处置,海棠重新提拔了一些表现好的满族官员,开始复审一些刑事案件,每天把自己气的血冲脑门。 治理一地就这么难了,治理国家会是什么样子? 想想都觉得脑袋要爆炸! 越是调查越是生气。 特别是一些陈规陋习,在生存面前自然不算什么,但是一旦生存不受到挑战,就开始装大尾巴狼了! 迫害女子,恃强凌弱,乡贤们争夺话语权,那种所谓“皇权不下县,乡绅管四方”有了抬头的苗头! 海棠说不许女子缠足,有些乡贤就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千百年都是这样的,君王也管不着!你个郡王更管不着! 租了官府的耕牛,本来只需要付出当年收成的一成,结果有的村长自己加了一成,变成了两成。 有人服徭役修驿站,把剩下的粮食托人送回家,被村里到小地主给扣了,说什么穷命不能多吃,吃的多了长饱嗝儿,打嗝儿多了要死人的,连哄带吓把人家的粮食给抢占了。 让海棠意外的是也才几年的功夫,以前大家都是流民,居然有人开始在这里兼并土地了! 海棠气的蹲在衙门里呲牙:我这么辛苦的打下这片地方费心治理不是让你们烂下去的! 海棠在心里咆哮:青海是我的,你们想买卖土地再次兼并,让百姓再次流离失所,做梦去吧! 青海就是一棵野草的归属也是我胖海棠说了算!! 就在她想法子的时候,收到了急报:和硕特部从高原上下来了,和驻守的八旗大军已经开战。 费扬古的亲笔信交到了海棠手上。 海棠立即从这里抽取满汉精壮青年北上,她相信策妄阿拉布坦就在准噶尔部的土地上等着偷袭呢。所谓的准噶尔部和青海连接的部分就是塔里木盆地,中间横亘着昆仑山脉,再往北就是祁连山脉。策妄阿拉布坦肯定躲在了山中。 她一面给费扬古下令顶住和硕特部,一方面和鄂伦岱会和,带着火器营赶往和准部接壤的地方。在边境不远的翡翠湖遇到了一队人马。 翡翠湖也是一处盐湖,美的如梦似幻,但是湖边空旷,千里无人烟,这里突然出现了一队人,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对方是来干什么的。 这真是胆大啊,翡翠湖都是青海的土地了,竟然敢来! 海棠跟鄂伦岱说:“炮呢?轰他们!” 鄂伦岱想说看看对方旗号别打错人了,他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人,想谨慎一下,没想到海棠比他还虎! 鄂伦岱瞬间觉得自己要被小孩子比下去了,立即下令:“火器营准备!” 海棠身后的大军纷纷找掩体,防着对方也带有火器。火器营准备好了后,鄂伦岱一声令下,等到这支人马进入了射程纷纷开火,然而这时候的火器威力不够,只要足够骁勇善战就能顶着炮火冲过来。 对方也确实是骁勇善战,海棠一看,立即提起弓箭迅速的领人放箭,一轮射箭结束后,眼看着对方要冲上了,海棠提起自己的白蜡木枪驱马冲了过去。 抱残守缺传授海棠用枪的诀窍就是用腰腹带动枪,这样省力又容易攻守转换。 海棠本来臂力就强劲,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双臂的力量不强,这真不是开玩笑,她能拉动十几力的弓,却觉得自己的臂力不够强劲,所以在练枪的时候,每次都是双臂配合着腰腹发力,力求能遮掩自己臂力不强的“缺陷”。 这次是海棠第一次实战,冲上去之后她一眼看到了一个壮实的青年,心知这人八成就是策妄阿拉布坦。 这青年也一眼看到了这胖乎乎的小妞。 策妄阿拉布坦出生在康熙四年,如今二十七岁,从身体到状态都处在巅峰时刻。他看到一个穿大红蒙古袍的黑胖小妞,长的肉嘟嘟的,两只眼睛十分明亮,在这里遇到这个年纪且引着大军的女孩,他立即知道了这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 他跟身边的人说:“都不许和她过招,我要抢了她做我的可敦。” 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从身份地位来说做他的可敦是绝对够资格的,而且这小妞真招人喜欢,又很勇武,如果真的把她抢走,他肯定让她做最尊贵的可敦! 策妄阿拉布坦拍马冲上去,他对海棠的凶残尚且没有领教过,手中的长枪朝着海棠的枪杆压了下去,存心想逗一逗海棠。 然而海棠臂力强劲,感到枪杆被压,瞬间想起了往日的训练,枪尾贴在腰腹的一侧,整个人腰部手臂长枪呈现二角形,腰腹发力手臂用劲手腕一抖枪头绕过对方的枪杆顺着对方的枪杆压着滑过去,枪头一挑一压瞬间捅进对方的臂甲里面,策妄阿拉布坦只觉得胳膊火辣辣的疼,躲开后小手臂上全是血。海棠抖了两下枪尖,对着他挑眉一笑。 第339章 策妄阿拉布坦看她那得意的小模样,瞬间心头火热,跟海棠说:“我想把汗位传给你给我生的儿子。” 都说方言十里不同音,蒙古话也有这特征,海棠眨巴了两下眼睛才立即这话什么意思。瞬间气的脸都红了:“做梦吧你!” 她虽然生气也防着对方说垃圾话故意激怒自己,沉着应对,两人你来我去斗了一百多个回合,策妄阿拉布坦的手臂血流如注,劣势渐渐出现。 海棠知道他受伤了不能持久,对方肯定急于脱离战场,在对方故意卖出破绽的时候,她抓住机会,使出浑身力气把枪杆往前一送,策妄阿拉布坦躲闪不急,被枪尖扎在了自己肩上。 想卖一个破绽引对方上钩,反而让自己挂了彩,今儿是吃亏了,策妄阿拉布坦看着大军还在场上厮杀,下令撤出战斗。 海棠要追,鄂伦岱拦着她:“别追了,对面是准部的土地,咱们孤军深入又没有援兵,很容易掉他们的圈套里去。” 策妄阿拉布坦退回营地之后,他的下属很快给他包扎了伤口。 策妄阿拉布坦在躺在羊皮堆里,眯着眼看着帐篷顶。跟几个心腹说:“我有个好主意,真能用的话,取青海就省心了。” “大汗,您有什么主意?” “把我叔叔那老东西送给恩赫阿木古朗汗,请他把他的女儿嫁给我,顺便把青海当嫁妆。反正恩赫阿木古朗汗对我叔叔恨之入骨,我对我叔叔也是恨之入骨,不如趁着我叔叔活着,给我换点好处。” 他身边的心腹面面相觑:“大汗,万一恩赫阿木古朗汗不答应呢?” “他怎么会不答应,他的女儿就是嫁给蒙古人的,我难道不是蒙古人?我还是准噶尔汗国的大汗呢,现在准噶尔部可不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下属,有我这样的女婿他肯定做梦都要笑醒。” 他的下属不得不提醒他:“恩赫阿木古朗汗有南方大片的土地,和他比,我们还是差得远。” 策妄阿拉布坦就说:“试试啊,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以前他们都说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大军强大,上次我叔叔和他们大战,我看着也就那样。传言不可信,我是不会信传言的。” 他看着帐篷的顶子,摸着手臂上的绷带:“就是他不把女儿嫁给我也没事儿,我会去把他的女儿抢过来的。漂亮的小妞就该待在强壮的勇士身边,那小妞叫什么?” “班布拉。” “小虎崽子?你们说我送她一只小虎崽子她会收下吗?” 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通报:“大汗,藏地的和硕特部说他们顶不住了。” 策妄阿拉布坦冷笑一声:“不用管他们,一群没用的东西,我让他们吸引驻军,可是今儿咱们还是遭遇了大军。对了,今儿伤亡如何?” 他身边的心腹们终于找回往日的节奏了:“伤亡很大,都是被火器打死打伤的。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就是冬天了,咱们的粮草不多,只怕后续乏力。” “他们也会后续乏力,我打算……” 他话没说完,信使冲进来给了他一封信。 信上说他叔叔噶尔丹在调动大军,策妄阿拉布坦瞬间坐了起来,他的叔叔是他的一生之敌:“收拾东西,拔营回去!” 海棠还不知道对方连夜撤军了,谁能想到第一天交战对方就跑了。她蹲在火堆边叹口气,要是这里有几只羊咩咩就好了,抱在怀里可暖和了。可惜这里没有,只有北风呼号,把篝火都吹变形了。 抱残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海棠看着这碗里的饼子肉块也没矫情,端着就呼噜呼噜的往肚子里扒拉。 鄂伦岱坐过来跟海棠说:“伤兵好安置,就是没火器药了,今儿把存货都用完了。明日策妄阿拉布坦再来怎么办?” “来就打,你怕什么?再说如今天冷了,不会僵持的太久的。” 策妄阿拉布坦本来就想偷袭,事不成就会立即远遁千里。海棠跟鄂伦岱说:“再等等吧。” 鄂伦岱没海棠这么轻松,他背后是佟家,看上去家大业大,可是一旦吃了败仗丢了青海,别说是皇帝的外家了,就是皇帝的亲兄弟都背不住这个锅,所以鄂伦岱这会很紧张。 海棠也看出来了,想想这位亲戚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别看人家年纪大,和自己比起来那真的是青瓜蛋子。 海棠就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好上司应该找他谈谈心。 “放心了,不管怎么说,今年可能影响回去过年了。” 鄂伦岱听了算了算时间:“现在也就十月份,月底之前若是能赶回去,你还能参加朝贺呢。” 海棠摇了摇头:“本来我想把海南的事儿处理了再回去,没想到又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儿,就算是准格尔退了,我也要回海南把一些害虫给清理了。” 海南,指的是青海南部,因为靠近川陕聚集着大量以种地为生的百姓。 鄂伦岱天天在草原上,而且他也不插手地方事务,所以知道的不多,忍不住问:“那边不是挺好的吗?要处理谁?什么害虫?” 海棠摇了摇头,“那里可不好,放任不管到时候上下串联,说不定就要架空我了。他们想着这里距离京城两千多公里,山高皇帝远,所以胆子就大了起来。我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海棠说完,把自己的佩刀拿出来,跟鄂伦岱说:“今年不回去过年了,回头咱们一块儿去剿匪呀!” 第340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这里的寒风太猛烈,鄂伦岱背后有点凉。 第128章 临新年 看这小丫头嘻嘻哈哈,鄂伦岱居然生出几分畏惧来,他对康熙都没恭敬过,常常出言顶撞,今儿突然觉得这丫头是一只吃人的老虎,关键这丫还是一只笑面虎! 他立即说:“郡王有差遣,奴才自当鞍前马后。” 海棠就笑起来:“就是委屈你们跟我在这里过冬了。” 鄂伦岱赶紧说他就想在这里过冬,回京城也是天天喝酒,怪没意思的。表现的十分乖巧! 第二天,海棠决定在这里开始安营扎寨,可是北方早就冷了,大地冻的跟铁块一样,想挖土木工事和安营扎寨都是困难的事儿。 折腾了一天大家还是在帐篷里居住,到了晚上,斥候回来说找到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营地,只是如今营地空了。 一瞬间,三国演义里面的各种陷阱权谋在海棠的脑海里浮现,她说:“他想引着咱们去追呢,咱们就不追,按兵不动,看谁有耐心!” 鄂伦岱也是这样想的,他也是把三国演义当兵法看的人。 第二天扩大斥候的搜寻范围,都已经深入到准噶尔土地上了,还是没找到策妄阿拉布坦的痕迹。 晚上海棠坐在篝火边跟自己打气:心理战,策妄阿拉布坦在玩心理战,不能上当,还是要稳一点。 第三天第四天,仍然寻不到策妄阿拉布坦的痕迹,海棠就在想:“要不然我也做个假动作,装作往后撤?” 她立即下令缓缓后撤,在后面放了很多斥候,想要找到策妄阿拉布坦的踪迹。 她这是有计划的后退,每天就走一点路,等了几天,没等来策妄阿拉布坦,倒是等来了费扬古的信使。 费扬古打退了和硕特部,抓捕了很多人,得到一个消息,策妄阿拉布坦快马回程和他叔叔对峙去了。 海棠得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咬牙,觉得自己真是谨慎过头了,大冬天在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是很难受的啊! 于是立即撤回大军,到温暖背风的冬季草场整修。同时费扬古也亲自来跟海棠禀告这次战事,把有功的人员整理成名单请海棠过目后就能送京城去邀功请赏。 费扬古给海棠带拉了一个消息:“和硕特部已经派人去京城请罪了,您猜他们推出谁做替死鬼?” 准噶尔部在几十年前还是朝廷的从属,他们的首领也就得到了一个台吉的爵位。后来噶尔丹把准噶尔部折腾成了准噶尔汗国,已经在事实上和朝廷结束了从属关系。然而和硕特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外藩。他们进攻了青海,胜利了还能得意一下,输了肯定要给朝廷请罪。 既然是请罪,就要有个罪人,借这个罪人的头颅把表面的关系维持下去。 海棠问:“谁那么倒霉?” 费扬古说:“一个大喇嘛。” 海棠瞬间明白了这里面和硕特部的操作,打赢了除外敌,夺回青海。打输了除内敌,巩固权力! 中原的佛门经过三武一宗灭佛显得十分温和,一副出家人超然物外的姿态。但是在中原之外的任何地方,宗教都有巨大的权力,和世俗权力的斗争从没停止过。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精,都在名利场上混的,这手段都懂。 海棠给费扬古道了辛苦,又亲自骑马去看望大战后的八旗伤兵,对抽调来的满汉辅兵赏赐后放他们回家,回来后立即写了折子把大战的经过以及自己和策妄阿拉布坦的遭遇给写上,同时把青海内部的变化和自己的一些想法另外写了一封奏折,海棠把自己接下来“剿匪”的重心和剿匪之后对民心的安抚也给写了出来。 最后给太后和德妃写信,信里撒娇不能回去过年了,让她们多保重,又挑选了很多好羊皮送回去,其中几张不错的羊皮是指明送给三嫂子和四嫂子的。 随后海棠点齐八旗驻军围住了海南。 接下来就是半个月的审判,趁着农闲,海棠强令所有人出来看审判,物理消灭那些刺头们,杀的当地人头滚滚。 海棠告诉他们:“在这里本王说了算,你们别替本王考虑,别为本王做主,更别为本王分忧做什么和事佬调停人家的关系,别说什么祖宗规矩,都知道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管,你们在本王的地盘上吃饭种地婚丧嫁娶早就和你们祖宗没关系,本王的规矩就是青海的规矩,男女同工同酬,男女均分土地,土地不许买卖!有打老婆的两口子也别过了,少他妈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 海棠同时颁布律法的补充条款,侧重于婚姻和商业,做到日后有法可依。 她的这一番行为被当地的官员以最快的的速度报告给朝廷。 朝廷为了限制蒙古王公的权力,设置了各类大臣和将军,法理上青海的行政权力在于各级衙门,军权在安北将军手里,海棠越过各级衙门已经侵犯了朝廷治理地方的权力,所以青海衙门的折子如雪片一样飞到了康熙的南书房。 此时已经临近过年,康熙正准备写几张福字赐给权贵们。 南书房大臣张英检阅这些折子,挑出来给康熙看:“青海奏报,勇宪郡王有擅改律法之事。” 康熙放下毛笔,把折子拿起来看了一会,扔到了桌子上,跟张英说:“批复当地官府,青海接壤准部,乃是三战之地,以郡王法度为准。” 张英赶紧从桌子上捡起奏折。 第341章 康熙拿起一张福字看了看,跟梁九功说:“去,给班布拉的王府送去,人不回来对联是要贴的。” 梁九功赶紧接着,退了几步出去了。 康熙带着张英出了南书房在乾清宫前面的空地上溜达散步。 张英想了想说:“勇宪郡王为人强势,只怕藏地还会找事儿。” 康熙冷笑了一声:“藏地的喇嘛想去青海传教,班布拉不许,早就彼此看不顺眼了,不是她显得无害了就能彼此消停的。这孩子的心大着呢,等她的青海安静下来,她积蓄够了实力,第一个就是拿和硕特部开刀。而且和硕特部首鼠两端,干的那点事儿朕都觉得可笑,难道班布拉看不明白?不过是因为现在大家实力都不够,相安无事罢了。” 张英瞬间明白,给予了勇宪郡王极大的权限就是让她积蓄实力,然后南下夺川藏北上取准疆。 在开疆拓土和灭准噶尔部这样的大事前面,其他的细枝末叶没必要讲究。 康熙溜达了半天,又回去接着写福字,挑出最好的给太后送去,又给宫内各位妃嫔和成家的阿哥赏赐了几张。 年底也是各路人马进京送礼的高峰,各处的贡品也被内务府送进宫来。今年贵妃的身体还是很差,往年是强撑着主持大局,今年连强撑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封号的四妃和都摸到了宫权,德妃也分摊了一些事。 四妃里面除了宜妃都有了儿媳妇,自然是带着儿媳妇一起干,荣妃和惠妃还好,儿媳妇都能帮上忙,德妃的儿媳妇也就比六阿哥大一点点,比四阿哥小了三岁。个头模样和海棠差不多,也是长的胖嘟嘟的,说话的时候歪着头,看着还很幼稚。 德妃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不是个儿媳妇,这是养了个小闺女。而且这孩子和四阿哥也没什么互动,两人看着不像是夫妻,四阿哥对他的嫡福晋挺客气的,客气的好像人家是来走亲戚的,吃了这顿饭就离开的那种。 德妃从他们两个成亲到如今都在愁,特担心人家一个胖妞送进来了,过半年成了个瘦妞,然后他们母子就成了人家嘴里欺负人的人,她也成了苛待儿媳的恶婆婆。她还有两个儿子没娶媳妇的啊,这恶名可不能背。 所以别人是带着儿媳妇干活,她是哄着儿媳妇打发日子。 德妃拿出极大的耐心,催眠了自己几次,就把这儿媳妇当七格格养了,毕竟儿媳妇的年纪比七格格也就大了半岁。 这会德妃揉着太阳穴跟坐在炕桌边的四福晋说:“老四家的,好孩子你再算算,额娘头晕,这半天都没算明白。” 四福晋也有些头晕,都算一上午了,一个数没算对,后面的都会错,她很实诚的说:“额娘,我也算晕了。” 德妃看看桂枝,桂枝立即说:“别看我,我也头晕。” 德妃就生气:“你个没用的丫头!” 桂枝就嚷嚷:“你和嫂子也没用,怎么就骂我!” 这要不是亲闺女高低给她一巴掌! 在屋里玩的十四一听,鄙夷的说:“你们都没用,我听都听明白了,我给你们算。” 他爬上炕,指挥着嫂子和姐姐一个打算盘一个写字,果然条理清晰的把账算明白了。德妃刚夸了他几句,他高兴的失手把砚台打翻,染了自己一身墨汁。 这时候四阿哥进来,他进门跟德妃说:“额娘,九妹妹的俸禄支领来了,还有很多汗阿妈给妹妹的赏赐,儿子一并带回来了。” 德妃招呼着大儿子坐下,跟桂枝说:“领着你弟弟去洗手换衣服。” 桂枝懒蛋,往炕上一倒不乐意动了,四福晋说:“额娘我去。” 她下炕牵着十四的手去换衣服,十四屁颠屁颠的奉承嫂子跟着出去了。 德妃更愁了,老四家的怎么就没点眼力劲,十四有人伺候根本不需要你,你给老四端杯茶也行啊! 她伸手揉着太阳穴,觉得这日子真是太难了。 四阿哥还在讲这次都领了什么,德妃虚弱的表示:“俸禄是你妹妹让我领的,别的东西我不敢收,给太后送去吧。” 四阿哥说:“儿子也是这样想的,刚才和六弟去给太后祖母请安,她说这些东西您收着就行。” 这时候六阿哥进来,跟德妃说:“额娘,儿子打听了,汗阿玛让妹妹在明年秋天率部去木兰参与围猎,随后带着她回京。” 德妃立即打起精神:“阿弥陀佛,可算是有确切的消息了。这一阵子我做梦都梦到你们妹妹,也不知道这一年过去了,她长高了没有。” 正说着四福晋牵着十四的手进来,十四跟小绵羊一样,在四福晋跟前十分乖巧温驯,没一点混世魔王的样子,六阿哥也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嫂子好。” 四福晋打发了十四去炕上和德妃坐在一起,开始张罗起来,给老四老六安排茶点,关心了几句老六的衣食住行,开始和德妃商议今年过年的花销,安排的真是处处妥当。 老六和十四一样,对四福晋恭敬有加,十分尊敬。 但是四阿哥全程跑神,全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德妃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第129章 求虎女 大年三十晚上,太后强颜欢笑,康熙就知道她担心海棠,就跟太后说:“那丫头没心没肺,她就是那没乐子自己也能找乐子的人,您就不用担心她。” 第342章 太后听了瞪了他一眼:“你就是那狠心的阿玛,怎么能这样说呢,外面的日子我不是我不知道,她住的是帐篷,四面透风,草原上那么冷,肯定受罪!越是这过年过节的,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越是显得可怜,我上个月就说我去看看她,你拦着不让,要是那时候走了,我这会也走到地方了。” 太子就说:“您是光心疼妹妹去了,也心疼心疼我们,您要是去了,我们难道不担心?妹妹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保管比以前还高还胖,她平日也饿不着冻不着,平安信给您读了,她在信里不是说让您日常只管玩乐,不必惦记她嘛。” 三阿哥也说:“对啊,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她啊,那么多奴才跟着呢,她什么都不缺,您别担心了。” 太后还是不开心。 但是过年大家都很高兴,屋子里的气氛还是很热烈的。女人们坐在一起,对着今年的两个新媳妇评头论足。 三福晋和四福晋都是新媳妇,德妃是下了血本给四福晋和桂枝打造行头,所以过年的时候,四福晋站在德妃身边就是个珠宝架子。 相比之下家境殷实的三福晋就差了一点,大福晋也浑身珠光宝气。 妯娌三个凑在一起说话,大福晋娘家一般,嫁妆没多少,然而大阿哥如今手头宽裕,夫妻两个蜜里调油,大阿哥有多少钱都给了大福晋,更是早早的给媳妇张罗过年的衣服首饰,把女儿也装扮的精致可爱讨人喜欢,惠妃就整日领着孙女显摆。 三福晋的嫁妆厚实,四福晋进门的时候三福晋都当了半年的嫡福晋了,也是见过四福晋的嫁妆单子的。四福晋娘家已经家道中落,她额娘是续弦,阿玛已经去世,哥哥嫂子握着家中的钱财,她的嫁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物件,好东西压根没几件,值钱的首饰也是寥寥可数。当时的三福晋心里还得意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嫁妆在妯娌里面也不是那垫底的人! 如今再一看,四福晋浑身上下光鲜亮丽压过了自己,三福晋对大福晋的嫁妆不清楚,对四福晋就了解的多了,问到:“你这是哪儿来的?这物件往日没见你用过呢。” 四福晋就实话实说:“这是我额娘赏的,这不是过年嘛,额娘让人给我和十二格格做了几件,说是过年的时候戴。” 三福晋瞬间心里冒酸水,这人真是怕对比。 她看着四福晋一团孩子气,就问:“德妃娘娘这么大方,肯定是你伺候的好,她身边的奴才对你恭敬吧?” 四福晋说:“嗯,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吩咐他们就行了,办的又快又好。” 三福晋又问:“你早上比我出门晚,你不伺候德妃娘娘早上梳洗?” 他们都住在阿哥所,算是邻居,只要留心,每日出门的时间彼此都知道。 四福晋摇头:“不伺候啊,十四爷起来的晚,额娘说让我晚点去,多睡一会,去了直接吃早膳就行。” 三福晋想想起自己半夜起来伺候三阿哥出门再去婆婆跟前立规矩都想咬牙,然后她问大福晋:“大嫂子早上不去伺候惠妃?”大福晋笑着说:“我们娘娘说让照顾小格格就行,你不知道,小孩子早上起床可难了,越冷越磨叽,我急了就想打她几巴掌,我们娘娘再三说不许吓唬孩子,多哄着点,长大了就好了。” 三福晋在肚子里对婆婆讨伐了三千字。 她们三个聚在一起说话,一边的宜妃看着叹气,跟姐姐郭贵人说:“哎呀,我不想找儿媳妇啊!这一找儿媳妇就说明我老了!可是不找又不行,这几个小子催命一样的长,我这心里不舒服。” 郭贵人就说实话:“老五那边你插不上手,他的媳妇皇上必是要让太后挑选。” 岂止是老五,十一将来的事儿也是太后说了算。 宜妃心里就不顺心。 这时候老九跑来在她耳边说:“额娘,我五哥跟汗阿玛商量呢,说要去青海看胖丫头。” 宜妃瞬间把心提起来了:“什么?” 她看着康熙,康熙这会正和老五说话呢,想必父子两个说的就是这事儿。宜妃跟九阿哥说:“愣着干嘛?我能说什么,你去听着些,有结果了跟我说。” 让康熙评价,五阿哥是这些儿子里面最仁厚的人,他看着祖母不高兴,却又不能出门,就主动去青海看望妹妹,让祖母放心。 这行为让太后和康熙很满意,太后挺感动的,但是立即拒绝了,青海那么远,老五都没出过远门,来回骑马都要两个多月,一来一去四千公里,老五要是去一趟能要了他半条命。 她立即拉着五阿哥的手说:“不许你去,你妹妹一个人在青海我都够担心的了,你要是去了,我是是双倍担心,不许去,在家呆着。” 康熙看着老五,要是别人他还真同意了,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问题是老五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办不成事儿啊。 他和太后一样好糊弄,交给他的事儿向来不能利索的办完,总要有个人在后面给他收拾摊子。康熙就说:“你妹妹秋季就回来了,你别去了,多陪陪太后就是你的功劳了。” 四阿哥一听,觉得自己可以去,他就主动请缨:“汗阿玛,儿子手上也没大事儿,不如儿子去看看妹妹。” 康熙觉得老四可以去,太后却说:“这事儿别提了,谁都不许再提去青海,你们一出门我就担心,等过几年你们更壮实了,出门的多了,我也放心了,就不管你们了,现在不行,现在我不放心。” 第343章 这事儿就真的不再提了,宜妃得知太后拦着老五,心里瞬间放心下来。 反倒是六格格觉得五阿哥再争取一下能出门就好了,她跟宜妃说:“老五要是这一次能出门,回来了就能给汗阿玛要差事了。” 他都奔驰几千里路了,难道还办不好事儿? 这些阿哥们总要做件事证明自己有办事的能力,老三证明自己读书好,能编书。老四证明自己认真,给九妹妹造了王府。老五要是能证明自己能跑腿,今年就能从尚书房出来跟着长辈学办差。 宜妃听了六格格的分析,瞬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挤过去摁着五阿哥的头让他争取一下。 但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她只能长吁短叹。 很快正月就过完了,北方大地春暖花开,准噶尔的商队又到了京城。 准噶尔的权贵对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这些东西十分仰慕,每年花大价钱从京城购买,而且每次都是以扫货的姿态买很多。 这商队里面自然有斥候收集京城的消息,也有信使和京城联系。 二月的京城还没把厚衣服换下来,康熙就张罗着住进畅春园。他如今也不爱在宫中挤着,宫中如今只有在有大节日的时候才会挤满了宫眷。 他刚到了畅春园,就有两波信使一前一后的找来了。 第一波信使是噶尔丹的人。 噶尔丹给康熙写了封信,要求康熙把喀尔喀部给放回去,他认为他占据了喀尔喀的土地,土地上的人和牛羊都属于他。他要求康熙放回喀尔喀部的人口实现他“长居北方”的夙愿。 康熙看完信都气笑了,直接把信扔到了地上,跟信使说:“噶尔丹是不是因为掌握的人口锐减急糊涂了,草原上的人口本来就是逐水草而居,喀尔喀部投奔朕,就是朕的子民,他想要,他做梦呢!噶尔丹是真的老了,前几年不是气盛的要和朕南北分立吗?你跟他说,想要喀尔喀部的人口,让他带大军来。” 信使默默的退下了。 第二波信使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人。 一开始康熙还觉得有意思,噶尔丹明显外强中干,策妄阿拉布坦也不是好东西,这叔侄一起派人来京中这事儿就显得热闹了起来。他在见策妄阿拉布坦的信使前还在想,难不成策妄阿拉布坦忍不了他叔叔了,想和朝廷联手坑他叔叔? 策妄阿拉布坦的信使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表现的很沉稳,未语先笑,看上去十分喜庆。 他来了之后也是大礼参拜,开始巧舌如簧的跟康熙说:“尊敬的恩赫阿木古朗汗,我们大汗向您请安,他想娶您的一位女儿,与您结下翁婿的缘份,请您一定应允,您只要答应,他愿意把噶尔丹的人头献给您。” 康熙听了皱了一下眉头,噶尔丹不是好人,但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信誉也不好,和他合作要防着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康熙说:“他既然想做朕的女婿,按照中原的传统,带着聘礼上门吧,朕看到噶尔丹的人头了再和他论一论翁婿的缘份。” 这信使听了,就知道恩赫阿木古朗汗也不是那好哄骗的人。 噶尔丹就是落魄了也是准噶尔汗国的缔造者,策妄阿拉布坦号称是准噶尔汗国的大汗,其实大汗是噶尔丹。目前叔侄两个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甚至策妄阿拉布坦已经用尽办法压制噶尔丹了,但是噶尔丹的实力在慢慢的恢复中。 让策妄阿拉布坦带着噶尔丹的人头来中原,策妄阿拉布坦是完成不了这个要求的,而且策妄阿拉布坦也不会带着噶尔丹的人头过来,他和噶尔丹如何内斗都是家族内部的事儿,彼此都不会让对方落入康熙的手中,这是家族脸面,是他们叔侄都要维护的荣誉。 策妄阿拉布坦只会杀了噶尔丹,允许满人去看看尸体。 信使却不能实话实说,他一口应允下来:“我们大汗愿意这么办理,只请您给我们的可敦准备好嫁衣,大汗很快来接我们可敦了。” 康熙听了眯着眼睛,他压根不打算把女儿嫁到准噶尔部,这明显是付出与收益不成比例,毕竟他嫁女儿是为了笼络这些部落,准噶尔部就是他嫁进去十个女儿都不能笼络。“朕的女儿年纪都小,朕还想多养她们几年,让朕想想,朕的十格格如今只有半人高,给她准备嫁衣也要等她长大成人了。” 这信使听了,抬头看看康熙的表情,小心的说:“尊敬的恩赫阿木古朗汗,准噶尔部期盼的可敦不是皇十女,是英勇善战的皇九女,您是知道的,部落里的主母总要在大汗不方便的时候主持部落里面的大事,草原对可敦的爱戴来源于她的强大并非是美貌。” 康熙瞬间明白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小心思,冷笑着问:“策妄阿拉布坦是不是让朕的皇九女带着青海嫁给他,这样也能让朕的外孙一出生就拥有一块母亲的领地?” 信使立即说:“我们大汗和女王的儿子毕竟是草原上最尊贵的血脉,最尊贵的血脉值得一块水草丰美的土地。” 康熙冷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信使大胆的说:“尊敬的恩赫阿木古朗汗,随着林丹汗的驾崩,成吉思汗开创的蒙古帝国消失了,博尔济吉特就不再是草原上的黄金家族,他们败在了爱新觉罗家族的马蹄下,您才是漠南蒙古的主人。漠北是准噶尔汗国的领地,您和我们大汗都是草原上的新主人,两个家族结合生下的子孙才是草原上最尊贵的血脉,下臣没有说错,不是在巧言令色。” 第344章 这话确实让康熙高兴,但是康熙不会因为几句好话把女儿嫁出去。 他对信使说:“朕和策妄阿拉布坦没有翁婿的缘份,朕不会把任何一个女儿嫁给他的。” 信使不死心:“我们大汗是准噶尔汗国的大汗,他的身份地位足以迎娶女王。” 康熙挑眉:“你告诉策妄阿拉布坦,朕的女儿不会嫁给手下败将!朕听说了,你口里的大汗被朕的女儿挑了两处血洞,这样没用的男人不配娶一个强大的妻子。” 信使无话可说,只能退下了。 康熙看着使者离开的背影,想起三国演义里面关羽说过的一句话,颇有同感:虎女焉能嫁犬子! 策妄阿拉布坦可不是个好人,康熙想了想,就打算给海棠写封信,把这事儿告诉海棠,让她对北方多警惕。 他跟梁九功说:“如今天要热了,该给班布拉送衣服了,你打发人去问问太后和德妃,看她们给准备了没有,朕派人送去。” 太后那边得到这个消息,瞬间鸡飞狗跳了起来,太后急的恨不得把所有东西打包送过去。德妃那里也是赶紧打包,衣服鞋子塞了几包后,什么手帕腰带袜子也要打包进去。 德妃带着儿媳妇商量,想要给海棠塞几身贴身的衣服,德妃是担心女儿突然来葵水了没得换,这不得不防,毕竟孩子是一天比一天大。 她和四福晋悄悄的商量,十四阿哥进门看到她们凑在一起聊天,立即要参与进去,非要跟着一起聊:“额娘您和嫂子说什么,带带我啊!我们一起说呀!” 德妃快烦死了:“去去去,怎么哪儿都有你,一边玩去!” 十四嘟嘴,凑到四福晋身边:“嫂子你告诉我,悄悄的,悄悄的说。” 四福晋没法说,推了他一下:“哎呀,你小小子不能听,快去玩你的去。” 十四忿忿的:“不说我去问十二姐。” 十二格格知道一半:“额娘和嫂子要给姐姐送衣服呢,你怎么什么都打听。” 十四觉得桂枝也不知道:“不该是只这点事儿,她们神神秘秘的。” 他就拉着十三蹲在院子里盯着,春风习习,太阳暖烘烘的照着,十三在打瞌睡。 十四盯了一会没什么发现,转头一看十三阿哥要睡着了,就推了一下十三:“十三哥,不看了,回头问四哥和六哥去,走走,咱们跑着玩吧。” 十三垂头丧气的跟着出去,一边走一边说:“哎,汗阿玛说让我下个月去读书。你也快了,只要去读书了就不能到处玩了。” 十四就说:“你难受什么,那是下个月的事儿,又不是这个月的,诶诶诶,十三哥,你要吹柳哨吗?” 湖边的柳树发芽了,这时候把柳枝摘下来,把外面的树皮拧下来吹,能吹出笛哨子一样的声音。 十三听了,高兴的点头:“要!” 十四说:“我上去折树枝,你在下面接着。” 后面跟着的人立即苦口婆心的劝他别爬树,两人根本不听,十四三两下爬树上骑着树叉子折树枝,一边折一边扔,下面的十三阿哥开始捡,折腾了好久十四才下来,两人蹲在湖边开始动手制作。 这时候沿着湖岸来了一群人,十三问十四:“十四弟,你认识嘛?” 十四看了几眼:“不认识。” 他们身边的太监提醒:“那是安王府的老福晋。” 安亲王岳乐已经去世,他的妻妾们也就成了王府的老福晋。一般这种寡居的老福晋进宫都是拜见太后的,考虑到对方也是宗室一员,十三就提醒十四:“十四弟,起来打个招呼啊!” 十四不在乎:“到跟前了再说!” 两人就蹲着没动,没想到这队伍里跑出来一个女孩,利索的跑到她们跟前问道:“小屁孩,玩什么呢?给我玩玩。” 十四就嚷嚷:“不给,这是小爷的。” 十三也不给,你玩你自己弄去!不要找我们要! 这女孩叉腰,看着这小哥俩哈哈笑起来:“还小爷!都还穿开裆裤呢,充什么小爷。” 十四呲牙:“谁穿开裆裤了!” 这女孩指着十四:“我都看见了。” 十四低头一看,他裤子磨烂了!露出里面的花棉裤,他这年纪已经知道了美丑,十四瞬间羞红了脸,血气直冲脑门,他十四就没吃过这样的亏,把手里的柳枝一扔,大喊一声:“你你你……过分,小爷和你拼了。” 他冲过去要和这女孩撕巴,十三赶紧拉着他:“十四弟,咱们回去换衣服,走吧换衣服去。” 他身边的太监也死死的抱住他,十四挣脱不了,可这女孩还一个劲的对着他做鬼脸,要不是顾及对方是王府的格格,大家是同一个祖宗,十四差点问候对方祖宗十八辈! 十三带着人抱着他赶紧跑,跑的慢了十四真的会和对方打起来的。 十四就骂十三:“十三哥,你是老鼠胆子吗?是我吃亏了,你凭什么带我走!” 十三就说:“咱们先换衣服,你要穿着烂裤子和她打架吗?” 十四呲牙:“我先打了再说!” 你都打不过她,她比你大好多岁呢! 德妃一看十四被抱回来了,这孩子一路上骂骂咧咧,交代四福晋接着查漏补缺,她去十四的房间看看怎么了。 十三在一边讲刚才的全过程,德妃哭笑不得:“算起来人家不是你堂姐就是你姑姑,丢人也没丢到外面去,别嚷嚷了。” 第345章 十四不同意:“可是我丢人了!” 桂枝听见动静跑来看,看到弟弟站在床上嚷嚷,听了一会,就说:“你先别闹,我去替你打听打听,冤有头债有主,你总要知道人家是谁啊!” 德妃叫着桂枝,桂枝不听,这懒丫头居然主动替弟弟打听起消息了,德妃踩着花盆底追出来的时候桂枝已经一溜烟跑了。 德妃还说:“了不得,我是一个都管不住了!” 桂枝跑太后的小楼前面,找到里面的嬷嬷说:“嬷嬷,我来问问太后祖母给姐姐准备了什么。” 嬷嬷们以为是德妃派她来打听的,就带着她去看各种包裹,衣服药品准备的很齐全。 桂枝装作不经意的问:“祖母和谁说话呢,看着屋子里好多人啊!” 嬷嬷们笑着说:“那是安王府的人,他们老福晋养了一个郭络罗家的姑娘,是他们王府和硕格格生的宝贝,这姑娘父母都没了,被老福晋们养育在王府,皇上把这姑娘指给了八爷,太后宣了安王府的老福晋就是安排这件事儿呢。” 桂枝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想着汗阿玛怎么就喜欢给哥哥们娶孤女?嫂子就是没爹的孩子,这八嫂更绝,父母都没了! 第130章 在成长 桂枝跑回来跟德妃说:“额娘,我打听到了,太后祖母给姐姐准备的药材比较多,太医院配好的丸药也准备的几大盒,什么驱蚊的驱虫的也给弄了一些,对了,还给她准备了一包糖一包桂圆一包大枣。” 德妃听了,瞬间明白太后也防备着海棠来了葵水手忙脚乱,心里松一口气说:“还是老人家经验多,我是比不得她老人家的,好多我都没想到,等会我去给太后磕头,谢她惦记你姐姐。” 十四在一边跳脚:“十一姐,你不是帮我去打听那丫头是谁吗?你问了吗?” “问了问了,你是我弟弟,你吃亏了我能看着?我就是帮你去问的,顺带打听一下太后祖母给九姐姐装了什么东西。那人根本不是咱们家的人,是安王府的外孙女,姓什么?哦,郭络罗氏,这个姓好熟啊,似乎在哪儿听过”。 十三阿哥说:“宜妃娘娘的娘家不就是姓郭络罗嘛。” 桂枝立即点头:“对对对,看我脑子,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十四阿哥要往外冲:“一个王府的外孙女敢跟小爷瞪眼,反了她了,我出去找她去。” 德妃立即说:“拦着他。” 宫女们压根拦不住,院子里的太监轻而易举捉住了他。 德妃死死的把小儿子抱在怀里,说:“哎呀,你是个小爷,你大度一点好不好?” 十四可不是大度的人:“额娘,儿子都吃亏了,不行,不能大度。” 德妃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儿,儿子要真吃亏了她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可是这明显是两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子一时玩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不存在人家的大人怂恿孩子故意找茬,真计较就没意思了,十四又是个混世魔王,下手没个轻重,真的打出事儿了就闹大了。 德妃抱着儿子哄他这会儿就这么算了吧,十四不依不饶。 桂枝就说:“弟弟,你也真是,我话都没说完呢,你等我说完啊。你回头别找她了,找八哥,汗阿玛把她指给了八哥做嫡福晋,安王府的人因为这件事来谢恩呢。” 十四安静下来:“啊?!” 十三问:“怎么是八哥?不该是轮到五哥挑福晋了吗?” 桂枝也说:“是啊,我也纳闷呢,五哥六哥七哥都没嫡福晋呢,汗阿玛跳过了他们三个,给八哥指婚了。” 德妃就着急:“你个懒丫头,还有什么消息你一口气说完,怎么说话半半截截的,听的我着急。” “没了,真没了,就打听出这些。” 德妃想了想,就说:“这是你们汗阿玛心疼你八哥呢。” 心疼他? 十四问:“心疼他给他找个刁丫头当福晋?额娘,下回要是汗阿玛这么心疼我,您可要替我推了。”这福气也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了的。 桂枝突然想起来:“对了,这个八嫂她没父母了,养在安王府,所以才是安王府来谢恩领旨。” 连十三的脸都皱巴起来:这是心疼八哥吗?把八哥给坑了吧,怎么看着都不像是心疼八哥啊! 十三就问:“有姓郭络罗的大户人家吗?难道她家的人真的没了,没了父母也没了祖父母和叔叔伯伯?凑不出一个郭络罗家的人来谢恩?”这桂枝就不知道了:“晚上问四哥和六哥,他们肯定知道。” 稍晚一些,这消息传遍畅春园,德妃立即派人给惠妃和良贵人贺喜。晚上八阿哥放学了,这些弟弟妹妹要去贺一遍,德妃拉着十四阿哥的手反复嘱咐,今儿的事儿就过去了,别闹了。 十四脾气倔,压根不答应,德妃只能看着他和十三出门,想着八阿哥脾气好,应该不会和十四打起来吧? 没一会老六溜溜达达的回来了,德妃跟前没人,四福晋回去看着人收拾房子了,桂枝和十三格格一起给八阿哥贺喜,贺了半天都没回来,考虑到这懒丫头出一次门不容易,德妃就没派人找她。 德妃看老六回来,立即拉着他的手心疼的嘘寒问暖,又张罗着给儿子摆放吃食,在老六吃东西的时候,德妃摩挲着六阿哥的光脑门问:“最近读书累不累?多吃点补补脑子,今儿去老八那儿了吗?老八今儿有喜事呢。” 第346章 六阿哥喝了茶水把嘴里的残渣冲下去,点头说:“不累,去了,我在那儿没啥意思,四哥和十三弟十四弟都在,等会他们一起回来。” 德妃立即问:“十四没闹吧?” “闹?又怎么了?没闹!和老八好的他们才像是亲兄弟一样,我喊了他几次都不回来。我四哥也是那样,正帮着老八规划往后怎么过日子,他俩有商有量,说是日后要做邻居。” “阿弥陀佛,真是一物降一物,我是劝了半天没用,老八几句话降服他了。”就把今儿的事儿讲了一遍。 桂枝这时候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满桌子的吃的就跑来坐着吃,一边吃一遍埋怨德妃:“我要给九姐姐写信,跟她说额娘最疼的是六哥,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六哥吃了,咱们都吃不着。” 德妃气的骂她:“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的!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抱错了?你看看你这些兄弟姐姐哪个像你又懒又馋!” 六阿哥皱着眉:“额娘,桂枝也是大姑娘了,不能这么说她。”格格的脸面金贵,不能说她是又懒又馋的丫头。 桂枝早就被骂习惯了,压根不在乎,问老六:“六哥,我问你,咱们京城有姓郭络罗的大户人家吗?八嫂子家是没人了吗?怎么事事是王府出面?” 六阿哥点头:“有,要是普通人家哪有资格娶安王府的和硕格格,她祖宗叫杨舒,娶了老祖宗的妹妹,杨舒的儿子达尔汉,尚沾河公主。沾河公主是阿巴泰的同母姐姐,前安亲王岳乐是阿巴泰的第四子。 这关系亲近吧,这好比我孙女嫁给了你孙子,结果这小两口都没了,我儿子心疼没了爹娘的孩子接来养着。郭络罗家族本就是安亲王府的附庸,几代人娶的都是同一系的格格,自然是处处听王府招呼。” 桂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关系啊!我还以为他们家没人了呢。” 六阿哥摇摇头:“怎么可能没人?都是妻妾成群,嫡支要是艰难,难道庶出的子嗣找不出来?”索额图还是庶子呢,谁敢看不起他? 这时候外面一队太监走到小院子前面,双喜立即进来禀告:“娘娘,皇上让人来抬行李呢。” 德妃没想到这么快,赶紧站起来:“就来,东西装好了,等我带人封箱。” 桂枝也忙了起来:“糟了,我还没给姐姐写信呢,怎么催的这么急?” 太后那里下午都弄好了,康熙看着这几大箱子的东西,就想跟太后说海棠要跟着羊群转场,送这么多都是累赘。 这话也就是想想而已,他可不敢跟太后说那么多,他只要敢开口,太后必定有话等着他,然后就闹着亲自给她心爱的小花骨朵送去,指望不上这狠心的阿玛。 康熙问:“德妃那儿的没送来?” 梁九功说:“那边派人来说,德妃娘娘已经打好包裹了,就是十一格格要写信,正等着她的信呢。” 康熙听了把手里茶盏往桌子上一放,杯子里的茶水贱了几滴出来:“她怎么不早点写?整日无事忙!” 下面的人这时候都不敢大声喘气。 信件和包裹在三月份到了青海,海棠正在盐湖边看着人制盐,这是目前青海收入的大头,卖盐换的银子除了交税外,海棠还用来买了大量的农具,也会发一部分给这些百姓们当工钱,目前来说,账上有大量的银钱剩余。 听说京城的包裹到了,海棠骑马回到自己的帐篷边,帐篷周围堆了很多箱子。所有的信件专门放在一个小匣子里,海棠坐在箱子上打开匣子,开始翻看信件。 吃草的羊咩咩围过来,往海棠身边凑,甚至有羊咩咩想啃信纸。 “去去去,这个不能吃!” 海棠推开羊头,有大狗跑来顶在其中一只羊身上,一群羊咩咩被大狗赶走了。 海棠翻着信,先看了太后祖母和德妃的信件。 德妃的信件是四福晋代笔,半篇就是报平安的,半篇是嘱咐海棠照顾好自己。 太后的信件也是这个意思,这也是代笔,里面还写了很多五阿哥和十一的事儿,十一的身体不好,换季的时候病倒了,反复发烧一十多天,嗓子也不舒服,太后跟着担心了大半个月,好在在写信的时候好起来了,已经回去读书了。 康熙的是亲笔信,信里大部分写点是草原上的动态和准噶尔部的事情,把准噶尔部求婚的事儿也告诉了海棠,嘱咐海棠对留意藏地和准噶部。 这里面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的信,海棠暂时没看,把匣子合上,看着火烧云下的草原,只觉得这片天地辽阔壮美,人站在其中,只觉得渺小。 她甚至在想:人类这么汲汲营营,被亘古存在的自然神明看到,是不是会笑话人类。 第131章 废话棠 一转头时间到了七月,海棠很快就要动身往木兰围场去,在动身前她再次巡视草场,查看了马上要转入的秋季草场和冬天避风雪的冬季草场。 又骑马查看了几处盐湖,如今来青海贩盐的商人有很多,各个财大气粗,有不少商人想拜见海棠,有的商人为了从海棠的手里多拿盐,也就是想要拿超过盐引规定的盐,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有的人往京中王府送厚礼,有的人不远千里给她带南方的精美的丝绸和绣品,其中珠宝玉璧更是不计其数,古董金石也是应有尽有。 海棠知道康熙一直想收拢盐税,就三令五申告诫下面不许和人眉来眼去,到时候抓住了敢和盐商勾结放私盐的王府属官就送京城处置。 第347章 更是把发展起来的心腹放到了盐场,告诉他们:“青海的粮食只够自己吃,咱们给户部交税给理藩院进贡都是靠卖盐得来的银子。盐这种东西不能多吃,放的多了齁咸,你们自己动动脑子,放的多了影响明年收成,明年收成少了你们的那点‘火耗’从那儿来?” 还真以为世面上盐多了就会便宜吗? 那些盐商宁肯囤积起来都不会降价便宜卖给百姓,大量的私盐只会变成金珠玉器送到权贵的府上。 户部给他们放多少盐引海棠就给多少盐,要是这些人的盐囤着不往市场投放,一旦下面闹盐荒,盐商的盐引也用到头了。康熙不会手软,只会手起刀落砍了扬州那些盐商,把盐税收归户部。各王府会一拥而上安置代理人,争取在这次变动中喝一口汤。 所以盐商极力巴结权贵做靠山,可是想巴结又要贩卖大量的私盐来输送利益,朝廷又在打击私盐,他们又要顶风作案,越是顶风作案越是要巴结权贵做靠山……这就是一个螺旋在不断的旋转,直到有人被抛出螺旋落的一个身死家族流放的命运。 最后海棠再次巡视聚在一起开荒的流民百姓。 海棠花了半个月查看卷宗,亲自骑马巡视新兴的买卖街道和市场,又去开荒的地块看了看。临走的时候再次敲打了官府,跟百姓们再放了一回狠话,这才放心的带着人赶着羊群往木兰围场去。 木兰牧场在东边,海棠在西边,她要从漠西蒙古进入漠南蒙古,跨越大半个漠南蒙古到木兰围场去。 一路往东,她不断的和小伙伴会和,大家都是赶着羊群带着面食每日赶路。 昔日的小伙伴们有的都成亲做了父母,在路上说起这事儿,大家都在谈论某某某娶了谁谁谁的姐妹,这一路上听下去,海棠发现草原上也讲究门当户对。 越是靠近东边羊群越是在不断的减少,到了木兰围场附近的时候,把羊群跟附近的部落换了肉干和干粮,这是回程时候的粮食。到了木兰围场大家都吃恩赫阿木古朗汗带来的粮草,所以要在现在把回程的干粮给准备好。 海棠直接把自己干粮和肉干分给了相邻的小伙伴,防着他们距离部落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断粮。要是这些小伙伴的部落和邻居关系好,尚可借点粮食回去,和邻居关系不好只能饿的半死赶回去。 海棠跟他们说:“你们只管拿着,我要回京城拜见祖母,汗阿玛不会看着我没粮食吃不管我的。” 这些小伙伴们也不扭捏,大家都收下了。各部在理藩院的管理下驻扎了下来,海棠带的人不多,她的属下都是八旗驻军,说实在的,戍边大军比京城那群提笼架鸟的老爷兵们能打的多,没必要拉来参与整训。 海棠没管下面人安营扎寨搭建帐篷,高兴的去找康熙了。 康熙这次带了好几个儿子出门,从老大到老八,连带太子在内,八个儿子全部带出来了。 海棠到了康熙的帐篷外面,康熙身边的太监们欢喜的进去通报,门口的太监们更是赶紧打起帘子请她进门。 一屋子的兄弟除了太子都站了起来,海棠小跑几步到了康熙跟前请安:“汗阿玛,儿臣想您啦。” 康熙高兴的跟太子说:“赶紧把你妹妹扶起来,站好了让朕看看,看这个头有没有高了些,太后天天惦记你呢。” 海棠站起来,在康熙跟前转了两圈,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身高。 嘴里说:“肯定长高了,家里送来的衣服都有些小,让包嬷嬷带的人拆了几件衣服,添了些布料重新缝的。衣服还好,鞋子袜子都不能穿,差的多啦。” 海棠有少女的模样了,圆嘟嘟的脸蛋子有了几分瓜子脸的模样,线条还是圆润饱满,已经能看到圆润的小下巴啦。 她的脖颈修长,骨架匀称,身材健美,老六挤过去和妹妹比个子,和六阿哥站在一起她就矮了半头。 她长的像德妃,德妃就是个美人,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口,很符合国人传统认知中美女的模样。 海棠有七分像德妃,蜜合色的皮肤,圆圆的杏核眼。海棠身上带着一种野性的生命力,任谁看一眼就觉得这人的生命力透过皮囊从每一寸肌肤每一处毛孔里散发出来,能在百万人中被人一眼看到。 这是历代皇帝妒忌不来的生命力,是一种康熙平生仅见的勃勃生机,用蒙古人的话说,长生天眷顾着她。 康熙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这孩子站在帐篷里,这帐篷里有了日月之辉。他笑着跟太子说:“长大了啊!这时间过的真快,走的的时候还是个胖丫头呢,回来就是个大人了。” 五阿哥打心眼里觉得:“祖母肯定吓一跳!” 帐篷里大家笑起来。 康熙跟梁九功说:“摆饭,给班布拉接风。” 一张大圆桌都坐在一起,大家说着这一年多的变化。 大阿哥两口子又生了一个女儿,现在是两个女儿了。太子这里四月份有了一个女儿,是他长子的生母李侧福晋生的,可惜这孩子五月份夭折了。 说起这事儿太子忍不住叹口气,康熙懂他这种丧子之痛,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是孩子跟咱们没缘份。” 老三和老四看上去没太大的变化,这两个人都是要深入交往才能发现其本性的人。 老三会在深入交往之后发现他沉稳的背后是糊涂性子,糊涂到分不清东西南北令人崩溃的那种糊涂。 第348章 老四和他交往的多了,会发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气质背后是一种极其拧巴且令人目瞪口呆的性子。 这是一个能跟亲近属下说出“我疼你”“我爱你”这样炸裂言论的人。他说这话就是一种对自己人的表达习惯,绝对没有基情,每到听说了这种言论,海棠都觉得目瞪口呆。海棠跳过这两人,问亲爱的五哥最近可好。五哥表示一切都好,没啥烦心事儿,吃嘛嘛香。 这是一个投胎王者!一般人羡慕不来,稀里糊涂幸福着。 六哥表示他如今在攻读,这一年多真的是熬油费蜡,如今效果不错,他数学算是得汗阿玛真传了。 说到这个,康熙表示确实如此,他都教过老六微积分了,要不是靳辅在任上殉职,他都打算让老六跟着靳辅治水呢,可惜了靳辅啊! 这话他也就是私下说,公开场合倒是有过后悔治靳辅的罪,那种表达极其隐晦,隐晦到体会不到。 七哥弓马娴熟,为人很谦逊低调,就说虚度了两年光阴,没法和妹妹比。康熙对这个儿子一直很关注,跟孩子们说,要是再有战事,让老七跟着福全效力。 这话一说,大阿哥对着七阿哥看了几眼。 如果说这些儿子大部分得了直接间接的表扬,康熙唯独对老八不轻不重的批评了几句,说他字写的差,究其原因是因为老八心浮气躁。 老八低头受了批评,太子一看因为老八挨批,气氛冷场,就笑着说:“八弟的字只要刻苦练习就有进步,今儿八弟有件喜事要跟妹妹说,妹妹,你八哥被指婚了呢。” 海棠瞬间来精神了,她对别人不记得,记得八嫂似乎是个很有精神的姑娘!她问:“谁家的秀女?恭喜八哥了,诶,你跳过这三个哥哥先小登科哈,回头妹妹给你补礼物。” 八阿哥立即纠正她:“不是成亲,是指婚,指婚,成亲还要等几年呢。是安亲王府的外孙女,你该是见过的。” 海棠回忆一番:“安亲王府的外孙女挺多的,有个嗓门挺大,性格泼辣,过年的时候把我玉佩项链手串扣下让我出两遍压岁钱才还我的,叫什么的?叫……对啦,姓郭的!” 五阿哥一拍桌子:“就她!郭络罗,和我额娘一姓,不过两家没关系啊!” 当然没关系啊,宜妃的娘家是盛京落魄的包衣奴才,要不是出了宜妃,还在盛京守着没人住的皇宫当差坐冷板凳呢。八福晋的本家是安王府的姻亲,社会地位一在天一在地,怎么可能有关系。 八阿哥赶紧替八福晋说话:“她那人就是那性子,直肠子没心眼,天真烂漫了些,妹妹你回头和她处的多了你就知道她是个爆碳性子,心里不藏奸,有什么说什么,很热情的一个人。” 六阿哥和七阿哥都看了一眼八阿哥,这两人没说话。 海棠挑眉看了他一眼:呦,你都知道她脾气啦!你肯定和她常见面是不是? 海棠对着八阿哥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缘份啊!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没想到她将来是我嫂子!” 太子看话题要往八福晋身上扯,在坐的都是大伯哥,康熙还是公爹,都没法参与话题。就拉回话题问海棠:“妹妹,你去年见到了策妄阿拉布坦?” 这一下大家都来精神了,三阿哥问:“妹妹,那策妄阿拉布坦长什么样子?” 海棠比他们的精神更足更旺盛,立即抱着杯子吨吨吨的喝了一杯水,一抹嘴,站起来跟大家说:“这事啊,要从我打算回京城说起,我打算在走之前各处看看,你们也懂啊,看了放心了,路上也没什么牵挂,没想到啊,我去看了,那个气啊!……”海棠就开始吹嘘起来,从自己学包公要做青天大老爷说起,也学着人家日断阳夜断阴……晚上读的是死刑犯的卷宗!这玩意要往刑部送的。 让哥哥们瞬间冒出一个想法:妹妹不说话的时候美极了,这一张嘴,感觉闹腾的跟上演了一场大戏! 康熙都揉了两回太阳穴,海滩才讲到她在翡翠湖遇到了策妄阿拉布坦。 在讲和策妄阿拉布坦大战八百回合前,她又跟大家讲了一下青海有两处翡翠湖,各有各的美,期间忽略她对湖泊赞美的八千字,再忽略她癔症出来的天地美景八千字,再忽略当地传说八千字,在太子提醒她讲一讲策妄阿拉布坦的时候,她终于讲到了策妄阿拉布坦! 大阿哥:真不容易啊!这丫头去说书都饿不死! 哪怕讲到了策妄阿拉布坦,她也能在此间夹杂八万字对火器的使用心得体会。 这次终于没夸大,但是叙述极为详细,在火器面对对面骑兵冲锋的各个距离的杀伤力着重强调了一番,表明这条路是对着的,她还要装备火器,因为她有了个损招——不,她有精妙无双的主意,打算坑一把策妄阿拉布坦和他那冤种亲戚和硕特部。 康熙敲敲桌子:“你那主意往后放一放,讲策妄阿拉布坦。” 康熙知道她嘴里说有主意那是真有主意,这种主意不该是在这种被她讲天书一般的饭桌上讲出来。 “哦哦哦,讲策妄阿拉布坦,说到策妄阿拉布坦啊!长的八尺有余,这个尺是历朝历代最短的那种尺!黑胖黑胖的,模样可丑了!要不是他爹是僧格给他留下个部落,就他那模样肯定连媳妇都娶不上! 这人二十多岁,身体很强壮,和他一比,我是个小孩子啊!我肯定没他力气大啊!但是我身后有千军万马,我还是青海之主,我肯定不能怂啊,我怂了大家都会怂的!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心里打鼓,特别害怕,怕的都叫喊汗阿玛和额娘了……” 第349章 海棠的这个废话文学让四阿哥感动的眼泪汪汪,其他哥哥们面无表情。大阿哥还说:“你都拉开十八力的弓了,你怕他?你一巴掌抽他脸上能把他脸抽歪了!” “别这么说,两马交错我怎么射箭,肯定是硬碰硬啊,弓箭手都是酥皮点心,公认的弓箭手离得近了是送人头的,酥皮点心懂不懂?看着有层皮,其实都是些渣渣,还不如没有呢。 不过没关系,对于我的弱点我早有应对,咱们力气不行只能苦练技巧!这就是想办法四两拨千斤,所以我苦练枪术,可惜学不到赵子龙的凤凰七点头,也学不会关二爷的拖刀计……” 康熙就知道这丫头今儿诚心给自己说书了,跟梁九功说:“给朕和班布拉再来一碗茶,没事儿,慢慢的说,今儿有时间。” “谢汗阿玛,咦,刚才讲到哪儿了?” 六阿哥赶紧说:“说你大展神威,用七七四十九招打伤了策妄阿拉布坦。” “没有,明明是第一招就扎伤了他的胳膊,那家伙十分过分,张嘴就让我做他的可敦,呸,我还是脸皮薄,没反着调侃回去,现在想想挺失败的,居然在嘴仗上输了一阵!没他脸皮厚真是我的错!” 然后她气愤的表示自己真在厚脸皮这事上技不如人! 看她那忿忿不平的样子,是真的挺失败的挺后悔的。 七阿哥问:“你第一招怎么打伤他的?” 满桌子的兄弟瞪老七,好不容易让她说书的进度快进了一步,你怎么又给倒回去了! “七哥没听明白?我再讲一遍,此人虽然力大无穷,但是却是靠着天赋没有章法,身姿摇晃,腰腹不能给他的双臂提供支撑,我就时时注意腰腹发力。可惜没法给你们看……” 康熙跟梁九功说:“去,找两根木杆来,老七,您跟你妹妹过过招。” 七阿哥兴奋的应了一声,大阿哥心想:佛祖啊,这书说到什么时候? 三阿哥隐晦的打了个哈欠,五阿哥想去茅房,捅身边的六阿哥:“六弟,去茅房吗?” 六阿哥点点头,站起来悄悄的出去了,五阿哥立即跟上。八阿哥看了站起来拉了一把四阿哥,四阿哥不明所以,跟着出去了。 三阿哥跟太子说:“我去看看他们。” 太子喝了一肚子的茶水,也想去茅房,看着都出去了,跟康熙说:“儿臣去一趟外面。” 康熙就知道这些没出息的不想看了,就说:“去吧,朕起来活动一番,你们尽管回来。” 没一会,两个锯掉了枪头的木杆被送来。 康熙和大阿哥坐着,太子已经回来了。 康熙说:“不用等,耍一遍给朕瞧瞧。” 七阿哥装策妄阿拉布坦,海棠一边讲一边动作,七阿哥本来就没有海棠的臂力足,更没她力气大,加上海棠真的有技巧在身的,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妹妹,可是妹妹的枪杆灵巧的跟蛇一样绕着他的枪杆怼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也就是妹妹没用力,要是用力了果然是一招扎伤人了。 大阿哥刚才还以为妹妹吹嘘,这一招就看出些门道,跟老七说:“换哥哥来。” 他没学刚才七阿哥那样和海棠硬碰硬,刚一接触就全面后退,海棠欺身而上,手中的木杆动作很小,但是大阿哥整个人都笼罩在枪头下,刚抬手格挡,海棠的枪头压着他的枪竿扎在他的锁骨上。 大阿哥无话可说,“妹妹果然进益了。” 太子跟康熙说:“步战和马站还是不一样,马战因为有了马匹,变化就多了,不如找个时间让妹妹在马上展示一番。” 康熙点头。 大阿哥觉得妹妹也算不得吹嘘了,就拉着海棠接着讲。 海棠就讲:“第一招扎了他,但是此人不俗,受伤了居然跟我过了一百多招呢!” 康熙瞬间了解到策妄阿拉布坦的实力了:“你说他中间和你过了一百多招?” “嗯,”海棠有自己的分析:“他应该是天赋派的,就是很有天赋又很用功,还很大胆,枪随心意,随机应对。我就不行了,我是技巧派的,和他比起来就显得呆板僵硬了,防守起来就那几招,攻势也不够凌厉。他被我扎了第二枪是因为他手臂受伤,一直流血,拖的久了对他不利才求胜心切被我抓住机会扎了第二枪。” 海棠的脸上表情正经了起来,讲到了康熙最关心的策妄阿拉布坦。海棠说:“此人狡猾,果决,勇毅,有雄主之姿。” 海棠对他的评价很高。 准噶尔部的崛起是挡不住了,尽管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和祖父对朝廷恭敬有加,他父亲抗击罗斯,与罗斯势不两立,几次主动派使者进京进贡叩拜皇帝,但是眼下不是往日了。 经过噶尔丹的折腾,准噶尔汗国无论朝廷愿不愿意承认,它都存在了。 所以,堵不如疏,海棠想给康熙一个建议,驱准入藏。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让策妄阿拉布坦相信他能吞了和硕特部,等他上了高原,两家两败俱伤的时候,把他堵在高原上他腹背受敌,不死也要脱掉皮。 海棠还给康熙讲了自己派人找寻策妄阿拉布坦的踪迹,还在翡翠湖附近守了几天,最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撤兵。 康熙对海棠的反应很满意:“是该谨慎些,你毕竟手中的大军少,他虽然也是疾行而来,两方都不能对峙太久,可事情都有万一,万一他另有盘算呢。” 第350章 说到这里,康熙也明白有些话是父女两个私下才能说的,策妄阿拉布坦短暂的露面,对将来的影响很深,今儿说这些也就够了。 他跟海棠嘱咐:“这次木兰围猎,你也参与,让他们都看看你的本事。再有就是青海的民生治理,你虽然有折子,但是朕还是想听听你怎么想的,当时又怎么有此行为的,这事儿你心里有个腹稿,回程的时候来朕的车上,给朕和你二哥讲讲。” 海棠点点头。 康熙转身叫了梁九功:“去外面问问那群没出息的是不是掉茅坑里面了,用不用朕和太子把他们拉上来。” 梁九功出门去了,康熙招呼着换热菜,跟在坐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说:“多吃点,别看都长成半大的大人了,十七八还能窜一窜呢,多吃才能多长。” 帐篷外有烤羊的味道,海棠闻到了苦着脸:“怎么是烤羊?这玩意我都吃吐了。” 太子笑着说:“你去看看有什么,让他们换着法做,回家来就该自在点,想吃什么吩咐什么。” 海棠告罪一声跑门口看去了,看到有蘑菇,就嚷嚷着煮了吃了。门口御膳房的厨子问要不要再做些小鱼酸汤?开胃又好喝,还是他们的拿手厨艺,保管喝完一碗浑身舒坦。 吃货海棠那迫不及待的“要要要”说的又急又快。 太子跟康熙意有所指:“妹妹长大了。” 大阿哥也听出来了:“看着都是大姑娘了,是不是该看看旗下的男孩了?” 太子看了大阿哥一眼:“也该早点准备,您不是说那个养在宫里的策楞看着还好,打算让他配十妹妹吗?十妹妹比九妹妹还小呢。” 大阿哥说:“再不留意好男孩都没了。” 七阿哥看看大哥再看看太子,整个人就眼珠子在动,不敢多说一句话。 康熙都没搭理这两人,跟七阿哥说:“去,叫你妹妹回来,天快黑了少吃点,晚上吃太多不利于养生。” 第132章 暗滋生 七阿哥叫着海棠回来了,海棠在心里吐槽康熙:让多吃点长个子的是你,让晚上少吃点的还是你! “汗阿玛,我看到有很多蔬菜,你们吃肉肉,我吃菜菜。” 康熙笑了一下,刚见面看着真的长大了不少,没一会就本性显露,还是个孩子模样。 等老三领着弟弟们腆着笑脸回来后,康熙没搭理他们,跟梁九功说:“开饭吧。” 得了,再吃一遍。 好在这都是些半大小子,正处于吃死老子的年岁里,没一个说吃不下的,饭菜上来,下筷子的速度都很快。 康熙和他们比,明显是在吃饭这一块拼不过这些孩子了,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 他提着筷子看看这几个孩子,大家吃的都文雅,也就是海棠和五阿哥两人吃的跟小猪一样,脑袋恨不得插进碗里,咀嚼的速度都比人家快,餐桌礼仪也是有的,但是不多。 太后也不是那细致的人,更不讲究那么多,她养孩子,只要孩子能吃就行,什么小口吃慢咀嚼,在太后看来这只会影响孩子吃饭,压根不让多说,导致一桌子坐着,这两人吃的特别香。 康熙还有半碗饭没吃,抬手递给了五阿哥,五阿哥想都没想,接过来倒自己碗里一顿扒拉没吃饱,表示还可以再来一碗。 海棠看看五哥,再看看别人,别的哥哥都瘦,唯独他有小肚子,再看看自己,也是圆乎乎的,觉得自己和五哥真的是养在一起饮食习惯都是一样的。 最后别人都放下筷子,他们饱了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碗,双双打了一个饱嗝。 康熙跟海棠说:“朕的边上给你留帐篷了,你搬来住吧。” “谢汗阿玛,汗阿玛儿臣想出去走走,有点撑了,那小鱼汤真好喝!” 五阿哥在一边狂点头。 康熙笑起来:“去吧,你和老五都走走。梁九功,今儿给御膳房放赏,给那几个做小鱼汤的多赏赐些。” 饭菜撤了,也坐了一天,康熙打发这些孩子去出去走走。 大家一股脑的出了帐殿,太子说:“妹妹,哥哥就住在旁边,你回头有空了来找哥哥玩儿。” 海棠响亮的应了一声。 大阿哥抱着胳膊看他走远,跟海棠说:“妹妹,哥哥负责营地事物,缺什么了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弄来。” 海棠大声说:“谢谢大哥。” 五阿哥打了个饱嗝,海棠赶紧站他身后帮他拍背。 大阿哥看了,就说:“你们去走走吧,让下面弄点消食的茶水给你们。”说完叫上老八走了。 老三说:“哥哥今儿还没看书呢,先回去了。” 老四成这里年纪最大的了,就说:“走,散步去。” 老七表示他不去,因为腿脚不方便,他很少出现在人前,特别是围场上土地高低不平,有些草挡着地面的坑,不小心就跌一跤,和行宫别院的石板路不一样,他尽量避免自己跌倒这种事儿发生。 大家都理解,于是就剩下了老四,老五,老六和海棠。 老四是很想和妹妹亲近,他和老五的关系也好,老六是亲弟弟,大家平日里都没什么疙瘩,还是一起长大的,他这时候很高兴的一挥手:“走走走,往外面走走,我记得西南那边有片草长的好。” 六阿哥一直跟着四阿哥,听了立即说:“是不是长的很平坦的那片,我还说能当毯子用了。” 第351章 到了这边,四阿哥和六阿哥直接坐在了草上,看着夕阳西下,风吹过来,草浪翻飞,只觉得心旷心怡。 五阿哥想躺着,觉得这厚实的草上躺着一定舒服,海棠就扯着他起来走走,再不走你小肚子更明显! 你说你没娶媳妇呢就挺着个小肚子像话吗? 他们出来,身边是跟了太监的。 四阿哥身边的太监高无庸慢慢的退居第二,苏培盛渐渐占了上风。所以高无庸负责四阿哥小家的事儿,苏培盛成了四阿哥贴身的大太监。 这其实和佟皇后去世有关系,高无庸是佟皇后给四阿哥选的大太监,苏培盛是德妃挑出来的机灵人。 苏培盛在德妃跟前有脸面,跟永和宫中的太监宫女关系好,因此苏培盛上位是避免不了的。当日佟皇后给四阿哥派的人,谢嬷嬷回家去了,高无庸让贤了,佟皇后临死留下的云纱成了四阿哥院子里大姑姑,牢牢的控制着后院,掌握着老四所有钱财,德妃是真插不进手。 德妃也不想和佟皇后的人闹太僵,这个云纱极为凶悍,但是她忠心,以前对佟皇后忠心,现在对老四忠心,德妃觉得只要忠心老四两口子,不和佟家人首鼠两端就留着她。 老四和老六看着远处海棠推着老五转圈,一群奴才在一边站着看,老五那疲懒样子看着是一步都不想多走,正跟妹妹撒娇不转圈了。 苏培盛能上位,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蹲到四阿哥身边,在四阿哥和六阿哥背后说:“主子,六爷,刚才奴才打听了,大爷那边有不少‘才俊’啊!” 老六问:“他要开始酸文假醋了?这不是三哥爱干的事儿吗?” 说着跟老四说:“四哥,等着瞧吧,到时候围猎结束,大哥和三哥都要上一片文章歌颂一番汗阿玛的英姿。” 老四就说:“汗阿玛比你我强,我是觉得该歌颂一番的。我要是能写我也写,这不是写不出来嘛。大哥是因为有人捉刀,三哥是自己能写,你我就不行了,没人没本事,还是算了。” 他这个大小伙子用四力弓,确实是比不得康熙,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 老六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可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大和老二,一个长一个嫡,都是权势熏天,一个有明珠摇旗呐喊,一个有索额图鞍前马后。正如四哥说的,剩下的这些弟弟什么都没有,本事又不行,想出头都没机会,拿什么和哥哥们比孝心,还是算了。 苏培盛赶紧解释:“主子,六爷,奴才是说,这些‘才俊’他未必是才俊,年纪都不大,各个十一二岁,大的十三四岁,跟着父祖来长见识的。” 他话没说完,老四和老六同时转身看他,连老六的大太监赵有福都睁大眼,吃惊的说:“都是些小孩子,功不成名不就,读书就算是有天赋,也未必是满肚子渊博知识,大爷哪里有耐心哄他们,怎么弄了这么多小东西在身边?” 苏培盛接着说:“大爷身边的是一些高官子弟,有汉人,有满人。太子爷身边有很多咱们满洲的小爷们,都系出名门,祖上都是有履历的。” 老六一口国骂吐出来:“他、娘、的!” 就是傻子这会也明白苏培盛的意思了,这是给妹妹准备的。 草! 老六想撸袖子揍人,“这还是做哥哥的呢,他们怎么不去窑子里面做相公。” “老六!”四阿哥赶紧制止他再说下去。 赵有福比四阿哥更快,上去捂着他的嘴:“主子,这话不能说啊!”太子他娘是先皇后啊,大哥的娘是惠妃,哪个是您能骂的。大爷和太子爷也不是您能多呛呛的啊! 六阿哥推开赵有福的手,跟四阿哥说:“四哥你坐着,我去找汗阿玛去。” 老四说:“你坐着,我去,你哄着点妹妹别让她知道了,我去问。我做哥哥的,我是额娘的长子,照顾你们是应该的,我还立的住,用不着你出头。” 说完站起来走了,远处海棠喊:“四哥,你去哪儿?” 老六就说:“他有差事要去找汗阿玛。” 海棠也没放在心上。 四阿哥跟着太监进了帐殿,这里开始点灯了,康熙正在灯下看奏折。看到老四来了,问他:“不是领着你弟弟妹妹玩去了吗?怎么过来了?” “就是,就是,这话儿子都说不出口。” 康熙对着梁九功抬了一下下巴,梁九功领着人出去了。 四阿哥脾气急,立即窜到康熙的桌子前噼里啪啦把两个哥哥干的那点破事给抖出来了。 康熙也觉得老大老二不像话,但是他不能在老四跟前这么说,他此时还是对太子有希望,更想看着儿子们关系和睦。他放下笔,对四阿哥说:“你二哥哪儿,是朕授意的。” “啊?您怎么?” 康熙不得不维护太子,对老四说:“其实从你妹妹封王后朕都有这个打算,她是要留在家里的,朕也给你交个底儿,你回去也能告诉你额娘。朕不打算把你妹妹嫁出去,让她留在家里,她的孩子也是咱们家的人,也在宗室的玉碟上记一笔。 你们将来有嫡福晋侧福晋,你妹妹虽然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在身边,她的丈夫也该是各方面不错的人,该有出身,知道进退,懂得怎么做一个不一样的驸马爷。所以要早点看才行。先看,圈好了人,日后她们大了再成婚,晚点成婚有好处,于你妹妹而言没那么大的伤害。” 第352章 老四听了,那股子邪火也没了。 “原来如此!” “是啊,她远在青海,她带着一家子在那边,她的丈夫要知道什么事儿能管什么事儿不能管,要会哄她高兴,不给她惹麻烦,而且也不能对子嗣有太多的要求,你妹妹每次生育都是在冒险,生一次损一次元气,所以子嗣不会太多,而且这血脉传承是咱们家说了算的,绝不是她的丈夫能吱声的。 她和你别的姐妹成婚还是有区别的,朕也盼着她日子过的顺遂,往后没那么多的折腾。” “所以大哥和二哥那里……” 康熙都不想提那两个不争气的,就说:“这事是他们礼贤下士,与你妹妹无关,与你们无关,就当没看见。 你妹妹就是订婚了下面的这些奴才有的也想再努努力把人家的墙角给撬了。你这一年多当差,是见识过下面人的嘴脸的吧?他们无论怎么谋划,你妹妹只要岿然不动就行了。 朕一直担心她年纪小,被几个所谓的才子英杰给哄了,回头朕安排你们回京去南苑打猎,你和老五当哥哥的都去,你看着点,看看你妹妹和那些人聊的来?” “是,儿子肯定睁大两眼看着。” 康熙是信老四会盯紧这件事的。 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老四走了之后,康熙想想这老大老二的心里很不舒服。 深呼吸几次,拍了拍胸口才接着提笔批示。 四阿哥很快回去了,海棠还在押着五哥转圈,五阿哥明显累了,气喘吁吁的跟着妹妹在草上绕圈子。 六阿哥问四阿哥:“怎么说的?” “咱们误会太子和大哥了,这事儿汗阿玛知道,授意他们干的,自然是为妹妹好,晚上回去跟你说。” 第133章 众兄弟 转了半天,五阿哥实在是走不动了,海棠看他挺难受的,就说:“走吧,歇着去,你在草地上躺一会吧。我让人给拿布铺着,免得有虫子在你身边乱爬。” 五阿哥瞬间开心的像个傻子,挪着腿到了四阿哥和六阿哥身边,他的太监刚铺好了布料,他跟老四老六客气的几下,直接扑倒在布料上。 松软的草地真的很舒服。 然而海棠不打算放过他,让守缺摁着他把他的胳膊腿全给揉了一遍,揉的五阿哥眼泪都出来啦,嚷嚷着别给他捏了,太疼了。 海棠掐着腰说他:“你这是久不活动,如今走动一会就这样子,要是不给你揉揉,你明天浑身疼的爬不起来,那时候连马都上不去,汗阿玛还不治你的罪!别喊了,这会揉开了,明天就不会浑身疼了。” 五阿哥嘴里哼哼唧唧,再没说话。 天也快黑了,给老五按摩后,海棠去找自己的帐篷。康熙说边上,果然是帐殿的边上。让海棠惊讶的是,四哥和八哥居然住一起,五哥和六哥七哥挤在一起。 六哥悄悄的在海棠耳边说:“三哥弄鬼呢,他把他的侍妾扮成小厮藏在车里带来了,后来大哥和二哥是单独的帐篷,剩下我们几个,两人分一个帐篷,他那事儿眼看要暴露,找我们商量,我和五哥七弟才挤在一起。” 这消息让海棠的脸瞬间黑了,这木兰围场是什么地方?是笼络蒙古整训八旗的地方,他带着侍妾来了,他想什么呢! 海棠想说几句,考虑到康熙身边还有宫女,一些蒙古王公也带着女侍,话到了嘴边忍下了。 六阿哥推了一把海棠:“我们帐篷就在你帐篷的后面,你去歇着吧,明日再一起吃饭。” 妹妹的帐篷是妹妹的闺房,以前年纪小没讲究能直接跑进去玩儿,现在妹妹一天比一天大了,哥哥们还是别进去了。同样,他也不邀请妹妹到自己的帐篷里坐坐。 海棠和他说了几句,看着四哥把五哥送帐篷里,招呼着六哥去了他和老八的帐篷里,也没多想,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包嬷嬷已经来了一下午了,早把这里收拾好了。这帐篷里布置的简单,一扇能快速折叠的屏风放在门口,挡住了人家往里面看的视线。屏风后面就是床,旁边一条绳上挂着明日要穿的衣服,海棠的盔甲和枪弓都放在在床边。再有就是洗脸的木盆和一只烧水的大铁壶了。 包嬷嬷和海棠挤在一张床上,海棠都已经习惯了,在青海的时候就是这样。包嬷嬷跟海棠说:“格格,只有一个盆,先洗脸再洗脚吧。开水烧好了,奴才给您倒一盆热水?” 这不是没条件吗,要是有条件,海棠绝对是一个盆洗脸一个盆洗脚! 好在擦脸和擦脚的布巾是分开的,海棠擦脚的时候还在想:我有毛病啊!居然自己嫌弃自己! 再低头看看擦脚的布巾,想象了一下用来擦脸,算啦,我还是嫌弃我自己吧! 海棠收拾完了躺好,包嬷嬷把水倒了,她和海棠用的是同一个盆,用完把木盆洗刷了放好,她就睡到了床外侧,赶路了一天,早就累了,两人都睡着了,在睡着前,海棠迷迷糊糊的想,明天要洗头了,这头发有些油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还在四阿哥的帐篷里,八阿哥没回来。 四阿哥就低声把给妹妹提前看婿的这事儿说了,六阿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皱眉说:“这事儿汗阿玛就是有打算,也该提前跟太后祖母和额娘说一声。我没从五哥哪儿听到风声,也不是没有,就是早些年太后祖母说要留妹妹在京里,说了好几次,汗阿玛的态度模棱两可,那时候妹妹还小呢,没跟着去乌兰布通呢,自然也不是青海王。 第353章 这种事儿五哥不会瞒着咱们,要是汗阿玛和老人家说了,五哥自然也会知道,自然跟咱们说。退一万步,就是五哥不知道,这事儿难道不是该跟额娘说一声吗? 额娘生了妹妹,犯了什么天条让她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妹妹婚事的人!额娘知道了,咱们也知道了。怎么现在是太子知道了,大哥知道了,该知道的太后祖母和额娘都蒙在鼓里。” 四阿哥听了也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 六阿哥自己想了一会,冷哼了一声:“依着我看,这事儿是汗阿玛跟太子说了,大阿哥盯着太子盯的那么紧,自然也闻到味了。说来说去,还是汗阿玛觉得二哥是那可靠人,咱们都是白捡的。” “怎么发这种牢骚,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汗阿玛还是管咱们的。” “我说的不对?江山都要传给二哥,给妹妹找个额驸这事儿比起千万里江山算什么?就看咱们这位二哥能不能容下咱们这些白捡来的弟弟吧。” “怎么一直这么说?” “唉,这不是他和大哥斗法让我心有所感吗?他对大哥的打压甚是凌厉。” 四阿哥说:“大哥有时候也确实不恭了一些,好几次借着喝醉说什么太子不孝不悌,这话是他能说的?” 六阿哥立即问:“他真说过?在哪儿说的?” “和一些大臣饮宴的时候说的,说大哥对汗阿玛生病漠不关心,这不是不忠是什么?” 六阿哥咬着牙说:“大哥这脑子进酒了?这话……先不管这事儿有没有,就是有,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说这个干嘛?表面看是太子不孝,说到底不还是汗阿玛不会养儿子!连带着咱们脸上难光彩起来。” 六阿哥一直在宫中读书,对外面的事儿不知道,四阿哥这时候就多说了几句:“大哥如今没爵位在身上,外面人纷纷称呼他是大千岁,大哥也没拒绝。依着我看,他如今被一群心思鬼魅的奴才给迷惑了,所以我跟你说,将来咱们收门人奴才,贵在精,不可贪多,有本事能办事儿且听话的揽在门下,其他的就算了。 太子才是正统,汗阿玛这些年来呕心沥血教养太子,太子也没什么明显的劣迹,更没什么过失,汗阿玛偏心他一些也说的过去。” “可大哥那里……” “小时他们就争,大哥当哥哥的不想给弟弟行礼,如今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他也成不了事儿,机会都送眼前了,跟着伯王去出征,还害的伯王被汗阿玛指着脸骂。 连妹妹都不如,妹妹都能去周边部落调集大军赶走和硕特部,大哥有那么多武将围着他听差遣,都把事儿办的稀碎,他能成什么气候?没事儿,就是闹闹,出不了大褶子。” 六阿哥一想,也真是这样,大哥是给了机会都不中用。“他但凡没出这事儿,这会也真成大千岁了。算了,这是他的事儿,咱们还是多关注妹妹那边,回头这事儿告诉额娘,看额娘怎么想。” 四阿哥点点头。 这时候外面带着两个小太监干活的苏培盛给八阿哥请安,六阿哥就没聊这事儿,压低声音跟四阿哥说:“这事儿别告诉八弟,关乎妹妹的名声。” “用的着你说”,四阿哥点点头。 八阿哥进来,看到六阿哥在,有些意外:“四哥,弟弟回来了,六哥也在?” 六阿哥站起来说:“我们哪儿是轮着洗漱,我让五哥和你七哥先洗,我出来走走就走到你们这里来了。八弟,怎么去了一下午才回来?” 八阿哥笑着说:“今儿明珠老大人讲古呢,讲了一些当年平三藩的事儿,着实精彩,听的入迷了,这才回来。” 六阿哥笑着说:“这事儿也确实该听,你们收拾吧,我也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八阿哥送他出去,六阿哥和他客气了几句回帐篷里去了。 五阿哥已经睡了,呼吸很匀称。他们三个是挤在一起睡的,七阿哥还没睡着,六阿哥就说:“老七,你睡中间,我睡边上,要不然折腾起来把五哥弄醒了。” 七阿哥睡不着,他想建功立业,他也觉得大阿哥和太子把持了太多的资源。好在汗阿玛是很公平的。 在七阿哥看来,康熙这阿玛做的很够格,对他很关注,没因为腿脚不灵便就放弃他,对他给予了很高的期望。所以明日围猎是他第一次在满蒙权贵前露面,他很紧张。 因此等老六躺下的时候,他还睁着眼看帐篷顶。 老六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我想着明儿怎么不落人后。” 老六一听,嗨了一声:“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明日你尽管动起来,回来的时候我把我一半的猎物给你。” 七阿哥一听,翻身问他:“给我?” “对啊,明日让你有个开门红啊!” “可是……” “你放心,这事儿没人多嘴,而且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不还有一半的吗?我要是嫌弃不好看,从四哥那边抓两只,从妹妹那里拿两只,也不会显得成绩丑,你放心好了。” “六哥,我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挨肩的兄弟,我只想做个文官,你想做个武将,猎物于我而言没用。睡吧,明天咱们都尽力多打猎。” 七阿哥十分感激,躺下说说:“六哥,大恩不言谢,弟弟都记着呢。” 第354章 “睡吧。” 第二日所有人披挂上阵,海棠也率领本部参与围猎。 等到康熙开了第一箭后,场上三呼万岁,万马齐发。海棠也是有爵位在身的人,没立即去争抢猎物,而是跟随在康熙身边。 康熙跟周围的人炫耀:“去年策妄阿拉布坦败在朕女儿的手里,朕甚是开怀。” 这消息去年都传遍了,策妄阿拉布坦没出来辟谣,大家都知道了。 于是在场的蒙古王公们纷纷夸赞海棠,康熙这份夸耀也是为了震慑蒙古,面带微笑的听着各盟旗对海棠的赞美。 他最初的打算如今实现了,在多尔衮去世后,又出现了一个能摁着蒙古人打的宗室王,等上一二十年,海棠到了巅峰状态,其他的儿子也长成了,他们父子出动把准噶尔灭了,草原上就不会再有人生出二心,北方最少会迎来二百年的太平。 海棠自己都脸红了,也只能听各处吹捧。 等各个盟旗的王公们快称赞一遍了,康熙就说:“她毕竟是年纪小,经验不足,要不然策妄阿拉布坦怎么能逃的了,朕是知道的,你们各部落是有勇士的,趁着这些天聚在一起,你们把麾下的勇士派出来,排个班,给朕的女儿喂喂招,凡是参加的,朕不吝啬赏赐。” 海棠一听,这也行,等于这几天有陪练了。 各部落纷纷领旨,这机会他们求之不得,都想试试海棠的水平,不知道这打跑策妄阿拉布坦的成绩有没有水分,如今派人试试就知道了。 康熙昨日召见了抱残守缺,特意问了海棠的马上功夫,海棠对刀剑的运用倒没那么出彩,然而马上用枪海棠学的极好。海棠力气很大,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酥皮点心,年纪小比不得人家。 而且在青海这些日子,没有偷懒松懈,和军中的高手也过过招,刚开始胜多败少,后来技巧纯熟了之后难遇对手,抱残守缺和她对阵很难赢她。 就这样的结果,海棠以为是这些人都看在自己身份地位上故意让着自己,赢了也不过是一笑而过,不放在心上,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酥皮点心。 康熙很有信心,海棠却是抱着多学习来的,她对胜负没那么伤心,主要是输的起,毕竟天下之大,超过自己的人那么多,输了要体面的认输才对。 这件事决定下来后,都已经过去半天了,康熙让大家自行散开,让海棠也去打猎,他则带着太子登高远看,看看今年的八旗是比去年好了还是更拉胯了。 到了下午各处鸣金收兵。 海棠带着人回去,路上遇到了四五六三个哥哥。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海棠打马过去,在马上跟三个哥哥抱拳问好,问到:“你们怎么凑一起了?今儿收获多吗?” 五阿哥说:“不多,我打了几只兔子!” 海棠问:“几只啊?” 五阿哥看看四阿哥:“五只。” 才五只! 海棠劝自己,别生气别生气,五哥不善于打猎的。 她转头问四阿哥:“四哥,您呢?” 老四看看妹妹,再看看两个弟弟,实在是难为情,不过还是说了:“两只。” 两只!! 海棠想尖叫! 一天你就两只! 他的侍卫头子傅鼐立即说:“郡王,我们爷是四只。” 那些侍卫们赶紧把四只兔子提起来展示。 四阿哥羞的脸都红了,“放下放下,还嫌不够丢人吗?” 四只兔子,四哥怎么说两只? 海棠也没问,四哥是四只,五哥是五只,他看看六哥:“六哥不会是六只兔子吧?” 六阿哥向身后的侍卫们看了一眼,笑的呲着一口大白牙:“对,六只,不全是兔子,有一只羊呢。” 海棠叹口气,跟身后的侍卫说:“把我的跟哥哥们分一分。” 五阿哥立即驱马过去看:“都是什么?给哥哥看看,咦,大货!这个给我,这个哥哥也要了。” 六阿哥也骑马围过来,也跟着挑起来。四阿哥是不会为围着的,但是海棠的侍卫招呼傅鼐他们,四阿哥的侍卫们欢喜的跑过去领了一堆猎物,终于大家高高兴兴的跟着回去了。 大家每个人都满载而归,孩子们的东西放在康熙跟前,康熙领着太子一一检视。 最多的是七阿哥,其次是大阿哥,第三名是海棠。 康熙对七阿哥说:“嗯,进益了,今晚上朕宴请各部王公和朝中群臣,你跟着斟酒吧。” 七阿哥兴奋的答应了一声。 等康熙和太子走了,垫底的三阿哥跳出来,看着四阿哥问:“四弟,你才使四力弓,怎么就收获了这么多,你那箭能扎死兔子吗?”转头看看五阿哥:“五弟,这猎物一箭毙命,好箭法啊!” 五阿哥觉得挺对不起三哥的,明明能拿个第四,结果成倒数第一了。他对着三阿哥讨好的笑笑:“三哥~” 四阿哥板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整个人绷着全身,显得很紧张。 三阿哥看看老四老五,走到海棠跟前:“哼!” 哼完很生气的走了。 现场很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阿哥嗤笑一声也走了。 八阿哥走到老四和老五跟前说:“四哥五哥,别想那么多了,咱们给三哥保守秘密,他还计较这个,也太不大方了。” 第355章 老四瞬间想起来,老八他也不善骑射,问道:“你今儿……” 想想一直勇武著称,弓马娴熟的大哥排到第二,老四明白了,大哥的猎物分给了老八一些。 老四性子别扭,今日的事儿让他想了很多:一方面大家都这样,兄弟之间,感情好的会分一分猎物,不至于面上难看。一方面又觉得这么做不对,违背了公平公正。 可他自己都是这种互赠猎物的受益者,他只能别别扭扭的跟着大家去赴宴,然后在满场的欢乐气氛里,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是错的,就他是一张苦瓜脸。 大家都习惯了,这人的悲欢和大家不同步。 这会现场的主角是七阿哥,他今儿站在康熙身边给他和太子斟酒,酒兴正酣的当口,康熙把自己的佩剑拿出来,让七阿哥给大家舞剑助兴。 满场一片欢腾,当年在这里,海棠一箭射出,迅如流星,也是赢的满场欢呼。今日主角变成了七阿哥,自然康熙接下来抬举的就是皇七子了。 舞剑完毕,领侍卫大臣接过康熙的佩剑退下去。康熙问福全:“如何?” 福全自然是满口赞誉,七阿哥是他血脉近的侄儿,他也看出康熙打算培养七阿哥,自然是不吝啬赞美之词。 康熙对七阿哥说:“来,给你伯王斟酒,请你伯王喝一杯,日后跟着你伯王,要听你伯王的吩咐。” 七阿哥立即单膝跪在福全桌前,倒了一杯酒双手捧着献给福全。福全喝了这杯酒,说:“好孩子,这几日你跟着我吧。” 老七也有差事了! 五阿哥和六阿哥倒没什么想法,三阿哥又成了柠檬精。 别说太子,也别说大阿哥,更别说海棠。这三位一个是储君,一个年纪大,一个是出头早。和他们是比不了了,和下面的弟弟们比呢? 老四在吏部,户部,工部三处打杂,目前虽然没确定分在哪一部,按照他的出身,必定是掌部的阿哥。 老三虽然有学问,还跟康熙说将来要编书,康熙对他的这种志向很满意,家里出一个在文学上开宗立派的人自然是好事,如果做不了一代文宗,出个鸿儒对家族名声也是一种提升。就让他在博学鸿词科行走,不担任职位,也是属于跟着先看看,其中的苦心三阿哥是一点体会不了。 他觉得博学鸿词科不是正经的科举衙门,是靠诗词歌赋笼络文人的一个闲散衙门。在正经科举出身的人看来,去博学鸿词科那是走偏门,和翰林院礼部这些没法扯上关系。 他明知博学鸿词科是笼络人的,可就没想过通过自己皇子的身份提升博学鸿词科的含金量从而把康熙笼络江南文人的事儿给办瓷实了。 而三阿哥真正想参与的是对明史的定稿。康熙是绝不会让他参与进明史编纂,塞个皇子进去,只会让人更不信任这部史书。再说了以三阿哥的水平在现阶段也不足以加入这个修史的队伍。 三阿哥知道后,就把眼光放到了礼部这个衙门,目前三阿哥正四处想办法进去礼部,冷不防突然发现老七也出头了。 伯王掌握着兵部啊!这是真正的大衙门,兵部虽然有大哥在,塞进去一个老七一点都不挤。 老三发愁,自己怎么办? 另一边难受了整场宴会的四阿哥在晚上散会后特意拉着老六截住妹妹,很认真的跟他们说:“我就是射不中猎物,射中了也被它们带着箭跑了,今日也就算了,明日你们别把猎物给我了,我垫底我认了。” 老六和海棠对视了一眼,老六就说:“行,听四哥的。” 说完拉着他跟海棠道别,哥俩一起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围场里面特别热闹,出嫁的三位公主来给康熙请安,康熙对几个女儿多有赏赐,留她们住在帐殿附近,兄弟姐妹们再次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了大半天。 海棠这几日摆下擂台,不禁观看,天天和人比枪。当初是很多人领了命令来的,发现海棠真的有本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少自认为有本事的蒙古王公也参与进去。海棠的很多小伙伴也跟着凑热闹,擂台边每日都热热闹闹。 海棠数天时间,一百多长比武,居然没输一场。五阿哥为此高兴的到处跟人炫耀,让海棠拦着好几次,让他别那么高调。 四阿哥和五阿哥天天打猎垫底,四阿哥还有些羞耻心,每天都抬不起头来,然而五阿哥就没心没肺的多了,吃嘛嘛香,干嘛嘛顺,还有精力到处跟人吹嘘妹妹。康熙看着他,想了很久,真的没看出这儿子适合干什么差事。 看着老五,康熙就在想:都说太子福气好,太子是早出晚归的跟着打下手。喇嘛说海棠福气大,海棠在青海那是劳心劳力。 比起老五来,这两人看着似乎也没什么福气啊! 康熙对每个儿子都有安排,除了老五。 这儿子怎么安排啊! 发愁。 第134章 盼归人 在回程的路上,康熙在那堪比小房子的马车里批奏折,听见外面五阿哥大呼小叫:“妹妹,妹妹,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坐了半天的康熙放下笔站起来到了马车的窗边,看到五阿哥手里举着两个瓜,这两个瓜上插着几根棍和三根狗尾巴草,两根狗尾巴草当耳朵,一根狗尾巴草当尾巴,其他的小棍子当四条腿和脖子。 看着十分童趣。 要是年纪最小的十四举着这玩意招摇,康熙不过是微微一笑,觉得小儿子甚是可爱。可是老五都十几岁了,还举着这玩意跟妹妹分享,康熙觉得要犯心梗。 第356章 他在车里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重重的叹口气。 太子在车里陪着他,看他这表现,跟着来到窗口,也发现了五阿哥闲着没事儿耍宝呢。就说:“您不是说让妹妹把青海的吏治民生跟您口述一番吗?要不叫妹妹过来?” 这会兄妹两已经把尾巴草和棍子扔了,正一人分一个瓜捧着吃呢。 康熙说:“让她吃完了再上来。” 说完回去坐着了。 太子站在车门口,跟外面说了几句,又回到了车里给康熙换了茶水才坐下。 没一会,马车震动了一下,原来是车没停,海棠从马上跳到车上。 “汗阿玛,儿臣觐见。” 康熙嗯了一声,海棠才钻进了马车里。 康熙看海棠进来,淡淡的说:“下次跳高点,落车上的时候再偏点,一定要撞着扶手栏杆,你的门牙最好给碰掉了才好。” 海棠立即笑的眉眼弯弯:“哎呀,记住了,下次不跳了,肯定踩着梯子上来。”说完对康熙和太子行礼。 康熙摆摆手让她坐下,就说:“你就不如你哥哥们稳当,你看他们爬高上低吗?前面是几匹马拉车,你万一惊着它们,朕和你二哥在车里没事儿,你是要摔着的。” 知道了知道了! 康熙就问:“青海的事儿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儿臣现在就跟您汇报这个。” 海棠从两个方面和康熙汇报,第一是移风易俗,有些风俗真是根深蒂固的扎根在百姓的心里,而且没一点好处,比如说缠足。如果说土地兼并是人心贪婪,那么缠足就是绝对的审美畸形,本质上就是一种男性对女性的恃强凌弱。 第二就是提升青海本地的实力,使得男女都能上马都能耕种,努力提升彪悍之气,作为一道屏障抵御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同时也在关键的时刻能进攻这些对手。 光一个移风易俗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是反过来又能说明青海此地如果移风易俗成功了,那么这里的汉人和南方的汉人有了很大的区别。 康熙倒是想看看海棠最后能折腾出什么。 因此对此并不阻拦。 青海的治理是已经开始了,康熙是只要一个说法就行,他要确定的是海棠脑子是清楚的,治理一地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所有事情的,必须有完整的思路,有前瞻的设想,有推进的办法,也有补救的措施和随时调整的方案。 他问,海棠回答。康熙对海棠的表现很满意,聊了大半天,梁九功几次伸脑袋来看,想问午饭放在哪儿吃,都没能插进话来。 海棠是刚才有个瓜在肚子里不饿,太子是饿着旁听,康熙是正在高兴,暂时没觉得饿。 等到大队人马停下吃饭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上午过去了。 梁九功把他们三人的饭菜送上去,三人正在吃饭,就听见外面五阿哥又大呼小叫骑马从康熙的马车边路过了。 康熙就把筷子放下:“老五啊!也不小了!” 太子听了,看看康熙的脸色,就问:“您是不是想给五弟安排个差事?” 康熙倒是想,可是老五能干什么?别的皇子想要出来当差,就要办点事证明自己有本事。康熙现在已经不指望五阿哥能主动出来证明自己了,只要这孩子有一点儿能办事儿的潜力被挖掘到,康熙就决定不把他放在一边闲着。 听到太子这么问,康熙冷哼了一声:“朕倒是想抬举你五弟,可是看遍了朝中,哪个衙门能让他进门儿?” 太子听他这么一说,低头沉思起来,脑子里快速把各个衙门给想了一遍,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康熙就没指望太子能帮自己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也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海棠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太子,小声说:“这事儿啊也简单,汗阿玛,您干嘛把眼光放到朝廷里面,不如放的近一点,比如说……” 康熙听到这里看海棠故意停顿了一下,稍微一想立即摇头:“不行不行,内务府那地方你五哥去了不合适。” 内务府的水太深,这种事儿是连康熙都知道的,他暂时没打算让几个孩子进入内务府衙门,可见内务府里面的一些门道康熙是很清楚的。 就老五那脾气,不出三天人家都能把他那一点儿直肠子给看清楚了,回头连人带骨头都能给他啃了,还能让他顶罪。 海棠小声说:“不是内务府,是宗人府!” 宗人府? 康熙想了一下,觉得这事儿倒是可以往这方面考虑。 海棠在旁边说:“宗人府是管着咱们一大家子的,我五哥再不济字还是会读会写的,宗人府里面忙着的无非是两件事儿,给各支记录生老病死,再有就是主持婚丧嫁娶。 说到这个婚丧嫁娶,举个例子,将来有一天二哥要娶太子妃,这样的大事是由礼部来掺和的,也轮不到宗人府出面,所以五哥就算是有些事儿办的不合规矩,丢人也丢不到外边去。 再说了,我五哥也是很认真的,未必办的都是丢人的事,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他能让您刮目相看呢。” 康熙就没想着有一天能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只要不丢人就够了。 他点了点头,觉得终于把心头的一件大事给解决了。 “你说的对,宗人府这样的冷衙门也确实适合他。” 在宗人府里面作主,属于在宗室里面有地位,老五在将来也能超然一些。 第357章 康熙心里面已经很心动了,海棠接着说:“简王雅布身体不好,管的衙门又多,不如让他先带带我五哥,回头他也能轻松一点。” 这倒不是海棠捏造,雅布的身体确实不太好,经常生病,可偏偏事儿又多,每每出门都是带病,整个人很瘦,脸色又很白,怎么看都不健康。 康熙心里面已经决定了,但是嘴上却说:“这事回去要禀告了太后再做决定。” 那这件事几乎是可以这么确定了,对于太后来说,只要老五有个活干,能养得起一家人就够了,太后是不介意老五究竟干的是什么活。 饭后接着聊,花了一天的时间,海棠把自己这两年的事情已经跟康熙汇报完毕,等于说接下来的这一段日子,除了向康熙汇报如何使策妄阿拉布坦进高原这件事是否有可行性之外,海棠几乎没什么公事需要和康熙打交道了。 大事是不会在宫外说的,最起码是不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说,无论是木兰围城还是行军途中,很难做到绝对保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海棠归心似箭,终于跟随着大队人马进了京城,随后回到了畅春园。 回到畅春园之后海棠先去给太后磕头。太后看到海棠,觉得像是两辈子没见面了一样,抱着海棠立即哭了起来。 老人家情深意重,搂着海棠就哭:“你个没良心的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生怕你在外边冻伤了,被狼咬了,我说去找你,你汗阿玛又不让……” 海棠一开始只觉得哭笑不得,然而听着听着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人抱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围的人赶紧劝,都说格格回来了,还长高了,更是全须全尾,头发都没掉几根,劝太后别哭了。 太后这一场大哭算是宣泄了情绪,哭完洗把脸顿时眉飞眼笑,人变得很高兴很开心。 她拉着海棠的手说:“你先去见你额娘,等会儿回来了咱们一起吃饭。” 海棠听了,就立即告辞前去拜见德妃。 德妃早就等急了,站在门口翘首盼望,先把两个儿子给等了回来。 当时正踮着脚尖儿向外看,外边的太监高兴的过来说:“来了来了。” 桂枝和十四赶快从屋里跑出来,站到德妃身边。看到四哥和六哥进来,俩人都赶紧跑出来瞧了,瞧后面没其他人了。 顿时把满脸失望写在了脸上。 老六看弟弟妹妹这个表现,又气又笑。 “这是怎么了?怎么摆个脸色?看我和四哥回来你们不高兴?” 桂枝就说:“也没不高兴,就是没等来姐姐。” 十四嫌弃的说:“你们俩经常见,九姐姐不经常见,看见你们俩都已经习惯了,也亲热不起来了。” 这孩子! 老六扑上去,抱着要跑走的十四,提着他进了屋子。 德妃这会儿对着两个儿子也没多看一眼,就说了一句:“回来了?先坐吧,等你妹妹过来了再说话。”说完仍然站在门口向外看。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了一眼,六阿哥就说:“额娘,您来问问我们呀,您问问我们,我们就给你讲讲妹妹有什么变化。” 德妃听了,连头都没回:“等会儿我都亲眼见到了,听你们俩讲有什么意思,快闭上你们的嘴,别妨碍我等你们妹妹。” 第135章 欢聚时 永和宫的大太监赵金银在德妃等的望眼欲穿的时候抱着拂尘欢喜的跑来:“来啦,来啦,这次看准了,格格回来啦。” 他正说着,门外就跳进来一个人,德妃还没看清楚,海棠就提着衣袍三两步跑到德妃前面,一把抱住她,大喊:“额娘,我可想你啦。” 说着就紧紧的抱着德妃把人抱了起来。 德妃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猛的两脚离地,心里面又有些怕,嘴里说:“放额娘下来,你看你这孩子,这也忒没规矩了。” 德妃虽然嘴上这么说,站稳之后她赶紧搂着海棠,先对着海棠上下打量了几眼,就觉得走的时候还是个小毛团子,回来就已经是小大人了。孩子长得也太快了,当时忍不住眼眶红了,赶快拿手帕在眼角摁了摁,把人往屋子里带:“快来,快进来坐着,这一路上累了吧,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说,额娘早准备好了。” 桂枝和十四想说话,愣是没插进去,十四跟着她们母女跟的紧紧的,期间跳了几次喊着额娘姐姐都没人搭理他。哪怕他都拉着姐姐和额娘的衣服了,也没人扭头看他一眼。 德妃这会眼里只有海棠,拉着人进屋,对着坐在榻上的两个儿子嫌弃的说:“起来,不知道动一动啊!” 今天看着俩儿子尤其不顺眼,没点眼力劲儿。 四阿哥和六阿哥赶紧给她们母女腾地方,都一脸哀怨的看着德妃。他们俩也是出门刚回来,这待遇差的也太远了吧! 德妃拉着海棠的手坐下说:“渴不渴,饿不饿?哎呀,你都瘦了?我就说外面苦,哪里比的了宫里,你看看你,养的一身肉都没了!” 四阿哥说:“她都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也该瘦了。” 六阿哥也说:“是啊,她都不是小孩子了。”您是真想养个大胖妞呀,而且这也没瘦到哪儿去啊,看着也挺圆润的。 德妃对着这两人看了一眼,脸都已经拉下来了,想着今日先不跟这俩小东西计较,随后一脸笑容的跟外面说:“赶紧把茶端上来给海棠润润嗓子。” 第358章 十四和桂枝都爬上了榻,海棠一只手被德妃拉着,一手正捏弟弟的脸。 这时候四福晋进来,从身后宫女的手里端了茶,先给德妃放了一杯,又给给海棠放了一杯。 海棠当时没留意,桂枝和十四都叫了一声嫂子,海棠赶紧转身,就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梳着妇人的发式一身光鲜的站在榻边。 海棠赶紧把手从德妃手里抽出来,下了榻拉着四福晋说:“原来是嫂子,怎么是嫂子端茶,该我给嫂子端,怪我怪我,回来没给嫂子请安呢。” 四福晋赶紧扶着海棠:“使不得使不得……” 主要是海棠有爵位在身上,四福晋不敢让海棠行礼,赶紧看德妃。 德妃就说:“你们兄弟姐妹只论家礼即可。”就是外面这些皇子们相遇,除了对太子大礼参拜大家也都是拱手而已。 海棠到底是浅浅的给四福晋行了礼,拉着她送到德妃身边坐着,高兴的跟德妃说:“额娘,您都是婆婆啦。” 德妃一脸感慨的说:“是啊,这日子真快,一转眼感觉你嫂子在咱们家好久了,跟早就在咱家一样呢,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是你嫂子陪着我说话,平时也是帮了我大忙。” 德妃既然这么说,海棠自然再三奉承四福晋,日后陪着德妃的也就是这些儿媳妇了,闺女是留不住太长时间的。 随后海棠转身跟四阿哥说:“四哥,我走的时候说回来参加您和嫂子的婚礼,到底是没赶上。” 四阿哥无所谓,“没事儿。” 海棠看他这反应,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夫妻两个都没有互动,不像是夫妻和睦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德妃,德妃也发现海棠看出来了,想到老四成亲都大半年了还是这个模样,心头因为见女儿的喜悦褪散了一点。一边欢喜于女儿的敏锐,一边为老四两口子发愁,就说:“你人没回来也就算了,既然回来了,就不可小气,给你哥嫂的贺礼准备了吗?” “备了,这礼物让我四哥和四嫂一起去我王府里请才行,是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我一个朋友的草场,他说他们那里的菩萨灵验,擅长镇宅保平安,我特意拿几千斤盐替四哥四嫂请了一尊。” 然后海棠压低声音跟德妃说:“足金的。” 德妃刚想念一句阿弥陀佛,听到这三字顿时觉得这孩子没法说! 她真想上去拧着这丫头的耳朵,跟她说对佛祖菩萨尊敬点。可一想,这刚回来,这是自己白天盼夜里盼才盼回来的姑娘,算了算了,等会她自己去给菩萨上柱香吧。 不知道四阿哥是不是受了德妃的影响,他也虔诚信佛,听了这话想着是妹妹的一片心意,也挺高兴的,就说:“行,回头回宫的时候,我带着你嫂子去你府上一趟,菩萨是要亲自请才行。” 十四就嚷嚷:“九姐,我们的礼物呢,你出去一趟没给我们带东西?” 压根没有给这些人带,海棠毕竟是从西边到东边儿,中间跨越的距离那么远,哪能带那么多零碎。海棠也想好了,这些礼物都在京城买就行了。所以她说:“别急,等我王府那边整理好了送来,保管有你的份儿,缺了谁的也不会缺了我小弟弟的。” 十四果然高兴起来。 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开心,而且这几个孩子都在自己身边,德妃此时真的觉得心满意足了。在这种满心欢喜的时候,她心里面隐隐的有一种忧虑,也不知道这种骨肉团聚的日子还有多少,毕竟海棠日后会常年不在宫里,桂枝早晚要嫁出去,团聚的日子真是过一日少一日,好日子真的是数着过的。 今日各位皇子回来之后都去宫妃面前拜见。 康熙也到了太后跟前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这个时候没心思搭理康熙,虽然人在座位上坐着,嘴里也正和康熙说着话,但是总在说话的时候突然打断了康熙,跟身边的人吩咐一句:“我记得有石榴,让他们榨汁儿,小花骨朵爱喝。”“她那边的被子晒了没?对了,给她送一些澡豆过去。”“换洗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吧?” 三番两次下来,康熙也不说话了。太后自己想了半天,觉得很多事儿都已经吩咐过了,该是没有什么遗漏。 这才问康熙:“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康熙哭笑不得,这恐怕是全天下唯一一个能拿这种态度这种语气跟他打交道的人了。 “朕说,老五也不小了。” 虽然小花骨朵是太后的心头肉,但是老五那也是一块心头肉。 听到康熙说老五,太后就说:“是不小了,也快娶媳妇儿了,你怎么安排他呀?” 太后这话能理解为怎么安排他的婚事,也能理解为成婚了之后该怎么立业。 以太后的脾气秉性,是不会问的这么复杂的,八成是随口一问。虽然问的不复杂,康熙想的就复杂。 不过他今天是有备而来,也没有跟太后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 “回来的路上,您心爱的小花骨朵跟朕说,她五哥倒是可以去宗人府跟着当差。朕想了想,这差事也确实是符合老五那绵软的性子,所以今儿来问问您是什么打算的?” 太后问道:“宗人府?不就是管着家里面的这档的事儿吗?” 康熙点了点头,宗人府忙的事儿也就是记录好族谱,这事只要认真细致点儿就够了。如果有别的事儿老五应付不过来,他还有副手可以差遣。 第359章 太后很满意:“没有别的地方更适合他的了,在宗人府既清闲又体面,就这样吧。” 然后很满意的说:“还是小花骨朵想着她哥哥,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十一也是个好孩子呢。” 康熙笑着点头,想到十一的身体不好,是这十几个儿子里面最弱的一个,他赶紧问:“朕不在的这段日子十一身体如何?” 说到这个太后就开心不起来了:“你走了就病了,喝了一个多月的药,晚上发热,白日还好,但是提不起精神。治好了没几天又复发了,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多月,前两天看着才有点精神,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没了,现在瘦的跟木杆似的,我愁着呢。” 说到这里,她拉着康熙的手说:“我觉得他大概是读书太累了,以前没去读书的时候也生病,三五天就好了。后来去读书了,那是隔三差五的病了。我思来想去,八成是起的太早睡的太晚的缘故。要不然日后让他睡到天亮了再去读书?” 康熙听着,觉得老十一像是在装病啊! 他心里不动声色,就说:“再看看吧,看看今年入冬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要不行就休学几年,学问要紧,孩子的身子骨更要紧。” 太后听了赶紧点头:“是是是,你说对,这才像个阿玛该说的话。” 康熙微笑不语,就转身跟太后身边的一个嬷嬷说:“派人跟宜妃说一声,给五阿哥准备些东西,让他日后下午不必再读书了,先去宗人府转转。” 太后说:“不用,东西我准备,回头我打发他去雅布家里一趟,好歹如今的宗令是雅布,总要让雅布带带他。” 康熙说:“您都给他操那么多心了,准备些衣服礼品这些还是让宜妃去做吧。” 在公认做事不靠谱的太后眼里,宜妃也是个不靠谱的,于是太后就说:“算啦,跟他们母子说个好消息就够了,剩下的事儿我给老五办了。” 对着嬷嬷挥了挥手,嬷嬷就退了出去。 尚书房这会没放学,老九他们还在苦哈哈的读书,宜妃前面就五阿哥坐着,宜妃也是对这五阿哥左看右看,说了一句:“瘦了。” 六格格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想说这哪里瘦了? 她跟宜妃说:“姨妈,我看着五弟更精神了呢。” 六格格就问五阿哥第一次去参与围猎是什么感受?吃住都习惯吗?这次哪位兄弟斩获最多? 五阿哥就开心的跟大家讲这些天的经历,在宜妃听来,老五这次还是去混日子呢,这次出头的是老七,老七跟着裕亲王去兵部了。 宜妃就想提着老五的耳朵问问:老七都出头了,你和老六怎么就不急? 反正宜妃是快急死了。 她在宫里争宠这一块就没输过,到现在都是个宠妃,可自己的几个孩子怎么一个都没出头的。 别的不说,这四妃里面比比: 惠妃算是高枕无忧了,毕竟人家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虽然没爵位,这些皇子们都没爵位,也就没那么多想头。 荣妃也算是快功成身退了,她把女儿嫁出去,给儿子挑了个好岳父,只等着小两口有孩子就行。 德妃那边养了五个孩子,德妃不用着急,她有两个崽子出头了,老六找机会冒尖就行,十四还小,再等十年也不晚,十二格格也不着急,人家能舒舒服服的谋划,再看看自己这里,真的是不上不下卡着难受。 她想跟老五说你争点气,但是一看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觉得这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候太后派的人来了,宜妃赶紧让人请来,嬷嬷们把康熙的话给重复了一遍。宜妃和郭贵人瞬间喜出望外,宜妃这下终于把不上不下的那口气给吐出来了。 六格格也松口气,宗人府那地方是怎么被九妹妹想起来的,确实是最合适了。 五阿哥没在乎去哪儿上班,而是欢喜的说:“我就说妹妹有办法。” 他从小就指望妹妹,也没觉得这次有什么不对,站起来跟宜妃说:“额娘,儿子先去给太后祖母请安,再给汗阿玛磕头,今儿妹妹该是在太后祖母跟前吃饭,儿子就不来陪您了。” 宜妃一边用手摸了一下鬓角一边说:“等一下,额娘也过去给太后请安。” 这事儿毕竟是九格格出力了,她跟六格格说:“我有条彩宝的项链,是红蓝绿色的,我这年纪就显得太轻佻了,咱们带上,你顺手替我给你九妹妹。” 六格格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赶紧答应了一声,看着人去把项链装盒子里。 趁着这个时间宜妃赶快梳洗打扮一下,五阿哥在外面等的着急,催了几次,被郭贵人安抚了。 等宜妃收拾好了坐进轿子里,五阿哥和六格格跟着轿子往太后跟前去。 走到荣妃院子前面,就听见院子里哭声喊声一片,宜妃掀开轿子帘子往荣妃的院子里看一眼,跟宫女说:“走快点,别让人觉得咱们是看笑话的。” 宫女应了一声,催着太监们赶紧走。 跟着的六格格往里面看了一眼,纳闷:“三哥刚回来,怎么就闹起来了?” 五阿哥知道三哥把侍妾带去木兰围场的事儿,想来这事儿东窗事发了。但是也不打算跟姐姐说,这种事儿,还是别跟姐姐妹妹们讲了。 大家急匆匆的走了,荣妃这里的动静真不小,隔壁惠妃的院子里听的清清楚楚。 惠妃这会歪在榻上跟大福晋说话,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骂声就问:“这是哪儿的动静?” 第360章 宫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惠妃早就知道三阿哥干的事儿,宫里丢了人,贵妃和协助管理宫务的四妃都知道。 这个丢人不是说面子上丢人,是宫里少了一个大活人,这不是小事儿,荣妃不敢瞒,再说也瞒不住啊!三福晋对自己院子里少个大活人更清楚。这不,别人都是欢欢喜喜的团聚,他们院子里是鸡飞狗跳的算账。 惠妃旁边坐着良贵人,一边站着儿媳妇大福晋。惠妃就跟大福晋说:“去把他们哥俩叫回来,也把孩子们抱回来,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我都嫌弃脏了孩子的耳朵呢。” 说完跟良贵人说:“这事儿我都羞得说出口。” 良贵人点头:“真的不像话。” 两人正说着,大阿哥和八阿哥一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跟着大福晋回来了。两个小孩子很兴奋,不愿意跟着回来,进门的时候都在大呼小叫。 惠妃一看孙女不乐意了,赶紧接到自己身边哄着,一时间这屋子里面也是其乐融融。 这会宜妃带着六格格和五阿哥赶到太后跟前,康熙这会也在。宜妃看他回来了,瞬间眉开眼笑挨着康熙坐了下来,而且一屁股坐下不走了。康熙看宜妃也是眉眼带笑,说话都柔和了不少,转头和宜妃说笑起来。 五阿哥对爹娘的态度无所谓,这会被太后拉着一顿稀罕,六格格就觉得很尴尬,她就跟太后说去找海棠,顺便把那条项链送给她。 六格格又赶紧去了德妃的院子里。 德妃这会正盘腿坐在罗汉榻上和儿媳妇女儿侃大山,三个儿子正无聊的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 德妃就跟海棠说:“你这天有空了去一趟佟妃跟前,她养着你十四妹妹呢。到底是你亲妹妹,她还小,你去亲自看一眼。” 四福晋说:“还有大嫂子家的二格格。” 德妃点头:“对,还有她,那小妞妞长的可不错了,前些日子惠妃领着显摆到我跟前了,不是我说,那孩子是挺好的,和你们比还是差了一丝。” 德妃这话说完满屋子都笑起来。 桂枝就说:“额娘,您乱说什么大实话。” 德妃看了她一眼,“我跟你说,我生了你们几个,就你小时候不像样子。” 桂枝不信:“真的假的?” 德妃一脸爱信不信:“你问问你哥哥姐姐,你小时候长的那个丑啊,我都不忍心看第二眼,而且你还胆小,你哥哥姐姐但凡说话大点声你就哭的震天响。” 桂枝转头问四阿哥:“四哥,真的假的?” 六阿哥说:“真的。” 桂枝大喊:“你不许说,我让四哥说,四哥不骗人。” 不骗人的四哥说:“你和十四都不是好孩子,一个比一个娇气!” 十四正窝在椅子上听大家说话,听到大喊:“干嘛带上我?” 四阿哥都没搭理十四,跟桂枝说:“最乖的还是你九姐,真是从小乖到大。” 海棠听见夸自己哈哈笑起来,桂枝不信:“才不是呢,我不信,你肯定记错了。” 就在这时候六格格来了,六格格进门就看到德妃这一系也是一屋子坐满了人,大家人人脸上带笑,气氛轻轻惬意,六格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兴旺势头来。 六阿哥领着弟弟妹妹都在门口迎她,六格格也不想做那打扰人家欢聚的人,进门给德妃请安后把项链拿出来,委婉的说了理由,茶水都没喝完一盏站起来告辞了。 六格格走后,桂枝和十四拆了礼物,德妃看了一眼就说:“这玩意我认识,是外面进贡的好东西,让她一眼看上拿走了。” 德妃这会就带着几分得意,凭你在皇上哪儿得意又能怎么样?到最后不还是要跟我低头吗? 这东西海棠也不用,看着也确实精美,白放着可惜了,而且宜妃用过的东西德妃不会用的。海棠就送给四福晋,四福晋坚持不收,桂枝就拿着项链要给她戴上。 这时候四福晋才求助的看着四阿哥:“爷,您说句话啊。” 四阿哥就说:“收着吧,回头留着或者赏人。” 海棠心想:这半天了,两人才说了一句话,平时这两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啊? 桂枝把项链给四福晋戴好了,跟德妃说:“额娘,嫂子的这衣服正好配这个项链。” 德妃点头:“你嫂子衬这种粉嫩的颜色,粉蓝粉绿穿上都好看。哎呦,我再给你么做几件衣服吧。” 四福晋立即说:“额娘,您给妹妹她们做吧,别再给儿媳做了,衣服都穿不完,日后白放着可惜了。”说着低头摸摸项链:“已经偏了额娘好多好东西了,您再做衣服做首饰,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如今我那屋子里都装满了。” 德妃一听,跟四福晋说:“好孩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尽管穿,额娘的东西尽管拿。” 说着跟双喜说:“你去他们院子里跟云纱说,给福晋腾个大地方放东西。” 双喜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大地方就是四阿哥的书房,把他的书房用了,他只能把书挪到正房去跟四福晋挤一挤。这事德妃和云纱都有默契,双喜只要一说,四阿哥今儿回去就没他的书房了。 海棠不知道德妃的打算,跟德妃开玩笑:“呦,额娘,一年多没见,您豪气多了。您有多少好料子?” 德妃就说:“我能有多少,不过是一些边角料罢了,也就能做个一身两身的,不是那整匹半匹的。都是些碎布头,赶紧用了,要不然留着占地方。” 第361章 六阿哥替海棠解惑:“四哥身边的傅鼎,他小舅子是江宁织造曹寅。他能弄来这些好料子,说白了,这还是四哥孝敬额娘的。嫂子别多想,尽管用就是了。” 海棠没来得及说话,四阿哥就板着脸:“不许这么说,我可没让傅鼎孝敬。叫我说这些人就该谨慎本分的当差,整日弄歪门邪道!你们也是,纵着他们,早晚……” “老四”德妃板着脸:“你别让我在这高兴的时候骂你。” 四阿哥只得闭上嘴。 十四哈哈笑起来。 海棠心想:这弟弟缺心眼,哥哥被批了你就那么乐? 十四或许是缺心眼,但是此时的四阿哥是小心眼,他看十四的脸色开始不善了起来。 第136章 有感悟 在四阿哥没爆发前德妃先怒了,跟六阿哥说:“老六,把这小东西给我押上来。” 十四喊着“额娘我错了,我不敢了额娘。” 六阿哥抱着他送到榻上去了,德妃上手拧着十四的耳朵,十四立即夸张的呼喊起来。 他跟四阿哥喊着:“四哥,我不笑了,下次不笑了。” 四阿哥冷哼了一声,也没说话,任凭德妃收拾他。 十四看四阿哥没搭理他,讨好的对德妃说:“额娘,我不敢了,不要拧我耳朵,可疼可疼了。” 十四讨好人的时候让人觉得他特别可爱,德妃不自觉的就松了手,虽然还是跟他板着脸,然而已经从脸上看不到几分怒气了。 “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下去给你四哥陪礼去。” 十四从榻上跳下来,端着茶杯放到四阿哥面前:“四哥喝茶。” 事已至此,四阿哥就没再说什么。 海棠这个时候往外看了一眼,跟德妃说:“额娘您先坐着,我这会儿先回去陪祖母吃顿饭,回头再来跟您说话。” 德妃听了心里虽然失落,但是很积极的安排海棠回去。嘴里跟她说:“回去吧,多陪陪老人家,太后可惦记你了。有空了再来,咱们俩再说说话。” 今天实在是人太多,德妃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海棠讲,在这种聚在一起的时候不适合私下里讲话,好在海棠回来的时间够久,这几个月里面总能把话给讲完的。 海棠答应了一声,从榻上下来,四阿哥领着两个弟弟把她送到了门口。 看着海棠出们了,弟兄三个才回来。这时候德妃歪在榻上,旁边桂枝挨着德妃:“舒服了吧?盼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人了,是不是放心了?” 德妃点了点头,“确实放心了,看到你们个个都好,这心里面才算是安宁了下来。” 海棠回到太后跟前的时候,康熙和宜妃已经走了。只剩下太后和五阿哥坐在一起说话,太后看到海棠回来赶紧张罗着让人摆饭,祖孙三个高高兴兴的吃了顿饭。 下午海棠出去看了看十四格格,十四格格的生母是袁贵人,养母是佟妃。这小格格出生已经一年多了,海棠是第一次见她,这是个很内向的小姑娘,海棠伸手抱抱她的时候,小姑娘赶快转身搂着乳母的脖子。 袁贵人哄着她让姐姐抱一抱,小姑娘不同意,紧紧的搂着乳母的脖子不松手。 倒是大阿哥家的女孩很开朗,海棠去了之后,主动跑过来拉着海棠的衣服,很傲娇的主动伸出手让海棠抱一抱。 对于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大人都喜欢。海棠抱着小姑娘亲热了半天,实在是天色有些晚了,便把小孩子放下跟惠妃和大福晋告辞。 再次回到太后跟前,海棠发现除了五阿哥外,还有九阿哥十阿哥这两个哥哥和十一和十二这两个弟弟在这里。 十一和十二跑出来跟海棠打招呼,姐弟三个在门口一阵子亲热,海棠拉着他们说:“姐姐给你们准备礼物了,还想要什么尽管说,宫里没有的姐姐出去给你们找。” 两个小弟弟也没缺什么东西,纷纷说有礼物就行,别的没什么想要的。 这时候十阿哥等的不耐烦从屋子里跑出来喊海棠:“九弟,等你呢,赶紧进来。” 海棠拉着十一和十二去了堂上。 九阿哥斜着眼看着海棠:“呦,胖丫头你长高了。”口气很恶劣。 这是个哥哥,但凡是个弟弟海棠就上去给他两巴掌。 海棠现在心胸宽广,不和他计较那么多,态度平和的打招呼:“九哥安,一年多没见九哥了,着实想念您和十哥呢。” 十阿哥高兴的说:“我们也想你,特别是去年刚得知你不回来的时候,我和九哥说起来青海那儿冷,也不知道你冬天怎么办?九哥还说你自己会想法子的,再不济找地方盘炕也来得及。” 九阿哥瞬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谁说了?我没说啊!” 满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太后高兴,跟几个人讲:“今儿都在这里吃饭,想吃什么尽管说,吃饱了再回去睡觉。” 几个人站起来谢过太后,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站起来,跟他们说:“天冷了,我去加一件衣服,你们几个坐着说话,等我来了咱们再一起吃饭。” 等太后走了之后,九阿哥瞬间挂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五阿哥说:“五哥,今儿我和老十跟着您挤一挤。” 五阿哥纳闷的问:“挤我哪儿?怎么了?你们怎么不回你们自己的院子里。” 九阿哥对着五阿哥挤眉弄眼:“你隔壁是三哥的院子啊,我们想听笑话。” 第362章 五阿哥迷惑的看着他们,什么笑话? 十一和十二瞬间明白了过来。 十一就说:“三嫂子今儿肯定要和三哥算账,三哥带着人去围场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了。” 五阿哥惊呆了,他和几个兄弟是真的给老三保密了,怎么这消息还是传的到处都是。 十二则说:“这是三哥自己的事儿,咱们非礼勿视。” 这话刚说完,九阿哥就看着十二说:“这里怎么有个卫礼的道学先生啊?”这话带着一种很明显的讽刺。 十二则说:“难道不是?三哥是哥哥,咱们做弟弟的哪里能去看他的笑话。” 十二这话足够正确,九阿哥哪怕是大喷子也无话可喷,因为这话正确到没什么可喷的,九阿哥又觉得十分憋屈,对着十二冷笑了一声。 十一赶紧做和事佬:“都别说了,三哥的事儿与咱们不相干。”他立即转移话题问海棠:“姐姐,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等你半天了。” 海棠就说:“我先去了佟妃娘娘跟前看妹妹,又去了大哥那儿看侄女。我跟你们说,大哥家的孩子可好玩了,乖巧听话,长的又好看,我很喜欢那两个姑娘。” 海棠这话一说,十阿哥和十二纷纷赞同,就九阿哥冷哼了一声。 海棠都不知道老九这是又怎么了,也没搭理他。恰好这时候太后回来了,于是大家一起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饭。 散了之后,太后拉着十一阿哥左看右看,就怕这几天他的病情再反复了,跟五阿哥说:“领着你其他弟弟回去吧,我留着十一住一晚上,明日他要是不发热就送他去读书。” 五阿哥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弟弟走了。 太后交代海棠:“领着你弟弟围着前面的小楼转几圈消食,我看着人给他提前准备药,要是半夜再发热了,直接给他灌一碗药下去。” 海棠就带着十一散步。 十一就在这时候跟海棠说了一件事。 “贵妃娘娘的身体快垮了,她一旦去伺候祖宗,十一妹妹就要送太后祖母这里教养了。” 这消息让海棠有些意外,想想也挺合情合理的。 贵妃的出身高,在宫中的地位也高,她的女儿给其他妃子养着不合适。十阿哥毕竟大了,也快娶媳妇了,自然不用再找人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可十一格格的婚事是个大事儿,必须有个出身高的人给十一格格张罗才行。 所以十一格格必须给太后养着。 海棠笑着说:“这还真是缘份,你看你是十一阿哥,她是十一格格,到时候祖母喊一声十一,你们两个一起应声。” 十一却说:“这是小事儿,要是让祖母养着,咱们日后也好好相处,这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贵妃所图甚大,她不想让十一妹妹去草原上,想给十一妹妹在京城找一户人家。” “这?难道这事儿也要交给祖母?” “祖母人实在啊!十一妹妹的年纪不大,万一她拉着祖母说她不想嫁到外面去,要留在京城陪着祖母,别人倒是会一笑而过,可是祖母是个实心眼子,一定给她谋划。而且,”十一压低了声音:“贵妃现在行动了,她最近和佟妃走的近。” “啥意思?” 十一看海棠这么说,立即皱眉:“我的傻姐姐,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她想在佟家给十一妹妹找个额驸啊。虽然事儿可以托付给祖母,她自己要是能办完了岂不是更好,自己办比人家办更放心啊。” 海棠想的更复杂:“也不一定,京城中的好人家多的是,佟家那边和贵妃走的近不该是这件事,我觉得不是这事儿。” 十一叹口气:“看你这模样,再想想五哥和祖母,我都着急。” 海棠好笑起来:“你着急什么?” 着急什么? 着急带不动! 十一抱怨海棠:“你们一个比一个心大,五哥没心没肺,祖母更是天天迷糊,我以为你是个有成算的,结果你是傻妞!” 说完一副“这可怎么办”的表情。 海棠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逗他:“是吗?那要是按照你说的,咱们有很多的麻烦才是,我能不能先问问咱们都有什么麻烦?也别说那么长远,就眼下。” 十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跟海棠说:“就祖母和五哥,你我,咱们来说,眼下没什么大麻烦,但是小麻烦不断。拿你来说,宫里很多人学你你知道吗?” “啊?不知啊!”这是真不知道。 十一叹口气:“你今儿还说你喜欢大哥家的两个丫头片子,你知道不知道惠妃娘娘处处引导她孙女学你小时候,我不止一次听嬷嬷们说那两个丫头像你,而且惠妃也让人收集你小时候的故事,想尽办法想让她们在汗阿玛跟前也能露面。 将你取而代之的人慢慢长大,现在没事儿,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你怎么办?” 海棠看他着急的模样,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吹着这皇家园林的风,想着十一阿哥的话,忍不住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十一问:“你笑什么?” 海棠把手放在弟弟的光脑门上:“十一弟,我问你:天下夫子那么多,千百年来做夫子的人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为什么只有孔子称圣人?” 十一瞬间睁大了眼。 海棠接着说:“我不是脸皮厚,拿自己和圣人比。而是要告诉你两个道理。 其一是:圣人,就不怕凡人来追赶。 第363章 其二是:天下人才多的是,早晚会有人超过你,可能是在下一刻,也可能是在一百年后或者是两千年后。 孔圣人之后的很多年出现了王阳明这样的人,要心平气和的看待,也体面的去了解对方和自己,而不是一味的担心被赶上。 至于两个侄女,她们还小,模仿不是她们的本意,她们早晚会走自己的路。而且模仿不是坏事,咱们练字,就是先从描红开始,难道描红不是模仿吗?可最终那些大家都是有了自己的风格,从而有了自己的笔锋。” 海棠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放松点,别太绷着了。” 第137章 不争气 在海棠和十一阿哥散步的时候,西花园三阿哥的院子里真的很热闹。 三阿哥跟坐着哭的三福晋说:“你有完没完了?在额娘跟前你都闹一天了,你看看你把额娘气的!你还不足兴?是不是今晚上明天大后天你都要闹?” 三福晋一听把手帕从脸上拉下来,看着三阿哥就嚷嚷:“什么我气的她,我又不是她那不争气的儿子让她在别的娘娘跟前抬不起头来,我气她什么了?是谁干了那丢脸的事儿三爷自己不知道吗? 我这会看出来了,三爷可真不要脸,自己管不住自己,自己做那不尊贵的事儿带着个贱人出去了,回来还有脸说我把额娘给气着了。” 这话翻来覆去的说,三阿哥都不想听了,转身要出去。 三福晋问他:“大晚上你去哪儿?” “你管不着!” 这院子就这么大一点,三阿哥走了几步进了侍妾的房间,关门声响起来,三福晋彻底被点爆了。 她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着牙说:“好啊,好啊!这是彻底的把我脸踩在地上了,不给我个说法也就罢了,还去找那贱人!” 说着站起来出去了,屋子里的宫女们赶紧追上去,三福晋一脚踢开那侍妾的房间门,冲进去对着搂一起的两人劈头盖脸的打起来。 三阿哥挡在前面,他的侍妾一边哭一边躲,众人上去拉架,最后成了三阿哥和三福晋两个人撕巴。 三阿哥到底是力气大,推了三福晋一把,三福晋一下子倒在了宫女的怀里。 她被宫女扶起来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又开始哭:“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嫁给了你,看看你那些兄弟哪个不比你强。你们母子看上我娘家的爵位势力,千方百计的让我嫁进来,如今嫌弃我阿玛帮不上忙了,就开始作践我了。呸,我告诉你,我也不是你们母子能作践的,不想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说着推开宫女往外跑,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赶紧拦着她,这都晚上了,这会跑出去肯定要出大事。 三阿哥的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院子里的太监和宫女们赶紧拦着她。三阿哥的大太监进来劝他:“您先哄着点福晋,这都晚上了,再闹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这闲言碎语传到皇上耳朵里,明日皇上知道了您该如何解释?” 三阿哥赌气:“随她去,她想干嘛干嘛!爷也不是伺候人的。再说了,也不是什么话都能往汗阿玛的耳朵里传的,尽管让她闹去。” 三阿哥生气的是三福晋刚才的话,什么看上她娘家的势力,什么千方百计让她嫁进来,弄的爷离了她们家就不能过日子了一样。 他的太监说:“这不是为了息事宁人吗?您和福晋是夫妻,日后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呢。先把今日给应付过去,明日消气了再把话说开事情就了结了。您先出去把福晋给拉回来,再闹下去也不成样子了。” “不去。” 这太监看看三阿哥的宠妾,让她劝劝三阿哥。然而这宠妾看见了就翻了个白眼当没看见太监的暗示。 太监心里生出几分恨意来,这宠妾是内务府送来的,属于内务府包衣,本就是端茶倒水的奴才秧子,攀上这糊涂的爷就自认为高人一等了。 太监心里想着:这姑奶奶眼界不宽,把人的好心当驴肝肺,岂不知这事儿闹的越大你的小命越是难保!真以为爷们宠着你,你就真的是这院子里的女主子了。 这太监还想再劝的时候,就听见门外大阿哥说:“老三,你出来。” 三阿哥听了赶紧从侍妾的房间出来,看到大阿哥夫妻两个就站在门口。 大福晋进来拉着三福晋说:“走,回屋子里去,嫂子陪你说说话。” 三福晋被她拉着回了房间。 三阿哥磨磨蹭蹭的出了院门,大阿哥就说:“今儿晚上的天不错,咱们兄弟走走。” 说着转身往外去了,三阿哥只能耷拉着脑袋跟着去。 他们刚走了几步,就看见老四和老六哥带着十三溜达着回来了,后面的奴才们抬着小轿子,里面坐着四福晋,宫女们都提着灯围在轿子外面,一群人缓缓的往这边来。 十三走在四阿哥和六阿哥中间,三人正聊天,边走边说,看的出来都很高兴。 两方遇上,大阿哥问:“刚回来?” 四阿哥点点头,六阿哥笑着说:“回来的时候路过御田,那儿有萤虫,十三弟说要抓几只,闹了半天一只都没抓到,这才误了时间回来的晚了。” 十三阿哥就问:“大哥三哥也是好兴致啊,这是消食呢?” 大阿哥是不会给老三留面子的,冷哼了一声:“消什么食儿,要不是老三两口子吵架,这会我和你嫂子正哄两孩子睡觉呢。” 第364章 说着看到了后面的轿子,跟四阿哥说:“让你媳妇去劝劝老三媳妇,你大嫂子也在,老三媳妇刚才哭的可大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打媳妇了呢。” 四阿哥就不想管这破事,但是大阿哥是长兄,这会做的事儿也确实是他身为大哥该做的,他既然开口了,四阿哥不情不愿的跟苏培盛点点头,苏培盛就让人抬着四福晋往前走。 四阿哥就说:“两口子有什么可吵架的,话说开了就行了。大哥,三哥,弟弟这几天连着赶路有些累了,先回去。” 六阿哥也不留着,扯了一把十三,也跟着走了。留下大阿哥和三阿哥两人在道上来回溜达谈心,大阿哥免不了拿着大哥的身份教育一番弟弟。 四阿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刚要往书房那边走,突然想起来这院子的书房没了。只好往正房去,路上还在想:娶媳妇有什好的?屋子分她一半,院子分她一大半!连额娘弟弟妹妹都要分她一半! 进了卧室,这卧室里面凡是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四福晋的,光是梳妆台都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四阿哥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耳坠看了看,又给她扔回桌子上,转了两圈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坐着四福晋的梳妆凳洗脚。 随后换了衣服躺床上睡了,睡了一会醒来发现四福晋还没回来,他本来想翻身接着睡,想了想,还是让人把四福晋给叫回来。 没必要为了老三两口子把自己媳妇折腾的半夜还不睡。 四福晋很快回来了,洗漱了之后,四福晋客气疏离的说:“爷,劳您等着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说了一句:“睡吧。” 四福晋一拉被子,呼呼睡着了。 四阿哥看看她:你就这么睡了?你去半天干嘛了? 四阿哥还想从她这里得到点老三的黑料呢,四福晋就这么睡了! 而且四阿哥闷骚,也不会主动去问,两人就这样错失了一次沟通的机会。 这事儿第二天康熙就知道了,他知道了也不管,在他心里这事儿就该是荣妃管,如果荣妃管不了拉倒!哪家做公爹的管儿子院子里的事儿? 反正在他心里,这几个儿子都是些没出息的。 特别是老三,连媳妇都降不住,还能降服的了谁? 上午处理了朝中的事儿,中午就叫了海棠一起吃饭。 其目的还是要和海棠聊聊青海周边的事情。 此时到了秋季,前湖的荷花有了几分枯黄的趋势,秋风送爽,湖边摆着大量的菊花,海棠和康熙两人一边赏菊花一边说着这件事。 海棠说:“无论是噶尔丹还是策妄阿拉布坦,都不是一般人,如今势头正盛,想要打败他们不容易。就算是打败了他们,也无法在片刻之间吞噬了准噶尔部。” 康熙点点头:“准噶尔势力庞大,想要一口吞了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朕早就知道,上次出征,朕的意思是只要杀了噶尔丹就是大胜,可惜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 海棠就说:“要对付准噶尔,其实太宗皇帝已经给咱们打了样了,那就是在前明年间,太宗皇帝对前明用的招数,砍而不伐。” 皇太极活着的时候,八旗进关五次,最后一次八旗还在关内从容的修整了一个月才退出去。 之所以攻打进来最后撤走,是因为明朝还很强大,他打的下来却守不住,于是不断进攻不断劫掠不断消耗明朝。把明朝比成一棵大树,一斧子砍不死多砍几斧子,最终这大树会被斧子砍倒,这就是他的砍而不伐。 康熙点点头:“所以准噶尔有两个主人是件好事,他们互相制约不能南下,还能慢慢消耗他们。只是噶尔丹到底是老了,他如果死了,只能由你这把斧子去砍准噶尔这棵大树了。” 当然这是最差的一种情况,有一种情况能让海棠轻松一些,那就是利用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的矛盾。 他问:“和硕特部最近如何?” 海棠对着康熙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和以往一样,他们和藏地其他的王公喇嘛在争夺权利。 儿臣和汗阿玛想的一样,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是老冤家啊! 而且噶尔丹在藏地也是受人敬仰的啊!” 两人同时笑起来。 这就是海棠不许喇嘛在青海传教的原因,因为喇嘛们总是不甘寂寞,他们对世俗权力的渴望甚至比普通人更强烈。草原上很多王公们都会操作一番,把其中一个儿子变成大喇嘛,把宗教和世俗权力同时抓在手里。 比如噶尔丹在他父兄还在的时候,是个受人尊敬的大喇嘛,在藏地有自己的寺院,聚敛了大量的钱财。再比如六格格要嫁的喀尔喀部,六格格未婚夫的父亲是汗王,叔叔就是大喇嘛。 父女两人达成一致后不需要多说,具体如何执行是将来的事情,现在他们都觉得利用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两家互相制约彼此消耗是这几年要做的事儿。 不过也不能一味的等着人家出破绽,海棠还是要给自己创造机会的。海棠就说:“儿臣这几年内是没力量挤压准噶尔的,想要砍而不伐,也要再过几年。” 康熙看着湖面,跟海棠说:“你想砍人家,人家也想砍咱们,噶尔丹有大志向,前半生还好,可惜后半生有些郁郁不得志,他越老越疯狂,到时候必定还要南下,到时候咱们父女还是要披挂出征的。这就是朕安排你七哥进兵部的原因。” 第365章 海棠了然的点头。 再一次出征,伯王肯定会再带一路大军,海棠肯定是要率领青海本部人马驰援。那么另一路大军谁来带? 叔王太菜,大哥因为上次的表现让人对他不太信任,所以要推出个新人出来,就看七哥能不能承受这份压力了。 海棠还是提了一句:“其实三哥也能在军前效力。” 三阿哥的年纪合适,那人其实也是个文物双全的人物,想来也是听人劝的。如果真的找一个合适的吉祥物的话,三阿哥也合适。 康熙听到她说老三,忍不住想到老三做过的那点事和昨日老三两口子吵架,这真是个没出息的啊。 他忍不住叹口气:“有本事和能用本事,这是两件事儿啊!” 海棠正慢慢品味这句话,就看到远处十四阿哥跑了过来。十四阿哥也发现他们两个站在这里,一边跑一边跳,快活的跟个猴子一样。 康熙看到十四就忍不住露出微笑,跟海棠说:“他前些日子还闹着去读书,这是没人和他玩了,免不了寂寞。你回来了他就有人玩了,等着瞧吧,缠着你的时候多着呢。” 十四跑过来扑进康熙的怀里亲热的撒娇,康熙低头摸摸他的小脑门问:“怎么跑这儿来了?” 十四就大声说:“儿子领了额娘的差事,来找九姐姐呢。” 康熙问:“找你姐姐干嘛呢?” “不知道,额娘让找,也没说找姐姐干嘛。” 康熙跟海棠说:“走吧,朕也好久没见你额娘了,一起去你额娘的院儿里坐坐。” 十四赶紧跑到海棠跟前,伸出手去:“姐姐,抱抱,抱抱嘛。” 你都是个大孩子了,怎么还让抱抱? “不抱,你都这么大了,我抱不动。” 十四就里蹲下抱着海棠的腿:“抱抱嘛,人家跑了这么远了,腿疼啊。” 康熙不管他们,自己往前走,落下很远的梁九功看康熙往前走了立即小跑着跟上。 抱残守缺这会也走了过来,两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十四。十四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看到这里两人的长相也免不了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十四强装胆子大,咽下一口吐沫,一副很冷静的模样跟海棠说:“姐,不抱抱也行,背着也可以。” 说真的,他年纪小被抱残守缺盯着了这么久没哭出来还能接着死缠烂打,真的是很厉害了。海棠就说:“行,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你越来越重了知道吗?” 十四忙不迭的点头答应,海棠蹲下来让他趴在背上,十四在趴在海棠背上的时候伸手去折了一只菊花,举着菊花跟海棠说:“这花给额娘啊!” 海棠看他出来玩耍还想着为德妃折一支菊花,可见这小子能讨额娘欢心是有原因的。 此时德妃正带着四福晋和桂枝说话,说的就是昨天三福晋两口子吵架的事儿。 桂枝倒是很想听八卦,一个劲儿的追着嫂子问,可是这里面有很多话是不能让桂枝这个未婚小姑娘听的,所以四福晋说一半留一半,桂枝的八卦听得很不过瘾。 德妃对这些不感兴趣,敢跟爷们儿呛呛这种事也要看看和谁呛。 这宫里面谁有胆子敢跟皇上呛声?以前倒是有,佟皇后。 这不是后来她去世了嘛。 到现在宫里面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低眉顺眼。因此三福晋稍微出格一点,就立即被大家给议论上了。 但是这事儿再热闹也是人家的,不能为了看人家热闹忘了自家的事儿。 德妃这个时候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让儿子和儿媳之间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想想四阿哥那个别扭的性子,再看看儿媳妇儿到现在都没开窍的模样,德妃心想有的婆婆就担心儿子儿媳日子好过,时不时的在中间捣点事情。怎么自己这婆婆还要劳心劳力的哄着他们好好过日子。 因此她决定先传授给儿媳一点对儿子那倔驴顺毛捋的妙招,就催着桂枝回去:“回你房间去,我记得你今儿还有书没读呢。” 桂枝不在意的说:“我又不用去上学,读什么书?今儿不读了。” 德妃听了想发火,想了想,以前也不是没骂过这丫头,每次骂了之后都没用,还把自己气个半死,于是深呼吸了几口气,一口喝干了杯里面的茶。 喝完茶之后再看这丫头,越看越不顺眼。 德妃就打算先把儿子两口子的事放下,跟四福晋说:“好孩子,今儿我有点儿不舒坦,你先回去,明天再来。” 四福晋看看德妃,再看看桂枝,知道婆婆是想避开自己教训小姑子。就应了一声,带人出门了。 德妃看儿媳妇出门了,立即一把扯着桂枝往她身上拍了几巴掌:“你说你这孩子也太不争气了,学这些东西是给我学的吗?这是给你学的!” 德妃想跟这丫头说你姐姐当初为了能多学点这些学问,是费尽了心机想尽了办法。可是后来想想这话还是别说了,说的太多了影响他们姐妹的感情。 桂枝就无所谓的说:“我是真学不会啊,而且学会了又能怎么样,学不学都是一样的!” 德妃气的还想骂她,就看到四福晋去而复返,她进来说:“额娘,皇上往这边来了。” 德妃听了才放过桂枝,准备接驾。 桂枝一听就想避开,赶紧起来利索的说:“嫂子,我去你们院里玩半天。” 第366章 她这会跟遇上了猫的老鼠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躲,然而康熙都进门了,躲是躲不掉的。 德妃带着儿媳和女儿接出来,康熙对几个儿媳妇的态度是一样的,对她们都是和颜悦色,温言让四福晋回去。 四福晋能走,桂枝不能走。她缩在德妃身后老实到不敢露头。 康熙也没多搭理她,正看着十四给德妃献宝,也就是他回来的时候摘的一大把菊花。 德妃赶紧让人拿瓶子来,把这一把菊花装瓶里养着。 花瓶就放在桌子上,康熙这会儿心情好,问十四:“会背诗吗?” “会,额娘让宫女教我了。汗阿玛想听菊花诗吗?” 康熙点头,十四一口气背了六七首写菊花的诗,海棠在一边坐着捧场的叫了几声好。 背诗这种事儿简单,海棠也想让桂枝参与进来,海棠喊着桂枝:“枝枝,你也来背几首啊!” 桂枝的脸瞬间爆红。 德妃心里想着:阿弥陀佛,佛祖啊,这报应来的太快。 桂枝低着头小声说:“我不会背。” 德妃就替她说话:“她这些日子学琴呢,诗词还要再过一阵子才学。” 康熙听了看了德妃一眼,德妃对着康熙赶紧笑了一下。 罢了,康熙对桂枝真没寄予什么厚望。随口说:“学的什么琴,今儿让朕也听听。” 桂枝快哭出来了,赶紧拉德妃的衣服。 看她这表现,海棠这次发现妹妹她是真的干啥啥不成!她都大了,背点诗词装点门面都做不到吗? 于是期待了一下桂枝的琴技。 对于德妃来说,桂枝的琴技是不太好,可是这已经是这笨丫头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既然皇上都开口了,她就说:“桂枝,把你拿手的弹一曲啊。” 桂枝看这下实在是推不掉了,只好调好琴弦弹了一曲。 桂枝一曲完毕,海棠高兴的拍巴掌。 “不错不错,我妹妹弹的真好,比我强多了!” 海棠弹琴绝对比桂枝好,德妃看了海棠一眼,再看看桂枝这样子,心里忍不住发愁。 问题是康熙自己也会啊,就桂枝这稀烂的水平他听的皱眉,再看到海棠无脑吹嘘桂枝,就忍不住眉头跳。 他对着海棠和十四摆摆手:“出去玩去,朕今儿和你们额娘有话说。” 德妃的心瞬间提起来了。 果然在三个孩子出去了之后,康熙十分不满的跟德妃说:“十二会点什么?” 德妃想说这丫头会吃!但是这话没法说啊,只能说:“回头我多管教她。” 康熙这人要脸,他要是不知道桂枝不学无术也就罢了,他知道了,就心里很不舒服,而且这事儿还要记在德妃头上。 “知道你这边孩子多,你操的心多,但是再多你也要上心啊!” “是是是,是臣妾没严厉管教。” “你啊,就是你太溺爱她了。须知惯子如同杀子!” 德妃赶紧站起来,恭敬的站着听训。 康熙本来还想多数几句,看她如今也是做婆婆的人了,过几年要做祖母了,为了桂枝这不争气的是如此谨小慎微忍不住心疼德妃。 “罢了,坐着吧,那不上进的丫头是也是朕的孩子,这事儿朕有空了多问问你吧。” 第138章 受邀请 桂枝直接跑自己房间里,往床上一趴拉被子盖着脑袋。 海棠和十四跟着进去,海棠挥手让宫女们出去,坐在了桂枝的床上:“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每天把书翻一下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十四爬到桂枝的另一侧坐下,跟海棠说:“她那是懒,懒的动,懒的学,十三姐姐喊她出去玩儿都她都懒得出门。” 桂枝嘟嘟囔囔几句,因为是被子盖着了头,海棠也听不清楚。 海棠就发愁:“你这可怎么办啊?” 十四自己都皱巴着一张小脸,跟海棠说:“她也不是那无可救药的,对别的事儿都懒,但是说到吃,那是一点都不懒。” 桂枝的身体来回扭了两下,这是对十四说话的反应。 海棠看她这模样都着急,上去把她的被子掀开,直接把人翻过来。跟她说:“你这也不行啊!咱们来聊聊,你说你怎么想的?” 桂枝就爬起来坐着:“我没什么想法,我又不去考科举,我也不用当状元,我将来会给你们写信就够了,读书对我而言没用。” 海棠叹口气,她有一万个理由跟妹妹说读书有用,但是话到海棠的嘴边,她说不出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不该替人家做选择。 海棠点点头:“行,你不想多学,那你想干什么?你想不想活着?想活着你有几件事是一定要做的!” 海棠站起来跟桂枝说:“你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宫里,你总有出嫁的时候,我这么说你觉得对不对?” 桂枝听完又趴回去了,“我不想出嫁啊!” 十四就说:“那你出家,你就是出家也要从宫里搬出去啊!” 海棠对着十四说:“你少插嘴!” 然后跟桂枝说:“你肯定要嫁到草原上,你必须会骑马,这个是必须要会的,这个你同意吧?” 桂枝安静的听着。 海棠接着说:“然后你还要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身体不好活不久。你想想看,早早的死了,什么美食都吃不到了,美景也看不到了,多亏啊!” 第367章 桂枝想了想,点点头。 “最后,你脑子要聪明,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看看三嫂,她就不聪明,她要么闹大了让三哥再不敢惹她,要么就忍着。她这种小打小闹其实就是黔之驴,黔驴技穷的典故你听过吧?等三哥摸透了她的本事,等他们院子里的那群小格格小通房丫头们把住了她的脉,她日后是翻不起浪花的,只能一次比一次生气,一次比一次哭的多。 她就是哭死了也没人能救她于水火,荣妃娘娘肯定站三哥这一边,她娘家也插不上手,认识她的人只会说夫妻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到时候她儿子保不住,侧福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长的好,到最后她还要看这些侧福晋和庶子的脸色。你要是不信,咱们走着瞧! 你要是不聪明,日后就是三嫂那样的,看着张牙舞爪,实际上就是个拴着链子的大猫。惹了这大猫猫顶多被抓一道血印子,甚至只要站的远,猫猫被脖子上的链子栓着,连抓人都抓不到。 到时候你生的孩子你也护不住,你也没本事给你儿子争权力,甚至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要知道,权利之争可不是一群人其乐融融的看戏听曲,是要死人的!阿巴亥大妃的故事你听说过吗?最后怎么样?殉了。 记住桂枝,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救不了你,额娘救不了你,哥哥和弟弟也救不了你。你想活着,要有强健的身体和聪明的脑子。只要有了这些,什么诗词歌赋,什么出身富贵,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话就说这么多,你自己想想,你要是没事儿,也别天天就想着玩和吃,你不是很想听笑话吗?让这些宫女和嬷嬷们给你讲讲外面王府的笑话,想来会有些心得的。” 海棠说完拍了拍衣服,招呼着十四出去玩儿。 十四从床上跳下来牵着海棠的手出去了。 桂枝的宫女和嬷嬷们赶紧进屋子里伺候。 院子里海棠和十四一人一个鸡毛掸子玩骑马打仗的游戏,就装作正在骑着,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当长枪,十四大呼小叫攻向海棠,每次都被海棠抽几下,一边喊着疼一边又冲过去,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听着院子里他们姐弟玩闹,德妃就担心康熙嫌弃他们吵闹,跟身边的人说:“让他们出去玩,这两人的动静恨不得把房顶的瓦片都给震下来了。” 康熙就拦着:“随他们去吧,十四那小身板玩一会就累了。” 果然没一会十四就没了力气,闹着让海棠抱他。 海棠看他那恨不得瘫在地上的模样,就说:“你这么大一只不好抱,我夹着你吧。” 把他夹在胳膊下进德妃的正房,十四觉得很好玩,进了屋子闹着再玩一回,被海棠扔到了榻上。 十四顺势踢掉鞋子钻进康熙的怀里撒娇:“汗阿玛,刚才姐姐拿鸡毛掸子敲我的屁屁,可疼啦。” 康熙摸着他的脑袋说:“你自己技不如人,疼就忍着。” 十四哼唧着撒娇,海棠问:“汗阿玛,您不是说有事儿要跟我额娘说吗?什么事儿啊!” “哦,也不是大事儿,就是山东曲阜那边的孔庙落成,朕打算派你三哥四哥去祭祀,跟你额娘说给你四哥收拾行李。” 这话没必要他亲自跑来说,德妃就知道这是个借口罢了,一时间心里感动。哪怕很多时候德妃觉得康熙难伺候,但是不经意也是被他的一点小事给感动到。 德妃这下更是围着他献殷勤,留他晚上在这这里吃饭。康熙应了下来,德妃就里里外外的张罗起来。 连十四都发现了德妃比刚才更殷勤,忍不住看看海棠,海棠当不知道,招呼着十四:“歇过来了吗?别窝着了,出去玩去。” 十四兴奋的答应了一声,赶紧下了榻,穿上鞋就跟着海棠出门,海棠去隔壁把桂枝给提溜上,领着他们去湖边玩儿。 十四跟着海棠和桂枝在湖边散步,就跟海棠说:“待会儿要是额娘和四哥吵起来,九姐你要上去拦着点儿,跟额娘说四哥糊涂了。额娘听你的,你哄她几下她就不生气了。” 这话让海棠听得云里雾里,就忍不住问:“你这从何说起啊?好端端的额娘和四哥为什么生气?” 桂枝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过来,立即抢答:“这个我知道,是因为额娘想让四哥给乌雅家的亲戚安排差事,四哥不答应。上次就因为这些事生过一回气了,四哥还把额娘给气哭了,额娘好几天不搭理他。” 海棠对这种互相拉扯的事儿了解的很通透,听了就说:“四哥要是不想管他们,回头我给他们安排个差事。” 反正青海缺人,海棠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那做奸犯科的,到了青海,海棠都能收容。 十四这个时候哼哼唧唧很不高兴,“人家可挑剔了呢,还不想跟姐姐走呢。”他就觉得这些人真的很可恶,怪不得四哥六哥都不喜欢他们。 桂枝又补了一句:“连六哥都烦他们,给他们安排点差事,真的是挑肥减瘦,六哥说要不是因为额娘就不想搭理他们。” 桂枝的话刚说完,十四就指着前面说:“那是八哥,八哥往这边来了。” 海棠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八阿哥往这边来。 八阿哥看到海棠他们几个在这里站着,笑眯眯的走上前来,把一张请柬递给了海棠:“正找你呢,正好遇到了,这请柬就在这里给你了。” 海棠赶快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双手接过来问:“这是谁家的请柬?” 第368章 说着打开一看,原来是大福晋要过寿,请大家一块热闹一下。海棠刚想说话,低头一看地点,原来是大阿哥在城外的府邸。 八阿哥就说:“大哥要为大嫂子办场寿宴,特意邀请了兄弟姐妹参加。九妹妹,到时候你把十二妹妹十三妹妹和十四弟一块带去,来的都是自家人,大家一起热闹一番。” 海棠也没想那么多,把手里的请柬递给了桂枝的宫女,让这宫女先拿着。 “劳烦八哥跟大哥大嫂说一声,到时候我肯定去,再给大嫂子上一份厚礼。”海棠笑着问:“怎么不放在畅春园这里?还要出宫去外边,只是弟弟妹妹年纪都小,只怕娘娘们有些不放心。” 八阿哥就说:“大哥打算请外边的戏班子连唱几天的大戏,放到园子里就不合适了。” 海棠了然的点点头,大哥要是敢在园子里面给媳妇儿这么大张旗鼓的过生日,惠妃会头一个给他一巴掌扇的他找不到东南西北。 然而就因为要连着唱几天大戏,这样的安排让海棠心里面瞬间升起警觉。 “连着唱大戏?除了请咱们兄弟姐妹他还请谁了?” 八阿哥满脸笑意:“刚才哥哥都说了,都是咱们一家人,除了咱们兄弟姐妹之外,还有伯王叔王家的以及各王府的兄弟姐妹。” 海棠就不相信他这鬼话,不管是宫里宫外,大家一个姓氏同一个祖宗,那真是没什么外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一天的时间就够了,何必要连着唱几天大戏? 像这样的安排,就是把宾客分开,每天招待不同的宾客。只怕这些宾客身份也都不相同啊! 海棠顿时后悔答应的太快了,但是话都说出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参加,看看旁边的十四,打算到时候到这十四去,一旦情况不对,让十四闹起来,姐弟两个就能脱身了。 她笑着说:“行,到时候我们都去。” 第139章 富贵场 八阿哥还要给其他人送请柬,和海棠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 十四立即跑到宫女前面,踮着脚要伸手要请柬:“给爷看看上面写什么了?” 桂枝跑过去,两人头对着头一起看,桂枝看了几眼问海棠:“姐姐,到时候嫂子也去吧?” 海棠想了想:“给大嫂子过寿,嫂子肯定要去的。怎么了?你想和嫂子一起去?” “我说,要不然咱们还有六哥,和嫂子一起过去。” 海棠想了想,三哥和四哥要去山东祭祀孔庙,这是正经事,估计这两天就要出发,到时候留着嫂子一人在家,一起去也无妨。 她就说:“我带着你们和嫂子一起去,至于六哥,他想什么时候去,怎么去,他自己做主。毕竟六哥最近还在读书呢。” 别人能当差了,六阿哥一点都不着急,按部就班的去读书,看上去一点都不慌。 十四嘟着嘴把请柬交给了宫女,跟海棠说:“六哥也真坐的住,五哥都不去读书了,七哥也出来当差了,八哥是想法子给大哥跑腿,九哥和十哥是没法子往外跑,要不然也早就跑了,就六哥,还傻乎乎的读书呢。” 海棠一把拧着十四的耳朵:“你懂什么!六哥那叫厚积薄发,我跟你说,你将来也不要急着出头,多学学六哥,积累够了一飞冲天”,比那些整日摆动翅膀飞不了三尺高的鸟雀强! “不要拧啊,再拧耳朵就成招风耳了。” 海棠就松了手,放开了十四。 次日德妃就催着四福晋给四阿哥收拾东西,四阿哥来跟德妃辞行。 他和六阿哥在前几天回来的时候就私下里跟德妃说过康熙要留海棠的宗族里,所以这次四阿哥离开就忍不住再跟德妃唠叨一遍。 “现在大哥和太子两人权势炙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他们,大哥这次给大嫂子过寿就是摆明了要收礼,他手下的那些虾兵蟹将们肯定云集在一处,这些人聚在一起免不了要生出些是非来,您嘱咐老六和我妹妹,去了少掺合事儿,看着场面不对就直接回来。 特别是我妹妹,虽然早慧,可是外面也有很多老狐狸把她当成香饽饽,逮着机会就想咬一口,更要小心谨慎才是,免得落入人家的局里再闹出一场风波来。” 四阿哥的话说的很委婉,他最担心有人在婚事上算计妹妹,所以早上心早嘱咐是一件好事。 德妃点点头:“你这话说的对,说到我心坎上了,这才是个长兄该有的样子,放心吧,我会嘱咐他们的。” 德妃说着伸手给四阿哥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出门在外也要多留心,照顾好自己。我看三阿哥那人没什么成算,遇到事儿你也别一味听他的,自己多想想。” 四阿哥应了一声,说真的,在学习之外四阿哥真没把老三放在眼里。 德妃就说:“去吧,我会照顾好你媳妇,你别多惦记。” 四阿哥压根就不惦记四福晋,“额娘平时对她比对我都好,儿子有什么可惦记的。” 德妃看他这么说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为什么对她比对你好,还不是因为她是你媳妇,你看我对别人好了吗?我是想着她日后伺候你一辈子,给你生儿育女,陪着你一起白头偕老才对她好。没有你,我为什么对她好?是我东西多的咬手还是我脑子不清醒到处抛撒金银?” 德妃在四阿哥的衣服上拍了拍:“往日你就是有话憋在心里也不跟额娘说,既然今日说到这里了,额娘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第369章 额娘养你们几个一场,免不了在日常偏心你弟弟妹妹。十四年纪小,人又机灵,父母爱幼子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倚仗的还是长子。不管是偏袒还是倚仗,我只有一份心,要分给你们几个。你福晋就不一样了,她是一心一意的对你好,围着你和你的孩子转,你现在是不懂,等你将来尝尽世态炎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有个伴比什么都强。她现在就是年纪小还不开窍,你多照顾她,慢慢的感情处出来不就恩爱了吗? 像你大哥和你大嫂子那样,你看他们日子过的不也是有滋有味的。可别像你三哥和三嫂子那样,好日子没开始呢就成了怨偶了。” 四阿哥心里美滋滋的,因为额娘说她倚仗长子。 他瞬间觉得照顾额娘和弟弟妹妹,让他们倚仗自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既然额娘喜欢福晋,那就连带着对福晋也照顾了吧。 四阿哥陪着德妃又说了一会话,浑身充满力量的离开了。 到了大福晋生日那天,海棠陪着太后吃了饭就拿着礼物出门,先来德妃这里接人。 德妃这里也吃过了早饭,十四和桂枝在隔壁章贵人的院子里等十三格格换衣服。四福晋在来德妃这里的时候就换了新衣服,打扮的得体光鲜,陪着德妃在说话。 德妃看海棠来了,就先看看海棠的打扮。 海棠穿了一身男装,带着一顶瓜皮帽,身上挂了些玉佩荷包,看着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德妃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让海棠坐下,嘱咐她说:“这次你带着你弟弟妹妹出去,你要照顾好他们,要是磕着碰着回来看你怎么给你汗阿玛解释!你们去了陪着你大嫂子说说话就行了,顶多在哪儿吃顿饭,吃完就回来,别可带着他们乱跑。” 这话刚才太后也嘱咐了一番,德妃现在又说了一番,海棠每次都是认真的听了并在她们跟前保证一番。 这时候十四他们跑来闹着赶紧走。 海棠和四福晋就带着他们出发,马车还没出畅春园的大门,就遇到钮祜禄贵妃的太监拦路,说是他们格格就在后面,要和姐姐一起走,请海棠等等她。 海棠只好令人等着,这时候六格格和十格格乘坐的马车也来了,正好大家会和到一处,等到了十一格格的马车后一起出了畅春园往城里去。 大阿哥家里要办寿宴,来宾的马车都已经排到了街上。 十四阿哥在大阿哥府邸附近就掀开车帘子把脑袋露出去到处看,看着外面的景象还嘴里嚷嚷:“姐姐们,嫂子,这里有好多好多的车。” 他们乘坐的是海棠的马车,郡王规格的马车内部空间很大,能坐下他们姑嫂兄妹。来往的车辆纷纷避让,能让海棠避让的也就是太子和亲王的马车了,然而周围的车都没资格让海棠避让,所以海棠的马车畅通无阻,连带着后面三个姐妹的马车也很顺利的到了大阿哥家门前。 十四看了一路,在十三格格细声细气的催促下才把脖子缩回来,跟海棠说:“九姐,咱们让八哥给哄了,我看了,这里几乎看不到王府的马车,都是些一二品官员的轿子,说好了是咱们一大家子热闹一番呢,他说话不算数!” 十四有说不出的气恼,给嫂子贺寿是情分,被拉来给大哥脸上添彩就很令人恼怒了。 海棠就说:“你先把嘴闭上,回头再说。” 这时候马车在门前停下,海棠的太监把请柬拿出来,跟里面说:“我们是勇宪郡王府的车。” 门口的侍卫赶紧抽了门槛,大开中门,跟太监说:“公公,既然是宫里的贵人,请直接进去。” 十三格格悄悄的跟十四说:“说不定别的王府的车也进了大哥家里,所以刚才你才没看到王府的马车。” 桂枝就说:“就算是这样,门口还是有很多大官儿的轿子啊!要是都是嫂子娘家的也算了,十四,外面的轿子多吗?” “可多可多了。” 马车一路没停,府邸里面的太监们早就和跟车的太监沟通过了,得知了车里人的身份,立即跑回去跟大福晋禀告。 车子在二门门口停下,这里的嬷嬷们一起上来请安,请她们先下车。 海棠先从车上跳下来,也没踩这些人送来的脚踏,抱了十四下车后,把十三格格和桂枝也抱了下来,再扶着四福晋下车。 四福晋拉着十四和十三格格的手看着海棠的马车走了,又等着六格格和十格格的马车到了前面。 海棠站在车边扶着六格格和十格格下车。 六格格是个很开朗的人,下车和四福晋说笑起来,十格格微笑的站在一边听大家说话。这时候都在等十一格格的马车。随后十一格格的马车停稳了,十一格格刚从车里钻出来,海棠就上去抱着她的腰把人从车上抱下来。 十一格格很惊讶:“九姐你力气真大!我等会和你们挤一挤吧,我一个人坐车没可意思了,都没人和我聊天。” 海棠无所谓,挤挤就挤挤。 十四被四福晋拉着手,想跑却跑不掉,嚷嚷着说:“大哥咋回事儿,弟弟妹妹都上门了,他人呢?嫂子你放开我,我去找人问问去。” 四福晋太了解他了,这就是个撒手没,只要松手,今儿不到回去的时候就抓不到人。 “十四,你乖点。” 要是别人十四早顶回去了,对着嫂子他忍了,无精打采的耷拉下脑袋。 第370章 这里年纪最大的是六格格,她就说:“十四弟说的对,大哥怎么还不出来,这是忒不把咱们当外人了,大嫂子呢?” 这里站了不少下人,里里外外几层人围着,几个嬷嬷在一边陪着笑脸请安奉承,然而主人家不在,她们就是把吉祥话说的天上掉莲花也没用。 这时候大福晋急匆匆的过来,老远就喊:“我来迟了,慢待了各位妹妹们。” 六格格就说:“您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带着大伙回去了。” “恕罪恕罪,刚才二妞妞闹呢,非要一起过来,我本来是想抱着出来,可是带着她走的更慢,只能把她撇下赶紧过来。” 大福晋热情的请大家往后院正房去,没想到后院正房差点挤爆! 这京城里面认识的不认识的贵妇在这里都能看到。 十四当时就嚷出来了:“八哥真的哄人了!他说都是咱们家的人,我怎么没看到一个咱们家的!” 大福晋不知道老八是怎么说的,赶紧笑着说:“咱家的人在屋里呢,十四弟,跟嫂子进去坐啊!” 一路过去,两边的夫人们纷纷蹲下请安,几个格格都面皮薄,矜持的叫了起。 到了后院的正房,很多宗室福晋都在这里坐着,除了宗室的女眷外,还有很多权贵家的女主人也在,比如说佟家的两位夫人,赫舍里家的夫人,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伯爵男爵家的女眷纷纷上来请安。 十四在这种脂粉堆里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他就说:“我不待着了,我要出去,这里又不是咱们家的人!” 明珠的夫人一把抱住了他,“阿哥这话可说错了,这里都是亲戚呢,纵然不是一家人,也是姻亲啊。” 十四赶紧看海棠,海棠就说:“这是姑奶奶。” 明珠的夫人是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儿,和顺治皇帝是一辈人,康熙按辈分就要叫一声堂姑。 阿济格因为叛乱被顺治皇帝赐死,连同子嗣一起开除出宗籍,然而出嫁的女儿受到的牵连不大,这位夫人因为出身在家里很凶悍,这才有了明珠惧内的传言。 她说的也不错,这屋子里随便扒拉一下都和皇家有亲戚,某种意义上也真的是“一家人”。 十四很不爽。 海棠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了,送了礼物就回去吧。 她看着六格格和四福晋:“要不咱们先把寿礼送给大嫂子?” 四福晋连连点头,她在这种环境里有些不习惯,老觉得人家都在看她。 六格格是不想和这些人多来往,也一口答应。下面的几个妹妹更没异议,于是让人搬来了礼物,说了些吉祥的祝寿词儿就想找机会离开,这时候外面说三福晋来了,大福晋赶紧去迎接三福晋,跟四福晋说:“四弟妹,你替我招呼一下,我去接你三嫂来。” 说着站起来就拉着海棠出门:“九妹妹,走走走,你跟我一起去。” 海棠被她拉着出去,十四一看,立即从明珠夫人的怀里挣脱出来,在后面追着:“九姐等等我。” 四福晋赶紧站起来到门口看着,看到十四追上去拉着海棠的手才算是松口气。 十四是婆婆德妃的心肝宝贝,要看着这小叔子别出事儿了,既然跟着九妹妹去了,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剩下的两个小妹妹。 就在她站门口张望着看十四的时候,她额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对她招手,四福晋一眼看到了她额娘,母女两个好久没见了,除了过年去走亲戚,这大半年来都没见面。四福晋两眼一亮,又觉得眼睛酸楚,赶紧把眼泪忍了,出门往她额娘跟前去了。 六格格看着四福晋出门,她身后的宫女又说四福晋遇到了她额娘,就赶紧起来维持现场的气氛。 六格格不爱搭理人的时候也确实不爱说话,但是一旦出来扛事儿,那也是说的满场都是笑声。 大福晋拉着海棠出来到了二门,三福晋这时候刚下车。三福晋对大福晋很感激,觉得在关键时刻只有大福晋和四福晋来劝她,对两个妯娌的印象很好。 刚下车她就亲热的说:“我来晚了。” 大福晋拉着她的手:“不晚不晚,今儿我陪着你多喝几杯,四弟妹也在,咱们今儿不醉不归。” 三人正在这里说话,有太监来通报,说是大阿哥要来了,要请勇爷去前面说话。 这个勇爷就是海棠,之所以提前通报,就是后院的比女人,大阿哥要避开这些女人,这也是他请海棠到前面去的原因。 而前面都是些官员,海棠不想去,低头看了十四一眼。 十四接到信号,瞬间抱着海棠的腿嚎叫起来:“我要回去,我要找额娘,我不在这儿了,姐姐我要回去,回去回去回去!” 大福晋赶紧蹲下哄他:“十四弟,等会就走,咱们吃了饭就走,我带着你去跟侄女玩好不好啊。” 十四一听立即松开海棠的腿,在地上开始翻滚,“不行不行,我要找额娘,我要回去!” 三福晋都惊呆了,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地上躺着打滚。 海棠上去抱起了十四,十四还在她怀里挣扎,海棠一边努力制服十四一边跟大福晋说:“嫂子,您跟四嫂子和几个妹妹说一声,就说我们先去出去转转,下午来接她们。您再跟大哥说一声,等我哄好了这小子就回来。” 然后跟十四说:“别闹了,姐姐带你去街上玩儿!” 第371章 说着夹着十四快步出去了,随后外面海棠的太监送了一匹马过来,她把十四横着放在马上骑马冲出了大阿哥家里,一扬鞭就消失了。 大福晋只能赶紧安排人跟大阿哥说一声。 太监到了前面正院,在大阿哥的耳边说了几句,大阿哥点点头,让太监下去了。 随后他跟坐在一边的明珠和其他人说:“十四弟闹人呢,勇宪带着他出去散心了。” 下面的人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来。 明珠倒是没什么情绪变化,在他看来这位青海王滑不溜手才是正常的。要是真的好糊弄,也不会早早的就出头了。 明珠就说:“这事儿回头您遇到了郡王提一嘴就行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过是问问罢了。” 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请海棠过来是想从青海拿盐。 康熙在一步步的收紧江南的盐引,北方用的盐这两年几乎都是青海的湖盐,雪白绵软的湖盐便宜味正,是公认的好货,可是好货不好弄啊。 这些官员也想插一脚,他们不用自己出面,家人亲戚无论是谁都能替他们把这事儿干了,贩盐这真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些人以为大家聚在一起,起哄架秧子给青海王戴上几顶高帽子,再哭一哭求一求,这盐就拿到手了,没想到压根见不到人。 大阿哥有些不痛快,觉得海棠不给自己面子,可是这事儿也不能明着说,而且事先没露出口风,大阿哥也不知道海棠带着十四跑出去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大阿哥也缺钱啊,拉拢人是要花钱的啊,一笔笔赏赐换来一声声大千岁,可是大千岁的钱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啊! 随后大家调整了情绪,接着喝酒,外面的官员一起一起来请安,明珠坐在大阿哥身边,他这一系的官员如今摇身一变都成了大阿哥的人了。 这也是大阿哥和太子叫板的底气所在。 “明珠自从那一年被郭琇参了一本之后,就一蹶不振,虽然一蹶不振,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中还是一呼百应。” 坐在海棠怀里的十四抬头看着姐姐:“那他不该去巴结太子哥哥吗?怎么去巴结了大哥呢?毕竟太子是储君,替他说话比大哥替他说话有分量啊!” “这就是这人老谋深算的地方,他这人,在大是大非是上能做对,但是在很多事上他是故意把事往坏了办。 这人私心重,你说他为什么不去投靠太子,因为太子那里有索额图啊。明珠再忠心,能忠心过索额图吗?何况他明珠一辈子只对自己忠心,那仅有的二两忠诚比不过索额图对太子掏心掏肺,他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所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就因为他这种想法,搅动的朝局不安稳,让大哥和太子矛盾日剧,这里面有深深的隐患。明珠不是不知道,可此人站在了一个很巧妙的位置上,日常也不出头,将来有事儿问罪问不到他头上,顶多是罢官而已。” 万一这只野鸡成凤凰了呢,他的富贵家族的富贵岂不是滚滚来。 十四听的云里雾里,自己想了一会,“意思是说,将来太子生气了,他把大哥推出来,自己脖子一缩当什么都没发生,和他没关系是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十四就嚷嚷:“这人好坏啊!” 海棠就说:“这种人朝廷里面多的是,你回头问问四哥,问问他这朝里有几个好人?” 十四嘟囔:“我不问,他一说起来没完没了。还动不动就训我和十二姐姐,看我们两个的眼神跟看两个笨蛋一样。我就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训我的语气,弄的跟他多有能耐一样,他有能耐还垫底儿!我都不惜说他,我要是说他了,他恼羞成怒还是我吃亏。” 海棠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咋说话呢。” “看看看看,我刚说两句你就替他说话,还动手打我。” “我就拍了你一下。” “你就是打我,不给我买吃的我不原谅你。” 外面的东西海棠不敢让他吃,就说:“要不然我带你回我那王府去,对啦,我从草原上带回来一匹小马,你要不要看看?” 十四一听,两眼放光:“小马?” “嗯,是去木兰的路上遇到一群野马,他们套马的时候拴住了一匹小马,就分给我了,我本来想带回青海,要不然送给你?” “谢谢姐姐,姐姐你可好了,你是我亲姐姐……”十四激动的抱着海棠拉缰绳的手,激动到语无伦次。 海棠搂着他,一夹马腹,带着人往王府而去。 第140章 根基浅 “小乖乖,吃啊,别客气,随便吃。” 马厩里面,十四手里举着一块糖,扶着马槽踮着脚尖要喂给小马,然而小马看都不看他,十四急的一脑门汗,说话的语气要多软有多软,就差称呼一声“马大爷请吃糖了”。 海棠在一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笑的肚子疼。 十四进门的时候就闹着要看马,看到小马的第一眼,瞬间被迷住了。 这小马全身黑色,没一丝杂毛,眼睛明亮清澈,身姿挺拔修长,最要紧的是这小马很傲气,十四围着献了半天的殷勤,看都没看一眼。 十四看着小马低头吃草料,换了一个方向,跑到马槽前面,一手托着糖一手摸了摸小马的脑袋,被小马嫌弃的喷了几下鼻气,十四没一点不高兴,把手往马嘴边凑:“吃糖啊,这糖是甜的,你吃过没有?可甜可甜了。” 第372章 小马很嫌弃他,转头不吃了,去水槽边喝水。 十四跟着小马:“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尝尝糖啊,糖是甜的,小乖乖,给你糖吃啊。” 这时候照料马匹的几个小太监端了一些切好的苹果来,马厩里管事的老太监接了一小盆,跟海棠说:“主子,把十四爷哄走吧,别因为他跟的紧了惹怒了马,回头再踹他一蹄子。” 海棠从他手里接过了小盆,跟这些人吩咐:“我把黑玉送给十四了,今儿你们把它送畅春园去,让西花园的人照顾。王府毕竟窄了些,它也没地方跑起来,西花园有马场,能让它天天跑动。” 这些人应了一声,就准备转移小马。 海棠端着盆过去,叫小马:“黑玉过来,姐姐喂你吃苹果。” 小马颠颠的凑过来,低头吃切成小块的苹果。 十四苦恼的说:“它不吃我喂的。” 海棠就说:“它还不认识你呢,我今儿让人送它到西花园,你以后也别天天在畅春园招猫逗狗了,一天三顿你去喂,天气好的时候领着它出来跑跑,时间久了它就搭理你了。” “嗯,放心,我会天天喂它的。姐姐,你让它把糖吃了,我都举半天了。” 糖块到了海棠的手里,海棠伸手摸着马的脑袋,“我知道你聪明呢,日后跟着我弟弟吧,跟着他你能吃香喝辣,他会对你好呢,今儿就让你跑起来,好不好?” 说着把糖放到马嘴边,小马的舌头卷了糖块在嘴里嚼着,大眼睛露出一种愉悦的情绪。海棠跟十四说:“来,轻轻的摸摸它。” 十四伸手在马鼻子上撸了两下,笑的眼睛都弯了。 随后两人在王府吃了一顿饭,杜富贵趁着吃饭的时候跟海棠把这一年多的事儿说了一遍,王府的随份子走礼一直都在进行,海棠让人从青海送回来的一些收成他也收着。 因为知道海棠不喜欢门庭若市,他指天发誓王府只和各宗室近支有往来,日常都是关门过日子,篱笆扎的紧,不是王府的东西一张纸片都进不来。 又说很多人想投奔王府成为门人,因为这门人是可以放出去做官的,所以杜富贵没一口回绝,录下了厚厚的名册,交给海棠过目。 早期的门人有两种,一种是世代侍奉的包衣奴才,皇家的包衣奴才是有顶戴的,出去最差就是五品官。还要一种是在旗的旗人,他们给自己找个主子,有的是给旗主王爷当门人,有的是跨旗给宗室诸王当门人,成了门人就成了某个小圈子里的一员,疯狂的攫取财富和正治资源。 说白了,门人就是各王府的爪牙和鹰犬。 海棠接过名册翻了翻,上面不乏很多带官职的汉军旗官员。 “汉军旗的人挺多的啊!” 杜富贵笑着说:“是啊,这些人最爱钻营,有的是为了好处,有的想抬旗呢。” 海棠冷哼一声,把名册递给了身后的太监,跟杜富贵说:“我哪有本事给他们抬旗。” 杜富贵笑眯眯的说:“这是他们的盼头罢了。说起来这些人都是外人,咱们王府的包衣才是自己人,您今儿有空吗?咱们王府的门下包衣要来给您磕头。” 海棠也是被一群人依附的大树了,这座王府不是一座空壳,是正黄旗里面的一个小山头,是上三旗很多旗下包衣要当差的地方。 康熙现在把海棠留在正黄旗,将来他是要把海棠分出去的,暂时不知道分到哪一旗,海棠也不问,她现在年纪小,根基都在青海,对京城的事儿掺合的不多。 海棠摆摆手:“等过年吧,今儿出来是给大福晋祝寿呢,等会就走。” 杜富贵立即问要不要再准备一辆马车,海棠点点头。 等杜富贵要退下的时候,海棠叫住他:“你等等,这次回来的时间长,我在京城要留三个月呢,你把咱们王府的包衣,各旗的事物,还有京城这些官员背后主子都是谁,都给梳理一下,有那聪明机灵的包衣你找些给我跑腿。尽快办,我有用。” 杜富贵一张脸瞬间笑出一脸褶子,欢喜的答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小祖宗总算是开窍了,乐滋滋的退下了。 十四懵懵懂懂的问:“姐姐,你不收汉军旗的门人吗?” “也不是,要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才行,要是那闯祸的,我还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多划不来。别说给我干活了,我反而要因为他们多操心,这种人不能收。” 十四点头。 海棠就说他:“你记住了,选人贵精不贵多,你今儿看到大阿哥家的人了吗?乌泱乌泱一大片,都是些乌合之众,吃吃喝喝他们凑上来了,到时候出事儿了每一个能你大哥出谋划策的。” 十四睁大眼:“事儿还没发生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出谋划策?” 海棠夹了一筷子菜,问他:“咱们两跑出来这半天了,一直在王府里面,你听说大哥派人来找咱们了吗? 作为哥哥,弟弟妹妹乱跑,他该不该问一声,该不该派人来找找咱们确定你我是安全的?要不然在汗阿玛问起来的时候没法跟汗阿玛交代。 作为这次宴席的主家,客人跑了,他是不是该派人来请一次,叫上咱们入席,免得人家说他怠慢了客人。就是没找到人,有这个出来寻找的行为,大家都不会说他怠慢人了。 他想不到,大嫂子太忙,这时候就看他身边的人了,他身边的人想到了跟他说一声,家里的门人也罢太监也好,总要做出‘请’的行为,把礼节尽到了才行。 第373章 这半天你看到他派来的人了吗?” 十四摇头。 海棠就说:“这小事儿就做不好,你还指望他们能办大事儿?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快吃,一会就凉了,吃完了溜达几圈再回去。” 到了下午,海棠领着弟弟回去,大阿哥家的宴席也结束了,六格格问他们:“你们去哪儿了?等了你们半天。” 大福晋张罗着再给他们安排一桌,海棠说:“回我那王府去了,里面有一匹小马,十四非要看,就带着他回去了。大嫂子不必再安排,我们吃过了。” 随后海棠问:“走不走?今儿要出城呢。” 大家都说现在就走,大福晋赶紧拦着:“妹妹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坐一会儿吧。我让人把你们大哥叫过来,咱们说几句话,让他送你们走。” 大福晋知道大阿哥有话要和海棠说,赶紧派人去请大阿哥,谁知道大阿哥喝的醉醺醺的,下面的人来回报,说是大爷喝醉了。 大福晋这下没理由了,海棠就站起来说:“嫂子照顾大哥吧,我们来的时候没事儿,回去的时候也没事儿,不必惦记我们。” 大家都站了起来,三福晋说:“咱们一起回去。” 大家一块儿说着出了门,大福晋只能送大家到了二门处,一个劲说今日招待不周。 几个格格上了海棠的第一辆马车,扶着四福晋和三福晋上去后,里面拥挤了起来。 海棠把弟弟举起来塞车里,车里的格格们瞬间叫起来:“十四,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十四在海棠在马厩半天,自然一身味。 几个姐姐纷纷让他下去,十四气呼呼的说:“爷还不乐意跟你们丫头片子一辆车呢”,拉着海棠不上车了。 海棠看里面有些拥挤,就说:“你们先走,我们坐后面那辆。” 最后是海棠和十四两人躺车里回来的。 到了畅春园,大家下车后互相道别,四福晋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德妃跟前。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六阿哥在德妃这里坐着说话,德妃看孩子们回来,高兴的招呼着赶紧坐下喝杯茶。 四福晋喝了些酒,脸红红的,德妃看了就说:“回去吧,回去早点儿歇着,不用来伺候了,明天再过来。” 走了一路,四福晋有些酒气上头,也知道自己有点晕,便扶着宫女的手告退了。 十四窜上榻,拍着空地招呼海棠:“九姐,来坐啊。” 桂枝立即皱眉:“十四,你去洗个澡换了衣服再坐那儿。”她跟德妃说:“额娘,姐姐和弟弟在马厩呆了半天!您闻见了吗?他身上一股味儿。” 德妃发愁,这孩子真娇气,怎么才能扳回来? 她就没好气的说:“你没闻到你六哥身上也是一股味?” 桂枝赶快看老六,老六说:“你姐姐给十四的那匹马送来了,我刚才去看了一眼,怕换了地方那马不习惯,就去马厩呆了一会。” 十四一听,立即翻身下榻:“真的,黑玉来了?”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跟德妃说:“额娘,儿子要去照顾黑玉吃晚饭,您先坐着,儿子一会就回来。” 说完的时候人都跑出去了。 德妃看着他的背影,对几个孩子说:“他孝敬那马比孝敬我都上心。” 一屋子人听了笑的肚子疼,老六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您倒也不用这么比喻。” 德妃就说:“你等着看吧。”又转头跟海棠说:“去后面给太后请安去,晚上不必来了,早点歇着吧,十四就是个混世魔王,带着他轻松不了。” 海棠站起来:“这几日都在园子里,很多事儿都没干呢,我往后几天要忙,就不天天来给您请安了。” 德妃点头:“去吧,忙点好,比到处晃着强,别惦记我,我和你弟弟妹妹好着呢,干你的差事去吧。” 海棠应了一声跟六哥和妹妹说了一声,带着人退了出去。 德妃打发了桂枝:“你也去歇着去,我和你六哥有话说。” 桂枝应了一声也退下了,德妃的的笑容瞬间消散,挂上了一副愁容。 第141章 自暗示 “前些日子你汗阿玛跟我说要给你选个福晋。” 六阿哥听到这里就说:“选呗,长大了都要娶媳妇的。” 德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开口。 看她发愁的样子,六阿哥就笑着问:“难不成我那福晋长的丑,您怎么这么愁啊?” “丑不丑的我不知道,就是这姑娘的出身着实低了些。” 六阿哥挑了一下眉毛:“能有多低?家里是普通旗人,往上数都没一个出来当官的?” “倒也没那么低,她阿玛才是佐领,就是家里世代是佐领。” 六阿哥点头:“哦,世管佐领。” 听着挺厉害的,但是这是八旗里面的中低层武官,入关后汉译是佐领,在关外叫牛录章京。一个佐领管着三百人,战时领兵,平时是行政官员,管着属下的户口、田宅、兵籍、诉讼等事。 德妃接着说:“这家人我派人打听了,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这家人上进,这家的老爷子在户部当了个郎中。” 六阿哥听了挑了一下眉毛。 德妃接着说:“你别觉得郎中是五品官低了些,刚入关的那会咱们满人里面没几个能写会算的,能去户部做官已经很了不得了。” 第374章 六阿哥点点头:“这是他们家老爷子,我那老泰山呢,我岳父是做什么的?” 这八字刚又一撇,这孩子叫岳父叫的真顺畅,德妃也听出来了,这语气里面的戏谑和调侃更多。想到老四和四福晋那比儿戏还儿戏的日子,德妃就怕老六两口子的日子也过成家家酒。 她叹口气说:“你岳父还行,比他老子混的好一些,现在是国子监祭酒。” 六阿哥顿时收起戏谑的表情,国子监祭酒在文人里面是个相当体面的官职了。立即正经起来:“国子监祭酒?西林觉罗氏?” “你知道啊!” “国子监祭酒是西林觉罗家的鄂拜,镶蓝旗的人。” 德妃对这些不太了解,她出身包衣,就是她们家没落难的时候也是在勋贵圈里混的,对文人圈子几乎没了解。加上她在深宫,对一些地方压根不了解,康熙说国子监祭酒,她就以为是在国子监教书的。 这么想也没错,然而国子监祭酒在某种意义上是很体面的官职。战国时荀子曾三任稷下学宫的祭酒,唐代的韩愈就是当时的国子监祭酒。能担任祭酒必定是有几分才能的。 六阿哥点头跟德妃说:“额娘,这婚事好着呢。虽然西林觉罗家没爵位,祖上也没什么显赫的人物,然而就眼下看着还是很兴旺的。” 德妃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她想娶个跟三福晋那样出身显赫的儿媳妇,然而康熙圈好了人选,六阿哥也很满意,她就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跟自己说没关系,还有十四呢,到时候给十四娶个著姓大族的女孩子为福晋。 海棠回到太后跟前,太后问她:“你大哥家热闹吗?” 海棠听了立即夸张的说:“热闹吗?您把最后一个字去了,热闹!肯定热闹,人多的站不下脚了。” 太后惊讶的问:“真的假的?” “不信您问问我姐妹去,全京城有名有姓的人都请来了。十四进我大嫂子的上房,被满屋子的脂粉味熏的连打三个喷嚏,比大过年的时候,您跟前挤满了各个王府、贝勒府、贝子府、公府、将军府的人都多。” 太后回想了一下,大过年宗室里面有爵位的人家拖家带口的来给她请安,宁寿宫正殿那么大的地方都站不下,要分批进来给她磕头。要是比这些人还多,那是真的多了。 “这么多啊!”太后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啊?” 对啊! 宴席不少花钱呢。 不过宴席花的是小钱,门下的人和各地的官员送的礼钱更多,总体上是一个賺钱的状态。 太后就一脸发愁:“你大哥也是个没成算的,他难道不知道过日子要俭省着些,排场越大,看着越热闹,花的银子就越多,这亏空从哪儿补?” 海棠把帽子递给宫女,一边换鞋一边说:“您就别操心了,有我汗阿玛呢,他那边闹的过分了我汗阿玛会管他的。” 太后点头:“说的也是,这也不是我该操的心,我现在就□□和老五十一的心就够了,我可能是老了,现在没以前精神头足了,就你们三个的事儿啊,我一想就脑袋疼。” “哎呦,这是出事儿了吗?”海棠赶紧坐到太后身边,搂着太后问:“往日您可没头疼过的。” “是你五哥的事儿啊!也该娶媳妇了,你汗阿玛跟我说了他给你五哥选的福晋,就是……就是这姑娘的阿玛我看着不行。” “啊?” 太后拉着海棠说:“你汗阿玛给你五哥找的这个嫡福晋,她祖父是布雅努,正黄旗他塔喇氏,但是这姑娘她阿玛就是员外郎。” 海棠立即知道这是哪一家了。 现在外面传言说康熙要调布雅努回兵部做满尚书,如今布雅努在陕西做巡抚,这人还有个爵位,是康熙比较器重的大臣之一。海棠见过这人,长的俊雅,仪态端方,前几年跟着出征乌兰布通的时候立过功,因此有个爵位。 布雅努有好几个儿子,年龄合适的孙女也有好几个,海棠想了想,不知道将来的五嫂是布雅努哪个儿子的女儿,就问太后身边的嬷嬷:未来的五福晋是布雅努长子的女儿吗? 嬷嬷们说不是,是三子家的长女。 海棠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 最后只能跟太后说:“您要是觉得不合适,跟汗阿玛说说,这桩婚事就算了吧。毕竟现在没公布出来,想换还来得及。” 太后叹口气:“我头疼的地方就在这里呢,我是觉得不合适,你五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宜妃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啊!” 说的也是。 太后就叹口气:“罢了,这事儿我就不该告诉你,你可别插手啊,别的事儿倒也罢了,你哥哥弟弟们的婚事你做妹妹的别管,这种事儿,他们过的好了不会谢你,过的不好了要怨你,最后里外不是人。回头我把宜妃叫来商量一下。” 海棠一口答应了。 天色已经黑了,十一阿哥放学后跑出去玩了一会,这会看着该吃饭了跑回来。 看到他进来,太后就不再说这事儿,吩咐外面摆饭。 十一洗了手就绕着海棠抱怨:“姐姐,你可真偏心,你给了十四一匹马都不想着我!” 海棠哭笑不得:“你不是有了一匹小马了吗?” “那不一样,那是师傅给我挑的,十四的小马是你送的。刚才十四得意坏了,故意迷路到我们前面,跟我和十二十三显摆呢。” 第375章 太后听了哈哈大笑:“那也是个活宝。” 饭菜已经端上来了,太后的带着他们两个吃了饭,嘱咐了十一,看着人跟着他出门了才算松口气。如今已经是十月了,换季的日子过去了,这才算是病好了,不知道过几日到了冬季换季的时候会不会再生一场病。 养个小孩子真的是常忧九十九。 太后吃了饭和海棠在后湖附近溜达,太后就说:“前几天你五哥还说,将来他有孩子了送来给我养,我当时就说你可饶了我吧,我养几个都够费心的了,不想再给你们养孩子了。这话我也跟你说,你将来有孩子送去给德妃养去,别送来给我了,我是没那个心气再从头养孩子了。” 海棠哈哈大笑。 太后看她笑的欢乐,就说:“这是实话,你以后也别养小辈,真的是耗费心力。虽然不后悔,但是真不想再养第二遍了。” 第二天一早,前面因为不是大朝会,整个畅春园因此是安安静静的,海棠早早的起来,陪着太后吃了早饭就打算进城。走的时候跟太后说:“我晚上才回来,您不必等我吃午饭”。 她走了没多大一会十四阿哥跑来要找姐姐玩儿,来了先给太后请安,问太后:“祖母,姐姐呢?” 太后看着他神气的站在前面,小模样谁看了都觉得伶俐可爱,搂着他说:“你姐姐回城了,说是有事儿要办呢。饿不饿啊?祖母给你吃好吃的吧。” 十四是来找姐姐的,不是找好吃的了,瞬间整个人无精打采起来:“不吃了,姐姐也真是,走那么早干嘛!怎么不等等我。” 太后逗他:“你知道你姐姐干嘛去了吗?” 十四知道,肯定是昨天那个老太监说包衣和门人的事儿让姐姐上心了。 宫中的小孩子普遍早慧,十四作为一个受宠的小阿哥也知道一些权力游戏的玩法,他还想从姐姐那儿学一招呢,将来自己要是收门人了,可以学学姐姐啊。 可惜来晚了一步。 十四就说:“我知道干嘛去了,可惜没赶上,您歇着吧,我去玩了。” 说完要跑,他跑的很快,一头撞上了要进门的宫女。 宫女赶紧请罪,十四倒打一耙的问:“你走那么快干嘛?” 这宫女看看十四后面的太后,立即说:“贵妃娘娘病了,今日起不来了,太医赶过去诊脉后说是比较严重。” 太后一听,忍不住说:“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对身边的嬷嬷说:“走,咱们看看去。” 十四听了也跟着去,到了贵妃的院子里,发现贵妃是彻底躺下了,前几年天天病着,还能起的来,如今是强撑着都起不来了。 贵妃这会担心的是一对儿女,看到太后来,顿时眼泪汪汪的看着太后,太后看她这可怜样子,想起她们姐妹,也顿时哭出声来。搂着钮祜禄贵妃边哭边说:“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命不好呢。” 周围的人恨不得上去捂住太后的嘴,但是大家又都没这个胆量。太后就抱着钮祜禄贵妃哭,从她见到钮祜禄贵妃开始说起,一直在回忆往昔,就因为她的会忆往昔让十四知道了钮祜禄贵妃很小就进宫了。 这个很小是指钮祜禄贵妃带着乳母进宫的。 换句话说,她要么没断奶要么是刚断奶没多久还离不开乳母。 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皇后之争。 四大辅臣中,鳌拜和遏必隆自然是想让钮钴禄皇后做主子娘娘,太皇太后又想让索尼出力抗衡鳌拜和遏必隆,所以最后是索尼的孙女成了皇后,遏必隆的女儿成了贵妃。 然而一个贵妃的位置不能让遏必隆和鳌拜满意,于是钮钴禄家再送来一个女儿,是另外一种拼不过质量拼数量的意思。 这后来的钮钴禄家女孩就是还很年幼的钮祜禄贵妃。她纵然是年纪小在宫里也不显眼,因为宫里还养过科尔沁的贵女,那真是从小养大的皇后预备役,可惜没当上皇后就夭折了。除了钮祜禄贵妃,后来还有个也是小女孩就进宫的平妃,这位是赫舍里皇后的妹妹,太子的姨妈。 钮祜禄贵妃以贵妃的身份执掌皇后权力十数年,是事实上的后宫之主,没名分的皇后,如今也撑不住躺到了。 康熙得到了消息亲自来看望,责令太医院全力救治贵妃,但是他的心里那种克妻的念头又出现了。 回到无逸斋,康熙看不进去书,忍不住想起生命中忘不掉的几个女人。 刚开始是表妹,那是顺治皇帝还在的时候,四五岁的玄烨跟更小的表妹过家家一般在佟妃的寝宫里许下诺言——将来我娶你做嫡福晋。 登基后科尔沁为了维持外戚的身份火速送来的蒙古贵女,这也就是后来养在太皇太后宫中的慧妃,这位是内定的皇后。懵懵懂懂的时候,两人也隔着长辈互相对视,只是一切尚未开始,然后一场风寒后慧妃夭折。 接着是一番博弈后突然出现的赫舍里皇后,少年夫妻相互扶持,最后发妻难产而亡。 再后来是钮祜禄皇后,夫妻也算恩爱,可惜佳人早逝。 再接着是表妹,做了半日的皇后,只是当时她全无意识,或许早就仙逝,只因为一口气没咽下才一息尚存,等这口气喘出去了,她也走了。 如今是钮祜禄贵妃,她不是皇后,难道也要走了。 克父克母克妻,这种自我暗示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差,差到无逸斋里有人喘气大声就能招来他的一顿责骂。 第376章 整个畅春园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天,下午海棠回来后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那些平日里笑嘻嘻的侍卫们一个比一个严肃,来往的太监们急匆匆的,像是被老虎追,或者恨不得变成老鼠沿着墙角在谁也看不见他们的时候呲溜一下跑掉。 海棠刚进门就被太子派人请去。 海棠还是第一次来太子的书房,这里四周摆满了书架,中间放着一张大书案,窗下是一张罗汉榻,上面的炕桌上还摆着盆案头菊。 太子招呼着海棠在榻上坐下,让人退下去后他小声的说:“今儿汗阿玛因为贵妃的病情生气呢,贵妃病倒了,贵妃每年都病几次,这次我问太医了,说是来势汹汹,看着凶险了些,也有几分转机,可是汗阿玛却很担心。 因为这事儿,几个毛手毛脚的太监被他罚了,他心情很不好,在无逸斋里面转来转去,你要不去劝劝?” “啊?让我去劝?” “我是进门就被骂,刚说了三句让我滚,要是我有招也不用你出头了,这不是没办法吗。汗阿玛中午饭都没吃,我给他端茶被他砸了杯子,你能劝他吃饭就是大功一件。” “饭都不吃了?” 太子点点头。 “那我试试,不一定管用。” 太子说:“你去吧,大不了也是被骂一顿。”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一言难尽呢。 海棠从太子这里出来去了无逸斋。 无逸斋这里更安静,这里的宫女太监们此时个个面无表情,梁九功看到海棠走来,赶紧提着衣服下摆轻巧的跑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梁九功拉着海棠往外走了走,讨好的说:“小主子,今儿皇上心情不好,您陪着他吃顿饭,劝着他出来走走。” 海棠这么多年第一次从梁九功嘴里听一句小主子!这人可真会见风转陀,求人的时候说的净是好听话。 海棠也没被他的迷魂汤给灌晕了,问他:“今儿哪些大人觐见了?” 梁九功的脸瞬间皱巴起来:“别提了,今儿有两件让人不开心的事儿,第一件就是有人在京城私设教堂,是前几年黑龙江将军抓的那些毛子俘虏,这些人有的是被俘有的是投奔咱们,里面有个洋和尚,学着咱们剃发留辫,还娶了咱们这里的女人做媳妇,把皇上给他们的一处寺庙改成了罗刹庙。咱也不知道他们洋和尚是分教派的啊,然后被朝廷里的几位洋大人给发现了,闹出来了,皇上很生气。 第二件也和这个罗刹庙有关系,北边罗斯国派了使团来,这个使者得知了这个庙,要求咱们不能取缔,要留着让他们传教……” 海棠听了冷哼一声:“这些人啊,贪婪至极,今儿得一寸,明日就想得一丈。” “是这个道理!” 海棠抬了一下下巴,跟梁九功说:“梁总管通报一声吧。” 梁九功赶紧站在无逸斋门口通报了一声:“皇上,勇宪郡王求见。” 康熙在里面应了一句:“让她进来。” 海棠进去请安,康熙指着旁边说:“坐。” 海棠谢了座,坐在了榻上。 康熙把手里的书扔下,问道:“梁九功那奴才跟你说清楚了吧,你觉得这事儿怎么办?” “好办!他们想建造教堂就要答应咱们建造佛堂,我记得外藩蒙古有一些部落被罗斯人挟裹着往北去了,这些人本来就信佛,只要找个愿意弘扬佛法的人去,这些人必定要前去拜佛。比起来,咱们这里没几个信教的,但是罗斯和外藩蒙古交接的地方信佛的可不少呢。” 康熙点点头:“这也是个招数。” 海棠笑着说:“至于城内的这个罗刹庙,更好办了,他们想传教,也不看看咱们这里的百姓是不是认可他们那一套生来有罪的说法。 我记得他们是一神教,说是只可拜上帝,不可拜别的偶像,可咱们的百姓是谁有用信谁,求子要去拜求子娘娘,求财要去拜财神爷,考试要去拜孔夫子,他们想立足就要改教义,改了教义后还是原来的那个教派吗? 当然还有别的招数,我觉得不可只防守不进攻,人家既然恶心咱们了,咱们也要更恶心他们才对。 上次在汤山行宫,儿臣说这和春秋战国一样,是大争之世,如今咱们有这个贪婪的邻居,远交近攻或许有用。我不觉得就他们这种贪婪的性子只和咱们交恶,难道他们别的邻居和他们的关系好到没一点矛盾? 使团也好说,只要有商人互通就拦不住交换消息,当年佟家是怎么得祖宗看重的,就是因为他们来往关内行商得到了大量的消息,就看佟家有没有魄力再为国做一回商贩了。 不过咱们泱泱大国,没有了佟家也有其他人家,只要有人愿意往北去走商,咱们就能随着商队往返对邻国的事儿知之甚详,知道的多了才能客观公正的评估敌我之间的力量。” 康熙的表情松软了一些,“到底是年轻啊,锐气盛,这件事朕放在心上了。” 说着他下榻,招呼着海棠:“出去走走。” 海棠跟着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无逸斋往前湖去,沿着前湖溜达。 康熙问海棠:“今儿干什么去了?” “看了看门下的包衣,想瞧瞧有没有机灵的,儿臣现在人手不够用,青海那边一摊子事儿,京城这里现在急需跑腿办事儿的人。” 康熙点点头:“你也确实是需要一些人手了,光是青海都要有大量的人供你使唤才行。也行,这一阵子多看看,有合适的不妨提拔一番。” 第377章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棠就说:“汗阿玛,儿臣饿了,先吃饭吧,吃了饭再溜达,还能消食。” 康熙中午没吃,也饿了,点头说:“也好,回去用膳去。” 他们回去刚摆上饭菜,梁九功就看到十一格格来了。 梁九功赶紧通报,十一格格进来给康熙请安,向海棠问好。对康熙说:“汗阿玛,额娘醒了,想见您呢。” 康熙对海棠说:“你自己吃吧,朕带着你妹妹去贵妃那儿用膳。” 说完带着十一格格匆匆的离开,留下海棠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饭菜。 海棠想了想,本着来都来了,提起筷子开始吃。 第142章 得情谊 康熙去了贵妃的院子里,十阿哥也在这里,正服侍贵妃喝药。 贵妃看到康熙过来,脸上挤出一些笑容来,语气微弱的谢了康熙的关心,然后让老十和十一格格陪着他吃晚饭。 看贵妃这幅病容,康熙也没心情吃饭,就让人在这里摆了几样菜,四个人一起吃了点。贵妃几乎是吃不下去,硬逼着自己喝了半碗粥,等这边撤了残羹,贵妃就让两个孩子回去,她想和康熙说几句话。 老十知道她想说什么,就不走,只有十一格格被嬷嬷们拉走了。 贵妃枯瘦的手拉着康熙的手,未语泪先流,哀求康熙把十一格格留在京城。 顺治皇帝定下的家法,大部分宗室格格都嫁到草原上去了,康熙实在是不想答应,可是贵妃又是这个模样,相伴几十年,贵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贵妃看他犹豫,把去世多年的姐姐钮祜禄皇后也搬出来,言语里面诸多哀求,康熙最后叹口气答应贵妃:“放心吧,朕应了你了,把纾宜尔哈留京城。” 贵妃得到他的允诺,瞬间喜上眉梢,接着说道:“佟家的孩子,我看着都好……” 十阿哥立即说:“额娘,这事儿再议吧。” 十阿哥实在是看不上佟家,太嚣张跋扈了,对权力太渴望了。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妹妹留在京城当然是好事儿,可是妹妹不能嫁给佟家。 贵妃没想到儿子会拆台,心里着急,就骂十阿哥:“混账,你闭嘴。” 十阿哥没再说话,但是脸上却有些忿忿。 贵妃拉着康熙:“皇上……” 康熙立即扶着她躺好,把她背后的靠枕拿出来,给她盖好了被子,说:“这事儿再议吧,你好好休息,你的病情朕问过太医了,都说没事儿,就是天冷风寒引起的,下个月咱们去汤山行宫,你好好养养,今年过年你也别操心了,让下面的人去办,朕还指望着你跟朕白头偕老呢。” 说着给贵妃盖好了被子,吩咐人伺候好贵妃,就带着十阿哥出去了。 贵妃的心愿只完成了一半,这心情不上不下,只能叹口气。出言反对的是亲儿子,她对老十也怨不起来,只盼着自己真的能挣扎过这一关,接着给女儿谋划。 康熙带着老十出了门,很赞赏的对他说:“你出言的时机很巧妙。” “巧妙?”老十不懂。 康熙看看这儿子疑惑的样子,心里叹口气,这孩子压根就不通透,自己怎么就觉得这孩子今儿长大了呢。 “朕是说,不能让你额娘觉得朕都答应了她,要不然她了无牵挂就容易放弃养病,只有你和你妹妹的事儿办不完,她挣扎着要给你们谋划才会认真养病。” 给她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她自己才不会轻易放弃。 这个十阿哥听懂了,一方面觉得汗阿玛真好,一方面惊讶的问:“您真的要答应额娘把妹妹嫁到佟家?” 康熙反问:“佟家不好吗?” 好个锤子! 十阿哥不敢在他跟前爆粗口,就说:“他们家都是些官迷!我是说二房,大房还行,可是大房没合适的人啊,鄂伦岱的那几个儿子年纪有些小,法海到现在都没个孩子,夸岱正说亲,生孩子还在几年后。”说到这里,十阿哥赶紧说:“要不就鄂伦岱的儿子吧,妹夫的年纪小点就小点,其实比起来也没小到哪儿去,儿子觉得挺好的。” 康熙觉得女儿只要嫁到佟家就行,至于是大房还是二房无所谓,他就说:“这事儿再说吧,你妹妹也不大,朕想多留你姐妹几年,嫁人之后哪有在家里自在,尽量把婚事往后推吧。” 十阿哥想到大公主是拖到了二十岁才出阁,后面两个公主也是尽量往后拖,如今六格格确定要嫁到喀尔喀去,还在宫里养着,估计也是要拖到年纪大了再去蒙古。 他心里顿时觉得汗阿玛真的英明。 虽然汗阿玛偏心太子,但是对大家都还不错。 要不是因为贵妃病着,他真的会高兴的蹦蹦跳跳。父子两个走了一段路,康熙回寝宫,十阿哥要回西花园,因此分别了。 十阿哥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人提着灯笼,走进一看是九阿哥领着几个太监在这里站着。 “九哥,你怎么在这?” “怎么在这里?还不是为了找你!我本来要去贵妃娘娘那儿,顺便给娘娘请安,看着你和汗阿玛出来了我赶紧躲,一路绕路绕到这里等你,你跟汗阿玛说什么了?说了这半天,你知不知道天冷,我等的浑身没热乎气。” “你躲什么啊!哦,你今儿又没完成课业?我跟汗阿玛说妹妹的事儿呢,我悄悄的跟你说,你可不许乱传。” “不说,我额娘我都不说。” 第378章 “汗阿玛答应我额娘把我妹妹留在京城了,日后我罩着我妹妹,要是她受委屈了,我直接提着板砖上门给我妹妹主持公道。”然后他一副感慨的模样说:“汗阿玛真好!” 九阿哥听的牙酸,亲老子好不好他做儿子的能不知道? 九阿哥没觉得康熙好,也没想着和他做父慈子孝的典范,他就盼着康熙少骂他就行了,每次见面,他在康熙嘴里不是那不尊贵的就是那没出息的。 大家都习惯了汗阿玛偏心了,老十这憨货居然说他好。 这真是人跟人的命不一样啊! 老九提着灯笼领着这憨货弟弟回去,想着老十是贵妃的儿子,自然是觉得汗阿玛和蔼可亲。自己是宠妃的儿子,也能感受到被管教,下面十二这种贵人的儿子,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九阿哥听老十这一路唠叨,从他唠叨汗阿玛疼人到唠叨到贵妃的病情,九阿哥有种错觉,身边这位不是亲爱的十弟,是别扭的老四。 “十弟,你今儿话多了你知道吗?” “有吗?我也没说几句啊。” 两人回到了西花园,看到了前面一去群人拉着马举着火把,九阿哥就说:“这谁半夜遛马?” 有毛病啊! 九阿哥讨厌卷王,讨厌比自己学习好还努力的人!有胖丫头够烦人的了,难道现在又出现了一个? 他跟身边的太监说:“去看看谁半夜遛马呢?” 太监追过去,前面的人都停住了。十二跟着九阿哥的太监过来跟两个哥哥问好。 九阿哥一看,“是十二弟啊,你半夜遛马吗?夜里遛马很危险你知道吗?”你不会学着胖丫头夜里练习骑射吧,那丫头就是夜里练射箭而已,没骑马啊! 十二显得很兴奋,“没有,是前几日弟弟看着十四弟的马羡慕,今儿太子哥哥就赏弟弟了一匹小马,弟弟刚牵回来。” 九阿哥的心里瞬间泛酸水,“哦,原来如此啊。” 十阿哥拖着九阿哥:“走啊九哥,去看看,看这小马怎么样?十二弟,是公的还是母的?温驯不?” 十二瞬间兴奋,开始滔滔不绝的给两个哥哥介绍。 九阿哥觉得自己今儿泡在陈醋了,觉得大家都比自己好命,怎么就自己是个苦命的娃,都没人疼自己。 第二天天亮了,海棠陪着太后吃了饭,正准备回城里,十四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太后一看,笑着说:“哎呦,讨债的上门了,昨日你走了他就来找你,我说你回城了,立即不开心了,今儿比昨日还早,可见是真想跟着你玩儿呢。” 十四冲进来,先给太后请安,随后冲到海棠跟前大声嚷嚷:“姐,十二哥有两匹马!两匹!” “有两匹怎么了?” 十四看着这不开窍的姐姐,瞬间激动起来:“我才有一匹!一匹!” “哦~”海棠恍然大悟:“他比你多是吧?” “对,姐,你不能让我被他比下去。” “这么说你的小乖乖不是你最心爱的马了?” 这么一问,十四也有点纠结:“那倒不是,我还是很喜欢小乖乖的。而且小乖乖比其他的马都要好,六哥说它有灵性呢,可是……可是十二哥都超过我了,他有两匹马。” 海棠伸手搂着他:“十四啊,你不能什么都和人家比,有很多事是改变不了的,比如你就是比哥哥们出生的晚,你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你个弟弟,你就是不甘心你也是个弟弟,这个是没的变的,对不对?” “对。” “这是改不了的,有些是可以改的,比如这次,我可以再送你两匹马,你就会有二匹,超过了你十二哥,但是你就会发现,咱们七哥也有二匹马。 等我又给了你一匹,你发现大哥有好几匹马呢,等你超过了大哥,发现太子哥哥的马更多。这样比下去永无止境,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最后我没那么多马给你了,你手里又有了那么多的马,占据了那么多地方,吃了那么多的粮草,你发现你最后只能每次骑一匹马,因为这些马得不到奔跑的机会,慢慢的从千里马变成了不堪驱驰的马,很多人笑话你,说十四阿哥养了好多废物马,那时候你就发现,你压根不开心。” 海棠摸摸十四的脑袋,看他若有所思,就说:“所以有的时候得到的太多容易成累赘,无论是得到东西还是做别的事儿,要适可而止,你要学会放手。 你羡慕十二有两匹马,岂不知很多人羡慕你的小乖乖是个很有灵性的马,多照顾小乖乖,日后让它变成千里马驮着你在外面飞驰,到时候路上的行人都会羡慕你的。” 十四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还有些不甘心,哼哼唧唧的抱着海棠的胳膊。 海棠就说:“要不这样,咱们先去额娘跟前,我跟额娘说带你去城里转转。再去西花园喂一喂小乖乖,最后跟汗阿玛辞行,今儿带着你玩一天,如何?” 去宫外玩儿对于宫里的孩子来说真的是致命引诱,十四瞬间心动,那种我姐姐带我去宫外玩,十一十二十二哥哥都没这机会的得意瞬间充斥在心里,高兴的点头:“姐姐,走啊,现在就走。” 第143章 少敏慧 德妃虽然不太想让海棠带着十四出去,主要是在德妃的眼里,这两人加起来都没多大。可是想想海棠是能从几千里外赶回来的人,放眼京城,也没多少人能像海棠一样能连续一个月奔波在路上,也就允许他们两个一起出门了。 第379章 从德妃这里出来,再去西花园的马厩那里看小马,十四还是很不甘心的指着一个马棚里的两匹小马说:“看见了吗?那是十三哥的马!” 海棠就昧着良心说:“看见了,比你起的小乖乖差远了,你看那呆头呆脑的样子。” 说这话的时候海棠都不敢大声。 十四很满意,他也觉得这两匹马呆头呆脑的,比不上他的宝贝小乖乖。 于是姐弟两个去喂马,小马已经吃十四喂的草料了,十四除了喂它草料和豆子胡萝卜之外,还每天喂它一块糖。 海棠就说:“你少喂点糖,喂的多了容易烂牙。喂糖是奖励它的,要是它做的好了你喂点没事儿,天天这样喂,小心它对你蹬鼻子上脸。” 十四这次没顶嘴,踮着脚摸了摸小乖乖低下的头。 喂了马两个人出了西花园往无逸斋去,路上海棠就跟十四说:“这养马和驭下是一个道理,要赏罚分明,你日后出门当差了,不能因为有人把你奉承的开心你就赏赐的多,这样那些干活的人因为却得不到该有赏赐就会生出怨恨,说你刻薄寡恩有功不赏。 这样下去就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是他们找别的主子。第二种是你不给他们酬功,他们自己酬谢自己,什么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什么把府库房钱财搬回自己家,总之给你捅出天大的篓子来,你肯定被牵连倒霉。记住了吗?” “记住啦!”答的非常响亮。 海棠接着说:“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发现你软弱可欺,脑子简单,就反过来拿捏你。比如说你养马,你喂糖的时间长了,有一天你不喂,小马就生气,闹着不吃饭,它自己饿自己几顿,立即掉膘,你要是心疼,想着不就是一块糖吗?以后不缺它的了,你就被它给拿捏了,往后必须要每天喂糖,难道你上了战场还要给战马背一袋子糖? 所以除了赏罚分明还要恩威并施,你先驯服你的小马吧。就你这点能耐还想多养几匹,一匹都养不明白呢。” 十四羞恼起来,“不许这么说我。”说着就拿头撞海棠的腰。 海棠不得不推着他的脑袋:“好好好,不说了,你长点心就行了。” 姐弟两个一起打闹着到了无逸斋,外面围着很多的大臣。 梁九功的徒弟看到他们来,赶紧凑上来领着他们到了无逸斋门口,梁九功就进去通报,没一会出来请他们进去。 康熙这会正忙着,低头批着折子问他们:“今儿一起出去?” 海棠就说:“十四在园子里无聊,儿臣带着他去王府玩一天。” 康熙就说:“去吧,早点回来,听说这两日要下雨,下午看着天色不对赶紧动身,别半路淋雨了,到时候道路泥泞难行,天气又冷,太后和德妃会惦记你们。” 两人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梁九功跟着出来,悄悄的指着外面一个清瘦的官员说:“小主子,您瞧,那个人是国子监祭酒,镶蓝旗的鄂拜。” 海棠看了一眼,这是个很典型的文官,笑眯眯的,表现的四平八稳,是个身姿端正的人。 海棠看着梁九功:“本王瞧见了,本王该认识?” “郡王诶,您知道这位今儿来干嘛的吗?今儿皇上召见他,是要吩咐他明年选秀事儿。” 海棠瞬间明白了,这是家里有秀女的的官员,而且这人的闺女不是五福晋就是六福晋,想到梁九功这会拉着自己传这个消息,而且也听太后讲过五哥的婚事,那这位就是将来六福晋的爹了。 “你是说,六哥……” 梁九功笑着点点头。 太后祖母说的对,哥哥弟弟们的婚事别插手,好不好的将来真的说不清楚,海棠只能点点头。 这时候梁九功的徒弟喊他,梁九功匆匆的说了几句赶紧回去,海棠就带着十四离开。 十四对着等待觐见的鄂拜多看了几眼。 上了车,十四就说:“晚上回去跟额娘说,就说六哥的事儿汗阿玛拿主意了。” 海棠想着太后是提前知道五哥婚事的安排,想来额娘也提前知道六嫂子的人选,对十四的话表现的无可无不可。 马车出了畅春园沿着官道一路去了城里,车子到了王府直接进去,绕过影壁到了前院门前才停下。 杜富贵带着人在车边等着,跟车的侍卫上前把十四抱下来,杜富贵赶紧上去扶海棠下车。 海棠牵着弟弟的手进正院,跟杜富贵吩咐:“你从账房支领些银子,送内务府去,让他们赶紧做四套马具,连鞭子也算上,务必做的华丽一些,也要坐着舒服才好,做好后给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送去。” 杜富贵立即应了一声,十四赶紧拉海棠的手,“姐,我要黑色的,小乖乖就是黑色的,这样般配。” 海棠进了屋子,坐下跟杜富贵说:“听见了吧,让内务府先去看看各位爷的马,不仅华丽实用,也要般配才是。 对了,你再支领一些黄金,送造办处,让他们做几套十二生肖,务必做的童趣可爱一些,从六姐姐那儿开始,姐姐妹妹们都要送到,还要加上大哥家的两个小格格和太子家的小爷。” 杜富贵笑着应了,跟海棠说:“主子,家里的包衣都到了,现在要见吗?” 海棠点点头,杜富贵让人给海棠和十四上茶,他去外面叫人。 不知道是不是康熙吩咐过的,海棠手中的这些包衣追根溯源大部分是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门下的包衣。 第380章 当日阿济格被革除宗籍,多尔衮死后被夺了爵位,他们的势力被瓜分外,门下的包衣也全部进入了内务府听候差遣。 相比之下,阿济格的包衣们混的普遍比较好,比如说江南曹家,他们家以前是英亲王阿济格的包衣下人。而多尔衮的门下包衣几乎是没人能出头。 所以这些人分到海棠这里,能看的出来都普遍穷困潦倒。 海棠这几日要做的就是对这些人有个初步的印象,看看有多少能读会写的,每个人的性格如何,该放到哪个地方合适。 她制定了一系列的考核,这几天正拿着考核结果“面试”这些人。 十四坐在一边乖乖的看着,特别老实,压根没闹。 出去一批等着下一批人进来的时候,海棠抽空给他讲讲刚才这些人都该怎么安排,又该怎么用人,十四尽管聪明,听的云里雾里,姐姐说的话有的懂,有的似懂非懂。 从上午到下午,海棠见了百十号人,看着到下午了,就把人分批叫进来,根据初步考核安排差事。如今天冷了,海棠让账房给他们先预支半年的俸禄,让他们先回去安置好家眷。 尽管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可眼下还有二百多号人没见呢,越是往后拖,那些包衣们越是着急,都想早点得到差事。海棠把这些人安置好了之后今天的事儿算是结束了,剩下的二百多人明后天再见,现在打算带着弟弟回去。 杜富贵就抓紧时间怂恿海棠:“您这么来回跑也太累了,不如咱们在畅春园附近修园子,这样您也不必来回折腾,到时候打发这些人去咱们王府的园子里听您差遣岂不是更轻松一些。” 这老东西! 修园子不花钱啊! 海棠问:“你看我钱多吗?” 杜富贵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听出她不耐烦来,立即说:“奴才多嘴了,奴才是心疼您。” 海棠冷哼了一下,结果这老太监又给海棠灌迷魂汤:“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以银子多寡来衡量,您看,皇上诸多子女中,除太子爷外,您是爵位最高的,不修园子何以彰显您的爵位啊!” 海棠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是郡王啊,那你知道不知道其他几位爷没爵位领的是亲王的俸禄,你主子我有爵位领的是郡王的俸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为了那脸面把里子给丢了,你当那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杜富贵也想说,别的王府就领一份俸禄,您可是有属地的啊!您要是想收钱,银子滚滚来,用大风刮来的都不足以形容,比那瓢泼大雨来的都猛! 不过他不敢再说了,这牛脾气的主子抠门的时候能对着她自己抠死,而且不是三言两语能劝的了的,自己再不识趣真能被她赶出王府。 海棠带着十四坐上车,十四就说:“姐,这老东西说的也对,要是修了园子,到时候你真的不用来回跑了,还可以请额娘去转转啊。” 拉倒吧! 除非亲爹驾崩了,要不然德妃也只是去转转而已,多坐一会都不行。为了让亲娘去转一圈花上几十万两银子去修建园子,有病啊! 反正海棠是不会花冤枉钱的,她打定主意要让康熙出钱给她修园子。 海棠就说:“你觉得有道理?那老东西老想替我做主,这次听他的,下次他还能替我做主,到底这王府谁说了算?” 十四立即问:“那还留着他干嘛?” 海棠也不想留着他,但是康熙说这人好用。海棠只能说:“用人嘛,自然是用他能用的地方,他毛病挺多,办事儿也利索。这种人能驾驭就行,有的人是够忠诚,但是不会办事,说到底,咱们还是要识人善任。” 十四又学了一招。 然后就拉着海棠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靠在海棠怀里说话。两人晃晃悠悠的回到畅春园,先去拜见了康熙,被打发出来去拜见德妃。 这时候天色阴沉,看着要下雨,德妃就不留海棠,让她赶紧回太后那儿去,嘱咐她晚上多盖一层被子。一阵秋雨一阵凉,下雨了温度肯定会低。海棠回到太后的院子里,一进门发现这里居然开始烧火炕了。 炕上除了太后,还有一个正躺着不动的十一。 太后对十一说:“你九姐姐回来了。” 十一鼻子里哼了一声。 海棠过去坐他边上问:“这是怎么了?” 太后说:“生你气呢,从回来的到现在生了半天的闷气了,快哄哄你弟弟。” 海棠问:“你怎么啦十一?” “你带着十四那个淘气包进城了?”这口气很不爽。 海棠明白了,哭笑不得说:“是啊,可是你正读书呢,我总不能带着你回城啊!尚书房的师傅们也不放你走啊,再说了,汗阿玛也不会答应的。” “你没问怎么就知道汗阿玛不答应啊!不行,你明天也要带我出去。” “明天不行,明天天气不好要下雨,这气温低了你容易生病,等天气好了行不行?” “哼!~” 太后跟海棠说:“说不通,我刚才劝了好一会了,他就是不听。” 十一就说:“都是弟弟,为什么你带十四出去不带我?我不管,我也要出去。” “没说不带你,我是说天气好了带你出去。明天肯定要下雨,你要是受了风寒回头汗阿玛生气了会打我的。” 十一听了一副思考的模样:“这样啊~” 第381章 海棠立即说:“对啊,我是很想带你出去。等等吧,等天气好了我领着你出去。” 十一立即把脸皱巴起来,“就是天气好了我也不一定能出去,汗阿玛肯定不让的。”说完难受的翻身背对着海棠和太后。 太后立即说:“放心,到时候我跟你汗阿玛说,读了那么多天的书了出去玩两天怎么了。” 十一立即转身过来,爬起来搂着太后的肩膀:“祖母,您真好,姐姐也好,我能出去玩两天了,我真高兴。” 海棠听到他这么说,再看他这会的表现,觉得被套路了。 不过这个过程觉得很有意思,海棠惊奇的发现,十一这孩子居然会动心眼了。有种……“终于放心了,我弟弟不是大傻子!”的感觉。 蛮欣慰的。 太后看他高兴起来,就说:“得了,这会不难受了,不生气了吧?咱们吃饭吧,你饿不饿?” 十一这时候正在长身体,立即嚷嚷着饿了。饭菜摆上来,外面开始下雨,这雨一开始下就没停,十一就跟太后说:“祖母,我有些闷,喘不上气。” 太后一听赶紧让人叫医女,一番折腾后,医女说这是受寒了,让好好的保养,开了药让先喝着。 十一就病恹恹的窝在了炕上,太后心疼的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看着外面秋雨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就说:“今儿晚上别回去了,住在这里吧。明儿要是还闷,先请一日的假。” 十一咳嗽了几声,病恹恹的说了一声好,还让人把书给他送来,他想趁着睡前这会再读一阵书。 海棠看着这场景,觉得颇有些意外。 就知道这小子故意在糊弄祖母呢,他八成是不想上学。 这时候有太监来禀告,说是皇上要来给太后请安。没一会康熙车架到了门前,海棠举着伞等在门口,康熙下车的时候海棠立即上前给他遮雨。 康熙走着问:“陪着太后用膳了吗?” “用过了。” “你兄弟叫太医了吗?” “祖母把这里守着的医女叫来了,说是受了凉,有些发闷,开了一些药这会正熬着呢。” 到了门口,海棠收起伞递给了门口的宫女,亲自打着帘子请康熙进去。 屋子里暖烘烘的,十一站在炕边,看康熙进来了立即请安。 康熙对着他看了看,上前给太后问安之后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十一,十一身材单薄消瘦,呼吸急促,面色发白,确实不是健康的模样。 他就问十一:“医女怎么说的?” 十一把医女的诊断叙述了一遍,又把药方给背了出来,说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咳嗽,时不时的停一下喘息一会。 太后心疼他,跟康熙说:“这几日都下雨,我说的,让他先养病,读书的事儿不着急,明日别去了,我看着让他歇几天。” 康熙对着十一看了一会,对太后说:“书还是要读的。” 十一立即说:“儿臣让人拿书了,师傅布置的课业和大字今儿晚上就能写完。”说完又咳嗽了几下。 太后瞬间心疼起来:“今儿不许再写了,你身子骨不好,多保养些吧。” 说着康熙,语气有些严厉,“十一和他兄弟们不一样,他自小身子骨就弱,读书这事儿太辛苦,你早年读书都读的吐血,他要是吐血了哪里还有命在。” 十一又咳嗽了几声,脸上显出潮红来。 康熙看了他一会就说:“行吧,这事儿听皇额娘的。” 太后这才满意,对嬷嬷说:“扶着十一回去躺着吧,今儿早点睡,明日天亮了再起来,可别累着了。” 十一乖巧的被安排休息了。 海棠看了一圈子,觉得十一这弟弟真是茶里茶气的,可能是因为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她居然不觉得讨厌。 康熙看着十一被扶着下去了,深呼吸几口气,陪着太后说笑了一阵子,就站起来告辞:“皇额娘,您歇着吧,朕回去了。” 这会也晚了,太后不留他,就说:“让奴才们慢点,外面石板上滑,都留心些别摔倒了。” 康熙退后几步,转身出去了,海棠跟着一起出去,在门口拿了伞,要送康熙上车。 康熙在屋檐下站着,问海棠:“明日还去城里吗?” 海棠点点头:“事还没办完呢,明后两天都去,明日儿臣自己去,不带着弟弟们了。” 康熙点点头,回头斜着向上看了一眼,太后这里是三层小楼,除了太后,海棠和十一偶尔会留宿。所以这里房间比较多,房子也很宽敞。 海棠看他往楼上看,就问:“您是觉得十一弟借病逃课?” 康熙就说:“他有时候确实有病,但是很多时候是装病逃课。” 咦? 康熙对海棠说:“你回头留意他,八成是久病成良医,这小子在医术上有几分天分。” 咦! 海棠忍不住睁大了眼,“真的吗?” 康熙颇有感慨:“老五和老九这两个傻哥哥居然有个精明的弟弟,朕也觉得意外,就是这小子的精明不用对地方,你多引导他,太后是被他哄的团团转,朕就是说实话了太后也不信。他身体底子也确实差,既然他不乐意读子曰诗云,那就让他学点他想学的吧。只是他这么哄着祖母不好,要是再不迷途知返,朕也不介意敲打他一番。” 说完示意海棠撑伞,海棠送他上了车,康熙在车里说:“回去吧,早点歇着。” 第382章 海棠在雨里撑着伞应了一声,看着车驾慢慢的走远了才回来。 太后一直等着海棠,看到她回来就问:“送走了吧?” 海棠点点头:“我看着汗阿玛的车驾走了。” 太后叹口气:“这怎么就下雨了呢,你弟弟又要病了,我这心里难受。” 海棠说:“这雨是及时雨,外面土壤的墒情不好,下场雨能缓解干旱,而且这季节冬小麦都种下去了,正好助苗生长。我弟弟读书读了一阵子了,依着我说,也能趁着这几日降温歇一歇。” 太后点点头:“我问过外面的人,人家读书都没你们这些人辛苦,人家是天亮了才读书,你们这狠心的阿玛是天不亮就催着你们起来,一年到头不许歇着。唉!罢了不说了,我去看看十一去。这孩子别晚上偷摸着看书了,要是这样,他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海棠扶着她下炕,说:“我和您一起去。” 两人到了十一的房间门口,十一躲在被子里:“姐姐,您就别进来了,男女授受不亲!您是我亲姐姐也要回避些。” 海棠站在门口,叹口气:“唉,我本来想说你这病了这么久了,不知道你对你的病情有没有留意过,想着要不要收罗些善本书送给你……” “多谢姐姐。”他这欢喜的模样跟十四听说收到小马做礼物一样,都是两眼放光。 海棠还在说:“……可惜这么晚了,你又睡下了,我也不好进你房间,这事儿也没得说,罢了罢了。” “别啊,姐姐,咱们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小时候光屁股的模样。姐姐,咱两好啊!” “你羞不羞。” “姐姐,别跟弟弟一般见识。” 海棠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她懂康熙的意思,让自己劝劝十一,别借着祖母疼他就动小心思。只是这天气确实冷了,十一身体不好,发闷是真的有,不严重而已,今晚上把话说了,这小子受惊了肯定会发烧。 既然他想跟着出去,不如趁着好天气带着去城里玩,在他开心的时候点他几句,聪明人向来是响鼓不用重捶,他自己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也不至于让他惊惧之下再生病了。 她笑着说:“看你说的,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哪里值得你赔礼。你早点睡,这几日好好养养,过几天放晴了我带你去城里。” 十一开心的眯着眼睛,太后看他高兴自己也很高兴,坐在床边摩挲着他的脑门:“睡吧,明日不用去学堂,先歇几日。” “嗯!”十一一脸高兴,在太后的摩挲下乖的跟小猫似的。 第144章 暗恨生 秋雨一连下了几天,海棠连着四五天进城,把事情安排完了之后,天气看着不再下雨,天上还有厚厚的云层,似乎要放晴。 海棠本想休息一天,可是康熙想看看京城周围的直隶地界有没有地方积水,再看看各处农耕,就叫上她和大阿哥一起出去到处看看。 这种出行是短暂的出行,不在外面过夜,就是骑马赶路各处走走看看。 所以一大早海棠就换了普通的棉麻男装,穿的很朴素,准备出发。 十四以为她今天要在畅春园里休息,就早早的起来,饭都不吃来找她玩儿。 他进门看到海棠穿的灰扑扑的,小脑袋瓜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姐,你要出去?带我啊!” “不能带着你,今儿一直骑马,带着你不方便。” “你搂着我啊,跟大嫂子过寿那天一样,我坐在你前面,我不乱动的。”他在后面跟着海棠进进出出,哼哼唧唧的撒娇,闹着一起出去。 海棠就给他解释:“不行,汗阿玛这次要办事儿,带着你走不快,等过几天三哥和四哥回来了,我带着你去接他们。” “可我今天想去啊。” “不行不行不行。” 十四立即蹲着抱海棠的一条腿,随后坐在了她的脚面上:“你不带我是不是?我不让你走!” “诶诶诶,起来!” “不起来。” 十一听到动静下楼来,他的书房在二楼,此时坐在楼梯上看着十四耍无赖。 海棠就拖着腿上的十四开始准备,因为午饭要在外面吃,防着找不到吃的,也为了避免食物中毒,午饭是要自己带的。 太后让人给海棠准备了干粮装在小包里面,还给海棠装了一葫芦的开水。 十四不仅抱着海棠的腿使出了千斤坠,还不断的嚷嚷,太后许诺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都没哄他放手。 十四又不傻,过几天来找祖母撒娇,好吃的好玩的还能弄到手,要是错失了今天的机会就真的出不去了。 外面跟着出门的太监来请海棠出发。 十四抱姐姐的腿抱的更紧了。 海棠说:“十四,放手啊,汗阿玛那边等着呢。” 十四不放:“我乖,我听话,我不乱动,带着我啊,我是亲弟弟啊,是姐姐最听话最乖巧的弟弟啊。” 十一听了忍不住笑出来。 海棠面无表情的说:“放手,闹人的不是乖孩子。” “不放嘛~~~” 海棠深呼吸一口气,一弯腰提起他,从腿上撕下来,直接把人夹在胳膊下面,头朝后屁股朝前,在他屁股上使劲拍了几下。 十一哈哈笑起来,从楼梯上噔噔噔下来,问十四:“十四弟,疼不疼?”让你不懂的见好就收,看,挨打了吧。 第383章 海棠在十四的哭嚎中跟太后告辞,夹着十四往德妃的院子里去了,一路走一路拍十四的屁屁,十四哭嚎了一路,海棠把人塞给了德妃扬长而去,十四想追被太监们抱住,到底没能跟着出去。 德妃看到十四就头疼:“你姐姐不是出去玩的,要是玩了自然带着你,以前不是带你出去了吗?这是不能带才没带,别嚎了,人都走了,听不见了,歇歇嗓子吧。” 十四这才一脸泪水,委屈巴巴的不哭了。 他还时不时的抽泣一下:“我姐打我!” “你看看你办的事儿,不该打你吗?” 桂枝在一边说:“打你是因为你没眼色,外面汗阿玛等着呢,你还闹,不打你打谁?你这是是恃宠而骄知道吗?” 德妃看桂枝:“听这话也是个明白人啊,你怎么做的都是糊涂事儿?” 桂枝立即说:“额娘,我还有事儿没做完呢,我回房间了。”说完窜了。 这死丫头! 德妃看着桂枝的背影,心里想着要想个办法扳扳这丫头身上的毛病。皇上肯定是个勤快人,自己也不是那懒的,养了五个孩子四个都正常,一窝好笋怎么就养出这么一根歹竹来。 海棠急匆匆的赶到前面,康熙正在跟太子交代看家的事儿,海棠就在澹宁居外面和大阿哥说话。 大阿哥就问:“妹妹最近忙什么呢?听说你前几日冒着雨还往返园子和王府?怎么不在王府那边住下。” 海棠笑笑:“最近十一弟病了,没去上学,太后祖母一直照顾他,我晚上回来陪着祖母说说话。” 大阿哥并没有放弃,接着说:“哦,听说你最近在梳理门下的奴才?都给他们安排了差事?” 海棠笑着回答:“是,是有这事儿,分到妹妹府上的这些包衣有些以前在内务府没差事,这些年到处寻摸生计,都已经分到我名下了,要是他们饿死了丢的还是我的脸,就给他们些差事做,免得最后生出些是非来,也能让他们衣食有着落。” 大阿哥点点头:“哥哥还以为你手下缺人呢,正想给你推荐些官员,都是些办事利索的,你要用人能立即用上。” 海棠笑着摇摇头:“大哥想的真是周到,可惜妹妹这里没法安置这些人,只能多谢大哥的好意了。妹妹和朝中各位大人没什么交往,京城这里也就是王府和其他宗室之间随分子走礼,要是让官员给我干这种小事儿,真的是委屈他们了。回头妹妹要是缺人了就找哥哥,到那时候哥哥别推辞。” “青海那边你不用人吗?” “青海那边官比民多,再塞官员进去就不好看了,不瞒着您,那边驻守的八旗和火器营的武官,加上各级衙门官员,已经是很庞大的一群人了,青海苦寒,流民逃荒都不往那边去,那是真真的官比民多。回头吧,回头青海的百姓多了,官员不够用了,妹妹再请汗阿玛调拨人手,现在是不用再安排人了。” 大阿哥就说:“嗯,哥哥懂,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青海是妹妹的地方。” 海棠微笑着说:“大哥这话说错了,青海难道不是汗阿玛治下?青海军民人口不是汗阿玛的子民?青海是汗阿玛万里江山的一角,和妹妹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在那里代天牧民罢了。” 大阿哥立即说:“哥哥口误,口误。” 海棠看着康熙和太子出来,立即说:“啊?大哥刚才说什么了?妹妹没听清。大哥回头再聊吧,汗阿玛出来了。” 这时候康熙和太子已经出来了,随行的侍卫把康熙的马牵来,大阿哥立即说:“哥哥也忘了刚才说什么了,回头再聊。” 说着立即小跑过去,前面太子拉着缰绳,大阿哥赶紧过去扶着康熙上马。 康熙坐在马上,从太子的手里接过缰绳,跟太子说:“你留意吧,朕晚上就回来了。” 太子应了一声,看着大阿哥和海棠也上马了,嘱咐他们:“侍奉好汗阿玛,中午看能不能找到干柴生火把干粮煮一煮,尽量别吃凉的。” 大阿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海棠说:“二哥放心,我们中午尽量吃好。” 康熙一马当先的疾驰而出,大家随后跟上,太子走到畅春园大门那儿,看着一队人渐渐消失了才回来。 他回到书房,索额图已经在等着了。 索额图看到太子立即跟上来:“太子爷,奴才的得到了消息,扬州的富商大多投靠了大阿哥。” 太子的心情就不美妙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索额图还在喋喋不休:“扬州富商有很多,这里面出手最大方的是盐商。” 太子就说:“孤听说曹寅和一些盐商有瓜葛,如今北方吃的是青海的湖盐,扬州的那些盐商再不下力气,怕是最后没生意可做,这会自然用力奉承老大。这种事儿日后别盯着了,无非是这些人拿钱给老大求一份富贵罢了。” “太子爷,事就出在这里,大阿哥没钱就没法子笼络官员啊!他有了钱,朝中的那些墙头草岂不是更倒向他!” “你的意思是孤也自降身价跟老大一样,给这些人银子?” “也不是不行。” 太子冷笑一声。 老大缺钱,太子又不缺,内务府太子的银钱太子可以随意取用。而且太子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曹寅是谁?汗阿玛心腹中最信任的那个,曹寅是个读书人,在江南文人中评价很高,常常主持江南文会。 第384章 这样一个与人诗词唱合颇为风雅的人对金银该是不屑的,然而这样一个风雅的人和盐商来往那么多为的是什么?自然是汗阿玛要求他和盐商来往,来往后盐商的银钱给了他,他没往京里送,这钱最后用在了哪里?这里面能讲的故事多了去了。 他跟索额图说:“你如今别老盯着明珠和老大,你也干点事儿吧。” 索额图十分委屈:“奴才干了啊,奴才也不是那尸位素餐的人啊!” 看着这不开窍的老臣,太子就觉得头疼。而且如今的朝局让他十分烦躁,渐渐的生出一些焦虑来。 他就发现人长大了之后烦恼就多了,小时候真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光学习就够了。 旁边的索额图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某某大臣想拜见太子爷,又说某某大臣和明珠眉来眼去,期间夹着他骂明珠几千字,骂和明珠沆瀣一气的南书房大臣几千字。 太子是真不想听了,可是看到索额图都老了,有些头发丝都白了,想着这天下和他最亲的除了汗阿玛就是索额图了,他也只能叹口气听他接着唠叨。 第145章 甜蜜蜜 京城附近缺水,很容易出现干旱。康熙一路查看土壤墒情,每隔一段路程就下马动手把田地里面的土壤给扒开看看雨水浸透了几寸土壤。要是碰到了老农,势必是下马问问旱涝收成的。 到了中午,队伍走到了一处村庄附近,海棠看到这里有一片荒地,上面杂草枯黄,就跟康熙说:“汗阿玛,不如在这里歇一会生火做饭吧。” 康熙点点头。 大家下马,把马驱赶到这片荒地啃草。 来的时候为了防止下雨,大家都拿了油布,若是要下雨就把油布披在身上。海棠把一大块油布铺在地上,把康熙的披风叠好放在油布上,请康熙坐了,立即安排人去附近村子买干柴来生火,再让人找干净的水给康熙洗手洗脸。 要是海棠自己带人出来,她都不费这事儿,她每年在青海和京城往返,中间一来一去要两个月,每天奔波在路上,有啥吃啥,别说是冷的,有的吃都不错了,要是错过了驿站,裹着衣服找个避风的地方歪着吃完就睡了,哪里还要准备热水热饭。 她把银子给了侍卫,交代他们:“去了村子里,别恶声恶气的,说话软和些,你们带着刀剑进村,别吓着人家了。看着那日子过的艰难的人家,银子适当的多给点。” 侍卫们听了,从她这里领了银子,三五个人结伴去村里了。 海棠就查看带着的饭菜,好在有个小铁锅,小是小了点,这小锅是能用的。 找水的人找到了灌溉土地的井水,弄上来了一桶,把锅洗了,找了几个砖头弄了个简单的灶台,把锅放上去,买柴的侍卫也回来了,立即烧了一小锅的水,水温不高的时候端起来倒进水囊里,侍卫提着水囊来找康熙,举着水囊慢慢的倒出来让他洗了手,剩下的水大阿哥用了,就等着吃饭了。 海棠蹲在小锅边,先让烧开水,每个水囊里面灌满,让侍卫们先喝点热水暖暖。把水囊灌满了之后,海棠把干粮放进去烩了一小锅,等待饭熟时候她忽然想起来:“诶,没饮马呢。” 有侍卫说:“郡王不必着急,奴才在地上先挖一个浅坑,地面铺些草,提几桶水倒进去,再加点刚才的热水,让马喝温水。” 这主意不错,闲着的侍卫就动手挖几个坑,开始倒水喂马。 康熙和大阿哥坐在油布上,大阿哥的肚子叫了两次了。 康熙看看他,大阿哥笑笑:“儿子今儿早上吃饭早。” 康熙也只是淡淡的说:“等会就端来了。” 主要是大阿哥年纪也大了,有些话他也不想再说。既然处处觉得自己的大哥,在这种时候就该拿出长子的派头来,这种安排休息的事儿就该他过问安排,怎么一推二五六默认交给了妹妹自己安心坐着等饭吃呢。 这年纪轻轻,也没到七老八十等着弟弟妹妹孝敬的时候呢。 康熙不想说他。 这时候海棠和一个侍卫端着碗过来,海棠说:“汗阿玛,在外面不方便,凑合一下吧,儿臣自作主张把饭菜倒在一起煮了,刚才尝了味道还可以,您试试看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好吃少吃些,晚上早点回去吃新鲜的。” “有口热的吃就行了。” 康熙的碗是银碗,配套的是银筷子,海棠端给了他。剩下的一个是竹碗一个是木碗,海棠问大阿哥:“大哥,你选哪一碗?” 大阿哥很饿,就选了木碗,木碗的分量大。海棠捧着竹碗吃。那边侍卫们开始七手八脚的倒水再煮一锅,围在一起端着碗等饭吃。 康熙尝了尝,味道跟海棠说的一样,也还真的不错。把碗里的饭菜吃完放到了一边,看着远处的庄稼,忍不住叹口气:“前些日子干旱,青苗出的不好,有些地垄的麦子出的断断续续,还要补种啊。” 海棠捧着碗点头,一边吃一边说:“嗯,肯定会的,今儿不下雨了,明儿就有人会补种。” 海棠吃完后问康熙:“汗阿玛,等会往前走还是回去?” 康熙看看远方:“再往前走走,来的时候边走边看,其实没走多远,下午往前再看一段,回去的时候就不下马,直接回园子里,花不了太长时间。” 海棠点了点头。 侍卫们吃了饭,打水洗锅洗碗,又挖坑埋了烧过的木炭灰,收拾好了重新上马,这次往前走就能发现有百姓出来在田间查看了。 第385章 晚上回到畅春园的时候天都黑了很久。 太子扶着康熙下马,说:“太后祖母几次派人来问,儿子想着您要是再晚一会还没回来就派人去迎一迎呢。” 康熙扶着他的手往澹宁居去:“朕心里有数,你大哥和妹妹也跟着呢,都劝朕早点回来。先打发人去跟太后说一声,就说朕换了衣服就去她跟前请安。” 海棠在后面:“不用再打发人了,我这会就回去,我去说。” 康熙摆手,海棠就往后湖去,先路过德妃的院子进去给德妃请安,压根没看给她摆脸色的十四就火速出来去太后跟前。 太后看海棠回来了才松了口气,听说康熙等会就来,她就说:“等等吧,看你汗阿玛在哪儿用膳。” 她身边的嬷嬷就去吩咐厨房多加些饭菜,预备着等会太后留饭。 没过太长时间康熙和太子就来了,太后提了一句,康熙果然要留下吃饭,外面宫女太监们就忙了起来。 随后饭菜送上来,太后带着海棠和十一,康熙带着太子,一起坐下吃。 太后一边吃一边问太子:“你的那个侧福晋如今有身孕了?” 太子笑着点头:“下面的人闹的您也知道了?是,昨日才查出来。” 太后念了一句佛,“阿弥陀佛,这是大喜事,让下面的人好好伺候,我还等着明年家里添丁进口呢。” 康熙就说:“明年可不单单是这一件喜事,今儿刚出门老大就跟朕说她媳妇有喜了。” 太后很高兴:“这果然是大喜事!哎呀,他们哥俩都有孩子了,老三和老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康熙说:“您别着急,生孩子急不得,这些阿哥年纪都小,除了老大都是十几岁,一辈子按六十岁算,后面还有四十多年呢,这四十年足够养两代人了,急什么。” “道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太后是个实诚人,想说咱们家和人家不一样,家里是有江山等着传下去的。她还没开始说呢,海棠立即把话岔开:“汗阿玛这话才是大实话,我日后就要晚点生孩子。” 太后果然忘了刚才要说的内容,瞬间把话题转到了海棠身上:“不管你,你想干嘛干嘛!以前你小的时候才一点点大,那时候可会说甜言蜜语了,跟我说日后不成亲,就陪着祖母,现在已经开始惦记着晚点生子了。” 海棠康熙和太子十一都笑了,海棠假装生气:“祖母,我是个格格,您别这么说了,我脸皮薄。” “一家人说说怎么了,你兄弟笑话你而已,丢人也没丢到外面去。” 一会吃完了饭,康熙带着太子离开,海棠和十一送他们出去。 康熙走的时候看着十一问:“你病好了吗?” 十一立即说:“这几日吃着药,缓解了很多,特别是今儿不下雨了,喉咙这儿也没不舒服了,儿子明日就搬回西花园,回书房读书。” 康熙点点头:“读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记着这话吧。” 十一一副老实受教的模样。 康熙问海棠:“你这几日干嘛?” 海棠说:“暂时无事可做,就陪着祖母散步转圈吧。” 康熙本想把她提溜到无逸斋打下手,听说她要陪着太后,也没再提这事儿,想着让她陪着太后玩几日,过几天再使唤她。就说:“你伺候太后吧,早晚陪着她在湖边走走,民间谚语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老人家是要多走动的。” 海棠应了一声,和十一看着康熙和太子走远了。 康熙骑了一天的马,不想坐车,带着太子慢慢的往前湖去。 太子想着刚才在饭桌上的玩笑话,心里想把老大的打算给搅黄了,就说:“三弟和四弟快回来了,这会在路上肯定归心似箭。” 康熙就说:“那可未必,他们第一次没大人带着自己出去,看什么都新鲜,路上肯定想各处看看,能拖一天是一天。” “三弟或许这样,四弟就不是了,他走之前和儿子说过,说是您交给他一个差事,让他秋季陪着妹妹去南苑围猎,把八旗不少人家的小子们都带上。他对着事儿一直惦记着呢,这眼看着都快深秋了,怕赶不上妹妹围猎,错过了这事儿,路上自然天天赶路,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想到老四较真的模样,康熙点点头:“这事儿老四真的能做的出来。” 太子有身份优势,所以这时候低声问:“六妹妹要嫁给喀尔喀的土谢图汗部汗王,十妹妹您说要把她指给喀尔喀部的策凌,喀尔喀部有两位公主嫁过去了。十一妹妹要留在京师,十二妹妹和十三妹妹年幼尚且不说,九妹妹是要留在家里的,只是这额驸人选,您觉得谁家的孩子能当您的女婿?” 太子只要不搞小动作,这样直白的问,康熙还是愿意和他好好的聊一聊的。 “暂时没人选,你妹妹是个好孩子,我冷眼看了看,这些适龄的孩子都不行,没一个能配的上你妹妹的。” 太子在一边点头,“儿子也是这样想的。”他接着说:“佟家挺积极的,听说早些年妹妹还小的时候佟国维老大人就喜欢妹妹,言语里面带着亲近。” 康熙也跟太子交底了:“贵妃看上佟家了,朕不是不愿意给佟家脸面,能嫁到喀尔喀部两位公主也能让佟家出两位驸马。还是刚才的那句话,朕没看上。既然贵妃觉得行,那就把你十一妹妹嫁过去吧。 第386章 佟家的孩子身份地位合适的也就是鄂伦岱的儿子,鄂伦岱是嫡长子,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是嫡子,只是年纪小。其他的人年纪合适,却都是庶出的,朕没看上,他们给你们兄弟做伴读,看着也没什么灵气。比比策凌,策凌那孩子有几分灵气,朕一眼看上了,立即给你十妹妹定下来。” 太子这时候把这事儿定下个基调:“九妹妹那里必定是咱们满洲儿郎,出身勋贵才行,别的人家就算是父兄皆在高位,不是咱们满洲的儿郎是万万不可的。” 康熙点点头:“嗯。” 老大手下汉官多,太子这边勋贵多,太子先把范围圈到自己这边来,只要在勋贵圈里选妹夫,老大就占不到便宜。 康熙这会的想法是:孩子一天天长大了,这事儿也该操心了,既然这几天海棠没事儿干,就等着老四回来,以老四的名义带人去南苑,看看海棠看上哪家的小子了! 又过了两天,老三和老四回来了,海棠带着十四坐着马车去接他们。 哥俩是骑马回来的,一路风尘仆仆,冻的脸都红了,加上好几天没维护形象,三阿哥就开始冒胡子茬了。 海棠在接到了他们两个后请两个哥哥上车来坐,老三立即从马上下来,踩着凳子上车。 老四看了就忍不住皱眉,他不想坐车,车子让给妹妹和小弟弟坐啊,你还是个哥哥呢,跟着挤什么? 可是老三都上车了,四阿哥只能跟着上去。 三阿哥窝在车里,舒服的的吐出一口气,骑马就是速度快,哪里有坐马车来的舒服。三阿哥就开始跟海棠“告状”,历数老四的诸多“罪状”,什么脾气拗啊,什么喜欢摆脸色啊,什么不近人情啊……一路上都听他在说老四。 四阿哥用眼角看他,别说老三不乐意跟他再出门办事儿,他发现跟着老三出一次门自己更看不上他了,下次谁想去谁去,他是不会和老三这货一起出门了。 十四坐在海棠和四阿哥中间,一开始听三阿哥说四哥的黑料听的津津有味,听着听着觉得老三这人有毛病! 具体什么毛病说不出来,他就是觉得老三有毛病。 他听着听着就不耐烦,没哥哥姐姐的耐性,就问:“三哥,汗阿玛让你们去祭祀孔庙,你和山东的官员互抛媚眼干嘛?” “什么互抛媚眼?你这不会用词,这词不是这么用的。”然后开始掉书袋,滔滔不绝的给十四科普什么叫做抛媚眼。 等他说完,车子也进了畅春园,十四下车的时候对三哥的态度已经变了,从刚开始的鄙视变成退避三舍。 他光以为四哥会说教,说起来滔滔不绝令人瞌睡,没想到三哥比四哥说教起来更可怕! 这么一比,四哥也不是没一点优点,最起码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能闭嘴的。 康熙见了两个儿子,一句辛苦的话都没说,听完两人的汇报只说一句:“知道了”。就把两个人给打发了。 不管是三阿哥还是四阿哥,都觉得挺委屈的,这种天气跑那么远,兢兢业业的把事儿干完,回来后一句夸奖都没有,连口头的夸奖都没有,自然也没物质奖赏,好在有几天的假期,要不然两人真的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对于四阿哥来说,不管怎么样总算回来了,他急忙去拜见德妃。三阿哥也是这样,急匆匆的去拜见荣妃。 比起康熙的冷淡,德妃简直是拉满了仪式感,她亲自去门口等着,老远看见了儿子回来就伸手要拉四阿哥,又大摆筵席给四阿哥接风。 除了德妃,四福晋也在,桂枝和六阿哥也等了许久,六阿哥更是领着弟弟妹妹们给四阿哥道辛苦。在康熙哪里受到的冷落在这里一瞬间给抚平了,席间大家频频对他敬酒,各种辛苦的话说的不带重样的,四阿哥在弟弟妹妹和额娘的甜言蜜语下,整个人像是泡在蜜水里,美滋滋甜蜜蜜的感觉让他觉得特别好。 在这种飘飘然之下,四阿哥不出意外的喝醉了,德妃看着太监把他塞进轿子里,四福晋陪着回去。 屋子里的宴席撤了,德妃长松一口气:“回来就好,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六阿哥也喝了几杯,他不想回西花园去,站起来打个饱嗝,去十四的房间睡一会,十四跟着去了。桂枝跟着闹了半天,也回了房间,德妃把迎接大儿子的流程做完看着也累的不想动,歪在炕上恢复精力。 海棠算是看明白了,德妃是把握住了四哥的脉搏,知道四哥是驴脾气,还是个顺毛驴,必须顺着摸才行。 这一套也就额娘能用,将来四嫂子也能用,但凡换其他人,这效果真的是南辕北辙。 海棠看着德妃,忍不住夸她:“额娘,高!不佩服不行!” 德妃给她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不会哄人怎么能笼住外面的主子爷,笼不住他也生不了你们这些讨债的! 德妃就是在心里可惜,这两个闺女,聪明的不需要学,将来是人家讨好她。懒的那个是不想学,追着教都不乐意学的讨债鬼! 晚上天黑了,四阿哥正躺着呼呼大睡,四福晋拿着松软的布巾盖在他脸上,一开始还是暖暖的,后来换成了冰凉的,四阿哥被冷帕子一激,整个人清醒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把四福晋吓了一跳,四阿哥把脸上的手帕揭了扔到了四福晋的怀里,气呼呼的问:“你想谋杀亲夫?” “爷,别生气,皇上宣您呢,外面的公公等了好一会了,叫不醒您才这么做的。” 第387章 四阿哥听了纳闷,这时候叫自己干嘛,立即翻身下床,四福晋赶紧转身把衣服拿来,帮着他扣扣子,还说:“刚才苏培盛悄悄的打听了,只叫了您,没叫三爷呢。” 四阿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身回去把靴子穿上,四福晋转身拿了腰带,四阿哥站直了让四福晋给他系腰带。他问:“宫里最近有什么事儿吗?” “没听说,各处都和往常一样。” 笨蛋,怎么可能一样! 他动手转了一下腰带,就说:“你歇着吧,这事儿不必再惊动额娘了,爷往汗阿玛跟前去一趟。” 四福晋送他出门,看着人走远了才回来。 四阿哥来到康熙的寝宫,康熙这会换了寝衣,正歪在炕上打棋谱。看到四阿哥来了,也没让他坐,就说:“你歇两天,朕明日给你一份名单,你这两天派人把名单上的人给找齐了,都叫到南苑去。” 四阿哥立即明白让自己干什么事儿了。 他问:“就儿子自己一个人出面?” 康熙转头看他:“你想几个人?” “儿子是问,妹妹她……” “到时候你邀请她去就行,你留意你妹妹和谁说话多,回头把人告诉朕,朕再作其他的安排。” 四阿哥应了一声:“儿子还有一事请您示下,这事儿要告诉太后祖母和额娘吗?” “说一声吧,省得她们多想。” 四阿哥就没其他的疑问了,看康熙没其他的吩咐就退了出来。 他一路走一路思考,不知道这事儿是该弄的人尽皆知还是悄悄的保密。 想到让自己出面,可见这事儿还是不能大张旗鼓到处说的。 他正在思考,就听见苏培盛说:“爷,三爷的人在道上站着呢,八成是等咱们的。” 四阿哥瞬间觉得腻歪,老三以为汗阿玛叫自己是询问此次出行的事儿,以为自己背地里说他的小话! 三阿哥的太监迎上来,躬身说:“四爷,我们主子请您去坐坐。” 四阿哥没说话,苏培盛看着他的脸色,就说:“前面带路吧。” 四阿哥站在三阿哥的院子门口不进去了,三阿哥是养了侍妾的人,现在大家住的都是小院子,四阿哥这个老古板是不进他的院子的,免得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三阿哥很亲热的拉着他:“四弟,进来啊,咱们兄弟喝杯茶。” 四阿哥说:“三哥,弟弟就不进去,汗阿玛刚才叫了弟弟过去,交代了一件要紧的差事,往后这几日都要做这个差事,明日一早就要开始忙,实在是没时间喝茶了,恕罪。” 说完要走,三阿哥一把拉着他:“汗阿玛给你新差事了?什么差事?怎么就给了你?” “这差事也只能弟弟做!”爷是爷额娘的长子,爷一母同胞的妹妹的婚姻大事自然是该爷这个长子过问,你就别想了!荣宪公主出嫁的时候爷就没争送嫁的差事,你趁着歇着吧! 当然了,以上是他的内心活动,他是一把挣脱了三阿哥直接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三阿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纳闷:汗阿玛给了他什么差事?怎么就给他了呢,我闲着呢! 汗阿玛真偏心! 第146章 开始前 第二天一早,四阿哥就跑到德妃这里来了。 德妃还以为昨日没说什么贴心话才招的他天蒙蒙亮就跑来了。她对四阿哥是了解的,这孩子别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外表和内心是极其不相符,别跟他用那种千万感情皆在无声这样的方式交流,对他一定要用坦诚炙热的态度才好。 所以德妃连忙拉着他嘘寒问暖,对着四福晋也不停的招呼,把整个院子里的奴才给调动起来张罗他爱吃的早饭。 四阿哥很享受额娘的关心,被额娘拉着说了半天话,眼看着弟弟妹妹要来请安了,他赶紧拦着德妃再聊下去。 “额娘,今儿儿子是有事儿来的。” “怎么了?” “昨夜里,汗阿玛把儿子叫去了,说是这两天让儿子遍邀他名单上的人,一起去南苑打猎。” 德妃的眉头皱起来:“为你妹妹的事儿?” 四阿哥点点头。 德妃叹口气:“我一听这消息就心里酸楚,挺不情愿,可是想想男婚女嫁是人伦,不能拦着,也拦不住的。罢了罢了,你妹妹还是在咱们家的,想想这个心里也好受一些。” 四阿哥心里和德妃是一样的,不过倒没有那么细腻,他是觉得妹妹成亲不过是从宫里换到王府里居住了,不算远,没必要难受。 母子两个就对坐着叹气。 这时候十四起床了,大呼小叫的跑来,进门就看到四福晋在,跑过去打招呼:“嫂子安,今儿您来的好早啊!” “十四爷安,今儿陪着你四哥一起来的。” 十四看到四阿哥的时候,小脸瞬间没了笑容,蹭到德妃跟前请安,随后面无表情的说:“四哥安,日后你别来那么早,额娘和我都起的晚。” “那是你起来的晚,我来的时候额娘都收拾好了。”肯定是额娘放纵着十四睡懒觉才说起来的晚,这小子还当真了! 他觉得自己身为长子,必须把弟弟给纠正过来,就转身跟德妃说:“十三都入学一阵子了,依着儿子的想法,十四也别让他到处乱跑了,送书房去吧。” 十四瞬间咬着一口小米牙,瞪大了眼睛看着四阿哥,这哥哥有毒!上辈子咱们两是仇人吧? 第388章 德妃看看十四,想了想:“这冬天送去我不放心,不如等过完年吧。” 十四立即哼唧,德妃想想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说:你也别闹了,你也该去了,你去了有你六哥照看,我也没那么多担心,我就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你十二姐身上,非要治治的她的毛病。 这么一说,四阿哥觉得违和的地方终于发现了:桂枝那丫头呢? 他问十四:“你十二姐比你起来的都晚?” 十四点点头。 四阿哥在不停的运气,他以前一早上学,后来一早出去当差,以为所有人和他一眼都起来的早,今儿才知道桂枝是个懒妞! 四阿哥脸色不好,德妃的脸色也不好,桂枝就这个德性,她汗阿玛会不会觉得这丫头扔到天边去挺好的,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吃了早饭,四阿哥嘱咐了德妃,德妃就带着十四去给太后请安,把这事儿跟太后说一声。 海棠和十四在院子里玩,德妃在太后下首坐着,把四阿哥的话给学了一遍。 太后就说:“不是我泼他们父子的冷水,小花骨朵都没开窍呢,他们也太急了。既然这样安排了,让孩子出去打猎也不错,正好放松心情。” 四阿哥就开始打发人去请名单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伴读,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次子三子。 一上午他就安排人去邀请这些人了,盯着他的老三看他遍发请柬,就在中午凑过去跟他说:“给我一张,我给我大舅哥要的。” 四阿哥看看他,低头看看名单,说:“没你大舅哥,有你小舅子,不用你要,等会就送。” “你这花名册哪儿来的?给哥哥瞧瞧。” 四阿哥想了想,递给了他。 三阿哥一看,这上面有父祖履历,上面要么开国功臣的后人,要么是各民爵府邸中的子嗣,都是出身显贵的子弟。 “你请他们干嘛?” “南苑行围” “就你!”三阿哥看看四阿哥,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哈哈笑起来:“老四,你就拉四力弓,老五都比你强。” 四阿哥冷笑一声:“我是拉四力弓,你这个拉十力弓的还不能主持行围呢!有什么用!”说完把花名册给夺回来了。 三阿哥怏怏不乐起来,被弟弟下了脸面颇有些羞恼。四阿哥更羞恼,他快烦死人家提他只能拉四力弓了。 哥俩的脸色都不好看,下面的人赶紧哄着他们两分开,都年纪大了,可别打起来了。 三阿哥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生气,回了院子里跟三福晋说:“你给你娘家传信,别让你弟弟去参加老四的围猎,不给他捧场子。” 三福晋听的云里雾里,看看三阿哥的大太监:“怎么回事?” 三阿哥的太监就躬身把事儿说了,三福晋一听,看了一眼糊涂的三阿哥:“这事儿你就不该凑上去,四爷这是为了九格格选婿的事儿忙活呢,别说他只能拉四力弓,他就是拉不开弓这事儿也该他去。难不成让你这隔了一层的哥哥去?就算是让哥哥们去,大爷和太子还要争一争该谁主持行围呢,怎么也轮不到你。” 三阿哥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你说的对啊!爷怎么没想到是这事儿!” 然后对着他的大太监就骂:“狗奴才,你怎么就不提醒一声。” 这太监也很无奈,不是不说,您那会在气头上呢,刚开口你就让闭嘴! 到了下午,六阿哥派身边的找赵有福来请四阿哥去他院里坐会。 赵有福刚进门,苏培盛就迎上去:“有福哥来了,六爷有事?” 赵有福是德妃的永和宫出来的太监,年纪更大一些,德妃子女身边的太监们,除了海棠身边的抱残守缺外,谁都要给他三分颜面。 赵有福说:“今天上午六爷在书房读书,他身边董鄂家的大爷,富察家的三爷都收到请柬。原本六爷该亲自来,这不是不方便嘛,请四爷到六爷的院子里坐一坐。” 这不方便就是四阿哥这里有家眷,不像是小时候那样,兄弟们随便串门,甚至以前四阿哥和六阿哥有段日子住在一起。 苏培盛去请了四阿哥出来,一起到六阿哥的院子里。 四阿哥也想和六阿哥聊聊这事儿,上午六阿哥在读书,也没喊他,这会自然是两人对着名单研究了半天。 六阿哥就说:“这名单看着花团锦绣,实际上合适的也就那十几个。拿我身边的扎拉丰阿和额尔赫来说,身份是足够了,然而扎拉丰阿是长子,他家有爵位要他继承,额尔赫倒是不用继承家业,只是各项平平,没什么出挑的,也没法露头,所以……”他的手指点在几个人的名字上,跟四阿哥说:“要留意这几个人。到时候我找师傅请假一天,和你们一起去,咱们多几双眼睛盯着总好过让四哥你一个人左右支应。” 四阿哥也是这样想的,两人很快商量好了。 四阿哥就收起花名单,和六阿哥吐槽起老三今日跟喝晕了一样跑来给他大舅哥要请柬,他大舅哥都成亲了,怎么可能有他的请柬!这时候大阿哥就到了老六的院子前面。 屋子里的太监立即提醒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人下炕的时候大阿哥已经进来了。 他摁着老四和老六:“不用动,坐坐坐。哥哥是路过进来说一声,听说老四请人去南苑?哥哥手下有几个人,骑射不错,老四一并安排到里面吧。” 老四和老六同时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老四就直接顶回去:“大哥,恕弟弟不能听命,谁能去是汗阿玛定下的,弟弟没本事改名册。” 第389章 大阿哥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六阿哥立即说:“大哥,选秀这事儿是不是咱们兄弟也没法插手,谁敢把一个不是秀女的姑娘塞进选秀的名册里,这不合适。也请大哥体谅,这实在是没法子改,咱们兄弟的小身板扛不起这大事。” 大阿哥看他们都不答应,冷哼了一声,还想再说,外面说五爷到了。 五阿哥进来,看到大哥也在,就笑着问:“大哥也是为妹妹的事儿来的?” 六阿哥立即说:“大哥是路过。” 他自己说他路过的! 大阿哥看了老四和老六一眼,再看看老五,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问五阿哥:“你是干嘛来了?” 五阿哥就说:“哦,刚才去给太后祖母请安,太后祖母说起四哥请人去南苑,经过祖母点拨弟弟才知道原来有给妹妹找额驸这样的内情,弟弟就在祖母跟前领了差事,到时候陪着妹妹一起去,特意来跟四哥说一声。” 四阿哥说:“既然是祖母的吩咐,到时候一起去啊。” 六阿哥就跟大阿哥说:“大哥,要不然您去问问汗阿玛?再或者问问祖母?” 大阿哥喉咙里挤出一声“嗯”,转身要走,四阿哥和六阿哥赶紧下来送他出去。 把人送走了,四阿哥和六阿哥互相对视一眼,六阿哥问:“太子会打发人来塞人吗?” 太子没打发人来,他带着十三亲自来了,也没提往里面塞人,就看看名册。 太子把名册看了一遍,跟老四他们说:“出身是够了,富贵人家的孩子也不会长相磕碜,就是不知这里面谁是咱们的妹夫。” 说着把花名册递给了十三,十三就坐在一边翻看。这时候老九和老十一起闯进来,老十就说:“我就说了,他们肯定在六哥这里,七哥还说不是,非要去四哥院子里找,他这下扑空了。” 哥俩跟太子请安,又跟兄弟们打了招呼,一起挤着十三看名册。九阿哥那张嘴毒,这里面很多是伴读,他见过的。 看到名字就开始评论,说人家长的胖啊、牙不齐啊、耳朵不好用将来八成会成聋子啦……甚至人家长辈的长相他都能叽喳几句,判断某人将来会很丑,老了特别丑! 老九是嘴巴毒,老十是嗓门大,老九说一句他非要跟一句,十三坐在他们两个中间,呈现出一副被□□过的小可怜相。 这时候七阿哥和八阿哥一起进来,八阿哥进来就说:“没想到今日兄弟们聚的齐全。” 老九就招呼老八:“八哥坐这里。” 十三赶紧站起来:“八哥坐,弟弟坐凳子上去。”说完赶紧跑了,就怕九阿哥和十阿哥会拉着他。 六阿哥笑着问:“七弟,听说你找到四哥那儿了。” “我以为四哥在家,九弟和十弟说四哥在六哥这儿,我就不信,自己去了,没想到扑空了,来的路上遇到了八弟,一起来的。”七阿哥说着坐在了炕上,挨着六阿哥坐了。 这会八阿哥坐在了刚才十三坐的地方低头看名册。 九阿哥跟满屋子的兄弟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爷要看看胖丫头会选什么歪瓜裂枣,要是那小子长的不好看,一起笑话她。” 太子就说:“你们去,孤去不了。” 四阿哥心里快烦透这些兄弟了,六弟是该去的,五弟过去也说的过去,这几个是怎么回事? 他板着脸:“你们要去找汗阿玛去,汗阿玛同意了就行,汗阿玛不同意你们不能去。” 九阿哥就嚷嚷:“南苑大门开着,咱们兄弟想去就去,凭什么只能你去不能我们去?去,爷就去,去定了!” 八阿哥说:“九弟,四哥的意思是说,你贸然跑去汗阿玛会罚你,这就得不偿失了。” 老十就大声说:“怕什么,回来顶多是禁足写大字,这是九弟的大事,不能不去。” “对,万一胖丫头眼瘸了呢,爷要提醒她啊!” “对,九哥说的对,九弟的大事比挨罚严重多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必须去!”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这两个愣子拦不住啊! 第147章 不开心 作为当事人,海棠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她还是从十一的嘴里听说的。 十一放学就来找他,看海棠正在炕上教十四下棋,他跑过去坐在海棠身边说:“姐,我听十二哥跟我说,四哥要在南苑请人打猎。” 海棠的眉头皱起来,十四立即扔了手里的棋子问:“什么时候?都谁去?带不带我?” 十一说:“后天,你没机会跟着去,我和十二哥问过七哥了,他说汗阿玛允许了才能去。不过姐姐肯定会去的。” 十四嘟着嘴:“为什么不带我去?为什么姐姐去?” “因为姐姐是去看姐夫的啊,她不看,你怎么知道谁是咱们姐夫。” 这话一说,屋子里看着他们长大的嬷嬷们笑了起来,海棠就跟她们说:“嬷嬷们不要笑,有什么好笑的?” 其中一个说:“格格,后天去看了,大后天你就要小额驸了,奴婢们为什么不能笑?” “啊!”十四才反应过来,“啊!!!” 十一脱了鞋上炕坐着:“你啊什么?反正你是出不去的。” 十四着急了:“不行,我要出去,我要看着,万一……万一四哥请的人不行呢,万一有人骗姐姐呢,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去!” 第390章 “你去不了,你死了这份心吧,别说你,别的哥哥也都去不了,也就是四哥和五哥去,连太子哥哥都不去。” 十四急的抓耳挠腮,他翻身下炕,跟海棠说:“姐姐,你坐着,我去找额娘说一声。” 海棠想说额娘早就知道了,不过看着他着急的样子也不想提醒他。 十四带着一堆人飞速离开,十一坐在刚才十四坐过的位置上,一边接着下棋一边怂恿海棠:“姐姐,我想好了,到时候你坐车,我藏在车上,咱们一起去,弟弟我能帮你挡人,去的人很多,总有几个讨厌鬼,等到讨厌鬼围着你奉承的时候,就需要弟弟出马了。” 海棠敲了敲棋盘:“下棋!少想那些有的没得,南苑虽然有行宫,但是汗阿玛去的时间少,咱们也不会在那里住下,来去匆匆而且气温低,你身体受不了,你就别想跟着去了。” 南苑行宫在几十年前比现在的畅春园还热闹,顺治皇帝和太皇太后斗气,带着董鄂妃住在南苑行宫,当时为了住着舒服,顺治也是花了大量金银修缮。只是后来物是人非,康熙宁愿建造畅春园也不去南苑,那里也就荒芜了起来。 到了围猎的那天,天气还很不错,拿着请柬而来的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们也个个精神,看的出来都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四阿哥和五阿哥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下马请安,四阿哥是面无表情,就像是他借出去了八千万两银子后一个铜子都没收回来一样,那表情相当难看。 五阿哥倒是显得很温和,说话也软乎,本来他的态度就挺一般的,但是有四阿哥衬托,瞬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屋子里面海棠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在椅子的扶手上打绑腿。六阿哥就坐在她背后,跟海棠打气:“别害羞,只管和他们说话,看看谁顺眼,多选几个回头再筛选。” 海棠就说:“我有什么可害羞的,不用看,肯定没顺眼的。” 她绑完一条腿后又绑另外一条腿。 六阿哥说:“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两口子过日子,是要看内在的,好看是一方面,还是要肚子里有丘壑才是,要不然将来看腻了没话说就不好了。” 海棠站起来,看着来给自己讲道理的六哥就想笑:“你话说的挺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成亲过日子了呢!将来你成亲了你再来跟我说夫妻如何相处吧。” “我说的又没错。”六阿哥也站起来,兄妹两个开始检查弓箭。 检查好了之后就一起出去,这时候外面那群来参与围猎的少年们在四阿哥的紧盯下都开始不自然了。 这还没当上你们家的上门女婿呢,下马威就来了! 很多人心里打退堂鼓,觉得额驸不好做,在自己家是个爷们,给他家当了女婿就是孙子!这福气还是让别人享受吧,自己真的享受不来! 所以一个个都跟鹌鹑一样缩在一边,大家各个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候海棠来了,她和六阿哥走进人群里,问道:“人都齐了吗?” 众人纷纷让开,好些人以前见过她,最近几年是没见了,再见觉得十分惊艳! 德妃长的漂亮,海棠遗传了她的貌美,身姿欣长气韵高贵,一头油量的黑发,两只盼顾神飞的眼睛,站在那里文质彬彬却又威风凛凛。 在场的这些人瞬间看直了眼,很多人看了她几眼赶紧低头。 现场安静了一下,五阿哥的两个伴读立即上前请安,这两位和海棠一起读过书,那几年被卷的死去活来,和五阿哥不停的反抗又被不停的镇压,是压根不敢想象和这位成亲后日子该怎么过。今日相见,只觉得亲近,是没其他想法的。 海棠看到他们觉得很惊喜,笑容满面的问:“哦,是你们,几年不见,你们不在尚书房读书了吧。” 这两位在五阿哥不上学的时候就不去尚书房了,如今在家里的安排下进入衙门里当差了。 他们两个说了几句,六阿哥的两个伴读扎拉丰阿和额尔赫对视了一眼,上前请安。毕竟六阿哥就在,他们是要把场面撑起来的,不能冷场了。 海棠看他们,笑着说了几句话,对扎拉丰阿,她的关注就多了起来,扎拉丰阿的祖父费扬古就在青海,所以海棠对扎拉丰阿很客气。 这时候偷摸来到现场的九阿哥和十阿哥挤了过来,动静实在是太大,海棠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九哥十哥,你们还记得扎拉丰阿吗?小时候他玛法领他来园子,咱们是见过的。” 九阿哥抱着胳膊说:“天天见。” 扎拉丰阿也说在尚书房天天给几位爷请安。 他们两个退下后,七阿哥的伴读出来请安,接着是八阿哥的伴读,然后是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伴读。 后面就是一些没见过的人了,这些人自报家门,海棠对权贵的履历很清楚,能和他们说几句他们家的事儿。这里面有钮钴禄家的人,也有佟家的人,都是外戚,海棠嘴里很客气,说都是亲戚,今儿务必玩好吃好,别客气。 就在一群人轮番拜见海棠的时候,裕亲王福全家的保泰和保按。恭亲王常宁家的满都护,海善,对清额。简亲王雅布家的雅尔江阿。豫亲王鄂扎家的卾瞻,威瞻。康亲王杰书家的燕泰,扎尔图。还有一群出身贝勒、贝子府邸的宗室子弟,在南苑外面纷纷勒马。 守门的侍卫上前说:“各位爷,今儿四爷吩咐,说是不许没请柬的人入南苑,各位爷还请回去吧。” 第391章 康琴王府的燕泰说:“笑话,皇家围场我们还进不去了吗?” 雅尔江阿说:“除了乾清宫和太和殿,哪里是爷们们进不去的。” 保泰说:“他办他的事儿,我们打我们的猎,各不相干。” 满都护就说:“跟侍卫嚷嚷什么,他们又不当家,不如直接闯进去,到时候老四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侍卫们如临大敌,但是这都是一群纨绔子弟,王子王孙个个胆大包天,纷纷一抖缰绳闯进去了。 南苑很大,这些人飞驰而过到处寻找,找到海棠他们的时候,海棠已经和每个人都聊了几句,准备带他们围猎了。 海棠把自己的弓箭拿出来,鼓励他们今日不必端着,个个奋勇向前。一席话说到了末尾,正想说几句期盼大家旗开得胜的好听话,就听见马蹄声阵阵,大家都转头看,就见几十骑疾驰而来,瞬间保卫了他们。 这些人也不下马,绕着这群人不停的转圈,周围尘土飞扬,吹的每个人都蓬头垢面。最后在四阿哥的呵斥下才算是停了下来。 保按从马上跳下来跑到海棠这里问:“姐姐,怎么样?哪个是我姐夫?” 海善立即骂他:“保按,你说那么白干嘛?小心你姐夫害羞啊!” 马上的纨绔们哈哈笑起来。 海棠哼了一声,转身跟这些人说:“这几个是来闹事儿的,别搭理他们。今日是四哥请你们来的,一来是练习骑射,二来是你们中很多人是昔日伴读,这一两年纷纷从尚书房离开了,今日特意攒局就是各位阿哥想和你们亲近一番。” 说完看着四阿哥:“是吧四哥?” 六阿哥立即说:“正是这个意思,要不然我们兄弟也不在这里。” 海棠接着说:“今日天气不错,刚才我话有些多,实在是有些人不认识,见到各位英才良将忍不住拉着说了半天的话,耽搁了今日行围,你们现在去吧,我就不去了。祝你们旗开得胜。” 大家纷纷变了脸色,海棠招呼自己的侍卫牵马来,直接带着人出了南苑回畅春园。 四阿哥的脸都是黑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下闹大了! 后来闯进来的一伙人互相对视一眼,保泰在马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对雅尔江阿说:“没事儿,咱们年轻,不怕罚跪!” 正主都走了,还表现给谁看?这些少年们纷纷不装了。 四阿哥叫过六阿哥,让他主持行围,他赶紧去追妹妹。 六阿哥只能带着大家去围场里转了几圈,表示这真是来打猎的,然而不到中午都散了。 这事儿办的虎头蛇尾,而且罪魁祸首们都跑了,连五哥和老九老十都窜了,看着各自散去的人,六阿哥忍不住叹息。跟扎拉丰阿和额尔赫说:“这事儿弄的真恶心,虎头蛇尾!四哥肯定吃挂落,这怎么回去跟太后和额娘解释!” 额尔赫说:“这事儿错不在四爷,也不在您身上,皇上圣明烛照,肯定知道是后来的那几位爷来把事儿给搅黄了。” 扎拉丰阿一说:“而且郡王和您与四爷一母同胞,不会把这事儿记在心上,您也不必内疚自责。奴才留意了,郡王其实是跟每个人都说话了,也许……是都没看上才走的。” 六阿哥皱眉:“你的意思,是九妹妹她都没看上?” 扎拉丰阿笑着说:“看没看上,您回去问问啊。” 额尔赫笑着说:“奴才觉得扎拉丰阿兄弟说的对,郡王今儿客气居多,对大家都是一样的,没见她跟谁多说几句,八成这事儿就是没各位爷们进来捣乱,事儿也是不成的。” 六阿哥点点头:“爷先回去一趟,看看园子里如今怎么样了。” 海棠带着人一口气跑回畅春园,回到了太后的小楼里,谁都没搭理,直接回了房间,把鞋子外衣脱了直接拉被子盖在身上躺床上了。 太后看她这表现,赶紧坐床边问:“小花骨朵,你这是怎么了?” 海棠蒙着头说:“您别问了,丢死人了!” 太后拉了两下被子,没拉动,就出去问跟着的太监们。 这时候康熙也来了,他听说海棠回来,想着事儿就没成,要是成了不该回来的这么早。 康熙跟太后听了太监的汇报,太后就很生气:“这些小东西不是在读书吗?怎么跑出去了?派人把这些人拘拿来,我要问问都是怎么想的!” 康熙就说:“皇额娘,您一向心软,这些小子跟您撒娇您就饶了他们,不如朕来罚这些小东西,不是不想读书吗?今儿让他们顶着书在无逸斋罚跪!” 说完站起来去看海棠,他站门口问宫女:“如何了?” 宫女小声说:“睡着了。” 太后小声问:“哭了没有?” 宫女摇摇头。 康熙就不信海棠会哭,孩子大了,他也不进闺女的房间了。跟宫女说:“让她睡一会就行了,中午叫起来吃饭。” 说完拉着太后就走,太后问他:“孩子真没难受?” “您看她像难受的样子吗?” “那一回来就躺着干嘛?” “告状呢,不闹一闹您会狠心罚那些小东西?您坐着吧,朕去前面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太后应了一声,看着康熙走了,就去了海棠的房间坐着,看海棠睡的呼呼的,被子都掀了一半,太后又轻轻的给她盖上。 康熙回到前面的时候,四阿哥和五阿哥带着一群罪魁祸首在前面等着。 第392章 康熙刚下车,这些王府阿哥们都丝滑的跪地请罪了。 康熙看着他们哼了一声:“请什么罪?你们去看热闹有罪吗?你们好好的不读书瞒着大人跑出去关心姐妹有罪吗?你们不顾姐妹的脸面乱嚷嚷,不过是心直口快纯粹是关心则乱,有罪吗?” 他每说一句,这群人的头就低一尺,这会都趴在地上了。 康熙没搭理这群人,看了看九阿哥和十阿哥:“今儿朕安排你们去了吗?这里面有你们两个的事儿吗?”一对无事忙!天天瞎操心! 十阿哥刚想说话,九阿哥立即拉了他一把:“没,这里面没儿子和十弟的事儿,儿子和十弟现在就滚,现在就回去看书去。” 说完拉着十阿哥就要走,康熙说:“回来,找墙角跪着去,别挡着道了!” 哥俩磨磨蹭蹭的找了室内一处墙角跪着了。 十阿哥小声说:“九哥,为啥让咱们跪墙角?” 九阿哥说:“汗阿玛的意思是咱俩只配跪这里!”都说自己嘴巴毒,和汗阿玛比起自己这才哪儿到哪儿!汗阿玛损人的时候更毒! 四阿哥和五阿哥在康熙坐下后开始请罪,除了中间的过程把后续安排也说了,六阿哥留在南苑善后。 康熙直接忽略了五阿哥,开始炮轰四阿哥:“你也真够没用的,带了那么多人去,连几个纨绔都拦不住!朕让你去给你妹妹办事的,不是让你带着你弟弟妹妹丢人的!你说这将来怎么办?” 事关妹妹的婚姻大事,这里面还牵扯到青海,已经不单单是家里小儿女的婚事了,四阿哥不敢说话,只一个劲的叩头请罪。 康熙盯着四阿哥看了一会,叹口气说:“别磕了,这事儿先放着吧,你妹妹年纪不大,也不用太着急。她如今什么都没跟朕说呢,太后守着她,听她身边人的意思,八成是都没看上。你和老五回去吧!” 四阿哥赶紧站起来,和五阿哥往后退了几步,眼看要出去了,康熙说:“慢着,老四,你歇几天去吏部吧,先跟着吏部尚书,慢慢的了解吏部是怎么运作的,还是那话,先看,别去了就指指点点。” 四阿哥应了一声,和五阿哥退出去了。 十阿哥碰碰九阿哥:“四哥这是有功了?” 吏部诶,这可是个有油水的衙门! 别看刚才汗阿玛骂老四,实际上觉得老四事儿办的不赖? 九阿哥刚想说话,康熙看了看他们,招了招手。 哥俩起来,从墙角换到了脚踏边跪着。 十阿哥说:“汗阿玛,儿子和九哥是真的担心九弟才去的,我们都没捣乱,我们俩可安静了,那真是一句话都没说。” 看着这两人,康熙什么都不想说了,儿子们的笑话他看够了。就摆摆手:“滚回去禁足,一个月!每天还要学习,朕要是检查你们的课业,还是稀烂稀烂的,日后就牢底坐穿吧。” 两人赶紧站起来出去,一出门碰到了几位王爷。 两人赶紧打招呼,然后火速溜了。 走到半路,十阿哥就说:“看人家阿玛,来捞儿子都很积极,看看咱们阿玛,动不动就骂咱们。” 九阿哥就说:“那是汗阿玛儿子多,不稀罕儿子,早先他对咱们都不是这么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十阿哥想了想,点头说:“也是,当初没读书的时候他还挺好说话的,也搂着咱们稀罕过,一旦开始上学,有时候我就觉得咱们是捡来的。” 九阿哥就说:“知足吧你,比比那凄惨的,好歹汗阿玛还管咱们,虽然经常说反话,一旦咱们闹了他气的想打死咱们……总之比一些人强。” “有人比咱们倒霉?谁啊?” “今儿胖丫头让咱们看的扎拉丰阿啊!我听说了,他阿玛和额娘不想让他继承爵位,但是他玛法乐意,他们家为这事儿正互相拉扯呢。” 十阿哥不信:“还有这事儿?” 九阿哥就说:“这事儿大伙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我跟你说,四嫂子的亲爹,那拉费扬古和扎拉丰阿的玛法董鄂费扬古是连襟,都娶了贝子穆尔祜的女儿。也就是说,扎拉丰阿的祖母是咱们家的姑娘,是出身宗室红带子的觉罗氏。所以董鄂家的那点事儿咱们家的人是知道的。” 十阿哥还在掰着指头算辈分,董鄂费扬古的姐姐是汗玛法的董鄂妃,媳妇是远支堂姐……他整个人都快晕了,这辈分他算不过来了。 九阿哥看的发愁,“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九哥,你别说话,我快算明白了。” 九阿哥抱着胳膊在一边等,等的无聊了就容易多想,他想着今儿胖丫头提了一嘴小时候,小时候……小时候胖丫头夸扎拉丰阿好看来着,如今的扎拉丰阿……也长的不赖啊! 他一把抓住十阿哥:“走走走,我发现个事儿要跟汗阿玛说,一起去啊!” 第148章 冷冰冰 九阿哥带着十阿哥到了无逸斋外面,一群宗室子弟还在外面跪着呢。 九阿哥在侍卫们的白眼里,躲在门口对着里面鬼鬼祟祟的偷看。 里面各位王爷们都有一个小墩子坐,贝勒贝子们只能站着。简亲王雅布一边咳嗽一边骂雅尔江阿那小奴才没眼色坏了事儿,旁边几位也纷纷骂自家的小东西不是东西! 康熙的脸色很不好看,你们儿子坏了朕姑娘的好事儿,想这么算了?门都没有! 第393章 鄂扎就说:“皇上,您让奴才把家里的小子领回去,回去就打的他们下不来床。” 康熙冷哼了一声:“何必回去?宫里有慎刑司,直接打完抬走岂不是更好?” 鄂扎就闭嘴了,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口头上能随便喊打喊杀,动真格的时候都心疼。 一看鄂扎怂了,再看看皇上跟老河蚌一样死活不开口,既不说饶了也不说不饶,这不上不下的就难办。 福全在旁边坐着,看看了康熙的脸色,再看看各位宗室王,就说:“侄女是个格格,脸皮薄,那群小东西又到处嚷嚷,到底是伤了格格的脸面,这样吧,奴才做伯父的替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兄弟送些礼物道歉,您看如何?” 康熙的眼角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福全就说:“格格们喜欢金玉华服,待会奴才回去让福晋带来给格格。”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人瞬间纷纷响应,金银布匹大家都不缺,出点东西换个太平,值了! 每位都说自己手里有什么精巧的珠宝,说的很热闹。 福全接着说:“这些东西和格格受到的委屈比远远不够……” 大家都说:“自然不够!”多拿点东西罢了,没事儿,咱有! 福全下一句话让大家都变了脸色:“……奴才愿意再转送格格二十个佐领。” 早先一佐领管辖二百壮丁,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人数在不断变化,有时候一百多人,有时候是接近二百满员。这几百壮丁和他们的家属分到某个宗室王门下就是某个宗室王的人了。 对于八旗的宗室王来说,别的都是虚的,握着的八旗人口才是实在的好处,有人口了腰杆子才会硬。 康熙对哥哥这番反应着实满意,他事先都没交代,福全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福全这一番表态,让屋子里其他人噤若寒蝉。福全站起来,看着常宁说:“常宁,你说呢?” 恭亲王是各方面都比不上裕亲王,他是懒又不傻,知道福全拉着他是把这事儿做瓷实了,皇上在一边看着呢,他硬着头皮说:“奴才愿意转送格格二十个佐领。” 一个小子十个佐领,不多,也足够这些王府肉疼了。 康熙很满意,对福全和常宁说:“把保泰和满都护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带回去好好管教,万不可有下次了。” 福全和常宁听了,出去领走了各自的儿子。 屋子里的其他人还在磨,他们不吐口,康熙也不说话,一时间很安静,大家的眼神乱飞。 九阿哥和十阿哥看着伯王叔王带走了人,屋子里一时半会又不说话,他们就去堂兄弟哪儿蹲着。 九阿哥问:“你们不是在读书吗?怎么就跑去看热闹了?” 康亲王杰书家的燕泰说:“嗨,还不是看你和老十不在,找了你八哥问,才知道了这回事儿,你八哥说的热闹,我们心里就痒痒,这不,大家一合计,想着都逃课了,毕竟法不责众嘛,这才一股脑的窜了。” 旁边的雅尔江阿说:“不如那时候听你八哥的了,他当时还拦着我们呢。” 燕泰说:“可不是嘛,这人啊就是贱,越是拦着越是想干。” 这时候无逸斋的门口,几位王爷都出来了,各个脸上都不好看,看来还是“割肉”了。 出来后这些人带走了各自的儿子,十阿哥就觉得这些人回家肯定要挨打! 屋子里还有些贝勒贝子,他们掌中的资源绝对没有王府多,对于王府来说,一个儿子拿十个佐领换是肉疼,对于他们来说是去了小半条命。 金银珠玉他们可以多给,但是门下佐领是真的不想给。 然而康熙不想给打折,但是考虑到宗室的稳定,不能对他们逼迫太甚,就默许他们能打折。没一会,他们也带走了各自的儿子。 康熙的心情不错,背着手来到了门口,看到老九和老十在前面站着,这时候六阿哥回来了,骑马到了无逸斋前面才下马,老九和老十凑上去,兄弟二个边说话边往这边来。 二个儿子过来,康熙这回心情好,不想提老九和老十禁足的事儿,和颜悦色的问老六:“事儿安排的怎么样?” “他们不会乱说,儿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是……就是妹妹八成没看上他们,今日之事就是没那些兄弟们来捣乱,只怕也是没结果。” “九弟可能看上扎拉丰阿了。”十阿哥跟康熙说:“九哥推断出来的。” 九阿哥心想:老十这蠢弟弟每天都坑我! 康熙和六阿哥都看着九阿哥,康熙问:“胤禟,何以见得啊?” 九阿哥说:“那年我们和胖丫头在这见到扎拉丰阿,她就说扎拉丰阿好看,今年再见面,她和扎拉丰阿说话的时间长。” 六阿哥反驳:“那是因为扎拉丰阿的玛法是安北将军,给妹妹守着青海呢,妹妹是客气才和他说的时间长。” 九阿哥就急了:“胖丫头和他说话很高兴,你就白瞎了旁边那好位置,你没听出来?她挺高兴的!” 六阿哥眨巴两下眼:“有吗?” 九阿哥没搭理他,跟康熙说:“汗阿玛,那个扎拉丰阿很合适,不是儿子咒费扬古这个大将,儿子想说,一旦费扬古老两口没了,扎拉丰阿和他父母绝对过不到一起去!如今关系就势同水火,要不是因为费扬古还活着,父子早翻脸了。这样无家可归的人来咱们家才能跟胖丫头好好过日子,一旦胖丫头生个孩子,别管男女,他肯定死心塌地。” 第394章 六阿哥就说:“你这话听着像胡扯,仔细想想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汗阿玛,扎拉丰阿他阿玛确实想让他二弟袭爵。早些年扎拉丰阿得过大病,差点死了,病好后他父母就说这孩子不是他们儿子,再不管了,是他祖父母带着他过日子的。” 老十在一边评价:“他父母真够糊涂偏心的。” 九阿哥听了看看康熙,心想哪个做父母的不偏心,汗阿玛就很偏心。然后就看到康熙看着他,九阿哥浑身一激灵,就怕自己的心里话被亲爹看出来,立即说:“总之胖丫头和人家有缘份,六哥早先的事儿您还记得吗?” 他自己噔噔噔跑到榻边,指着榻说:“当年胖丫头趴在这榻上上不去,蹬着小短腿撒娇,汗阿玛对她可和气了,十弟以为汗阿玛不打人,跟着去趴在炕上,被汗阿玛摁着打了一顿,是不是十弟?” 十阿哥大声喊:“是,有这事儿!” 六阿哥心想:这说的什么和什么?不是说妹妹和扎拉丰阿吗?怎么就扯到谁挨打了? 康熙冷哼了一声:“朕听出来了,你就是说朕偏心你妹妹是不是?” 九阿哥摇头:“没有没有,”我想说你偏心大哥二哥! “滚回去禁足,不到过年你别出来了!” 这才十月!关到过年! 又比刚才多了大半个月? 十阿哥立即喊:“汗阿玛,儿子也要禁足到年底,就是禁足的时候让儿子给额娘请安行不行?额娘还病着呢,看不到儿子不放心。” “滚滚滚!” 这一对兄弟滚了。 康熙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坐回榻上心想着:小时候都挺可爱的,怎么长大了是这幅德性! 六阿哥这会已经在心里设想妹夫是扎拉丰阿的诸多好处了。 首先,扎拉丰阿是他的人,和大哥太子都没关系。 其次,扎拉丰阿也确实各方面都优秀,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什么红颜知己。 要说不好的,扎拉丰阿的身体弱,平时没事,就是不知道长途跋涉能不能撑得住。 他想了想,挨着康熙坐下说:“汗阿玛,九弟刚才虽然……有些淘气,可扎拉丰阿确实合适,妹妹不讨厌他。说真的,这些男孩在儿子看来没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只能说普普通通,扎拉丰阿也就是这里面为数不多的能看的上眼的。” 康熙想了想,说:“再议吧,这事儿不着急,你妹妹还小着呢。” 说完看看天色,跟梁九功说:“去后面看看班布拉睡醒了没有?睡醒了叫来陪朕用膳。为了她朕折腾这一会饭都没吃,老六你也留下吧。” 六阿哥赶紧站起来:“儿子谢汗阿玛,先容儿子回去换身衣服。” “去吧!” 六阿哥撒丫子往德妃的院子里跑,他本就年轻,一口气冲到德妃的院子里也就是微微喘气。 德妃不在,带着十四和四福晋去太后的小楼里看海棠去了。这里只有四阿哥和挨训的桂枝。 桂枝就后悔为什么刚才没跟着额娘出门,现在四哥坐着她站着,四哥说着她听着,四哥自从坐下开始说,都半天没停下了。 六阿哥进来的时候,桂枝是眼泪汪汪的。阿弥陀佛,能逃出生天了! 六阿哥一边让大福赶紧给自己找衣服,一边跟四阿哥说:“四哥,我有事儿和你说。” 桂枝立即乖巧的表示:“四哥,六哥,我去看茶好了没有。”说完跑了。 四阿哥看她那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六阿哥在妹妹出去后,一边脱外面的衣服一边说:“刚才九弟在汗阿玛跟前说妹妹八成看上扎拉丰阿了。” “他胡说八道!你就该骂他少造谣!老九这混账,天天看着疯疯癫癫的。” 六阿哥觉得九阿哥也没到疯疯癫癫的地步,就是胆大包天了一些。 “四哥先别气,我觉得扎拉丰阿挺好的,他不是大哥的人也不是二哥的人,你想想,若是扎拉丰阿是妹夫,有什么利?有什么弊?” 四阿哥真的低头思考了起来。 大福捧着衣服进来,跟六阿哥说:“六爷,这是新做的,预备着下个月给您穿的,您先试试。” 六阿哥赶紧穿上,跟四阿哥说:“弟弟去前面陪着汗阿玛和妹妹吃饭,这事儿等我们回来了再说。” 四阿哥点点头,“我也有一肚子话想说,你们先去,等额娘回来了一起说。” 第149章 各成长 六阿哥走了之后,四阿哥想了很久。 自从上次从木兰围场回来,他就觉得妹妹的婚事要一波三折。如今老大和太子斗的难分难解,朝上的诸位大臣纷纷战队,颇有几分震山撼岳的气势! 谁能把妹妹拉过去,必定会加重分量,然而这不是好事儿。 作为额娘的长子,他下面有四个弟弟妹妹,不算桂枝,将来至少有四座王府,在汗阿玛的诸多子女里这也算是独一份的了。 都是汗阿玛的儿女,人家能手掌乾坤,自己兄弟姊妹就算不成蛟也要成一只虎,是绝不能成一只狗摇尾乞怜。 所以妹妹的婚事绝不能让老大和太子插手,与其整日防着他们,不如从自己和六弟的手中挑人选!自己和老六总不会害妹妹,而且这妹夫捏在自己兄妹的手里,不敢背地里跟妹妹扎翅,要是捏在老大的手里,万一趁着将来妹妹妊娠分娩的时候架空王府呢! 第395章 四阿哥想了很多,顺便把自己手里的人选扒拉了一下,这时候德妃带着十四和四福晋回来了。德妃进来看到四阿哥坐着,立即问:“哎呦,这是坐多久了?大福,胤禛吃饭了吗?” 大福进来说:“没呢,刚才说让四爷和十二格格吃饭,四爷说等您呢,两位小主子都没吃。哦,六爷刚才回来了,换了一身衣服又去前面了,说是要陪着皇上用膳。” 德妃摆摆手,跟四阿哥说:“不用等我们,我们在太后跟前吃过了。桂枝呢?叫她出来,让人给你们端饭。” 然后她就拉着四阿哥嘘寒问暖,又说今日的事她都知道了,让老四可别多想,这事儿和老四没关系,和海棠也没关系,全是那群世子爷们给搅和了。 这件事对四阿哥的影响很深,因为这件事他打心眼里讨厌宗室的这些纨绔们,只是他年纪渐渐大了,有事不跟德妃说,也学会瞒着人。 除了会隐藏情绪隐瞒事情外,他也学会了只报喜不报忧。 “这事儿汗阿玛骂过儿子了,确实是儿子不谨慎,日后再办差就要多想想,多谨慎。儿子从他跟前回来的时候他打发儿子去吏部,说是跟着吏部的尚书老大人多学多看。” 德妃瞬间眼睛亮了,拉着四阿哥的手说:“你汗阿玛让你做掌部的阿哥?” “没到这一步呢,儿子才几斤几两,吏部那是管乌纱帽的衙门,里面的魑魅魍魉多着呢,现在说是掌部阿哥为时尚早,先跟着学吧,这事儿儿子也不着急。” 德妃心里畅快,摸着四阿哥的光脑门说:“你能这么想就好,这种事儿不能急,外面那些王爷都年轻,还能再干二十年,自然不想让你们这些小的接手,日常多恭敬一些,朝上的权柄那是熬出来的。我平日就跟你六弟说别急躁,你们汗阿玛让他读书就读,有差事就会打发他去,没差事静心读书就行。你的脾气急,我是再三再四的劝你别急,千万不能躁,一旦浮躁了难成大事。” 四阿哥答应了一声,这时候桂枝慢慢的进来,悄悄的走到了四福晋身后,怕怕的看了一眼四哥。 现在她除了怕康熙,她还怕她四哥! 四阿哥早看见她了,也就是德妃在这,他不方便越俎代庖,要不然这会对着桂枝早就数落上了。 桂枝看到四哥看了自己一眼,心开始狂跳,生出个很离谱的想法:今儿去看人是我多好啊!我不挑,我赶紧嫁出去! 不过发现四阿哥此刻不唠叨她,心情平复了之后又在想:算了,我还能让额娘再养十来年,四哥也不是天天来,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海棠都已经陪着太后和德妃吃过一顿饭了,但是康熙召见,不得不去,去了就跟着又吃了一回。 康熙看他们两个吃的香甜,而且海棠也没露出什么不愉快来,和六阿哥说说笑笑,可见是没把今日的事儿放在心上,这也是让康熙满意的一点,孩子是知道轻重的,从未把儿女私情看重,这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冷静”。 既然海棠对今日的事儿闭口不谈,六阿哥也不说,康熙就自己说了:“今日也不全是坏事,朕给你要了些补偿。” “补偿?”海棠想了想:“什么补偿?” 康熙也没逗她让她猜,而是直接说:“把他们门下的一些佐领交给你,这份赔礼如何?” 六阿哥瞬间放下筷子,急切的问:“有多少?” “一百出头,具体的数量等会让梁九功把名册拿来。” 这不少了,一百多个佐领就是两三万的壮丁,上次打乌兰布通,福全手下作战的八旗壮丁才三万人,要是再作战,海棠完全可以凭着这两三万人自领一军。 有了这些人口兵丁,一个王府才有世袭罔替的资格。六阿哥和海棠对视了一眼,海棠把筷子放下,立即大礼拜谢康熙。这份补偿是海棠没敢想的,她以为要自己艰苦创业从青海拉出一支自己的铁杆队伍呢。 康熙让六阿哥扶起了海棠,让海棠坐在自己身边,跟海棠说:“你下次走的时候最少要带走两万的青壮,和先前驻守的大军轮换,这些人两年一轮换。粮草户部会给你调拨一部分,剩下的你要自筹,青海有盐有矿有耕地,养一支大军和他们的家眷不算太难,把这些人养熟了,和以前的王府彻底分割了,才算是你的人,到时候整训之后在草原上如臂指使,无论是你南下还是北上都有底气。” 海棠大声的答应了一声。 康熙让梁九功把一封藏地送来的折子给海棠看,海棠看了一遍,联想到自己掌握的消息,忍不住眼皮一跳! 康熙就说:“看出来了吧,这里面字字句句可解读啊。” 这封折子背后的刀光剑影海棠已经知道了,海棠把折子递给了梁九功,让他拿回去存档。就说:“最迟二十年,必然要有行动。然而命运难以琢磨,谁知道咱们有没有二十年的时间积蓄力量呢,所以整训大军、开发火器营都是重中之重。” 六阿哥在一边听的云里雾里,这时候海棠已经举杯:“儿臣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康熙端了杯子,六阿哥赶紧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陪着喝了一杯。 吃完饭,康熙的兴致不错,就带着海棠和六阿哥去箭厅射箭。这时候太子也来了,还抱着他的长子,这孩子到现在都没名字,日常病歪歪的,很少出门。太子那边对他的称呼是大阿哥,公开场合说起来很让人费脑子,不停的想这个大阿哥到底是哪个大阿哥。 第396章 海棠看到大侄儿来了,就放下弓箭对孩子伸手:“来啊,让姑姑抱抱。” 这孩子立即转头搂着太子的脖子,太子说:“他没出来过,害羞呢。”康熙也伸手:“给朕抱一抱,这怎么看着像是没睡醒啊。” 太子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康熙,拉着海棠和六阿哥射箭。康熙就坐在一边搂着大孙子看他们射箭,偶尔低头逗一逗怀里的大孙子。 感情上他恨不得这些儿子特别是太子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理智上他又焦虑太子到现在都没有个健康的儿子,太子没有一个好的继承人,将来这江山交给谁来执掌?他都四十岁了,比顺治皇帝活的久,可是太宗皇帝只活了五十二岁,万一他十年后也驾崩呢,江山交给谁?家族走向何处?这种既想太子永远长不大又想太子能立即接过江山的矛盾心态让他对太子忽冷忽热。 几个人玩了一会射箭,觉得没意思,又开始玩投壶。 太子手里拿着几支箭,跟海棠说:“要说起来,我觉得咱们兄弟姐妹里面,十三弟在领军方面颇有天分,能盖的过大部分人。” 六阿哥就说:“十三弟是弟弟看着长大的,确如太子哥哥说的那样,最难得的是十三弟还很谦逊,他之后,我觉得七弟也很有天分。” 太子说:“若说十三弟是谦逊,那七弟就是藏拙了,七弟不是那锋芒毕露的人,因此很多时候常常忽略他。” 海棠把自己手里的箭投入瓶子中,走到康熙跟前,用手揉大侄儿的脸蛋,笑着说:“咱们是会忽略,可汗阿玛都看着呢,是不是汗阿玛?” 康熙在海棠揉小孩子的手上拍了一下,他怀里的小孩子看海棠挨打了,发出咯咯的笑声。 康熙就说:“你们都是朕的儿女,哪个不关注,就是这一对十二,朕也看着呢。要说藏拙,十二阿哥也藏拙,他都藏的让人看不见他了。十二格格也是这样,躲人躲的恨不得不出房间。唉,你和你九哥小时候都闹人,现在这一对十二是都在躲人!你们的性子都没法说。” 海棠蹲在地上对着大侄儿做鬼脸,小孩子这会不认生了,用力的推海棠的脸,说着:“走,走走,你走。” 太子就问康熙:“要不然今儿把各位兄弟姐妹叫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康熙听了冷笑了一声:“让你老阿玛多活几个月吧,单独一两个凑一起就是一桩是非,都凑在一起,朕要折寿好几个月!今儿老九和老十这对混帐行子把朕气的心肝肺都是疼的,朕关他们禁闭了。要真是聚一起吃饭,老三吟诗作对,老九就开始拆台,唉,算啦算啦。” 说着看到怀里的小孩子打瞌睡,康熙立即说:“赶紧抱回去让他睡一会,日后天冷了别抱出来了,小心得风寒。” 太子立即去抱孩子,康熙对六阿哥和海棠说:“你们也回去吧,朕还有事儿没处置呢,今儿歇息的时间够久了,有些事儿不能拖。” 于是父子几个人分开,海棠和六阿哥回德妃的小院子里去。 在分开的时候,海棠表示明天就去城里,让那些佐领们去王府拜见自己,让他们在年前把青壮的名单拿出来,年后就带着人走。 康熙对海棠这种积极的态度表示了赞赏,让她忙完后亲自去几处王府登门,也不必说别的,去坐一坐说说话就行。 把态度摆出来,表示事过去了,翻篇了,往后大家还是一家人。 康熙说这话的时候,海棠觉得这人大概有点不接地气,王府那边正心疼呢,怕是一时半会没法翻篇。 海棠不和他争辩这个,答应了一声和六阿哥回德妃的院子里了。 德妃这里,四阿哥正当着德妃的面对桂枝唠叨,从他们吃完饭到现在,四阿哥是一口水都没喝,对着妹妹唠叨很久了。 别说桂枝如今的精神状态,就是旁听的十四都已经开始面无表情了。四福晋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能说,以往四阿哥在夫妻单独相处的时候话很少的,这会她频频的看四阿哥,很想劝劝他:别说了。 德妃看看滔滔不绝的四阿哥,再看看低头不语的桂枝,心里就很犹豫,一方面觉得桂枝在她四哥这里吃点苦头也是好的,一方面觉得老四大可不必这么唠叨! 这时候宫女掀开帘子,六阿哥和海棠进来了。 德妃立即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四阿哥这才住嘴,端起茶一口气喝干,他说了那么多话也是很渴的啊。 桂枝呆滞的抬起头,默默走到炕边,直接往炕上一倒不再动了,十四立即趴着看看她,看她呆滞睁着眼,对十二姐充满了同情。 桂枝心想:四哥随便说,自己也就这样了。 四阿哥眉头皱着,眼看又要开口,四福晋赶紧拦着:“爷,这会听六爷和九妹妹说吧。”你可别再说了! 六阿哥有些兴奋:“好消息,绝对是好消息,今儿汗阿玛从各王府抽调了一百多个佐领给妹妹。” 德妃立即问:“哪一旗的?” “都有,”六阿哥把其中的过程讲了一遍。 德妃听了看看海棠:“阿弥陀佛,这真是福祸相依,谁能想到你今儿还能有这样的遭遇。可见这坏事儿有时候未必是真的坏,好事儿也未必是真的好。” 她高兴的站起来,跟海棠说:“你们先坐着,我去谢谢菩萨。” 四福晋赶紧站起来扶着她一起去了。 第397章 四阿哥看着还趴着的桂枝,说了句:“你还不跟上!” 桂枝就说:“我不去。” 十四立即趴她耳朵边:“你傻啊,你回去躺着啊。”你趴他眼皮子底下干什么? 桂枝听了赶紧起来,说了句:“我跟额娘去谢谢菩萨。” 十四的这句话大家都听见了,四阿哥在桂枝出去后眼神放到了十四身上,十四立即下炕:“我也去。” 他也跑了。 四阿哥对下面这两个小的气的眼珠子都是红的,跟六阿哥和海棠说:“这两个没一个争气的!” 六阿哥叹口气,站起来对着屋子里的宫女摆摆手让她们出去,就挨着四阿哥坐下:“四哥,这就够了,弟弟妹妹不惹事咱们都不说什么了。咱们三个都够争气的了,下面的弟弟妹妹也争气就容易遭人嫉妒,算啦。” 四阿哥对他这论调就很生气,却也无可指摘,只能叹气。 六阿哥想跟四哥妹妹说一说扎拉丰阿的事情,他是觉得扎拉丰阿真的很不错,在他没说话前,四阿哥叹气后就说:“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 海棠问:“什么事儿?” “前几天不是下元节吗?我去祭祀佟额娘,遇到了佟家的人,就是二房佟国维老大人家的家眷。” 他这话刚说完,六阿哥和海棠同时皱眉,瞬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海棠问:“他们说什么了?” 四阿哥眉头紧皱:“他们很热情,拉着我很亲热,要知道就是佟额娘还在的时候,他们对我都没这么亲热过。他们家的隆科多还让我叫他舅舅,虽然从佟额娘那边论起来,我也该叫一声舅舅,然而……” “然而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六阿哥跟海棠说:“你那时候年纪小,怕是不记得了,当时佟皇后还在的时候,佟家的女眷进宫那是威风八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进宫摆的谱比太后祖母都大,都是椒房贵戚,赫舍里家和钮祜禄家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说礼让三分都是给他们修饰脸面了,那简直是比螃蟹还横行霸道!” 他对着四阿哥说:“这么霸道的一家人,以往对咱们兄弟都没多看一眼,如今这么亲热,怕是所图非小啊!”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海棠,立即问四阿哥:“不会是想塞他们家的人到妹妹王府里吧?” 六阿哥激动的站起来:“不行不行,要真是让他们家的人进了妹妹的王府,往后这王府姓什么?别是两三代人之后姓佟了吧!” 海棠也摇头:“不合适,血脉太近了。” 四阿哥摆摆手:“不是妹妹的事儿,他们跟我东拉西扯了很多,说的都是朝堂上的局势,说大哥有明珠相助,太子有索额图相助,话里话外我是他们家的外孙,他们要助我。” 离大谱! 海棠立即说:“可别,您就猫着该干嘛干嘛!大哥和太子斗法都够严重了,四哥你不会想插一脚吧?” 佟家这会是真有这个实力的,人家号称“佟半朝”啊! 海棠就怕四阿哥冲进去,从“嫡”“长”对立变成三足鼎立。 要是四哥敢冒出一点这个念头,她现在就拉着他去青海,往后十年八年不回来了。 四阿哥看着六阿哥和海棠紧张的表情,立即说:“放心吧,我不会的。我又不傻,我是能看清局面的,何况当初佟额娘嘱咐过我,说是让我别和他们来往,一旦佟妃娘娘那儿生不出皇子,佟家的人必定回来找我,让我不必应承他们。 所以当天我就没答应,我说我就做个臣子,现在给汗阿玛干活,日后给太子干活,甚至我都不敢说自己能做个权王,只要在朝廷有一席之地,不堕皇子的身份就够了。” 这么说挺好的,海棠问:“这不是挺不错的吗?这事儿没过去?他们还缠着你?” 四阿哥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说:“我这么说完,人家听了不高兴,走了。但是隆科多这两次在前面遇到就显得亲热了很多。” 隆科多现在给康熙看门,是一等侍卫,自然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他。 六阿哥说:“他亲热他的,你不接着不就行了吗?” 四阿哥接着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家人……这家人分的很散,有人在太子哪儿卖好,有人是大哥家里的座上宾,现在又在我跟前露亲热,只怕是各个皇子身边都有他们家的人了。” 六阿哥就开玩笑:“看来人家佟家没看上我,我身边就没有。” 海棠就说:“四哥你想多了,咱们兄弟里面是大哥和太子多吃多占,两人联手一点好处都不往下漏,你我现在手里连那三瓜两枣都没有,佟家哪里会把咱们看在眼里,你这会的烦恼真是庸人自扰,要是真的看重你,不是你三两句话就能推掉的,这群人就是绑也要把你绑上他们的船。” 六阿哥立即说:“妹妹这话说的对。” 四阿哥想想,妹妹的话也真的是对的。自己手里真的是没那三瓜俩枣,手里没权力,佟家的这种门第哪里会看上自己。 六阿哥这会跟海棠说:“你还不知道吧,今年法海高中,佟公爷很高兴,连摆了十多天的流水席,还来求汗阿玛给法海个好差事,结果法海就去教八弟读书去了。” “啊!” “八弟那书读的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被大哥叫去使唤,一开始法海去汗阿玛跟前说过,后来八弟哄着他没去找汗阿玛告状,但是汗阿玛对他另眼相看,还说十四弟入学了给他当学生。” 第398章 “啊”! 海棠和四阿哥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四阿哥是觉得法海年轻,哪里能管得住十四这个皮猴子。 海棠想着年底鄂伦岱回来探亲,要是知道了佟国纲这么给法海撑场面,还摆了十多天的宴席,他能当场爆炸!极有可能和佟国纲打一架,再冲到宫里对着康熙一顿呲牙! 这场景想想都劲爆! 三个人对坐着都是一脸的无语,心情却是各式各样。 这时候德妃和四福晋说笑着到了门口,德妃问外面的宫女:“怎么都在外面站着?” 四阿哥立即揉了一下脸,把自己一脸苦相给揉没了,交代弟弟妹妹:“刚才的话不许跟额娘说。” 这话德妃听见了,进门的时候问:“倒是什么话,还不许跟我说?” 第150章 病娇禌 六阿哥和海棠都不说话,就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笑着说:“本想瞒着您,没想到还是被您听到了,不过是些小事,就是前日乌雅大人来找儿子,想要给他的几个内侄儿安排差事,儿子起初是不想答应的,后来想想毕竟要看额娘您的脸面,儿子送他们进内务府广储司和庆丰司当笔帖式去了。刚才和弟弟妹妹讨论起来,妹妹她年纪小,不知道那几个内侄儿是您舅舅家的,儿子跟她说了半天的亲戚关系。” 他嘴里的乌雅大人当然就是德妃的阿玛威武,要是别人找四阿哥,他是不搭理人家的。威武找他,这是亲外祖父,无论如何都是要听几句的,就如四阿哥说的那样,不看别的,看额娘的脸面也要给威武把事儿办了。 德妃笑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事儿。唉,以前倒也罢了,现在内务府人多,而且都是互相结亲,真的是僧多粥少,一个萝卜一个坑,下面的这些小的长的快,但是萝卜坑里面的那些老萝卜们又不挪开,可不是要各处找关系钻营吗?”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四阿哥接着说:“乌雅大人找儿子也不单单是为了您的那些表兄弟,还有就是舅舅博启如今的年纪要结亲了。听乌雅大人的意思,八旗内部考试,舅舅的成绩不错,所以不想让他在内务府打转,想送他去做官。又说舅舅是家里的独苗,不敢送他去军中。”这意思就是不想送去青海搏命。 德妃对她亲阿玛还是了解的,立即问:“他们看上哪个衙门了?” “顺天府最近缺属官,他们想让舅舅去顺天府,一来是离家近,二来也体面。儿子没敢一口答应,就说先试试。” 六阿哥和海棠都看着德妃,德妃低头思考了一会,对四阿哥说:“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不想办这事儿,而且你插手这事儿对你也不好,刚刚在朝廷里面立足,就行这样的事儿,我只怕你心里不舒服,你汗阿玛也不高兴。内务府说到底是伺候皇家的,小主子插手安排几个人也说的过去,顺天府就不行了。” 德妃摆摆手,“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想法子,博启必须安排,安排了他,往后他们再求别的你就不用答应了,不安排了他,乌雅家会一直不太平。” 十四问:“额娘,你怎么安排?” “你们都别管,也不用问。”德妃赶他们回去:“老四带着你媳妇回去吧,忙了一天了,这眼看要天黑,回去早点吃了饭歇着吧。老六也跟着回去,洗个澡早点吃晚饭,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明天还要去读书。” 六阿哥还想跟额娘提一嘴扎拉丰阿,想想明日提也一样,就跟着哥嫂回西花园。 德妃留海棠在这里,说是要说几句话,海棠和十四送哥哥嫂子出门后回了德妃的屋子里。 这院子比较大,因为德妃带着孩子,所以德妃住在正房,十四住在东厢,桂枝住在西厢,永和宫别的嫔妃在其他的院子里。有孩子的嫔妃几乎都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子,比如章贵人就有自己的小院子养着十三格格。 海棠送走了哥哥们和嫂子后,路过西厢想去看看桂枝,想了想也没去,就直接回德妃的屋子里了。德妃就哄着十四出去玩儿,十四也机灵,知道额娘和姐姐有话说,就跑出去找桂枝玩。 德妃打发了人和海棠面对面枕着靠枕歪在了炕上,德妃问:“刚才你四哥和你们说什么呢?还不让我知道,后来又扯了一通闲篇,以为能瞒着我,哼~是不是佟家的事儿?” 海棠笑着说:“哎呀,您这是难为我呢,我都答应四哥不说了,这让我怎么回答啊!” 德妃指着海棠的脑门点了一下:“你也是个滑头,你们都是我生的,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你四哥就怕我知道佟家和他来往会生气。哼,他也不想想,佟皇后的东西他拿了,佟家能不找上门来?三阿哥如今各处钻营都没结果,他越过老三被重用,这里面有我谋划,有他努力,也有皇上记得佟皇后对他另眼相看,瞒着我是没用的。” “那您会生四哥的气吗?” “干嘛生气?那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我跟他计较什么。佟皇后养他用了七八年,我能养他七八十年,我不仅养他,我还能养他儿子孙子,只要我活着,谁也越不过我去。你四哥想瞒着就让他瞒着吧,他也不是孩子了,佟家的那几分算计他是能看的明白的。佟家的人对不是佟家女生下的孩子是不会掏心掏肺的。” 海棠伸手拉着德妃的手,“额娘,您真好!” “你小时候不是说过吗?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我说‘额娘,你要对你的崽崽好’。”德妃学着海棠那奶呼呼的语气,学着学着笑起来。 第399章 海棠也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小时候那幼稚的举动真的是幼稚到家了。 第二日,海棠的马车从畅春园里出发,里面除了海棠,还有十一和十四。 这两人自从上车都在吵架,这会都不安静。 十四说:“你不是病了吗?你为什么不养病要跟着我们?” 十一一开始不搭理他,后来马车走了一半的路程,他知道不会把他送回去了,十四再叨叨的时候他立即躺到,对海棠说:“姐,我闷,我喘不上气,我这不是被十四气的了,我躺一会就好。” 然后一副虚弱的样子躺在了马车里的长凳上,这凳子正好让他从头到脚都躺好,他再高一点就真的躺不下了,他在车里哎呦哎呦的哼唧着,十四那继承康熙的细长眼都睁的溜圆,一时不能分辨他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的。 十四拉拉海棠的衣服,小声问:“要不然进城就给他找个太医看看?” 海棠看看十一那茶里茶气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这是弟弟!亲的!他是个小绿茶! 海棠不说话,十四不敢再多嘴,十一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万一他真的病了,十四担心自己被汗阿玛摁着打屁屁。 马车里很安静,只留下十一的喘息声,还偶尔伴随着几声咳嗽。十一就开始指使十四:“十四弟,哥哥有些冷,把披风给哥哥盖上。”“十四弟,哥哥嗓子痒,倒点水给哥哥润嗓子。” 十四就问:“你这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十一就说:“哥哥没病,哥哥就是不舒服,不用回去了。”说完又咳嗽几下,舒舒服服的躺着,接着指使十四。 十四总觉得他是在装病!但是他没证据! 在十一折腾十四的时候,马车到了王府门前,侍卫们抽掉门槛,马车从侧门进入府邸,在后院门口停下。 杜富贵欢喜的跑来,先是把十四抱下车再扶着十一下来,周围跟车的侍卫们退下,后院的嬷嬷们出来,扶着海棠下车后,簇拥着他们姐弟进了后院。 海棠先安排中午的饭食,今日不止是他们姐弟在王府吃午饭,还要让厨房做出宴席招待前面的各位佐领。 海棠和杜富贵现在谈论的内容就是前面等待拜见海棠的佐领们,而十四看着十一的太监掏出一包药,要让厨房送个炉子和干净的砂锅来,他们要给十一熬药。 十四就觉得,十一哥可能是真病了,算了,这是个病秧子,还是别招惹他了,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真的说不清了。 十四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杜富贵和姐姐身上。 杜富贵这会真的是欢喜无限,今儿一开门,门口来了不少人,一打听才知道这是自己主子门下的佐领! 哎呦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自己这王府总管如今能和那些传了几代人的老王府的总管太监们平起平坐了,这真是前些日子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他就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主子,这样的大好事儿您就该派人跟奴才说一声,奴才好把府里收拾一下,再在门前放几挂鞭炮高兴高兴,好几次都是奴才最后一个知道咱们府里喜事的~” 海棠看着他问:“新房子你有什么可收拾的?放什么鞭炮?各王府正难受呢,你还放鞭炮,你是嫌弃咱们王府人缘好是吧?” “怒才不是这意思,你看奴才这张嘴啊,真该打!”说着轻轻的抽了他自己一下,海棠看他这油滑的样子真是忍了又忍,还是叹口气,罢了,再忍忍吧!毕竟自己手里没人能代替他! 海棠跟十一十四说:“你们先坐着,我去前面一趟,去去就来。” 十一和十四都乖巧的应了。 等海棠出门后,十一问十四:“弟弟,咱们去花园里溜达溜达?” 花园有什么好看的,十四早看过了,不过看十一哥哥想去,他也就嗯了一声,跟着出门了。 花园在王府的西路,挨着明珠家,能从王府假山的亭子上看到明珠家的屋顶。 明珠作为当时权势熏天不把一二品大员看在眼里的权相,家里收拾的雕梁画栋,十一站在假山上的亭子里看着明珠家的屋顶,就跟十四说:“十四弟,咱们这会去明珠家看看吧。” “去他家干嘛?” “他家的房子花园一定很精致,看一眼嘛。” “畅春园比他们家好无数倍,我都看腻了,不去。你也别去,明珠他夫人是咱们家姑奶奶,见人就喜欢抱怀里揉搓,嗓门还大,上次大嫂子过寿她就抱着我,你这么弱,被她大嗓门一吓唬再犯病了怎么办?咱们不去,你要乖哈!” 十一背着手往前走几步,笑了几声:“明珠家的房子可真好,要紧的是这位置好。” 挨着姐姐的府邸,这是个绝佳的位置,他也想和姐姐做邻居。 海棠和杜富贵到了前院,刚进了前院,这些佐领们立即上前请安见礼。 海棠看了他们一眼,从这些人的穿着和举止上就能看出来,各个王府是把她这里当成垃圾回收站了。 这里的佐领们看着都挺寒酸的,佐领和佐领不一样。比如要和六阿哥结亲的西林觉罗家,他们家就是世管佐领,这佐领是国子监祭酒,自然他管理下的这三百户甚至更多的人家日子过的好。而眼前的这些看着很寒酸的佐领,只怕他们带着的整个队伍日子都不好过,甚至他们中甚少出官吏,都是些底层八旗兵丁。 第400章 果然,海棠刚坐下,这些人就向新主子哭诉,这眼看马上要冬天了,一些人家过冬的东西都没准备,求主子怜悯。还有人向海棠告状,隔壁某旗和他们有土地争执,大家为了地边已经打了几架了! 只要是土地问题,正白旗和镶黄旗两边提起来都眼睛里冒火,正白旗如今还惦记着当初四大辅臣时期欺负他们的事儿,这也没过去多少年,都念念不忘要报仇。 镶黄旗也有话说,是当初多尔衮带着你们欺负我们,把我们的肥沃土地硬是给了正白旗,后来四大辅臣帮我们换回来了,这是应该的,有什么欺负你们的,是你们欺负了我们! 海棠一听,就知道这陈年老案又要沉渣泛起,这哪里是白捡了几万人的青壮,这是把一个时不时冒一下火星的火山接到怀里了。 比起康熙都不想去触碰的两旗换地难题,求海棠想法子给他们解决过冬的事儿就不叫事儿! 海棠听着他们吵了半天,就说:“先别嚷嚷,事儿是一件件办的,谁哪儿缺粮食和过冬的衣服木炭?” 好多人都站了起来,海棠对一个通文墨的王府包衣说:“都记下来,先把迫在眉睫的事儿给办了,别冬天饿死冻死人了,还有什么事儿要解决的?” 有人说他们的孩子没地方读书,这事儿也好办,海棠让人记下来,到时候一并解决了。 一上午都在鸡毛蒜皮的事儿里渡过的,中午留他们吃顿饭,下去都打发了。 海棠看着空荡荡的厅堂,想起刚才那一堆事儿,特别是正白旗和两黄旗那陈年旧恩怨,觉得脑门疼! 第151章 透明人 在海棠觉得脑袋疼的时候,王府的账房们鱼贯而入,抱着账本和算盘坐下后开始噼里叭啦的算账,没一会把王府能调动的金银数目算出来了。 海棠叹口气,低头看看账本,问账房的太监主管:“这是能挤的都挤出来了?” 管账房的刘太监摇头说:“还留了两笔银子,一笔预备着过年用,一笔预备着年底红白事多,要随份子用。” 海棠揉了揉脸,想着年底乔老板父子还会来,自己还能再弄一笔收益,就说:“这两笔不必留着,加上去。算算一共多少钱。这两天他们下面会把各项数据送来,买粮食木炭,置办棉布棉花,买砖瓦修补房子,一些人的汤药费,修建学舍的费用……这些钱都要做一个计划,都要分配好了才行。” 海棠刚说完,杜富贵立即插嘴:“主子,过年的钱能不留着,但是随份子的钱您要留着,十月三十这天是四爷的寿辰,腊月初四是五爷和十一爷的寿辰,光是这三份礼都不能省,还有各王府其他老少爷们和福晋格格们的寿辰要送礼。更别说那些突如其来的白事儿了,不能没随份子的钱啊!” 这话也对。 海棠点点头,愁的挠头:“这下钱不够花了啊!” 管账房的刘太监就说:“主子,要是不讲究那么多,这钱是够花的。比如说买布,奴才知道内务府广储司有些棉布,保存不力,被虫子蛀了,现如今是没法给主子们用,又因为烂了,更没法兑给那些商铺,放了有三四年了。 不如跟皇上说一声,给内务府点银子,拿出来给外面的人分一分,大冬天的里面穿点打补丁的衣服别人也看不见,就是拿去缝被子补了布丁也是能用的,这就能省下一笔银子。” 海棠点点头,想起煤饼了,弄点煤和土混合在一起做煤饼也挺好的啊,注意开窗留缝别煤气中毒了就行。在木炭这一块的钱又能省下一些。 至于修缮房屋,让他们自己组队互相帮忙,这样又能剩下一笔人工钱,只需要出砖瓦钱就够了。 刘太监和海棠算了很久,把各种办法想出来记在纸上,眼看着事情能解决了,海棠松口气。 海棠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跟刘太监说:“暂时先这么办,等明后两天把各处的名单收集好了之后再细致的算一算。” 刘太监躬身保证:“主子放心,只要他们送过来的数是对着的,奴才这边保准不出错。” 说完之后便带着账房的人退了下去。 杜富贵看着账房的人走了脸色十分惆怅,忍不住说了一句:“咱们王府还没收到这些人孝敬呢,倒先出钱救济他们。” 语气里面带着几分不满,就这么一天,他成功的让海棠动了两次换他的念头,海棠盯着他一直问自己干嘛还留着这老东西? 杜富贵发现海棠盯着他,赶快弯着腰满脸笑容说:“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没了,海棠就问他:“你这也是老江湖了,你主子心里面想什么你揣摩不出来?” 是能揣摩出来,就是能揣摩的出来才让杜富贵很别扭。人家的王爷都是享福的,连带着身边的人都跟着享福。自家的主子是自找苦吃!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过着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奴才哪里不知道您的想法,您就是心善,见不得下面这些奴才们受苦,奴才们跟着您真是三生有幸,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德这辈子才遇到了您这样宽厚仁慈的主子。” 然后这油滑的老太监舌灿莲花,说着说着自己感动的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夸海棠,让海棠有一种错觉,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真的像他嘴里说的是天上的仁慈的仙女儿? 是个人都爱听好听话,海棠听够了好听话就觉得这老太监也不是一无是处,不过到此时她还没找到必须留着他的理由。 第401章 于是就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得了得了,别说了,再说下去天都黑了,去后面把两位爷请出来,该走了。” 瞬间王府里面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跟车来的太监和侍卫们也纷纷行动,马车和马匹都被牵了出来,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十一和十四这一对兄弟才姗姗来迟。 海棠带着他们坐到了车上,杜富贵带着太监和嬷嬷们将车队送出门,随后将王府的大门关了起来。 车队从明珠他们家前面路过,十四掀起马车的车窗帘子向外看。 明珠他们家门前停着不少马车,大门大开,门口的门子穿着鲜亮的衣服坐在门口,有人上门这些门子便站起来,倨傲地索要拜帖。虽然和王府做邻居,然而王府门前冷冷清清,他们家门前却是车水马龙,昔日权臣虽然权势不如以往,到现在仍然门庭若市。 王府的车队从这边路过,道路两边守着马车和宝马的家奴们纷纷避让。尽管两边避让的迅速,车队还是不得不缓慢的从明珠府前路过。 直到走出了明珠家门前的范围,看了这一截路的十一把帘子放下来,笑着跟海棠说:“看了明珠的行事,弟弟才明白什么叫做‘烂船还有三斤钉’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海棠跟两个弟弟说:“你们可别小看明珠,此人宦海沉浮那么多年,起起伏伏的日子多的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特别是明珠能组织起一群人簇拥着大阿哥和太子打擂台,这本就是一种权势。明珠之害远远是康熙预料不及的,就如现在康熙放任大阿哥一样。他在英明的时候确实英明,在糊涂的时候也真的糊涂,就如他纵容李光地高士奇之流一样,他纵容大阿哥和明珠也有他的理由。 听着姐姐的告诫,十四在一边乖巧的点了点头,十一露出一个乖乖的笑脸来,随后又躺回了长凳上。 十四看他躺着,就趴在海棠的耳朵边说:“今天十一哥喝了三大碗药!”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震惊,三大碗药,那药光闻着味就觉得特别苦,他是喝不下去的,没想到十一哥喝这玩意儿比喝水还快。 一说起喝药,海棠突然想起一件事儿。 “等一下。” 马车停了下来,有侍卫凑上来隔着马车问怎么了。 海棠就说:“我给十一爷寻摸了几本儿医书,就在王府,你们现在派个人回去问杜富贵拿书,把书拿上来追我们。” 侍卫答应了一声,马车重新向前走。十一听了赶紧翻身坐起来:“原来姐姐已经得手了,弟弟还以为要等几天呢。” “只要钱给的足,这些事儿就不是事儿。这些书都是从民间收罗的,我也不懂医术,你回头看看里面有什么错漏没有,要是有兴趣不妨和太医院的那些人讨论一番,你可别自撰一良方自己吃下去,这是要不得的,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记住了?” “记住了,这种事儿不需要姐姐吩咐,弟弟心里面有数。” 十四一看十一哥有礼物他就开始闹,他也要礼物,海棠就说送过小马了,他不依不饶,黏糊糊的撒娇,非要姐姐补偿他。 海棠就搂着他哄,一路闹着回了畅春园。 回到畅春园后海棠就让他们两个回去,自己去无逸斋拜见康熙。 康熙正带着人在前湖岸边溜达,此时菊花已经显出颓势,地上落了不少的花瓣,因为在湖边,风一吹能感受到寒气。梁九功正抖开披风给康熙披上,海棠跑了过来,康熙问她:“冷不冷?” “刚才在马车里不冷,下来之后被冷风一扑激灵一下,现在好多了。” “让人给你多准备件衣服,预备着下车穿,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就有你受罪的了。” 他带着海棠在湖边走,问海棠:“今日去了有何感受?” “嗨,只能说超出预料,我还想着怎么收服这群人呢,谁知道一见面都是哭穷的,有的说他们那一牛录的人口十分贫寒,房屋漏风缺衣少食。依着我的想法,这群人是想看我德行如何,我想着不妨先施恩,要是他们知道感恩都好说,要是些刺头,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霹雳手段。” 康熙对着海棠驭下的手段是放心的,海棠向来是先恩后威,鄂伦岱那样的刺头都不敢在她跟前大小声。 他看着海棠那皱巴巴的脸色说:“既然要施恩,对他们是用金银笼略,你也不是那直接给银子的人,应该是把事儿给做到位了,怎么?舍不得银子?” “倒也不是,我也懂千金散去还复来的道理,而且这点银子我也没放在心里。就是这些人,各旗都有,今儿正红旗的人说和邻居闹地边纠纷,镶黄旗和正白旗的人立即急眼了。” 康熙听了一脸烦恼:“唉,都是些陈年旧事,如今朕是上三旗的旗主,这些人还惦记着以前的那些事儿!你别插手,这事儿不管就没事儿,一旦有人管,两旗立即闹起来了。” 海棠点点头:“说到底,还是他们觉得京畿附近的土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要是将来有别的好处,这点事儿也不会再提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要是日后有好处,再分配的时候,这事儿又被翻起来了,说什么当初你们如何如何,如今我们要如此这般!人心不足,有多少好处都沟壑难填。 你不用管以前的陈年旧事,这事儿发生结束的时候你都没出生呢,说什么你都不用管,有不听话的只管处置,你是主子你说了算。” 第402章 海棠就跟着他在湖边散步,马车先送了十四回德妃的院子,又把十一送到太后跟前。 太后看到十一回来,十一的小脸上全是笑影,就放心了不少。问道:“今儿怎么样?还难受吗?药都喝了吗?都吃的什么?” “今儿还好,不是很难受,在路上只有一小会有些闷,药都喝了,吃的都是尊医嘱的东西,辛辣之物都没放,没滋没味的。” “你可别抱怨,谁都不敢让你不忌嘴,万一再难受了呢。” 祖孙两个说话的时候,十一脱了鞋坐在炕上,拿起杯子倒茶给太后,说到:“我今儿去了姐姐那儿,对着里里外外越看越喜欢,前面的湖水看着挺好的,周围也安静,着实是一块好地方。我也想住在那儿,和姐姐离得近一些,到时候老了,我就能拄着拐杖去找姐姐说话。” 太后笑起来:“你这想的可真远!回头我跟你汗阿玛说,在那附近给你找一块地方建造府邸。” 十一笑着摇摇头:“不用,孙儿都看了,那边都住满了,湖边鲜没好地方了,回头内务府圈哪里就是哪里,孙儿也不强求。” 既然他这么说,太后也没放心上,祖孙就说起今日的见闻来。 十四在德妃跟前也在说今日见闻,他身边坐着额娘嫂子和十一姐,被三个人围着,十四阿哥眉飞色舞的形容明珠家门口的热闹。 “……那条街很宽的,能过四辆大马车,可是那些人的车歪歪扭扭的停在路边,挪起来太慢了,我姐姐的马车压根走不快,外面的侍卫说这车比赶大集的都多。” 德妃剥开橘子,分了四份,在儿媳妇和闺女跟前各放了一份,给十四了一份。十四立即拿起来塞嘴里了,好几瓣一起塞嘴里,不得不捂着嘴边吃边嚼。 德妃跟儿媳和闺女说:“这算什么?当初明珠过寿,封了旁边几条路呢,那附近王府多,他都有那胆子,可见平日里多显赫了。” 四福晋小声的说:“儿媳听说一件事,明珠的小儿子,康王府的女婿,娶了淑慎郡主叫揆方的那个,如今有些不好。” “不好?是怎么个不好?” “说是病重了。” 德妃点点头:“要说起明珠家,那真是……他娶了郡主,他的三个儿子两个都娶了高门贵女,别管他们家老一媳妇的出身,如今在宫里出入谁不尊称一声格格。更别说淑慎郡主是正经的宗室女了。这样显赫的门第,听听外面的评论,家里可有过一丝不好的事儿吗?算上去世的大公子性德,个个都是好名声,在外面提起来真是满口赞誉,父子三个都有才华,加上各处称赞,那真是……” 往后的话德妃不好说下去了,如此盛名,可见这父子几个会经营名声,说的再难听点,还可以用一些贬义词来形容,只是她是后宫女眷,是没资格点评大臣的。 帘子外面六阿哥和四阿哥对视了一眼,六阿哥对着四阿哥做出口型:“王莽谦恭未篡时。” 四阿哥冷哼了一声,就他明珠,他能和王莽比吗?他比不了!自家也不是刘家! 六阿哥笑着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四阿哥就说:“你这话能把人家吓死。” 俩人等着宫女通报了就掀开帘子进了正房。 德妃高兴的招呼着儿子们坐上来,问到:“老四,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今年打算怎么过?” 四阿哥赶紧站起来回答:“儿子的寿日也是父忧母难日,儿子给汗阿玛磕头后再来陪着您一日,尽够了。” 德妃就说:“知道你孝心,来跟我说说话就够了,不必陪着我一日,我给你安排吧。如往常一样,你早上给皇上磕头后再来我跟前,接着出宫去给先皇后磕头上香,不枉她养你一场,回来摆下宴席请你兄弟姐妹们吃顿饭,也不必那么热闹非要戏酒才行,简简单单的过一日,亲眷俱在就是大欢喜。” 四阿哥听了,连声说依着额娘的安排了。 六阿哥今日和四阿哥来就是想说扎拉丰阿的事情,六阿哥看着四阿哥的话说完了,就跟桂枝说:“枝枝,你别坐着了,陪着嫂子到你屋里说说话。” 四福晋听了和德妃对视了一眼,站起来就拉着桂枝出门,桂枝无所谓,不让听就不听! 他们姑嫂出了门,六阿哥看着十四说:“你也跟着去吧。” 十四不答应:“不行,我要听。” 六阿哥哄着他:“你要是出去,明日我带你在校场骑马,让你坐在我怀里,让马儿跑快点,行不行?” 这条件挺诱人的。 十四屈服了:“行叭!” 他晃悠着出去了。 出去后就隔着门帘,把耳朵贴在门帘上,妄图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可惜里面都是压低声音说的,他一个字都没听到,反而被十三阿哥在院子门外喊破:“十四弟,你听什么呢?来啊,一起玩儿啊!” 十四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窜院子里了,窜了很远才敢说话:“谁听了,你少胡说。” 说着跑出去拉着十三赶紧躲了。 两人跑到湖边玩耍,也不怕冷,跟着的太监不停的哄着他们换个地方玩儿,就担心在湖边玩的时间久了风寒入体要生病。 十三阿哥正摘了菊花编成花冠硬要给十四戴上,十四不戴,两人正撕扯,发现十一阿哥来了,只需要对视一眼两个淘气包立即跑过去硬要把花冠摁在十一阿哥头上。 第403章 十一阿哥捂着头说:“别给我戴,我又不是格格,你们找格格们玩去,我有急事现在没功夫跟你们玩儿!” 十三就说:“十四弟,十一哥说他有急事。” 十四说:“骗咱们的,别信,你抱紧他,我再蹦一下就给他戴上了。” 十一被十三抱着,就说:“真的有事儿,十一哥打发太监来叫我,说是有事儿,这花冠我拿去,就说你们送九姐姐的,行不行?” 十三想想:“行。” 十四立即反对:“九姐姐还在汗阿玛跟前,咱们只要等着就能遇到她,哪里还需要他替咱们送,你抱紧了,我马上给他戴上了……好了,十一哥,这花冠送你了。” 十一阿哥哭笑不得,弄的一身都是花瓣,两个淘气的弟弟这会跑了。他破罐子破摔,就顶着一头花冠和一身的花瓣去了太后跟前。 太后看了哈哈大笑:“十一,你这一头花看着好看啊,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十一抿嘴笑着把花冠摘下来捧着给了太后:“借花献佛,您拿着玩吧,这是十三弟和十四弟弄出来的,孙儿不戴,他们两个非要摁孙儿头上,不戴都不行。” 太后笑着接下了只剩一半花瓣的花冠,对十一说:“去吧,你十一哥在楼上等你呢。” 十一转身上楼去了。 进了书房,十一就问:“哥哥叫我来做什么?” “没什么,你来坐啊,咱们说说话。最近我请假多,没去书房,几位哥哥在不在?” “嗨,六哥在,七哥八哥偶尔在,九哥十哥禁闭中,十一哥你就别说了,只剩下我和十三弟苦读了。” 十一就说:“我这是病了,坐着难受只想躺着,可是师傅不让,不请假怎么办?七哥倒也罢了,他跟着伯王跑腿,八哥怎么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给大哥帮忙?” 十一点头,“嗯,八哥是这么说的。” 十一是多余的话一句不讲,皇家的孩子除了老五都不傻。十一就不再多说,开心的拉着十一说:“今儿请你来是我得了几本善本书,请你一块来看看。” 十一果然有兴趣,两个人在书房里开始翻书。 第一天天不亮,十一起来去书房读书,太后听了赶紧派嬷嬷去拦着。天气冷,就怕身体不好的十一再病了。 海棠起来的早,正在房间里压腿,听说十一起来了赶紧下楼。 十一和海棠隔着门安慰了太后几句,十一再三保证自己不舒服肯定回来,海棠就带着人把他送书房去了。 听说请病假的十一阿哥回来了,早读的六阿哥想了想,考虑到自己是目前年纪最大的阿哥,有义务照顾年纪小的弟弟们,就去了十一阿哥的屋子里,嘱咐他别硬撑着,不舒服了赶紧请假。 今儿碰巧了,七阿哥和八阿哥都在。七阿哥跟着六阿哥过来看了看十一,嘱咐了一通注意身体也回去读书了。八阿哥在七阿哥走了之后也来了,亲热的和十一阿哥说了半天的话,话里话外很亲切:“五哥如今不再书房读书了,你九哥这两个月也不在,我和你九哥自小一起长大的,他若是知道你这几日回来读书必定会让我多照顾你。你有事儿只管跟哥哥说,哥哥尽量帮你办了。” 十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半推半就的承了八哥的情。这时候师傅们都带着书来了,八阿哥这才回自己的屋子里。 十一也翻开了自己的书,他在师傅进来的是咳嗽了几声,费力的站起来跟师傅问好,师傅心里叹息一声:你怎么就不接着请假了呢! 他只能和颜悦色的请十一坐下,自己坐下后翻开书。十一的伴读麻利的给十一翻书,用镇纸压着书面,方便他低头看到。 师傅很快进入状态:“今儿讲《中庸》”。 第152章 不对劲 早上海棠陪着太后吃早餐,一大碗咸味奶茶配着一大盘子肉,海棠风卷残云一样的吃完了。 太后喝了大半碗就不吃了,海棠看着她就说:“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碗都吃不完?不会是哪儿不舒服吧?” 太后摆摆手:“没有,前些日子太医来请平安脉,说我有些肥胖,让我少吃些,你汗阿玛也说什么‘千金难买老来瘦’,我是没觉得有什么,该吃吃该喝喝。昨日你弟弟回来,拿着本书给我讲了半天,我是一句没听懂,他就说让我吃到有一点点饱了就不要吃了,能延年益寿,这句我听懂了,这不,今儿就少吃些,往后也少吃些。” 海棠看着奶茶和肉,想着太后这年纪少吃些这种饭菜也挺好的,避免三高。 于是就伸手把太后碗里的奶茶端来:“这话还是要听的,我替祖母把剩下的吃了,不浪费。” 太后就说:“我昨日想了一晚上,和她们也聊了,她们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吃多少饭是有定数的,早吃完早被长生天收走。我想了想,我还是舍不得你们,还是少吃些,多吃几顿,多留几年。” 这就是迷信! 海棠就和她掰扯,说不是这样的。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都是出了一头汗,都想让对方信自己的话,最后祖孙两个各自退后一步,谁也不能劝说了对方,就先这样吧。 海棠已经把奶茶喝完了,正把盘里子剩下的肉给吃了,一边吃一边问太后:“十一昨日还说什么了?没说让您没事了多走走?” “没说,该是因为冷不想让我出去,都十月了,我不想住畅春园了,也不知道你汗阿玛什么时候让搬到汤山去。” 第404章 “过几天,大概是月底的时候,我听说内务府对那边的楼阁前些日子修缮了一番,等那边能住了再搬。” 桌子上的餐具都撤了,嬷嬷们端了茶水上来。 海棠端着杯子和太后说话,等着过会再去城里。 太后吹着茶沫说:“说起内务府修缮行宫,我想起来了,你弟弟昨日回来跟我说想和你住的近一点,你这会去城里,看看你附近还有什么空着的宅子没有,给你弟弟寻摸一番。” “还真有,大门对着湖的东边有一处,离着我那儿有几里地,位置也好,也在内务府的手里,我听说那里的大小是郡王府的规模,想扩建不容易,毕竟周围的都是王府,王府是不会搬迁的。再有就是我后面大概过三四条胡同,有一处,地方很大,做亲王府是没问题的,就是在胡同里,没靠近湖水,有人觉得风水不好。” 风水里面说水兆财,邻水居住容易发财。海棠是觉得也就是湖水风光好,每天出门能看风景能心情愉悦,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要是十一选,让选胡同里就挺好的,日后他晋升亲王了能直接扩建,要不然还要搬迁。” 太后摇头:“我觉得让他选,他会选那处对着湖水的。才三四里路而已,比起三四条胡同的那处,近多了。” 什刹海附近豪宅多,本身就在紫禁城后面,地理位置特殊,这里的胡同就很宽,而且这里的住户都是大宅子,每处宅子进深都是郡王府亲王府的规格,所以比较起来,胡同里的宅子距离海棠的王府更远了。 海棠把茶杯放下:“我在前湖,我回头让人留意一下后湖,后湖面积大啊,湖岸边该是有空房子的。” 什刹海前湖小,距离紫禁城最近。后湖大,在紫禁城的西北,前湖后湖相连,中间最细的一处水域架设的有一座银锭桥。让海棠说,后湖的湖水湖水面基更大,居住体验会更好。 太后点头:“不着急,他还小着呢,你三哥四哥都没宅子还带着媳妇在宫里住,轮到他出宫开府还不知道是哪个年月呢,这事儿你留意,不必当大事来办,他想出门怎么也要等十年八年的。” 海棠应了一声,跟着海棠出门的小李子进来,说是马车备好了,海棠就打算出园子进城。 太后看她穿鞋,就说:“要不然你住在王府里算了,整日这么跑,我看着都累,看一天天往返,我心里心疼你。”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近着呢。”海棠是真不觉得远。 太后就说:“你跟你阿玛真是一路人,只要有一辆好马车,哪里都去的!他也是整日不着家,撇下一家老小到处跑。” 海棠穿好了鞋,嬷嬷们把她的披风拿来,交给了跟着出门的小李子,太后一看,就问:“你身边那对长的很凶的太监呢?怎么你回来后他们就不跟着你了?” “有侍卫呢,用不着他们,让他们闭关去了,回头到年根了我再带着他们出门。” “多带点人,没他们跟着我有点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侍卫太监和随行的包衣那么多,够用了。”海棠说完就别过太后出门了。 海棠走了之后,太后就惦记十一,越想越放不下,到了中午就喊五阿哥回来吃饭,嘱咐他下午去把十一接回来。 十一身子骨弱,骑射这种课程对他没要求,他中午吃了饭,让伴读陪着在校场走了几圈,算是锻炼过了。一个时辰后,大家一起去给康熙交作业。 前面那些儿子们的课程康熙是紧紧盯着,哪个不好好学习想抽死他们,从十一往后这几个儿子的课程也就没那么认真了,看了一遍夸了几句就完事儿。 在这种事情就看个人努力了,比如十三阿哥想追求文武双全,会去自己学□□身边的人偶尔给他补习。十二想读书,回去借书去读,十一想躺着,康熙也不卡他,躺这就躺着,功课也不能拉下的太多,能过得去就行。 至于八阿哥这种天天有事请假的,他在点评功课的时候轻飘飘的说几句:“不可浮躁。”就算完了。 一直努力认真的六阿哥,在他这里没什么评价,看完之后只说哪里不足,回去改正。努力的七阿哥,到了他这里也只挑不足的,七阿哥也尽量改正。 所以也就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他把儿子们给打发了出来。 五阿哥作为学渣,在汗阿玛点评弟弟们课业的时候是万不敢往前凑的,所以等弟弟们出来后他才跑来接弟弟。 六阿哥还要回去读书,七阿哥等会要去拜见伯父,两人跟五阿哥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十二和六阿哥一路回去,跟五阿哥打了招呼就走,十三阿哥也是如此,打了招呼就去马厩喂马,他和十四约好了,两人是风雨无阻的一起去喂马遛马。 十一阿哥就拉着八阿哥不让走,对五阿哥说八哥对自己可关心了,在五哥跟前对这八阿哥夸了一顿。五阿哥是个实心眼,于是郑重的谢了八阿哥。八阿哥和他们兄弟说笑了一会才走。 五阿哥就拉着十一赶紧回去,太后祖母等着呢。 十一打发自己身边的太监去跟祖母说一声,就跟五阿哥说:“不如去看看九哥,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了。” “他禁足呢,禁足的时候咱们是进不去他院子的。” 十一就跟五阿哥撒娇:“咱们就是路过,在门口跟他说几句,咱们在门外,他在门口,他没出来,咱们没进去,路过说几句话而已啊!” 第405章 五阿哥觉得这主意不错,搂着十一的肩膀说:“还是你脑子转的快!” 哥俩一起去了九阿哥的门前,让里面的太监把九阿哥叫出来。 九阿哥听说哥哥弟弟来看自己,兴奋的跑到门口,高兴的跟哥哥弟弟说:“五哥,十一,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告诉你们,关禁闭居然比上学好,你们知道吗,我是睡到天亮才起来的,在被窝里看书看到累了就直接睡,哎呀这真是太舒坦了,十一你回头试试关禁闭,这滋味美滋滋啊!” 五阿哥就忍不住皱眉:“你可住嘴吧,你都教他的什么?好的教他一些啊!全教他怎么偷懒了,你这个哥哥当的真是一言难尽。” 十一笑着说:“五哥,你不能这么说九哥,九哥人很好的,就是嘴吧到处乱说。他这是关心我呢,这次八哥也是因为九哥才照顾我的啊!” 五阿哥是笨,不是傻,他听着这话有点复杂,难道以前你八哥不照顾你,就因为有老九今儿才对你照顾? 五阿哥品这话的时候,九阿哥就急切的问:“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有人给你脸色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要不然八哥怎么罩着你了?你快说,我和五哥是不会看着有人欺负你的。” 在九阿哥的印象里,十一是皇阿哥,在学堂里能横着走,弟弟不是那惹事的人,一向是与人为善,一直没出什么事儿,更不需要额外的照顾。五哥和他读书的时候就没特意去关注过弟弟,今儿八哥照顾他肯定是有人不开眼给弟弟委屈受了。 “没有没有,弟弟前几天病着,今儿去读书的时候,六哥七哥来跟弟弟说要是病没好利索,读书不舒服了赶紧回去,别硬撑着。后来八哥就来了,说是和九哥的关系好,一起长大的,让弟弟有事儿去找他。” 九阿哥问:“就这?” 十一乖巧的点头:“是啊,我们来看你的时候,我还当着五哥的面谢了八哥呢,是不是五哥?” “嗯,老八也是这套词,说你们关系好来着。” 九阿哥听着没毛病,但是有种别扭,这种别扭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他就说:“八哥这么说也对!”其他的就说不出来了。 老实人五阿哥说:“叫我说,你有事儿直接请假,不必找谁,你看你六哥虽然经常在,偶尔也请假。你七哥八哥是偶尔在,经常请假,这年底你九哥十哥又不在,上面的这几个哥哥一个都指望不上,还是靠你自己吧。” 十一点头:“弟弟也是这么想的,八哥的客气话咱们客气的听,回头九哥你谢谢人家,最后真有事儿还是弟弟自己办才快一些。” 九阿哥就觉得这话没毛病,他刚想说话,打了个喷嚏,刚才是从温暖的被窝里跑出来跟哥哥弟弟说话的,这会觉得冷了。 五阿哥说:“我们就是顺路看看你,你回去歇着吧。” 九阿哥嘱咐他们:“你们顺路去看看额娘,跟额娘说我没事儿,能吃能喝能睡,让她和姨妈别担心。” 既然说到给宜妃请安,五阿哥就带着十一去拜见宜妃。 宜妃和郭贵人带着六格格住在一起。 哥俩来的时候,喀尔喀部来送贡品,里面还有给六格格的礼物,这会送到了宜妃这里。 六格格的未婚夫在去年当上汗王,老汗王去年去世,新汗王接任的时候特意来京城拜见康熙,康熙允诺他们未婚夫妻见了一面,六格格在未婚夫走的时候送了不少路上能用的着的东西,于是新汗王特意在今年给六格格送了新年礼物。 宜妃看到他们哥俩过来,立即拉着十一:“你病好了吗?怎么不再歇息两天去读书?” 十一乖巧的安抚了宜妃,又被郭贵人搂着揉搓了一番。 五阿哥看着这一堆东西,一脸愁容:“我还还不想那么早送六姐姐去喀尔喀呢。” 宜妃叹气:“你不想有什么用,我也不想!这几个公主真是,除了三公主,剩下的这三个一个比一个急。当初大公主那是望眼欲穿想去科尔沁,二公主费尽心思欢欢喜喜的去了巴林,这位四公主,”她看了一眼六格格,六格格没一点羞涩,宜妃接着说:“她嫌弃内务府给她安排的嫁妆不好,跑去找你汗阿玛要嫁妆!” 连十一都惊呆了:“汗阿玛没把她轰出来?” 宜妃就说:“你想错了,你汗阿玛给了。” 第153章 另一半 十一惊讶的问:“给了?想来是多加了一些金珠吧。” 六格格站起来说:“不是,我请汗阿玛拨给我了一片地方,又请他赐予我几千兵丁。” 五阿哥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十一忍不住惊呼:“啊~” 六格格不搭理他们两个那么多,站起来上楼去了。 五阿哥羡慕的说:“咦,姐姐妹妹都比我强。” 他也就是感慨一下,感慨完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低头就看这一堆礼物,翻一件立即眉飞色舞的点评了起来。 宜妃看看无忧无虑的老五,和姐姐郭贵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无奈。宜妃考虑到自己的脑子也不好用,娘家也帮不上忙,也就释然了。罢了,让老五富贵一辈子也就行了,不求别的,高兴就好。 然后和五阿哥一起点评着这些礼物,母子两个说的乐不可支,郭贵人很快就加入进去,三个人高兴的聊了半天。 十一阿哥心里叹口气,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上楼去了。五阿哥还叫他:“十一,你上楼干嘛?等会就走了。” 第406章 “我和六姐姐说话去。” 十一刚上楼,宜妃就说:“我瞧着十一和他六姐很像。” 郭贵人就说:“动不动就上楼去了,不爱和咱们说话这一点真的很像。” 五阿哥点点头。 这时候门口的宫女进来说:“娘娘,内务府派嬷嬷来了,说是过几日搬迁,您和惠妃娘娘,荣妃娘娘,德妃娘娘,佟妃娘娘一起分管宫务。” 宜妃就问:“贵妃管不了事儿我是知道,还病着呢。平妃呢?怎么没有平妃?” 平妃赫舍里氏,是赫舍里皇后的异母妹妹,入宫的时候才十多岁,在宫里长大,一向不爱掺合宫里的事儿。八成是康熙就吃清高那一套,康熙对她颇为客气,对很积极邀宠的佟妃就爱搭不理。 康熙三十年春天,平妃生了个皇子,取名胤禨,可惜三个月后就夭折了。 对于郭贵人生的胤瑀和平妃生的胤禨这两位小阿哥,宫里的人都不敢多谈论,宫妃们也默默闭嘴,免得刺激康熙。特别是如今十四阿哥当了好几年的幼子,愣是没一个阿哥叫他哥哥,眼下宫里皇子皇女的出生频率放缓,所以很多人不敢多议论这些,生怕讨论的话题失控转到对康熙身体的方向去。 宫女回答:“平妃娘娘病了,现在也卧床不起了。” 宜妃惊讶的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哎呀你们就该跟我说一声!赶紧的,我现在探病去。” 她要去,郭贵人就会跟着一起去。宫女赶紧拦着:“娘娘,平妃娘娘那里明天去也使得的,外面内务府的人抱着账本来了,您见见吧。” 郭贵人就说:“先把这事儿交接了,回头再去看望平妃。” 宜妃忍不住哼了一声:“给我的都是些没油水的差事,内务府的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再说了,贵妃不管事儿,德妃别看是妃,却是用着贵妃的铺宫和仪仗,这就比我们高了一头,我和其他四位娘娘只管听她的号令就行了,说什么大家一起分担,这里面有挑大梁的,我干不干有什么要紧的?”有人巴不得她不干呢。 宜妃说完,伸手点了五阿哥的脑门:“你也争点气,让额娘风光一回!” 五阿哥立即保证:“放心额娘,儿子正认真办差呢!” 郭贵人就说:“你别嫌弃老五,有人不是没抓住机会吗?”她不敢提名,只能意有所指。 这人就怕比较,宜妃这么一比,觉得老五比大阿哥强了很多,最起码宗人府鸡零狗碎的事儿五阿哥没办的拉胯,没让简亲王雅布背锅。 宜妃满意的看着五阿哥:儿子还是好样的! 内务府的嬷嬷进来,把宫里一些需要揽总的事儿给宜妃介绍的一番,光是给宜妃讲解交接都用了不少时间。 宜妃听的头晕脑胀,她也不太明白,就跟内务府的人说:“先停会,让本宫缓缓,算啦,把格格请下来。” 六格格带着十一下楼,内务府的嬷嬷们重新介绍,六格格听明白了,又问了很多事儿,宜妃就跟郭贵人说:“我是真不舍得孩子走。” 六格格是郭贵人的亲闺女,比宜妃更不舍得,听了只能叹气,“唉,哪有一直留着闺女的,早晚要嫁出去。” 六格格弄明白了,就打算明日辅助姨妈先管着,今年她还能帮着姨妈把过年前的担子给挑起来,先给她打个样,明年说不定就要她自己办了。 宜妃却是想要比一比,后宫中争个高低虽然不剧烈,但是也是时刻都有的。她就叫着内务府的嬷嬷问道:“本宫问问你们,贵妃病了之后,这宫里的零碎都是怎么分的?” 内务府的嬷嬷可太懂这些娘娘们了,尽量把话说的风轻云淡,宜妃在宫里混了很多年,尽管很多时候脑子跟不上,但是基础的判断还是有的。 德妃拿的油水最多,接着是佟妃,再是惠妃,她和荣妃半斤八两。 宜妃也没生气,放嬷嬷走了。 她跟郭贵人说:“德妃那人运气好,人家有个好闺女,羡慕不来的。” 海棠是皇上这些孩子里面独一份的,就她现在有爵位,内务府处处捧着德妃,这事儿宜妃能理解。 郭贵人说:“佟妃是家世好。” 宜妃吃过佟家的亏,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自然对佟妃这个无子无宠的嫔妃心有忌惮,不敢多说什么。 惠妃是因为大阿哥如今和太子打擂台,内务府不敢不给他面子。 荣妃和她就是垫底的,宜妃想的开,也不争,知道自己手里的差事没油水就行了,没钱花了她去找康熙要,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不觉得皇上将来不会不管她。 想明白后她就问五阿哥和十一:“今儿在哪儿吃饭?” 五阿哥这才想起来:“祖母让儿子接弟弟呢,天都黑了,也该送弟弟回去了。” 宜妃就知道是这样,这两个儿子天天往太后跟前去,她也不拦着,她手里没那三瓜两枣,就指望太后帮衬这两个儿子了。 于是就说:“去吧,不留着你们了,十一今儿吃过饭别回西花园了,就先住在太后跟前,明日要是不舒坦了赶紧说,读书的事儿不着急。” 十一应了,被宜妃和郭贵人六格格把人送出来,哥俩这才带着人提着灯笼回太后跟前去。 五阿哥问:“过几天四哥过寿呢,你和你九哥别准备寿礼了,我给你们包圆了。” 十一转头看着他:“哥,你哪儿弄来的东西?” 第407章 “从一些长辈处得来的,去办事儿的时候,临走他们都塞给我些小物件,我一开始是不收的,但是那些王爷和老贝勒们就硬塞给我,要是喜事儿,他们就说这是规矩,见者有份。要是白事儿,他们也说是规矩,说是拿着破灾保平安。我问了雅布王叔,他说是这样的,让我尽管拿。 还说金银玉器倒也罢了,办白事儿的供品,特别是那些饽饽花馍,人家再塞给我,我只管收着别推辞,拿回去吃了有辟邪消灾的说法,我嫌弃那玩意是供品,都没拿回来,给下面的人分了。” 十一想了想,看了看五哥,话到嘴边也没说什么。 供奉太庙的祭品撤下来分给参与祭祀的人吃,这叫“分胙”,孔夫子当年的工作就是分祭肉,能得到分胙是一种很荣耀的事情,所以祭祀的东西是真的可以带回家吃的。 他最后只能说:“行啊,我回头跟九哥说一声,也跟六姐说一声,让额娘他们不用准备了。” 五阿哥就很懊恼,觉得刚才忘说这事儿了。 没想到太后早替他们把事儿办了。 太后说:“老四过寿的事儿我没记得,我身边的人是记得的,你们三个的寿礼送去了,不用操心了。” 老五一听,这下就管着九阿哥就行了,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海棠就跟太后说:“祖母,我这几日要住在城里,不回来了,回头我有空了去行宫看您。” 太后就很惊讶:“我早上说让你住在城里省的来回跑了,你还说不远,不累。怎么这回想通了?” “就是事儿多,我以为事儿好处理呢,没想到一件连着一件。”说到这里,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还是高估自己了。” 十一立即嚷嚷:“我也去,我跟着姐姐住一起。” “不带你,城里冷,而且我那王府靠着湖,哪里有行宫住着舒服。” 太后严厉的看着十一:“就是,这事儿我不答应,你死了这条心吧。” 五阿哥呵呵笑起来:“我能去看看妹妹,回头祖母让我捎东西过去,孙儿能随时跑腿。” 十一酸溜溜的问:“我也想随时出去!我什么时候才能随时出去啊?” 一屋子人笑起来。 吃了晚饭,太后留十一坐在炕上说话,海棠送五阿哥出去。看着五阿哥带着人走远了,她站在湖边叹口气。随后走到湖边,坐在了栏杆上,面朝湖水踩着湿润的堤岸。 抱残守缺在黑夜里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后。 抱残看着湖水,压低声音说话,守缺背对着湖水,看着周围防止话题被人偷听了。 抱残说:“您去年没出现,他们搜了半年,听说夏天才走。如今又来了,而且人数比以前多多了。” 海棠点点头,问他:“金府布置好了吗?” “嗯,好了,把一个院子改造好了,拜三清四御。” “这些天我就住在金府了,深居简出,做一次闹中取静的居士。其他的事儿都要安排好,他们就是来确认我是不是活着,这次不能轻易露面,就是乔老板来了也别轻易出现。” “该怎么做奴才知道。” 海棠点点头。 她坐在湖边并没有动,这里却是寒气袭人,没一会就觉得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人在寒冷的环境里有助于思考,海棠思考了很久,直到太后左等右等等不到海棠回来,派人来寻找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海棠拜别了太后,又去找德妃辞行,德妃就说:“住城里也好,省的你来回跑了,我们这两天搬家,我手上一堆事儿正忙着呢,顾不上你们,你自己照顾自己吧。” 海棠从德妃这里出来去拜别康熙,被康熙嘱咐了一通,坐着毫不起眼的马车从畅春园出发了。 她走了之后,德妃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妆容,就带着宫女去求见康熙。 如今德妃挑大梁管着宫里的事儿,而且腊月马上要来,从腊八开始,过年的事儿就要提上日程了,她来找康熙问问过年如何安排,今年是第一次办这种大事儿,多请示总不会有错的。 康熙往年都没管过宫里的事儿,今年贵妃倒下,德妃又跑来问这琐碎的事儿,心情很烦躁,又不得不管,只能耐着性子交代德妃。 德妃看出他不耐烦了,问了几个要紧的问题后就不敢再问,想着今儿该撤了,过几日趁着他心情好了再来。 康熙对宫中琐事是挺不耐烦的,但是和德妃讨论起海棠的婚事就很有耐心。 他说:“老四和老六跟你说过吗?他们哥俩对正白旗费扬古的孙子扎拉丰阿很看好,你怎么想的?” 德妃笑着说:“老四老六哥俩都说过,他们也说了那孩子有很多优点,也说了那孩子小时候身子骨弱了些。 臣妾久居深宫没见过几个人,对孩子的婚事又十分惦记,就怕思考的不周虑坏了事儿,不敢多加妄言,都听您的。几位阿哥的婚事,您给他们指的福晋都合适,大阿哥两口子日子过的蜜里调油,三福晋也是个爽快人,四福晋真是让臣妾疼到了心坎上,所以这事儿臣妾都听您的。” 康熙这才脸上带了笑影:“这事儿也不能光指望朕,你也要多打听才是。朕看着棠儿那丫头没开窍呢,对这事不关心,不闻不问,她平时和你亲近,你多问问她心里怎么想的。” 他放松的靠在椅子上:“至于扎拉丰阿,目前来看倒也合适,要是没有别的孩子冒尖,也就他了。” 第408章 德妃听了赶紧挤出个笑容来,没什么可说的,刚才还让自己打听呢,现在他都要内定扎拉丰阿了。 男人的话就只能听听,是不能当真的。 康熙又说:“无论女婿是谁,回头有了孩子抱到你跟前养着。” 这事儿德妃双手赞成,立即高兴的说:“臣妾谢皇上隆恩,这事儿不必您多嘱咐,海棠的孩子臣妾保管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康熙微笑起来,他自然相信德妃会照顾好海棠的孩子。就说:“这几日搬家,朕安排老六带着扎拉丰阿从你马车边路过,你看一眼那孩子长相身姿,看看够不够体面。” “是。” 正在蒲团上打坐的海棠压根不知道这对父母的安排,她因为有些胖,盘腿坐的很不舒服,坐了一会就觉得东倒西歪,旁边的抱残守缺一动不动,两人跟入定了一样,海棠是半刻钟都坚持不了。 她叹口气,决定饶过自己,对着门口招招手,小李子赶紧送茶水进来。 海棠喝着茶就问抱残守缺:“你们怎么能坐的住?我怎么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盘腿坐这个姿势,海棠是见到很多人都能坐的很好,康熙在榻上和炕上很多时候都是盘腿坐着,几个哥哥和弟弟也是这样。海棠向来是随心所欲惯了,在太后和德妃跟前是直接躺倒,在康熙跟前,因为要考虑随时下炕,她基本是坐在榻沿垂下腿预备着随时下来。 如今打坐就不行了,根本坐不住。 抱残睁开眼看了一眼海棠:“你胖!” 胖? 海棠第一反应是想跳起来反驳,不过仔细想想,康熙一直很瘦,用他的话说,他每天坚持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为的就是保持身体健康。人家的身材管理一直都是杠杠的! 那么下面的哥哥们呢? 大家都很瘦,大阿哥显得壮实一些,从太子往下,除了有小肚子的五哥和看着稍微圆润一点点的六哥,剩下的都很瘦,特别是四哥,瘦的皮包骨头,用他自己的话就是无论怎么吃都不胖。他身上没一点肉,穿衣服看着晃荡,腰特别细,腰带都不废布料。 六阿哥私下说,四哥就是太瘦弱了才会只能拉动四力弓。 如今连以前都很胖的十哥也瘦了下来,似乎只有海棠从小胖到大。 她想了想,也许是真的因为胖。 “这可怎么办?我这道士不能不会打坐啊!会不会坐的久了浑身气血不通,各处关节都很难受?” 守缺就听出她不想打坐的意思了,就提议:“要不然您去书房,书房有朱尔哈岱找来的《太上感应篇》,您要不去看看?” “嗯,去读书吧。” 海棠跑去读书了,留在抱残守去在这里打坐。 海棠就很认真的读《太上感应篇》,这内容就是劝人向善,全文突出一个积善人家必有余庆的观念,还在里面点出只有积善才能飞升天界。 总体来说是一篇劝善的文章,写的很不错,海棠就开始背这篇文章。因为《太上感应篇》被收录在《正统道藏》这部书里面,这是明朝由官府主持刊印的官修道藏,是一部很庞大的作品,经过十二年编藏,在明英宗正统十年校订付印,因此被称为《正统道藏》。明朝万历年间又重新增添修订,补充一百八十卷,取名《万历续道藏》。海棠很想读一读,就派人出去购买。 然而因为这套书很庞大,有五千四百八十五卷,很多书店都没有这部书。就是有,也是残缺不全,只有几篇出名的文章,连半套都凑不上。 海棠派出的人跑了几天,有书店掌柜说可以去道观借书,那些规模大的宫观有可能有这部藏书,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一般人也没法把这本书借出来。 海棠就萌生出抄录的心思。 借不出来还不许我抄吗? 她派人去问,经过打听,京城附近的道观有这部藏书,但是人家不许抄录,她派去的人也没表明身份,只说想抄书,被一口回绝了。 海棠心想回头去宫里找找,不知道能不能在宫里找到。 没想到过了几日,有人上门求见,送来一份做敲门砖的厚礼,就是全套的《正统道藏》。 海棠捏着拜帖看着被一担又一担挑进来的藏书时,脑子里天人交战。 书,想要。人,不想见! 就在海棠发愁的时候,宫眷们从畅春园搬到汤山行宫。 德妃和六阿哥约定好了,六阿哥会在半路遇到宫妃们的马车,他会带着扎拉丰阿在德妃的马车外请安,德妃会从车窗里看一眼扎拉丰阿。 在行宫外面不远的地方,六阿哥遇到了德妃的马车,马车停了下来,六阿哥靠近马车,和车里的德妃隔着车壁说了几句话。 在这期间,德妃悄悄的掀开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在一边等待的扎拉丰阿。 这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扎拉丰阿的模样长的很好,穿着一身枣红色长袍,有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最主要是气度好,清俊矜贵气度不凡。 德妃看了一眼很满意,这也是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这小模样这气度,配自己闺女是足够了。 她放下车窗帘子,陪着她的双喜吩咐驾车的太监继续往前走。 车里的四福晋看看德妃,看德妃一脸满意,就问:“额娘,要不我让我娘家给董鄂家递消息?” 四福晋的姨妈是扎拉丰阿的祖母,她称呼扎拉丰阿的阿玛辰泰为表哥。 第409章 德妃摇摇头:“先不急,看看皇上是什么意思?皇上不点头咱们这里什么都别做。” 六阿哥看着眼前的队伍缓缓走过去,对一直沉默的扎拉丰阿说:“走吧,咱们去四哥那儿。” 扎拉丰阿不疑有他,应了一声转身上马,两人一起往皇子们住的院落赶去,今儿是月底,也是四阿哥的寿辰,四阿哥简单的摆了几桌,请兄弟们聚一聚。 六阿哥是要去赴宴的,很多皇子都带着伴读或者是下属,扎拉丰阿也没想那么多,跟着一起去了。他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德妃那里拿到了通行证,命运的齿轮在悄然转动,两个不曾相交的命运线渐渐的靠拢在一起,会在不远的将来重叠交融。 第154章 出昏招 六阿哥带着扎拉丰阿赶到四阿哥院子里的时候,这里坐了很多人,八阿哥忙前忙后帮忙招呼,其他人都坐着说话。 六阿哥拉着来迎接的高无庸问:“四哥还没回来?” 高无庸笑着回答:“没有呢,我们主子说让大家先用膳,他回来再跟各位爷赔罪,到时候自罚三杯。各位爷都说能等,都等着呢。” 六阿哥听了点点头,觉得四哥不在自己也不能闲着,要替四哥待客,于是就和八阿哥一起招待来客。 四阿哥这会在康熙跟前,他今日过生日来给康熙磕头,等了好久才见到康熙。 康熙刚对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外面通传德妃求见。 德妃进门看到康熙和四阿哥都在,脸上不自觉的挂了浓烈的笑容。 康熙就说:“你坐着让老四给你磕头,也不用他再往你跟前去了。” 德妃见礼后,挨着康熙坐下来,四阿哥大礼拜了父母,德妃赶紧站起来把儿子拉起来,拉着四阿哥的手嘱咐他好好过日子,将来和四福晋养很多孩子,过个十年二十年,也是一大家子人了。 德妃这会很感性,都已经畅想到四阿哥日后成了老头子,有一群子孙围绕着,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然后从四阿哥这里发散到其他孩子身上,开始计算将来一个子女有五个孩子,她有多少个孙辈多少个外孙……眼看着她就要畅想第四代重孙辈的时候,康熙是实在忍不住她跟白日做梦一样的唠叨了。 这想的也太远了吧! 康熙觉得自己这心思多的也顶多想到孙子如何,没想到德妃比自己更能想,这都开始想重孙了,说句不好听的,你能看见重孙出生的那一天吗? 他就说:“乌雅氏,你坐回来,说点有用的,你今儿见到董鄂家的孩子了吗?” 说起这个德妃的脑子瞬间清醒了,立即转身挨着康熙坐了,小声的说:“回您的话,见了,那孩子的模样长的好,看着也体面,臣妾很满意,也挑不出人家的毛病来。这婚事什么时候下旨?” 康熙就觉得德妃急躁:“你急什么?现在就是定了离着他们成亲也有十多年呢,而且这事要跟费扬古说一声,这是他们家的嫡长孙,费扬古要是不乐意就算了。也要跟你闺女说一声,看她的意思,她要是不乐意这事儿也成不了!” 四阿哥说:“这事儿就是咱们先看看,找出合适的给妹妹选,这个妹妹不乐意再找下个,不是咱们看他合适就一定是他了。” 康熙点点头:“好事多磨,这事儿有的磨呢。” 德妃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磨的,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康熙对四阿哥摆摆手:“去吧,知道你要请人吃席,这会也该去了,朕留着你额娘说说话。” 四阿哥退了下去。 德妃立即问:“您说好事多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万一这孩子在成亲前没了呢?万一有人捷足先登,讨了咱们孩子的欢心先成了好事儿呢?咱们只认棠儿生的孩子,至于这孩子的阿玛是谁,咱们都不关心,但是外人关心啊,这不就是好事多磨。” 德妃一想,宫里就是这样,索额图为什么对太子死心塌地,那是因为太子是他们赫舍里家的女孩生的。佟家为什么想得一个佟家女所出的皇子,那是因为只有佟家女生的皇子向着他们。太皇太后和太后皇上只看这些皇子皇女是皇上亲生的骨肉,不在乎他们的额娘是谁。到了自己和皇上这里,只要勇宪王府的小主子是自己闺女生的就行,她也不在乎孩子爹是谁。 “您说的是啊!” 康熙站起来,德妃立即跟着站起来。康熙走到桌边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端着茶杯说:“孩子还小呢,我看着她对儿女私情没开窍,所以这会儿不用急,急是没用的。” 他也不想再说这事儿了,问德妃:“宫里都安排好了吗?” 德妃赶紧回答:“都安排好了,太后和贵妃平妃都安顿了,臣妾派人去看她们,各处都妥当,臣妾打算等会再亲自去看望几位娘娘。诸位皇子皇女都住下了,各处膳房,药局等,都都在陆续安置中,不到晚上就能各处妥帖。” 康熙晚上给太后请安,陪着她说话的时候把这事儿讲了。 太后问:“是我认识的那个董鄂家吗?” 康熙点点头:“对,是以前先帝贤妃的娘家。” 太后哼了一声:“你直接说是孝献端敬皇后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心眼非要计较这个。我要是真计较,我和你额娘也能计较计较,都过去多少年了,你都四十多岁了,我都要成老婆子了,还计较这个干嘛!” 第410章 康熙在一边赔笑:“是是是,是朕小心眼了。” 十一在隔壁听着,康熙和太后的声音传到这里音量虽小,他躺在炕上也能听到。 太后说:“那小孩子的模样长的好吧?他姑祖母长的就好,以前鄂硕跟随多铎老王爷征战,后来多铎老王爷去世,他就在江南做官,带着孝献端敬皇后和费扬古在江南了好几年,孝献端敬皇后因为在江南读书,养了一身才气,他们家的人都是一股子书卷气。模样长的好,再一股子书卷气,就招小姑娘喜欢。唔,长辈也喜欢,想来你们就是因此看上他的。” 康熙就说:“朕是觉得费扬古的儿子辰泰容不下这小子,阿玛额娘不疼他,他将来没那么多想法,和咱们家孩子能太平的过日子。您说的模样气度,也有一些,朕不看重这个,要不找个机会您看看?您看好了咱们再和孩子说。” 太后有些心动:“合适吗?找什么理由?要不然你把小花骨朵接回来,我们一起看。” “想要一起看还要等几天,孩子最近有事儿呢。” “等几天就等几天,我给你说,我不许小花骨朵早早的成亲,成亲哪有一个人自在?让她多自在几年吧。” “是,朕也是这样想的。” 隔壁的十一早就坐起来靠近墙听着这事儿呢。 没一会康熙走了,太后也回去休息了,十一想了想,觉得这消息要跟姐姐说一声才是。 他第二天就闹着太后要去城里找姐姐。 太后不想放他去:“你还小着呢,没人带着你我不放心。再说了,城里冷,哪里有行宫这里舒服,你乖乖的的在这里等你姐姐吧,她快回来了。” 没人带着是吧? 十一说了句:“您等等我。”就跑出去了。 太后立即喊他:“你去哪儿?还没吃饭呢?” 他都已经跑远了。太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孩子能窜这么快,身体……应该是挺好的啊!怎么动不动就咳嗽发闷呢? 十一去找五阿哥了,五阿哥这个班上的很认真,学的也很认真,都习惯了上午穿白去哭丧中午坐在喜宴上和新郎道喜的日子了。 他是最需要京城宅子的人,有时候忙的太晚不回来,要么去福全家凑合一晚上,要么被其他堂兄弟拉去住一晚上,更多的是去海棠的王府凑合,主打的就是在各王府流浪。他在海棠的郡王府有个独立的小院,加上海棠的王府里没主子,他也不用应付主人,自己妹妹的宅子住的心安理得,一年里面有一百多天就是在郡王府住着的,回畅春园或者行宫的时间很短。 昨日因为四阿哥过寿他回来,再加上喝了点酒,天气也冷,他就在行宫里住着。 五阿哥醒来后刷着牙就看到十一跑来了,他漱口把嘴里的青盐吐了,就问十一:“祖母喊我去吃早膳?你们打发人来说一声就行了,我自己会过去,你怎么亲自跑来了?冷不冷?” 十一阿哥扒着五阿哥的耳朵说了几句,五阿哥惊讶的问:“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五哥你带我去找姐姐啊!” “不能说找姐姐,我就跟祖母说带你去玩,顺便看望你姐姐。” “嗯嗯嗯。” 哥俩一起去太后跟前吃饭,十一撒娇弄痴,五阿哥在一边敲边鼓保证,太后被两个人缠的没法子,又不放心,只能让人把自己陪嫁来的蒙古侍卫和一些精通骑射的嬷嬷叫来送他们哥俩进城,再三要求他们早点回来。 哥俩在一群人簇拥包围下浩浩荡荡进了城,五阿哥先送弟弟去郡王府。 他们从银锭桥上路过,马车的速度很快,追上了前面一伙人,这伙人穿的鲜亮体面,带着奴仆挑着担子走在路上,占了半条路。 随行的蒙古侍卫喊了几句让他们靠边让开路,前面几个人充耳不闻。又用满语喊了几句,前面的人还是没让路。 接着是几个跟着五阿哥常出门的侍卫用汉语喊了几句,前面的人才靠着路边让开了路。 整支队伍飞快的从他们身边掠过,等走远了,其中一个人对着路面吐了一口吐沫:“呸!人话学的挺好,就是不干人事。” 他这话说完,很多人都转头看他,其中一个人呵斥:“慎言,京师百姓可不是你这做派。” 京城百姓,或者是北方的百姓,都已经和满蒙融合或者是相处融洽了。别说是北方的百姓,随着时间推移,老一代的人渐渐消亡,天下百姓大部分已经接受了眼下的日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改变的不止是天下百姓,连皇室都有改变。太皇太后在的时候,宫里说蒙语和满语,现在宫里说的都是汉语,除了太后的宫中,别的地方都听不到满蒙语言了。 海棠这一代人对康熙的称呼是汗阿玛,对顺治的称呼是汗玛法。可是大阿哥的两个女儿和太子的儿子对康熙的称呼就是皇玛法。 一字之差,尽显权力核心开始了汉化。 这群人看着整支队伍在勇宪郡王府邸门前停下,随后远远的看着他们进入了王府。其中一个眼神好的说:“进那女王的府邸了,刚才马车里坐着的就是狗皇帝……皇帝的女儿。我们打听过来,这女王经常往返行宫和王府,上午来下午回去,不在王府过夜。” 又有人说:“与咱们无关,咱们来京师不是为了那女王,走,去金府。” 此时海棠在穿衣镜前看看自己,穿青色道袍,梳着发髻戴莲花冠。 第411章 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面色红润,海棠摇了摇头。 “不行,这模样太健康了,我得减肥,必须是一副弱不胜衣马上要噶了的样子才行!” 可是减肥不是好减的啊! 多少人提起减肥都是字字控诉! 她正后悔没提前跟十一学两招的时候,客人上门了。 朱尔哈岱来请人,海棠清咳了两下,模仿着七哥的声音,语气平和的说:“前面带路。” 朱尔哈岱就躬身引路,海棠迈着四方步,抱着拂尘去客厅了。 等他去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起来,看到一个胖嘟嘟的半大少年绷着脸一副道士的打扮进来,不少人看着他束发戴冠,居然眼睛都酸了,赶紧低下头掩饰。 旁边的朱尔哈岱心里冷笑一声。 海棠心里瞬间沉重。 这些人以商人的身份进京,想在京畿购置土地,求金小爷帮忙。 海棠就推辞,言说自己没这么大的本事,而且因为人家求上门没答应,就要退还人家的厚礼,既昨日送来的书。 这群人立即说礼物送出去就不再拿回去了。可是小公子坚持要退,催着朱尔哈岱把书搬出来。 朱尔哈岱去门口吩咐的时候,海棠对着其中一个人吐出一个口型:“逃”。 她心里实在是不想看着这群人落在朱尔哈岱的手里。 给他们一次机会,逃走后不进京来就没事。还往京城凑,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这群人发现海棠的口型,所有人瞬间背后一凉。 海棠无声的说:“我是假的,赶紧逃。” 这群人立即站起来,嘴里说着送出去的礼断断没收回来的道理,说着就纷纷告辞,出门的时候有人拉着朱尔哈岱的手:“朱爷不必吩咐,我们送给王府的厚礼是绝不会带走的。告辞,告辞。” 看他们急匆匆的离开,朱尔哈岱就很纳闷,进来就跟海棠说:“主子,瞧着不对劲。” 海棠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问:“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奴才也说不出来,他们走的时候,看着进退失据,有人和奴才拉手,商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难道是想看看奴才是不是练家子?奴才身为王府侍卫,肯定是个儿练家子!他们拉手是为什么?” 海棠低头一想:“会不会是因为我这露馅了?” 朱尔哈岱立即摇头:“不会,主子这里天衣无缝,怎么可能露馅?”他想了想,看了看屋子里的布置,瞬间惊觉:“八成是这正堂很久很久没用了,他们怀疑了!” 收拾的再干净,长久没用总是有些没人气。 朱尔哈岱觉得是环境让他们警觉了。 他立即抱拳。 “您先安坐,奴才出去看看。” 屋子里只剩下海棠,她开始烦躁起来。 今天真的是冲动了! 她前几天夜里在畅春园坐了很久,觉得让这些人回去做普通人吧,不用卷进这种陷阱中,今日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事儿,会不会让他们做出更不理智,完全超出自己预期的事儿。 她甚至在这时候自我反思,在想自己一直很冷静,怎么出现这种事儿! 到底是心态哪里出问题了。 她叹口气,用手指敲着桌子,没一会朱尔哈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果然是露馅了,那群人逃了。” “逃了?” “对,出门后四散奔逃化整为零。奴才派人去跟九门提督说了,几处城门外松内紧,他们出不去,只是这些人狡兔三窟,八成没出城而是在城里躲起来了。” 朱尔哈岱抱拳说:“奴才这就出去布置,他们插翅难逃,要是能从京城逃出去,奴才也不用当差了,没脸再领俸禄。” 说完就走了。 海棠背着手出去,脑子里天人交战。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又觉得如此内耗下去,没什么好处,徒增伤亡,更添血海深仇。 这时候王府送消息来,海棠知道了十一到王府来,就回去换了衣服坐着马车去了王府。 五阿哥把弟弟直接送到王府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杜富贵陪着十一阿哥在王府溜达,瞒着他说海棠一早出去办事儿了。 十一也不问什么事儿,他对隔壁明珠的府邸心心念念,就想去隔壁看看。 杜富贵自然陪同,派人去明珠家里问了问,明珠父子都在家,十一阿哥从王府溜达着出来进明珠家大门的时候,明珠父子笑眯眯的等着了。 十一就说:“明相爷,今儿不打招呼就来了,失礼了。” 他就是半大孩子,装一副大人的样子,显得可可爱爱。明珠笑的跟弥勒佛似的,说了一堆吉祥话,表示:“十一爷能降临奴才家里,这真是蓬荜生辉啊!” 几个人进去,十一先从进门就能看到的影壁开始欣赏,明珠家的影壁也是砖雕,雕刻的是“年年有余”这个主题,是几条大胖鲤鱼在莲花莲叶间游弋,线条圆润柔和讨人喜欢,和隔壁海棠家里的清雅不同,这里处处花团锦绣,建筑风格繁复富丽,正如明珠的仕途一般赫赫扬扬。 十一就说:“你这话就说错了,这哪里是蓬户,你们家真漂亮,我很喜欢。” 明珠父子都笑了几声,把他往前院正房引。 十一走的很慢,各处都看的仔细,跟明珠说:“这里和我九姐姐家里不同,九姐姐家是四哥看着修的,四哥就喜欢简单有意境的,可我不喜欢,我看着隔壁王府寡淡没什么趣味,几次路过都觉得您这宅子修的好,进来一看,果然好。这雕花,这装饰,真是让我打心眼里喜欢。” 第412章 明珠父子笑起来,觉得十一阿哥年纪小,说的都是孩子话。明珠笑着说:“十一爷,奴才这宅子不算什么,要说精致,当然数畅春园了,你是日日见到,见的多了不觉得什么。奴才的宅子您第一次来,觉得各处都好,不过是看个新鲜罢了。四爷的见识那才是大气尊贵,要不然皇上也不会让四爷来监工。” 十一点头:“老大人这话说的对,确实是这样,说起畅春园,其实汗阿玛和四哥的喜好一脉相承,皆是雅量高致,可我就和他们不一样,我就喜欢花团锦绣,喜欢喧闹的装饰,看着就觉得心情好。不说这个了,我不过是趁着姐姐出去办事觉得没趣来转转,不必奉茶,我也不打扰贵府家眷,咱们去花园里看看。” 明珠的第二子纳兰揆叙立即在前面引路,父子二人陪着十一去看花园了。 十一在花园里刚溜达了半圈,就听说海棠回来了,立即跟明珠告辞,高高兴兴的回王府去了。 明珠父子把人送到郡王府门口看着十一进了王府这才步行回家。 父子两个都当十一是闲的没事儿,没人领着他玩儿闲溜达呢,也没放在心上。 因为临近过年,外地的官员开始进京送礼,刚才门口云集了大量的人,明珠赶紧把人给驱赶了,怕被十一看见,怕他回头童言无忌说给康熙听,对于明珠父子来说又是一桩是非。这时候门前干干净净,显得清净了不少。 明珠想了想,和勇宪王做邻居,要是真的因为送礼的人太多,勇宪说点什么,皇上是听闺女的不会听奴才的。当初高士奇多受宠啊,得罪了隔壁这位,皇上二话不说把人给撸了。 他交代纳兰揆叙:“官场向来是花花轿子人人抬,人家给咱们送礼,不能不收,不收在官场就太出挑了。” 纳兰揆叙点点头:“出头的椽子先烂,不可特立独行。” 明珠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可是门前车马多也不是一件好事,万一再出来一个郭琇呢?” “阿玛,您的意思?” “再去置办一处宅院,日后那些人去别院等着,这里就不接待官场的人了,只和亲戚朋友来往。” 纳兰揆叙点头,觉得低调点也是好事。 第155章 南来客 海棠回到王府的时候,十一还在明珠家溜达。 海棠的心情很复杂,窝在后院正房的炕上,忍不住唉声叹气。这院子里的人不敢多问,各个敛声静气的等着分派差事。 十一蹦蹦跳跳的跑回来,进门就喊:“姐姐,我跟你说一件大事儿。” 海棠打起精神问:“什么大事儿?” 十一上炕,捂着嘴趴在她耳边说:“汗阿玛和祖母昨日说了,要把六哥的伴读扎拉丰阿指给你。” “他?”海棠回忆了一下:“哦,行啊!不丑,挺好看的。” “就这?” “还能干嘛?你见过哥哥们娶嫂子前有不同意闹起来的吗?” “这倒是没有。” “凑合过呗,智者不入爱河。” “姐,你这话说的挺沧桑的哈。” 海棠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读书多。”说完自嘲的笑笑:“读书再多,一辈子也过不好。”她今日这复杂的心情完全盖过了此时其他情绪,对于海棠来说,十年后的婚约完全没今日这昏头昏脑的决定更让她寝食难安。 海棠说完坐直了身体,叹口气让人送茶送点心来。 热茶很快送来了,海棠喝了一口,跟十一说:“我现在明白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对手是自己!克己!克己!这两个字想做到真的太难了”。 十一发现她今日有些特别,就捧着杯子乖巧的坐着,没说话。 她对外面说:“叫杜富贵进来。” 杜总管小跑着来了。 海棠说:“我等会派人去宫里,把宁寿宫我书房的匾额拓印下来,你找人做匾额挂在这里。” 克己复礼! 时时提醒事事注意,让今日这事儿别再犯了。 因为十一出宫,所以下午海棠亲自把弟弟送回去,她犹豫要不要鼓起勇气跟康熙坦白这件事。 这真是昏招啊!让朱尔哈岱这么久的布局因为自己一招不慎极有可能会满盘皆输。 她自己都没脸说这是自己做的事儿。 她在犹豫,可是康熙会提。 海棠陪着太后吃了饭,康熙就派人来叫她,说是一起走走,父女一起在行宫里饭后散步。 世界上有三个人了解海棠:太后,康熙和德妃。 其中太后和康熙是最了解她。 康熙问:“今儿朱尔哈岱派人来禀告,朕没多想,还想着你今儿回来主动跟朕提呢,等了半日你就没来,朕就知道,这事儿错不在朱尔哈岱身上,是你把事儿办砸了是不是?” 海棠低着脑袋:“是。” “唉,你这孩子!事儿是怎么办坏的,你说说啊,不说算怎么回事儿?事办坏了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下午你就该立即找朕,难道朕给你收拾不了烂摊子?说吧!” “是……是儿臣露了马脚。” “朱尔哈岱说你这边天衣无缝,你又说你这里露了马脚,中间有什么故事吗?” “儿臣鬼迷心窍,觉得他们甚是可怜,就……就提醒他们快跑,还暗示儿臣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是假的!” 康熙没有生气,只是摇头叹气:“你啊!” 第413章 他背着手往前走,海棠赶紧提着灯笼跟上。 这处行宫是精美恢宏的皇家园林建筑群,处处造山理水,此时他们两个就走在一处人工小河的岸上。海棠提着灯笼亦步亦趋的跟着康熙,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河面上。 康熙一边散步一边说:“朕也没生你的气,这事要是不成了,还有别的办法。当阿玛的就该教孩子,你一直省心,朕以为没什么可教你的,现在你犯错了,朕倒是觉得这是好事儿。你越小犯错,造成的影响就越低,就怕你二十多岁三十多岁还犯这样的错,那时候坏的事儿就大了,极有可能无法收拾局面了。” “儿臣不该这样毫无预兆昏招迭出,儿臣下次不会这样了。当时只想着他们中有人年纪大,都是您治下百姓,如果能逃脱了,回头还是个好百姓,现在想想,当时真的是昏了头了。他们不是逃脱一次就能金盆洗手的人,这一次就算使得他们逃脱了,他们下次还敢进城。” “嗯,朕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这是第一次,先记下,再犯你也别出来活动了,回去朕就圈着你,圈你几年让你冷静冷静。这件事你不用管,朕今下午已经下令补救了。” “补救?还可补救?” “对,昔日多尔衮当摄政王的时候,京城发生过‘太子案’。这里面血腥至极,到了现在还有人打着朱三太子的旗号到处招摇。 那些反贼不在乎朱明皇室的血脉是不是真的还在,他们造反就需要一个旗号。可是有的人想确认朱明遗脉还在不在,只要人活着,他们就放心了。 这些人不是一路人,对待他们办法也各不相同,朕以前跟你说过的。你今日这办法也对,就是用错了人,那些有情有义的,你让他们走,别再来了,他们立即走,远遁千里,只要每年确认你活着,他们就安安生生的。有的则不尽然,他们就是为了造反而造反,你不是也是!” “那……” “朕明日就重罚雅布,削职令其反省,也该让雅布修养一阵子了,他最近病的严重,让雅尔江阿出来当差。再在附近的山上修建一处道观,令人驻守,造成将人囚禁道观的假象。 同时朕下令给勇宪郡王造园子,给那些人一个进京的理由。 日后你进出都要坐马车,避免被人撞破。 这几天还要其他的安排,你只管照做就行。” 他说完看着海棠:“你不小了,朕再告诉你,权利之争是性命之争,你饶人家一寸后果就是你血溅三尺,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不能再有下次了!” “不会有了。” “你自己去安抚朱尔哈岱他们,不用朕教你了吧。” “嗯,儿臣知道怎么做。” 康熙就说:“走吧,回去吧。” 海棠沉默的跟着回去了,两人谁都没提扎拉丰阿的事情,都很沉默。 康熙觉得,海棠不善内斗,看来日后有些事不能交给她。 海棠觉得,话说开后很轻松,那种压在心上沉甸甸的感觉没有了。 尽管还需要几日来平复心情,可是她能正视自己了。 这一世的自己和上一世的自己,永远没法做切割,她总觉得这一世是一个新的开始,在此时却发现,自己这一世的所作所为全是倚靠上一世的积累。 正视自己,打败自己,超越自己!这才是人生要达到的高度。 第二天她去京城的时候,雅布在行宫被扣押下来,王府的老福晋带着雅尔江阿急匆匆的去行宫求情,雅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着回了王府,身上的职位被一撸到底,当日王府闭门谢客。 王府别院也就是金府的外面,站满了侍卫,这些侍卫们虎视眈眈的看着行人。九门提督亲自带队缉拿盗贼,从一些民宅和一些寺院道观搜出不少的大盗投入大牢。 因此京城里面鸡飞狗跳,不少平日偷鸡摸狗的也被抓了。乔老爷带着儿子进城来的时候就受到了好几次盘问。第二日派了人给金府送拜帖,人被扣押了,他们父子还一并被抓入大牢,好在他们报了简王府邸的名号,被王府的总管给捞了出来。 王府总管对海子边的宅子不愿意多谈,一旦问起来就一脸阴云密布。最后说:要是算账,有世子雅尔江阿出面。 重申了王府做生意公平合理,买卖周到,就急匆匆的走了,走之前警告他们别再提小金爷。 乔老爷父子一直想蹬王府的门,如今终于蹬门了,王府的排场大,他们只能从角门进,在一个小院子看着账房们算账,算完了世子雅尔江阿出面看了一眼,干巴巴的嘱咐明年好好干,这事儿就完了。 乔老爷再三考虑,说是想请雅尔江阿去看戏乐呵一日,雅尔江阿直接拒绝了,他只说要照顾他阿玛,别的没说,把人给赶出去了。 乔老爷出来后,对着王府的墙不断的叹气:“去年没见金家的小公子,今年也没见,而且大家都不聊他,难道出事儿了?” 他们父子绕到海子边,看看挎着刀的侍卫密密麻麻的站在金家的墙外,乔老爷就心头犯嘀咕,这是怎么了啦?金老爷的儿子是走什么背运了?前几年病的起不来,今年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想的多,按照往年的习惯,他们还是贩卖货物宴请同乡,乔老爷想找人打听一下小金爷走了什么背运,没想到好多人都找他打听。 第414章 大家都没什么消息,直到一个刚发家没几年的江南盐商喝醉后露了一些:这位小金爷是个贵人的孩子,有人借着拜访,想劫他出来,后来事情闹大,王爷差点丢了性命,还是老福晋带着很多蒙古贵人去行宫求情才免了他们一死。 在乔老板看来,这消息令人想不通啊! 贵人?这京城都是贵人,贵人满地走的京城,小金爷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为什么劫他?人家想劫夺王府的孩子,怎么王爷差点丢了性命,他是苦主啊! 乔老板想着,听说皇上不糊涂啊,怎么做的都是糊涂事儿? 想不通,乔老板最后判定:这盐商胡说八道! 奇怪的是这胡说八道的说法出来后,打听小金爷消息的人瞬间没了。 只有乔老板还兢兢业业打听小金爷如今如何了。 直到离着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一点消息都没有,父子两个再去王府求见,这次出来见他们的是王府的侍卫朱尔哈岱。 乔老爷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立即拉着他避开人问:“小金爷如何了?我们胆小,不敢去问,金府外面的爷们都不好说话,带着刀呢,看着吓人。” “金爷今年走背字了,不过这会吃的好睡的好,如今在府里天天诵经打坐。”然后压低声音:“别问了,看看明年他能不能出来吧,您回去吧,祝你新一年行大运。” “诶诶诶,谢谢您,谢谢您,祝您新年好,五福临门,阖家康泰。” 乔老爷父子坐车走了,出了内城,乔老爷看着城墙跟儿子说:“我往后每年都来,当日我来京城,各处只想占咱们家便宜,只有金老爷伸出援助之手,没他也没咱们家今日,可惜他没得早,当年他还有个大儿子,听说也没了,如今只剩下这一根独苗,我不能确认他活着我心里难安,我总要亲眼看见小金爷平安才行。” 他儿子没说话,只是叹息一声:“唉,我看着这架势,只怕是凶多吉少。” 第156章 家务事 康熙一直说杜富贵是个有用的人,在海棠的心里,杜富贵这种人一向是奸懒滑馋,按照她的性格,这样的人白送给自己都不用。 然而自从放出要给勇宪郡王造园子的消息后,江南来了很多人,这里面有商人,有文人,有匠人,杜富贵和这些人周旋其中乐不可支,并且还把事儿给办完了。 配合着朱尔哈岱不仅确定了别有用心的人,把小金爷活着的消息传出去,还透漏了在某处山上建造道观送人修行的事儿。 正当海棠重新审视这个老家伙的时候,海子边这些大户人家在某一晚上有很多府邸被小贼光顾了。 没被小贼摸进来的只有两处,一处是重兵把守的金府。一处是海棠的郡王府。 当时海棠正在睡觉,外面稍微大喊有刺客,睡在外面的包嬷嬷赶紧起来,海棠立即披着衣服出来,两人刚收拾好,杜富贵就来禀告,这老东西隔着门板和屏风得意的给自己请功,说是他这几年来对防盗的事情一向很看重,这次小贼刚要翻墙就被发现,有侍卫的功劳,他自然也是有一份大功的! 海棠难的的夸了他,又对他和王府的侍卫重重赏赐了一番。 海棠邻居明珠老大人家里也进了贼,被发现的早,家中的护院家丁一拥而上抓了贼。 随后明珠家的护院审问,才知道这是本地的贼,今日在这附近行窃的都是本地的三只手,他们往日不敢偷这种高门大户,也几乎不进民宅,压根没入户行窃的经验。顶多是在街上摸人家的兜,或者是在街上设局骗外地人的钱,再或者讹诈些外地商人几十两银子过几天滋润的日子。今日来这里,是因为被一伙外地人拿了把柄或者是控制了家人,强逼着他们入户行窃。 这时候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金府外面喊杀声震天,火光摇曳,不用看就知道出现大事儿了。 海棠和明珠的府邸在前海的北边,金府在西边,海滩踩着梯子趴在墙头,心里忍不住叹息。此时各家各户的侍卫护院都冲去支援,这是正黄旗的驻地,不远处就是紫禁城,他们两黄旗被划拨在此就是拱卫皇城的,很多人家的壮丁都披挂起来提着兵器冲出来了。 无数的火把往这边汇聚,想冲进金府的人插翅难逃,尽数被抓。 第二天,金府押送了很多辆马车,有的出城了,有的在各处寺庙进进出出。随后金府周围的侍卫撤掉,根据朱尔哈岱的报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出了城,在城外各处大山上寻找。 朱尔哈岱高兴的跟海棠说:“这五六年里面,京城都是太平的!这些人就是找到了道观也不敢行动,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们要是再乱跳,小金爷真的性命不保了。王府老福晋和宫中太后就是再极力争取,也保不住小金爷这个祸头子的性命了。” 曹寅掌控的通政司衙门和朱尔哈岱互相配合,这些年江南一些新崛起的大商人都是通政司的人马,是通政司活动资金的来源。配合着放出的消息就是这次是太后为了姐姐去求皇帝,这才没让皇帝盛怒之下把人给杀了,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海棠松口气,自己冲动之下的一个行为,造成了最近一系列的风波,如今风波暂停,也只能迎来四五年的太平,往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什么滋味。 就想和朱尔哈岱聊聊。 “曹大人那儿被叫做江南通政司,你这里怎么称呼?” 第415章 “您不知道?”朱尔哈岱很奇怪,您都领着我们干了这么久的活儿了,您怎么连咱们这衙门名号都不知道? “您真不知道咱们这里的名称?” “也没人跟我说啊!” “你这可真是奴才见过的最糊涂的上官了,咱们这是神武门侍卫处。前面的那些是归领侍卫内大臣管理,负责宫禁守卫戒备。咱们这里归领侍卫外大臣管理,负责的是收集,镇压,羁押之事。” 海棠都没听说过,这跟锦衣卫有什么区别! 朱尔哈岱就说:“有区别啊,咱们见不得人啊!您就是您没听说过的领侍卫外大臣,您不仅要领着我们干活,还要给咱们凑银子,咱们动一动就是要花钱啊,户部那群孙子不会给咱银子的!万一将来您不在了,奴才这话说的难听,您别上心,万一将来您不在了,咱们也散伙了。兄弟们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提着脑袋干差事,都不让子孙吃这碗饭,防的就是将来散伙了没处当差,这不是父传子的差事,自然和锦衣卫不一样。” 朱尔哈岱没说完的是,干他们这一行的,下一任皇帝绝对会换心腹来,到时候整个侍卫处全换人,想盘踞此处一家独大是不可能的。皇上也防着他们做大做强。 海棠觉得头疼,想想日后四哥极有可能会弄出一粘竿处,就觉得这些皇帝啊,没一个好东西! 不知道四哥这一世还有没有机会当皇帝。 海棠对着朱尔哈岱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让我清净几天吧。” 朱尔哈岱想了想,还是说:“奴才说句不好听的话,您可别再糊涂了,兄弟们这次吓得出了一身汗,倒不是前功尽弃,也不怕将来出更大的事儿。兄弟是怕您这里捅了篓子,皇上震怒再换个别的人来,换了上官就要清查奴才们,毕竟人家要安插心腹啊,奴才们怕的是这个。” “放心吧!” 海棠安置好他们之后,就坐车去行宫,原本这几日康熙要带着宫眷们回宫,就因为海子边闹贼,他才推迟了日期,让顺天府抓紧时间破案,令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在城内缉捕盗贼。 海棠回行宫后先去康熙跟前禀告这次事情的完成情况,她也就是旁观而已,制定计划的人不是她,监督进展的也不是她,最后是她禀告事情完成。 康熙此时揉着太阳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听说海棠回来了,立即说:“让她进来,朕是劝不动你们了,让小辈劝劝!” 鄂伦岱梗着脖子:“别说小辈,就是再小一辈的人来劝也不行!” 海棠进来的时候听见鄂伦岱大喊:“公是公,私是私,公事奴才做的不好您随意打杀,奴才绝无二话,私事您爷俩就别插手了,管天管地还想管人家父子夫妻?” 海棠很惊喜的进去,“老鄂你回来了?” 他随后看到了佟家的男人大部分都在,佟国纲坐在一边,气的须发皆张喘着粗气,佟国维一直给自己顺气,他们背后是下一辈的男丁,脸色都不好看。只有鄂伦岱跟霸王一样,一脚踩凳子上居高临下的面对他们,颇显碾压的气势。 康熙就说她:“没大没小,老鄂是你叫的?” 太子对着海棠眨巴几下眼,海棠刚要改口,鄂伦岱就说:“这是奴才让她这么叫的,自己人自然要亲近,那句话怎么说的,羊肉贴不到狗肚子上,羊肉自然和羊肉亲,就是硬贴,狗肉也不和羊肉亲!让孩子评评理,我这个嫡长子出来当差这么久,晋升了好几次,狗肉给我大摆过宴席吗?给我跑前跑后张罗过差事吗?给我跟上官下属打过招呼吗?给我指点过怎么当差吗?呸,我肯定是我额娘跟人家偷着生下来的,是不是?我叫了人家几年阿玛,人家当我是儿子了吗?班爷,您说说,这是不是咱们羊肉和狗肉贴不到一起?” 你也不必这么不分敌我的攻击! 康熙先平复自己的心情,听到他拉着海棠讲了这么多,立即说:“你少拉扯孩子,班布拉,坐朕这边来。” 海棠跟佟国纲兄弟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和太子一左一右的坐在了康熙身边。 旁边年轻的隆科多说:“大哥,您也不能这么说,那几年伯父本来就忙,再说了,就是给您办了宴席您也不领情啊!” “放屁,他就是忙,吩咐一句够了吧?家里缺办事的人吗?他是嘴都不愿意张!他怎么知道我不领情啊?他办了我不领情他还能说是我无理取闹,他都不管,怎么就成为了我不领情?隆科多我跟你说,你少在那儿胡言乱语,你个对舅舅岳父都不敬的混账行子来训我,你脸怎么那么大?” 佟国维看他骂儿子,立即说:“你别乱骂人!” “我冤枉他了吗?” 佟国维父子几个立即七嘴八舌的发言,就是担心他再多说。 鄂伦岱看他们这表现,跟康熙说:“听说您要把公主嫁他们家,我劝您别这么干,要不然这是送闺女入火坑呢。” 尚公主是佟家如今的大事,是绝不能让他破坏的,佟家人瞬间急了:“鄂伦岱,你疯够了吗?” 佟国维都急的站起来了:“不就是宴席吗?走,现在回去,现在咱们家就给你摆宴席,摆一个月!够不够?” 佟国维的长子次子立即出来拉着他:“走吧,有事儿咱们回家说。”“兄弟,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别闹了。” 隆科多对佟国纲说:“伯父,您说句话。” 第416章 佟国纲重重的叹口气:“唉!鄂伦岱你要气死我啊!” 说这话的时候尽显颓势和苍老,康熙看了,对舅舅心疼极了。他刚要出言劝说,鄂伦岱又喊:“你死了之后的事我想过了,你要是死了,我把法海母子的尸骨给扔出祖坟!” 佟国纲听了,气的瞬间昏过去。太子就喊:“掐人中,先掐人中。” 夸岱立即对着佟国纲的人中狠狠的掐下去,佟国纲缓缓睁开眼,法海赶紧给他顺气:“阿玛,好点没有?” 康熙端着茶水给太子:“快,喂点水。” 太子端着杯子凑进去,给佟国纲喂了点水,佟国纲气的浑身都是抖的,问鄂伦岱:“你怎么才能算了?你说啊。” 第157章 朗惠园 佟家人这时候恨不得缝上鄂伦岱的嘴,对于尚公主,佟家有自己的打算,佟国纲和佟国维在这件事上有分歧。 二房佟国维觉得,联姻是最好的途径。二房对十一格格没那么看重,实际上佟国维还有个女儿嫁入了钮钴禄家,他们家的姻亲都是京城一等一的门第,在他看来,十一格格属于添头,有没有这个公主都行,不影响佟家的地位。 他们想的是送一个孩子到勇宪王府。 勇宪王府这是京城独一份有属地的实权王府,是他们不想放弃的肥肉。如果真的选,宁肯不要十一格格进门也要把自家的孩子送进王府去,要是他们家的子嗣日后掌握了王府,那又是一份泼天的富贵。 大房佟国纲觉得,联姻不够稳定,虽然他们家吃尽了联姻带来的好处,却不能赌下个皇帝能和康熙这样对佟家处处抬举。还是要靠功劳才能站的稳,如今鄂伦岱带着火器营在青海的发展很好,如果鄂伦岱能建功立业在青海扎根下去并将火器营的地位再提升一截,将来家族还可以靠军功腰杆子硬。 所以尚主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有了全家欢喜,没了也没什么,不影响佟家的地位。 十一格格能嫁进来,全家多奉承就够了,没必要从她身上求太多的东西,就当是娶个出身高的孙媳妇,多恭敬一些尽够了。至于王府,皇上想给自家孩子挑什么人是皇上的事儿,与佟家无关。 这是他们两兄弟的分歧所在,之所以有分歧,是因为火器营在佟国纲的手里,将来也是鄂伦岱继承火器营统领的职位,鄂伦岱就算是不行了,也有夸岱可以继承,这好处落不到二房手里。 佟国维没一个可以传承下去的职位,他觉得自己要是掌握了火器营,没准比哥哥说话还硬气。他现在就想疯狂的攫取权力,然后给自家找个能传承下去的职位,有什么比在一块富饶的土地上当家做主更好的事吗? 现在鄂伦岱这一嚷嚷,还让皇上和勇宪王听见,先不论他嚷嚷的话是不是针对勇宪王的,佟国维就担心这事儿对自家的谋划来说是致命打击。 他这会比他大哥还着急还恐惧,甚至比他大哥的杀机更浓烈。 佟国纲主要是被这儿子气的了,他气急了是会喊“小东西我弄死你”这样的话,可他冷静下来是不会真想弄死鄂伦岱,鄂伦岱除了不孝顺让老子随时随地下不来台到处丢人之外,作为一个家族继承人是很合格的,最起码火器营在他带着去青海后发展壮大了。 佟国纲这时候问鄂伦岱想干什么? 他其实也想顺势把火器营统领的职位交给鄂伦岱,只要鄂伦岱提出提前继承爵位和职位,他绝无二话。 可是鄂伦岱没如佟国纲想的那样闹着继承爵位和职位,而是很嚣张的说:“怎么才能算了?没法算了,这一辈子都不会算了。我是真的想过的,等你没了,我就把你心头肉给刨出来扬了!你要是和她葬在一起也没事,你们两个一起扬!”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 太子立即说:“鄂伦岱你喝醉了!” 康熙说:“朕在这里呢,你敢!” 鄂伦岱梗着脖子怼康熙:“你管的也太宽了,我们家的祖坟你凭什么管?我才是家主,我说了算!要么让佟国纲现在弄死我,要么我将来扔了他们母子。” 法海大哭,踩着凳子的鄂伦岱哈哈笑起来。 康熙气的站起来要揍鄂伦岱,他是真的替他舅舅生气。 海棠赶紧拉着康熙:“汗阿玛,别这样别这样,他是说气话呢,说气话呢!” 康熙咬着牙说:“他说的才是心里话,什么气话,他就是这样想的。”看看鄂伦岱那神气的样子,就说:“朕要杀了你!” 鄂伦岱根本不怕:“杀啊!来啊!” 法海的哭声更大了,佟国维说:“奴才请杀此子!” 他说完看着佟国纲:“大哥,这不忠不孝的混账也没必要留着了。” 佟国纲以前是真的在康熙跟前说过杀鄂伦岱的话,但是这会他反而不再说了,直接两眼一翻,晕了。 夸岱赶紧搂着摇晃,大声喊着阿玛,太子也跟着摇晃。 隆科多立即跪下跟康熙说:“鄂伦岱气昏了父亲,这种人不能再在朝中为官,奴才请革鄂伦岱官职。” 海棠立即说:“鄂伦岱就是喝醉了,醉酒之语怎么能当真。” 鄂伦岱和隆科多还想说话,海棠疾言厉色的呵斥:“鄂伦岱!你闭嘴!” 鄂伦岱看海棠疾言厉色,知道她这是恼了,瞬间觉得背后生寒,闭嘴了,但是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更明显了。 第417章 海棠立即拖着鄂伦岱出去,拖着他到了门外:“你干嘛啊?闹的没完没了,你都把舅公都给气晕了。” 鄂伦岱冷哼了一声:“奴才是了解那老东西的,他装的。夸岱也知道,夸岱后来怎么不掐他人中了。” 真的吗?海棠刚才没仔细看佟国纲。 她就问:“你真的不让法海他们母子进祖坟?”主要是眼下的社会风气很在乎这个。 “法海是能的,怎么说也是我们佟家的人,他娘生他的时候也没问他愿不愿意出生,这是他不能做主的。但是他娘肯定不能在我们家祖坟里,他要是敢在这事儿上叽歪,和我过不去,我真会把他这一支从族谱上抹了!” 哎呦! 海棠揉了揉脸,都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既然私事不知道怎么说,就说点公事吧:“诶,你回来的时候北边和南边如何?” “南边可热闹了,奴才本想前几天回来就去找您讲一讲,没想到您挺忙的,想着过几日也一样。 我跟您讲,高原上可热闹了。” 他立即压低声音,眉飞色舞的给海棠讲藏地的形势,夹杂了一点北方的消息,他们两个在门外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听的认真,屋子里夸岱终于把他阿玛摇醒了。 太子捧着杯子:“老大人,再喝口水吧。” 佟国纲虚弱的摇头,伸手出去,康熙立即拉着他的手。 佟国纲大哭起来,法海也跟着一起哭,佟国维也哭,他一哭,他的儿子们也哭,屋子里大家哭的伤心,这会不哭的只有康熙父子和夸岱了。 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佟国纲只能哭着说:“奴才治家不严,闹到您跟前,实在是……实在是丢人现眼,奴才这会想着,鄂伦岱这么闹,是不是因为担心他远在青海,这爵位家资没他的份?” 法海哭着说:“儿子早说过要靠着自己,不倚仗祖宗和家世,今日在这里,儿子在您跟前,在皇上和太子跟前再说一遍,这爵位家产与我法海无关,将来如何传承是阿玛和鄂伦岱之间的事儿,我不会问,更不会取。” 佟国纲就说:“奴才此时想着,要不然趁着他回来,这爵位就传给他吧。” 康熙心疼舅舅,就说:“您可不能这么想,鄂伦岱的毛病朕是知道的,他每年不闹几次浑身不舒坦,不是为了爵位,就是觉得您偏心,闹完了就没事儿了,您只管回去养着,别想那么多,只是他今日太放肆了,别说您了,朕都忍不住!” 他气的深呼吸,对外面喊:“来人。” 梁九功赶紧进来。 康熙说:“叫慎刑司,把鄂伦岱拉出去打二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梁九功刚要退出去,康熙立即说:“慢着,鄂伦岱呢?” 梁九功说:“和郡王在台阶下聊天呢。” “叫他进来。” 梁九功把鄂伦岱叫了进来,海棠跟着一起来了。 康熙就说:“鄂伦岱,舅舅刚才说了,你啊,八成是担心你不在京中,这爵位传承有变故才这么闹起来的。” 鄂伦岱梗着脖子:“奴才不担心,奴才生下来就注定要继承爵位,这是奴才的,奴才有什么担心的。” 康熙咬着牙:“舅舅打算现在把爵位传给你,你从这个门出去就是公爷了,别闹了行吗?” 鄂伦岱“哈”了一声:“他老东西糊涂了,我说我这会闹着继承爵位了吗?我气的是这个吗?我气的是凭什么当初不给我大摆筵席,却给个婢生子摆宴席,这就是踩我的脸了!他偏心踩我的脸是一回事儿,我们家爵位怎么传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他不死我不继承爵位,他要是再不省心,我也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闹心!” “滚滚滚!”康熙对梁九功说:“狗奴才你看什么呢,叫慎刑司,十大板,就在门口打,让大家都听听!” 梁九功心说刚才不是二十大板吗?现在是十板子了? 他还是麻利的出去传慎刑司赶紧过来。 鄂伦岱这会开始跟康熙嚷嚷:“凭什么打我?” 康熙就说:“凭你在御前咆哮!你踩着朕的凳子,对着朕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砸了朕的杯子,掀了朕的桌子,你这十板子是朕看在舅舅的面上,要是没舅舅,你这会都拉出去打死了!” 鄂伦岱嘴巴张了几次,这回没怼出来。 康熙就说:“朕说的不对吗?你在家怎么折腾都行,你跑亲戚家抖什么威风?” “回头奴才赔你。” 看他气焰没刚才那么嚣张了,康熙冷哼了一声,跟太子说:“听见了吗?他要赔咱们家的东西,跟户部说一声,往后三年他别领俸禄了,直接扣了。” 太子应了一声。 佟国维和隆科多对视了一眼,佟国维摇了摇头。 这时候慎刑司来了,鄂伦岱被押到外面摁在凳子上。 行刑的太监在他耳边说:“鄂大人,过年了,您还要走亲访友喝酒看戏,咱家也知道,咱们就不互相为难了,您喊大点声行吗?” 说完一摆手,有人在鄂伦岱的臀部垫了东西,外面开始报数,鄂伦岱咬着牙,绝不让屋子听到自己的惨叫,屋子里只能见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 这里面的猫腻都懂,屋子里大家脸色各异。 打到第七下,外面的老太监一抬手,鄂伦岱臀部垫着的东西被拿了,一棍子落下去,鄂伦岱当是惨叫出声,第八下他声音都变形了,第九下嗓子喊破声了,第十下已经奄奄一息了。 第418章 海棠在康熙背后问太子:“不会打坏了吧?” 太子想了想,摇了摇头:“才十下,不至于。” 佟国纲扶着两个儿子的手站起来,跟康熙说:“奴才这就把这不争气的带走,今日之事,明日再来您跟前请罪。” 他们家在附近是有别院,直接回别院就行。 夸岱先出去,在门口背上鄂伦岱跟着走了。 鄂伦岱浑身都是软的,趴在小弟的背上,倒吸着气哆哆嗦嗦说:“走快点,不疼!” 这真是死鸭子嘴硬! 而此时天也快黑了。 太子看着太监进来把屋子里收拾了,悄悄的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就问:“刚才鄂伦岱说的话,儿子觉得该重视起来,十一妹妹和佟家的事儿……”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海棠。 海棠也说:“儿臣觉得这事儿要从长计议,就该让人打听打听。” 康熙不以为意:“贵妃一番爱女之心,难道没提前打听过?不用说了,朕这会不想听见佟家,鄂伦岱把朕给气着了。” 太子和海棠对视了一眼,太子觉得,自己到此尽到做兄长的责任了,佟家再过分也不敢对公主如何,他们又不是活拧了! 海棠还想说,就小声嘀咕:“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 康熙就不想聊这个,站起来说:“走,咱们出去走走去。” 他率先站起来走了,太子立即对海棠说:“别再提佟家了,在汗阿玛的心里佟家与别家是不同的。” 康熙都出门了,海棠赶紧追出去。 风一吹,寒风扑面而来,随之就是北风怒号,头顶的树木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特别是树冠丰满的大树,海棠就担心他们会倒了砸在房屋上。 寒风中康熙的心情好多了,他跟海棠说:“朕打算重修这里,这是前明留下的禁苑,如今多处老旧不堪,也该翻修了。” 那要花不少钱呢。 海棠没傻傻的问他钱够不够话,就说:“嗯,确实是老旧,儿臣愿意把前几年攒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孝敬祖母,祖母住的地方用儿臣的银子修,务必敞开了花,一定要让祖母住的舒服。” 康熙笑起来:“你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过你的那些银子也确实够给太后修寝宫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孝敬,朕就用了。先给太后修,等有钱了再翻修整个行宫。” 海棠一副疑惑的样子:“汗阿玛,需要很多钱吗?” “也没多少,就是各处花钱的地方多。你那园子想修下来没个一百万是不够的。”既然用给勇宪王修园子的借口把人钓出来了,那么这园子是要修的。 海棠听了睁大眼,真修啊?本想劝劝康熙少花钱,没想到自己的园子是个吞金兽,海棠以为四五十万足够了,居然这么多! “听了您这话,儿臣羞愧不易,刚才那些银子比起修园子来真的不算什么了。不如先把围墙给建起来,里面也不必移栽什么名贵花草,也不必有什么亭台轩阁,分割出几处,多种北方树木多种些花就行了。” 康熙回头看着海棠:“那地方你可是要住一辈子的,现在修了日后也就不麻烦了。” 海棠就说:“儿臣是真的觉得粗犷些反而有韵味,不必处处精致,建造园子就是为了享受天然之乐,多种花草树木就够了,至于亭台楼阁京城够多了,园子里没必要再堆砌那么多。” 康熙站住:“你想花多少钱建好?” “一二十万两就够了。” 康熙点头:“你既然这样想,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说说京城的事儿办的如何了?”他不信一二十万能建个园子,特别是海棠的园子面积很大,不过他准备好银子了,海棠那里不够的时候,他还是会给海棠的园子调拨银子的。 海棠这才老老实实把朱尔哈岱告诉自己的事儿给讲了,最后表示自己没参与其中,有很多事儿迷迷糊糊的,了解的不够详细。 康熙再三告诫海棠,日后不可再办糊涂事儿,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康熙给海棠放了几天假,让她年前好好的陪陪太后和德妃,因为年后正月没过完海棠就要出发去青海,今年与亲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海棠也趁着这个机会把园子的稿给定下来。 她也没绘图的本事,但是平面图还是会画的,晚上吃了饭就和太后在炕上商量着画图。 她拿着最小号的毛笔在纸上画,一边把等比例的外墙范围给画出来,一边跟太后强调:“因为没钱,要少花钱办大事儿。” 太后一开始说:“你没钱跟我说啊,我有啊!我给你,你修个好园子出来,要不然日后被你哥哥弟弟笑话。” “哎呀,您这种想法就是错的,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舒服才行,为了个破园子要掏您的银子,我成什么人了?成了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了!再说您不是为了我五哥和弟弟攒钱吗?我用了,然后您还要攒钱,本来是个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小老太太,现在要琢磨起攒钱了,您这是越老越受拘束,这怎么行啊!” 太后在海棠的后脑勺上拍了拍:“没白养着你!” “那是!” 海棠低头看看图纸,那园子的方位是个倒着的“凸”字形。面积很大,海棠就在图纸上画出来:“南边是大门,东边留侧门。” 海棠在上面画出各个地方,嘴里念念有词:“不要太湖石,河岸只要是平的就行,用砖头或者是青石都行,只要有河岸就够了。” 第419章 太后说:“人家都用太湖石点缀,太湖石千奇百怪,好看!” 海棠能不知道太湖石好看?那不是太贵了吗? “祖母,我穷的都去野外挖大树了往园子里移栽了,种了半个园子的竹子撑门面,里面种的花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您说我有钱买太湖石吗?” “外面有人孝敬啊!” “拉倒吧,就我门下那群穷人,他们过冬都成问题呢,还孝敬!用杜富贵那奴才的话说,没得孝敬还要倒贴!” “不是有包衣吗?” “包衣都预支了半年的月钱,有钱用的着预支?” 太后叹口气:“你这也是命里注定的穷!” 海棠说:“穷是穷了点,但是我这也是别具一格的。” 太后笑着问:“穷省钱有什么别具一格的?” “您不懂,这叫公园风,我把我房子建在公园里,这是我梦想。” “什么公园?什么梦想?你要给你园子取名叫公园,哎呦不好听,再想个,你不是说那边竹子多嘛,要不叫竹园?不对,叫竹树园,你看畅春园就是三个字,你的园子也要三个字才行,和你汗阿玛的畅春园很搭配。” “这个也不好听,很像是竹鼠园,我也不是竹鼠,里面也没竹鼠啊!” “我看出来了,你也不会取名字,不如明天叫十一给你想,他会取名字。” 海棠对此持怀疑态度,十一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估计还没五哥的学问扎实呢! 但是太后对十一有种迷之自信。 第二天十一蹦跶着回来,被祖母和姐姐摁在身边看图纸,他看了之后又想象了一回,小脸瞬间皱巴了:“这园子也不富丽堂皇啊!最差也该是雅致一些啊!姐,土财主都比你的园子强!” “你懂什么?这是我最喜欢的模样!” 上辈子确实喜欢园林风,最惦苏州园林,这辈念念不忘公园风,人就是这么奇怪! 一个人一个品味,想想汗阿玛和四哥的喜好,再想象自己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喜好,他以为自己够特殊的了,没想到姐姐的居然让自己更难懂。 “只能说我姐眼光不好,不过这是你住,千金难买你乐意。” 这就对了,太后就说:“看惯了各种园子,这有个不一样的也挺好的啊!” 十一点点头,想了想就说:“王羲之在《兰亭序》里面的‘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是我最喜欢的。说文解字里面,朗,乃是月光明亮,良月也。惠,仁爱也。叫朗惠园吧。” 太后瞬间拍板:“朗惠好听,就叫这名字了,哎呦,我们十一真有学问。” 海棠看太后对着十一真心实意的夸了一通,十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颇有些妒忌的海棠提笔在纸上写下“朗惠园”三个字,把图纸送去给康熙看。 看着图纸,再看看旁边的注释,康熙抬头看看她:“你说一二十万,朕还不信,看你这计划,朕是信了的。” 海棠问:“这修出来绝对是别具一格,修好了儿臣请您驾幸朗惠园。” “朕不去,朕丢不起这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 “朕再给你添些银子,这里有几张图纸,都很不错,你看看用哪一张?” “不添了,这张挺好的。儿臣问问您,您知道哪里能挖大树吗?不掏钱那种!顺便问问畅春园的花要分盆吗?让儿臣分一些。伯王家的竹子就好看,去挖点根来养着,到时候栽些果树,还好看还有果子吃……” 这孩子什么毛病! “去去去,别闹了,你自己念叨去,朕忙着呢。” 海棠看他到年底了还不歇着,也就不打扰他了。 出来的时候她和大阿哥走了一个对面,大阿哥问:“妹妹,听说你要建园子?” “嗯,是啊!” “也有人给大哥献了几张图纸,大哥的地方没你的大,比不得你的园子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海棠问:“您也建园子?” “嗯,西花园里面大哥的院子如今太拥挤了,你每个侄女有一群奴才围着,你嫂子又怀上了,内务府又调拨来一群奴才,如今都转不开身了,大哥打算建园子搬出去住。” “哦~”理解,毕竟也是一家几口人呢,那些给单身阿哥住的院子确实小了些。 大阿哥进了康熙的书房,海棠没想那么多,带着自己的图纸走了。 大阿哥的图纸放到了康熙的桌面上,康熙看了一眼,抬头问:“这修园子的银子你打算从那儿凑啊?” 第158章 监工四 大阿哥一怔,这不是内务府出钱吗? 换句话说,是他汗阿玛的内帑出银子! 他想到自己成亲的时候户部和内务府那一通互推太极,瞬间笑着说:“儿子不知道内务府是打算花多少银子,剩下不足的儿子补上。” 康熙心里就叹口气,他原本就有打算给儿子们建造园子,就如眼下全天下当爹的把房子宅子家具锅碗瓢盆准备好之后跟儿子说“分家吧”,然后儿子带着老婆孩子住进准备好的小家里面过日子一样,他觉得给儿子造园子是他该做的。但是,老大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他不爽! 特别是老大每次都给他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让他跟着伯父去打仗,帐下各路大将,没人给他使绊子,没人桀骜不驯不听他的将令,各处都妥妥当当,是他自己不行!反观他妹妹,就几千人,长途奔袭后当机立断,人家凯旋了! 第420章 后面的例子康熙不想再回忆了,越回忆越糟心,更糟心的是就这么个上下蹦跶的草包兄长,太子居然跟他斗得有来有回! 他把视线放在了图纸上,园林设计很精美,给老大留的地方早就规划好了,人家提前测量,图纸是没问题的,设计的也很不错,一看就是南方园林的模样,确实精美。 图纸很好,各处看着都好,就是没钱! 康熙就说:“内务府现在没钱啊!你这边要是住不开,不如把两个空院子打通,你们先住进去。” 这……? 大阿哥没说话,因为海棠的园子在建,内务府的银子是有数的,紧着妹妹用了他这边就缺了。大阿哥甚至在想,妹妹如今吃住跟着太后祖母,压根没必要造园子,自己是真的一家几口住不开了,除了福晋和两个孩子,还有几个侍妾格格,是真的拥挤。 大阿哥就说:“儿子手里还有二十万两,先支应着……” 这意思是要修! 康熙也知道老大这边开枝散叶了,修是早晚要修的。早点出去吃自己的,也省的他带着媳妇孩子啃老阿玛的了。 康熙手里是有钱的,一二百万两银子是能立即拿出来的,就如他说的那样,花钱的地方多,尽量是能省则省。 看大阿哥坚持要修,一方面在心里骂老大不知道体谅他这老父亲,一方面却有心情烦。他翻看几张图纸,就问:“你喜欢哪张?” 大阿哥赶紧上前,把自己喜欢的两张拿出来:“这两张儿子都喜欢,一直拿不定主意,想求您给儿子做主。” “求朕干嘛?你们住,你和你福晋住着舒服才行,你福晋喜欢哪个?” 大阿哥露出傻傻的笑容来:“她和儿子一样,也喜欢这两张,就是难下决断,这才让儿子求您给拿个主意。” 康熙心里腻歪,就说:“这是你的事儿,朕又不住,朕也不替你拿主意。修园子的钱朕打算给你们兄弟一人四十万两银子,不够用你们自己补,有剩余的就自己拿着!” 四十万两?这图纸上的园子造下来最少最少要七八十万呢。 康熙把图纸递给大阿哥:“朕儿子多,算上你们妹妹,十五个园子,六百万两银子,不少了!” 想想也真的是这个道理,大阿哥双手接着图纸,谢了康熙的隆恩。想着自己有些积蓄,回头自己修园子的消息传出去,各处来孝敬,这园子也建造起来了。 康熙看着大阿哥离开的背影,心里很是烦躁,小时候老大是多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越活越让人讨厌呢! 他忍不住在书房叹气! 另一边海棠的胳膊下夹着图纸来到了德妃这里。 四阿哥不用去学堂,而且这几日衙门里也不办公,他带着四福晋在德妃跟前一呆就是一天。 这会四阿哥正坐在炕上拿着书盯着桂枝和十四背书。十四学的挺高兴,就是旁边有个懒蛋桂枝,让四阿哥的火气不断冒,气的一整天都跟炉子上的大铁壶一样,时时刻刻在冒烟! 四阿哥盯着桂枝,想着这也就是妹妹,要是自己的闺女自己早气死了! 德妃带着四福晋在一边做针线活,还要分出精力看着他们,德妃每次在四阿哥要开喷前骂桂枝几句,四阿哥只能再忍下去。 桂枝也很难受:放我回去躺着呗!咱们互相折磨干什么啊! 这时候海棠来了,桂枝真的是如蒙大赦,极热情的招呼姐姐来坐。 十四看到海棠夹着的长卷纸,立即问:“姐,你拿的什么?” 海棠把纸卷递给了十四,先给德妃和哥嫂请安,才说:“我园子的图纸。” 德妃立即来兴趣了:“终于看见了,听说有不少图纸交到内务府,都是山水大家的手稿,我听说内务府选的眼花,都是好稿子,不知道哪张最出彩,最后一股脑送到你汗阿玛跟前了,今儿总算是选出来了,这是哪个人的稿子?” 十四阿哥早就铺在炕桌上,四阿哥看了皱眉,十四说:“这是什么?还没我画的好看呢。” 四阿哥问:“这是汗阿玛给你的?”看着不像啊! 海棠喝了一口茶,“这是我昨日晚上画的,跟汗阿玛说过了,这按照这个修。” 十四:“啊?” 桂枝:“这是什么啊?我这么笨的人都看出来了,你这里面是一团糟,汗阿玛答应了?” 海棠说:“答应了。” 桂枝招呼德妃:“额娘你快来看,姐姐这园子没一点章法,可丑了。” 德妃赶紧从榻上下来,急切的来到炕前看图纸。 这压根不叫图纸,一个框框里乱七八糟的线条,德妃看的头晕。 “内务府献上的图纸随便一张都比你这个强!不行,你回去找你汗阿玛去,就说你反悔了,要从内务府送去的图纸里选一张,你随便选一张都行。” “我知道,我能不知道那些图纸好吗?”海棠脱鞋上炕,坐在了四阿哥身边:“我就是为了省钱才这么建造的。” 德妃听了气得立即把自己的指套摘了放在桌子上,伸手拧着海棠的耳朵,海棠第一次被拧耳朵,疼的呲牙咧嘴:“疼啊额娘,您放手!” 德妃低压声音:“这园子是你老子出钱,你傻啊!” 海棠只能低声说:“他没钱了。” 这话德妃就不信,桂枝也不信,桂枝趴桌上极其小声的说:“谁都能缺钱,就汗阿玛不会缺钱。你看看内务府的银库,那都是汗阿玛的。” 第421章 四阿哥就觉得这些人太想当然了,一群没出过门的女人,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处,汗阿玛也不是天天有钱的。 他跟德妃说:“额娘,您别提她耳朵了,快放手。” 德妃这才松手。 四阿哥跟海棠说:“就算你自己出钱,你的钱也够啊!青海你有银子,运回来不就行了。” 德妃这才想起来,青海的盐卖了几年了,该是积攒不少的钱了。“别说青海,北方的一些钱运到了京城,你给理藩院上供,给户部交税,都是用的这笔银子,全花完了?” “也没有,这不是我门下都是些穷鬼吗?还要救济他们,汗阿玛让我过年带走两万人,我才知道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没盔甲,就是有也是几十年前的了,破破烂烂,还要给他们置办盔甲兵器,他们走了还要让王府照顾他们的家小,我……” 德妃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又戳了一下:“我是第一次见旗主王爷当的这么窝囊的!谁跟你一样,我只听说过有王府作威作福,是第一次听说有旗主倒贴!” 四阿哥就说:“额娘,您别说她了,让儿子来说。” 四阿哥用手指敲着图纸:“你这园子,是要住几代人的你知道吗?你弄成这样,你想过孩子吗?” 海棠反问:“我为什么为了孩子委屈自己?我现在没孩子,我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我才是我园子的主人,我怎么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造园子? 再说了,他们祖宗我有本事这样造,将来他们没本事就住着,有本事就改,敢怨我,他们那是皮痒了!我死之前这园子怎么样是我说了算!”’ 四阿哥无话可说,低头看看这图纸,看到旁边的注释:朗惠园。 “这名字谁起的??” “十一啊。” 十四立即嚷嚷:“为什么不让我起名字,我比他起的好听!” 桂枝就说:“现在还能改。” 她这话刚说完,四阿哥都表现的想掺乎,想到这屋子里没一个会起名字的,桂枝的名字就是证明。海棠就不想改了:“在汗阿玛跟前过明路了,你们别想了。” 四阿哥叹口气,跟德妃说:“这园子还需要儿子亲自监督才行。” 德妃点点头,老四办事儿她放心,去过海棠王府的人都夸那王府修的好,关键是康熙也觉得好,德妃虽然对儿子的品味不了解,对康熙的喜好还是很认可的。 此时四阿哥低着头看这乱七八糟的线条,问:“这大门进去是前院,没影壁吗?房子周围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我给你说四哥,这个有意思。太子跟我说他寝宫就是个迷宫,我一直想修,可是王府就定型了,只能在园子里修。这是用低矮的女贞,要矮一些,最高只能到人的半腰,组成迷宫。有很多个进口,只有一个出口,让人在里面转不出去。是不是很有意思?这是闲了无聊打发日子的好地方啊。” 四阿哥想了一下,点点头:“也不是不行,左边组成一个福字,右边组成一个寿字,再套种一些开花的花草,四季错开,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海棠瞬间开心起来:“对对对,这主意不错。 就是有件事我要跟您说,这园子只能花二十万,不能再多了。大头是在房子上,我要给太后祖母和额娘造大房子,再有就是我住的院子,剩下的钱花到里面的河流两岸和湖泊沿岸。 至于花草树木我想好了,这里,最中间这里种大树,派人去深山老林找一找,找到了移栽,当然了,人家把大树抬出来,这个辛苦钱是要给的。花草从畅春园分盆,汗阿玛都答应我了。竹子,东边这里全部种竹子,从伯王家里刨一些根来种上,这个还没跟伯王说呢,我等过几天去串门了再说。” 德妃听了很感动,这臭丫头还知道想着额娘。 就是这抠门的打算让大家都沉默了。 四阿哥说:“京城附近哪里有深山老林让你找树,就是找到了也未必好看。” 六阿哥这时候回来了,看大家都在,高兴的进来问:“说什么呢,怎么都挤在一起?” 德妃没好气的说:“听你妹妹讲她怎么抠门呢。” 十四赶紧给六哥解释这件事,顺便添油加醋的控诉了姐姐让十一哥哥给园子起名就不带他! 说到移栽大树,六阿哥就说:“京城附没有大树,此地百姓繁衍生息了那么久,各处造房子,大树都被砍伐了,就是有也是歪脖子不能用的漏网之鱼,我有一计能解燃眉之急,还能不花钱。” 说到不花钱海棠瞬间来兴趣了:“什么办法?” 六阿哥说:“汗阿玛每年去木兰围场,每次都是抽掉一部分八旗将士随行,回来的时候替你带几棵树不就行了。围场的树都是好树,几十年几百年的都有,随便选,看上哪棵拉哪棵!正好秋季带回来,秋季移栽容易活。” 桂枝立即喊:“这主意好!” 四阿哥和海棠同时摇头:“不好不好!” 四阿哥说:“树大招风,妹妹修园子让八旗给他运树,传出去不妥当。” 海棠觉得:“我这边要是开了头,回头各王府都这么要求怎么办?不行不行。” 六阿哥就问:“没地方弄树怎么办?” 海棠就说:“没地方就不弄啊,大不了这里不种大树了。我不在意的啊!”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了一眼,四阿哥把这潦草的图纸收了,跟海棠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放心吧,哥哥给你弄好了,你回来直接看就行。” 第422章 海棠心里瞬间打问号:这园子还是我心心念念的公园风吗? 第159章 看大戏 为了保证自己能住上公园风的房子,海棠不得不再次强调:“四哥,我只有二十万两的银子,造园子花的钱只能比这个低,不能再高了。回头要是祖母给你钱,你别拿,你也别往里面贴,今年修不好明年接着修,我又不着急住。” 四阿哥皱着眉头:“何必这么苛待自己?” “这不是苛待,这是别具一格。” 六阿哥问:“哭穷这一格的?汗阿玛不会同意的。”你把园子修成那样丢他的脸。 德妃点点头,皇上那人要脸! “我都和他说过了,他也同意了。只有这么多钱,实在不行,等我明年年底回来盘算一下王府的银子,后年再接着修,反正我不想要京城附近的那种风格的园子,一眼看去几乎一模一样,必然是假山亭子湖泊走廊,没点新鲜的。” 四阿哥叹口气:“三四十公顷的土地,二十万两银子,你知道这道园子墙要花多少银子吗?”这二十万的银子压根不能覆盖四十顷的土地。 “那就先建墙吧,里面先不用管。”有种买的起大房子养不起的感觉!说到底还是穷啊! “你这话说的容易!罢了,园子都是一修好几年,修着看吧。”四阿哥没再搭理她,跟德妃说:“趁着这几日儿子有空,明日儿子带人去把那块地测量一番。” 德妃心疼他:“何必亲自去,这么冷的天骑马来回走一趟冻的人发颤,内务府有尺寸,让内务府送来就行了。” 四阿哥这人死板,他摇头说:“儿子要亲眼看看才放心,内务府的人干活马马虎虎,儿子是知道的,他们测量的东西儿子不信。”他接着说:“妹妹这里才有二十万两银子,内务府那群人干什么都想沾点油水,回头儿子要盯紧了账本。”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裹的严严实实带着人从行宫出来往畅春园去,来往要八十多公里。各处测量了之后回来就开始根据海棠那张极其抽象的图纸开始画图。 德妃就骂他:“让他等着内务府把尺寸送来,非不听,偏要自己去。说让他去把以前人家画好的图纸拿来参考,非不听,偏要自己画!废掉的纸都扔了一篮子了,整日熬油废蜡,一个比一个犟!活该累着!” 德妃这话把海棠也带上了。 德妃本来和内务府的关系就好,她现在又管着一部分宫务,内务府和她来往的就更频繁了。她从内务府得到的消息是:皇上拨了四十万两银子给大阿哥。 德妃当时听了眼珠子都是红的。 四十万啊! 自己生的那小兔崽子死活不从她汗阿玛那里抠钱出来,非要自己掏钱,就没见过这么“孝顺”的闺女! 德妃催着海棠去给康熙要钱,海棠不去。 从行宫挪回宫中后,住的近了,德妃和惠妃几次碰面,如今大家都是“老”娘娘了,比不得那些小答应和小常在们常伴在皇上左右,从当年的比恩宠发展到现在比子女,惠妃就一副讨论实则显摆的态度拉着德妃说起大阿哥建造园子事儿,如今加上皇上赏赐的那四十万,大阿哥的园子凑了八十万了,德妃听了几次心里更不舒服了。 自从佟皇后去世,她在宫里憋屈的日子屈指可数,回到永和宫就在想这事儿,那真是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越想越气。 生气的德妃就觉得把闺女这四十万要出来! 人家建的园子都准备八十万了,这臭丫头才二十万!二十万够干什么?用老四的话说,连院墙和房子都盖不起来! 德妃也是有这本事的,半个月前她借着找康熙汇报宫务的机会把她兄弟成功塞进顺天府当了个属官,自然也有信心在过年前后把这四十万给闺女要出来。 想要钱就要见面,毕竟见面三分情。 想见面也容易,年后十四要去读书了,她当娘的找皇上问问幼子读书的事儿再天经地义不过了。 德妃花了几天的时间,在心里打了腹稿,又趁着到了年根,康熙不忙,就打算出击。提前一天跟儿媳妇说:“你明天不用来了,我明天去见皇上,桂枝又是个懒虫,十四跑的没影,你一个人冒着冷风过来坐着也没意思,留你们院子里舒舒服服的歇着吧,有空了给老四端茶递水。” 四福晋应了一声。 晚上回去,四阿哥还在画图。 畅春园附属的西花园中,给各位阿哥的院子是小院子,宫里阿哥所这里的房子更小。四阿哥无论住在哪儿都没有了书房,只能在卧室摆张桌子当书桌。 然而康熙不愿意放这些成亲的孩子出去住,老三和老四连个府邸都没有。 四阿哥也不愿意出去就是了,他这人心思细腻,还念旧,跟着爹娘住在一起觉得很舒服。至于将来有孩子怎么办?将来再说,还远着呢! 四福晋看他皱眉也没管他,问了苏培盛得知四阿哥吃过了,也不关心他了,夫妻两人没直接沟通,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儿,四福晋卸了妆换了衣服,就直接躺炕上睡觉了。 四阿哥看她也生出一种浓浓的不争气的感觉!他觉得大概是额娘养着时间长了,福晋和桂枝那懒丫头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没点眼力见!没看见这边这么忙,都不知道帮着磨墨吗? 屋子里有女主人,天黑后太监是不进屋的。宫女伺候四福晋休息后也退下了。 第423章 四阿哥就是想喝口水都要自己倒,气的放下笔,觉得额娘养男孩子还是不错的,养女孩子就差了点火候,看桂枝一个人,大家都觉得那是懒。看看福晋,以前也是个勤快人,现在也学着偷懒了。 他也不打算再画了,站起来坐到了四福晋的边上,很郑重的跟她说:“将来额娘要养咱们闺女,你不能答应,要是推不了就说是爷不同意,千万不能把孩子往额娘跟前送。” 四福晋觉得他怪怪的,就问:“为什么啊?” “你看见桂枝那丫头了吗?额娘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 四福晋觉得这小姑子还好,就是不爱读书而已。 她说:“爷,别生气了,枝枝就是不爱读书,不读就不读吧,她认得几个字就好。将来能读写信就够了,又不指望她将来成才女。” “爷是为了这个生气吗?她那疲懒的样子你看见了吗?”他看到恨不得给她两巴掌! 四福晋回忆了一下,觉得桂枝也没到看了就想揍的地步啊。 夫妻两个大眼瞪小眼,四阿哥哼了一声,以前是真嫌弃福晋,现在觉得福晋比桂枝好太多了,觉得自己也不是那最倒霉的汉子,对不知道在那儿的妹夫同情了一下,仅仅是一下而已。 他站起来去屏风后面换衣服,把腰带搭在屏风上,一边换衣服一边跟四福晋说:“睡吧,明天去额娘跟前,看看有哪里用上你,帮着她算算账也行。” 四福晋裹着被子说:“额娘说了,让我明儿不用去了,留这里给爷端茶端水。” “爷用不着你伺候。” 四福晋翻身看着屏风那边说:“我瞧着明日额娘有打算,要去找皇上呢。她前日被惠妃娘娘气着了,惠妃娘娘说大爷从皇上那儿得的四十万的银子修园子,额娘听了之后就心情不好……” “什么?四十万?”四阿哥裹着衣服从屏风后面出来:“惠妃娘娘亲口说的?” “嗯。” “你不早说,额娘是咽不下这口气。” 四福晋觉得咽不下才是正常的:“妹妹的二十万是自己的,大爷的四十万是皇上的,这区别大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不能因为妹妹乖就不给这份钱啊。” 四阿哥听出她维护额娘和妹妹的意思,觉得额娘没白疼她,但还是说:“你懂什么?妹妹这钱就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妹妹有钱!” 四福晋还想说,四阿哥立即打断她:“不许再问了,睡觉,我明儿去找额娘去。” 第二天一早四阿哥就去找德妃,说起那四十万德妃是一肚子的不高兴。 她谨小慎微这么多年了,到现在也不敢大声说康熙坏话,她是很想跟儿子说皇上偏心,但是话到了嘴边,只能说:“眼看你妹妹要走了,她走之前,总要把园子的事儿定下来,花多少钱用多少人,总要让你妹妹知道,我今儿就是找皇上把这事儿给定下来的。” 四阿哥叹口气:“那天在行宫您问妹妹青海的银钱,妹妹就没说,妹妹只说了京城这边的银钱是如何处理的,所以她每年是有大笔银钱进账的,可大哥没有。 得了好处就不要再贪多,别嚷嚷的到处都是,汗阿玛愿意给咱们就接着,不愿意给也别说什么。 万一闹起来,大哥那边被人怂恿提起属地的事儿,说什么祖宗家法王府不能有属地,到时候各王府一拥而上,共同推举大哥做那个挑头的在汗阿玛跟前闹起来怎么办? 为平息宗室里面的众怒,只能让妹妹吐出好处,和这四十万两银子比起来,吐出来的那点儿绝对比四十万多,本来是妹妹碗里的鸭子到时候飞了,多不值当!别为了一颗芝麻就丢了西瓜!” 德妃听了瞬间如醍醐灌顶! “对,你说的对,得了好处别声张。人家吃糠咱吃肉,不能在人家吃的时候咱们故意吧唧嘴显摆肉香。” 德妃说到这里立即反省自己:“这些年我好日子过多了,没了那份谨小慎微的心,阿弥陀佛,好在没给你们惹下祸事。” 四阿哥叹口气,也没说什么。 德妃一旦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后,立即从日常调整自己的做派。她打发了四阿哥后,收起了往年从户部支领海棠俸禄后的显摆和得意,让双喜给自己找那些不打眼的首饰出来给自己换上,再给永和宫那些无宠的女人们分发布料棉花和日常用品,再借着过年的名义请她们过来打牌,悄无声息的把一些金钗银镯子输出去。 永和宫那些仰仗她生存的常在答应们再吹嘘夸奖她孩子的时候,她也谦逊的多了,把功劳都推给康熙。 大年初一在太后跟前,德妃是见人就笑,言笑晏晏,和那些无宠无子的低位宫眷笑脸相迎,对带病出来给太后磕头的贵妃甚是恭敬,对其他有封号的三妃处处相让,那怕是佟妃,她也能忍着恶心和人家互道新年好。 德妃想奉承一个人的时候,那真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相比之下惠妃就显得得意过头了,仗着年纪大资历老和儿子根基深厚,对荣妃和宜妃没看在眼里,她觉得这宫里的女人,贵妃排第一,德妃仗着女儿排第二,她就是第三。 甚至对德妃也有些看不上,往日不聚在一起还没那么明显,一旦聚在一起,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遮掩不住的。 德妃看了惠妃的样子,瞬间觉得四阿哥提醒的太是时候了,要是不提醒,她和这时候的惠妃也不差什么。 第424章 惠妃能得意,但是德妃不能得意,她还有三个孩子没安排好呢,老六没出来当差,十四刚要入学,桂枝更不用说了,皇上对她都不多看一眼! 还是要与人为善低调做人啊! 外面太和殿那里结束了朝贺,一群宗室王爷都在等康熙,等着他带大家给太后磕头,磕完头就完事儿了,该回家的回家,该看戏的看戏,该喝酒的喝酒。 康熙和一些外姓大臣聊完后就带着排班的宗室诸王贝勒们一起去给太后磕头。 一番见礼结束,其他人都纷纷告辞,福全常宁留了下来,作为儿子他们要陪太后说一会话。 这时候海棠积极的给伯父叔父端茶倒水。 福全说:“你歇着吧,让宫女来端。” 海棠就说:“我这样殷勤是有原因的,今儿有事儿求您二位。” 福全听了赶紧把杯子放下,对旁边的常宁说:“老五先别喝,万一要是侄女求咱们的事儿办不成怎么办?你喝了茶办不成事儿,到时候老脸往哪儿搁!” 他这是开玩笑,一屋子的人笑得前俯后仰。 常宁很配合的把杯子放下:“王兄说的是,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大事就不用说了,叔王是办不成的。” 海棠立即把杯子端起来,挨个放到他们的手里:“小事儿小事儿,芝麻粒儿那么大的小事儿,我不是要修园子了吗?特意向您二位讨点东西,伯王园子里的那些竹子挺不错的,我看一次爱一次,想挖点根儿来移栽到我那园子里。” 福全听了端着杯子问:“这还真是一件小事儿,还有别的没有?你一块儿说了,伯王端杯子端了这么久还没喝到嘴里实在是着急,你不说完伯王这心里面不放心,不敢喝这茶水。” “说完了,说完了。” 福全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随后用盖子刮着浮沫:“这事儿就不值得你说,你打发个人过去随便挖,竹子看着挺好的,但是这玩意儿长得多,下一阵雨地里面冒的全是笋,每年都要让人把那些长到别处的竹子给挖了,还要砍断一些,要不然密不透风容易得病,好看是好看,伺候起来也麻烦。你要是想要尽管去挖,反正每年都要挖出来一些扔掉。” 常宁问:“你看上我那园子里的什么了?赶紧说,你伯王都喝上水了,你叔王还在这儿等着呢。” 周围笑了起来,这会儿陪着说笑的是一些太妃们,康熙也在。康熙的嫔妃们在诸王前来请安前都已经撤了,皇子们在这一日更是组团出去和堂兄弟们玩耍去了,所以这一会儿屋子里都是一些老人家。 海棠赶紧回答:“上回跟着海善哥哥去您家的园子里看到了很多花树,那花开的真好,是只见花不见叶,特别好看。您有不喜欢的没有?像那些歪歪扭扭的,开花不够大不够鲜亮的,看着不顺眼的……这些您给侄女吧,有多少我都要了。” 常宁端着茶杯对康熙说:“你们家这茶可真贵,一碗茶换我好多树。” 康熙听了佯装恼怒:“你就是不喝这碗茶也要出树!再说了,也不要你的心头肉,你没听孩子说嘛,那什么歪歪扭扭的,不好看的,你尽管给她不就行了。” “养在我园子里的哪有不爱的?这样吧,叔王出钱,买三十棵送你了。”这父女俩就属于糖公鸡,粘上了都要捞点好处。你们见过庭院里观赏的梅树有枝干笔直的吗?谁家的梅树不是歪歪扭扭的? 三十棵花树不值几个钱,福全说:“伯王也送你三十棵,那些竹子当添头,往年都要扔出去几车,既然今年你要用,就让他们直接送你园子里,咱们是邻居,方便的很,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你送。 至于送你的,就月季吧。杨万里曾云‘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到时候送你不同颜色的月季,回头让下面的人给你找地方种下去。” 海棠立即谢了伯王叔王,大家又说起别的事儿来了,过了一会,福全和常宁告辞,海棠送他们出去,康熙留在宁寿宫陪着太后和诸位太妃闲聊。 康熙对常宁更看不上了,觉得这当叔叔的不大气,要你几棵树怎么了?在心里对常宁又记了一笔! 等海棠回来,康熙就站起来,跟太后和太妃们说了几句,就带着海棠出去了。 他抓紧时间和海棠聊新一年海棠的工作重点,问海棠有什么打算。 海棠今年给自己制定的任务中有一条要做到的是:绘制进藏的路线图。 最好有藏地的详细舆图。 甚至海棠还打算把南疆的地图也给搞到手。 康熙对海棠的工作计划很满意,说到最后,他就跟海棠说:“费扬古在青海呆了好几年了,朕打算给他大半年的假期,你去了之后让他把事儿交给副将,带着轮值结束的八旗将士回来。顺便朕和他讨论一下你和扎拉丰阿的婚事。” 他说着看着海棠:“朕和你额娘都觉得扎拉丰阿不错,你觉得呢?要是不行,朕就不和费扬古提这事儿了。” “扎拉丰阿啊?您和额娘怎么看上他了?” “朕觉得,他与董鄂家有嫌隙,将来不会有太多的想法。至于你额娘,觉得那小子皮囊长的好。” “哦,说起来他也真的好看。儿臣并不讨厌他。” “要不然,过几日安排你们说说话,让你六哥带着他。” “行啊!” 第425章 正月初五,海棠在王府宴请客人。 为了合群,她特意叫了南府的人来唱戏,南府相当于教坊司,是内务府管辖下的衙门,负责宫廷演出。 各王府派出的人也就是各家的世子和一些长大的堂兄弟,算起来都是些少年。 海棠把宫里的各位兄弟也叫来,一群人在花园里挤着看戏。六阿哥来的最晚,带着扎拉丰阿,来了之后跟大家抱拳问好后就往海棠身边挤。 这时候海棠就说没地方找大树,不少人纷纷跟海棠支招,雅尔江阿就说:“南苑啊,南苑有大树,三朝在此设禁苑,里面还找不出几棵大树?” 他说的三朝是元明清三朝,都把这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当成皇家行围的地方。 四阿哥远远的坐着,他和宗室子弟的关系不够好,总体来说是大家嫌弃他不和群,都不合他一起玩儿,本来年岁一样小时候关系不错的雅尔江阿现在都不爱和他一起玩了。四阿哥听了,把南苑记下来,想着回头和汗阿玛商量,去南苑挑选。 六阿哥挤进去,给海棠塞了一个大纸包。 众人纷纷问是什么,六阿哥就说是点心:“……她爱吃,大过年的人家没开门,我特意拉扎拉丰阿带路才买的。” 扎拉丰阿跟各位王府阿哥抱拳请安,大家也没放心上,以为六阿哥真的是拉着他跑腿顺便带来一起玩耍。 这里的人要么姓爱新觉罗,要么姓觉罗,就扎拉丰阿一个外姓人。海棠抱着纸包先谢了六哥,又笑容满面的跟扎拉丰阿说:“辛苦你了,大过年我六哥把你从家里拉出来,误了你会亲戚了。既然来了就一起闹一日吧,我让人给你安排座,别客气,缺什么用什么跟府里的人说就行了。” 扎拉丰阿只当她客气,应了几声谢了几回。 一边刚放出来没多久的九阿哥用胳膊肘捅了捅十阿哥:“憨货,看啊,胖丫头今儿的反应可有意思了。” 十阿哥转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扎拉丰阿和海棠,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视,那表情跟只猫头鹰一样。 九阿哥立即喊:“六哥,坐这儿来,把那个叫什么扎拉丰阿的带上,爷问问你们点心哪儿买的,好吃吗?胖丫头,见者有份,给哥哥分点。” 十阿哥拉着九阿哥,贴着他耳朵说:“那是六哥给九弟买的!” 九阿哥也小声的说:“她不分咱们一点,我就给她捣乱!放心,吃了她的会照顾扎拉丰阿的,她不亏!” 十阿哥一听,立即喊:“对,九弟,我也要吃。” 五阿哥七阿哥和保泰一起喊:“老九老十,出门没吃饭啊!”还做哥哥呢,和妹妹争什么零食。 六阿哥一看,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位置很好,就在第一排,和妹妹就隔着七阿哥五阿哥,立即拉着扎拉丰阿坐过去了。 九阿哥已经和保泰对喷上了,五阿哥骂了九阿哥几句,九阿哥不听。 八阿哥赶紧过来,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九弟,那边热闹,咱们去那边,哥哥教你猜拳。” 要是放在平时九阿哥就过去了,只是他今儿惦记胖丫头和扎拉丰阿能不能看对眼,就说:“八哥您去,弟弟今儿就扎根在这里了。” 八阿哥看着十阿哥:“十弟,咱们去,那边可好玩了。”老十跟着走了,老九肯定坐不住。 十阿哥摇头,他也关心九弟,想看看最后是什么样子结局。他漫不经心的说:“八哥自己去吧,我也不去,我跟着九哥!” 八阿哥笑了笑:“你们先玩儿,等会无聊了来找哥哥。”说着过去哄着保泰走了。 六阿哥趁机哄着五阿哥和七阿哥一起跟着八阿哥去玩儿。 五阿哥不想去,七阿哥眼神一动,在扎拉丰阿和妹妹那边瞄了一眼,拉着五阿哥走了,五阿哥还有些不情愿,主要是七阿哥腿脚不好,他不敢使劲挣扎,只能跟着走了。 六阿哥趁机摁着扎拉丰阿坐在了五阿哥的凳子上,和海棠挨着,他自己坐在了七阿哥的凳子上。 九阿哥站起来坐在了他们背后保泰的凳子上,远处的十一在五哥七哥站起来的时候就往这边挤,可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好的凳子让九哥坐了。 十一挤过去,对着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塞进海棠和扎拉丰阿之间的九阿哥说:“九哥,你抱着我坐。” 这倒霉弟弟!你来的不是时候你知道吗? 这也就是亲弟弟,换了别人他绝对没好脸色。 九阿哥只能咬牙把弟弟抱在怀里,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甚至被那么大一只的十一挡着,他差点什么都看不到。 海棠则不在乎人家看着,她转身把胳膊放在椅背上,很放松的靠近扎拉丰阿,问他:“最近读什么书啊?” 扎拉丰阿不傻,他被摁下坐在这儿的时候,就有几分预感,毕竟这场合不是他该来的,这位置也不是他该坐的,既然来了坐了,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浑身紧绷,听到海棠的问话跟石化了一样,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奴才……读《左传》” 海棠笑着靠近他:“哎呀,这本书好啊,我也在读呢,这可真有缘份啊!” 这模样……九阿哥觉得,八成这应该是个弟弟,生他的时候出错了,投成女胎了,看看这小流氓的样子!换个地方被大侠看见了不打的她满地找牙! 比爷都流氓! 第426章 第160章 宴宾客 扎拉丰阿没什么反应,海棠凑的更近了一点,问他:“你最近读哪一章节?看看咱们的缘份还能不能更深一点。” 扎拉丰阿身体往六阿哥那里侧了一些。 周围大家都装作看戏,居然没人再说话了。 海棠直接搂着他肩膀:“鲁国十一公,你是读到了隐公?桓公?庄公?还是闵公?” 四阿哥都站起来了,他觉得妹妹此举很不庄重,被雅尔江阿和满都户一把扯着摁了回去。 周围一群人看着他:这人真是不合群,你想干嘛?你都不能在大家高兴的时候不扫兴吗? 扎拉丰阿只能小声的说:“昭公。” “哦,鲁昭公啊!好巧啊,咱们真的有缘份,我也在读昭公呢。”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低头窃笑。 海棠靠近他,扎拉丰阿脸都红了,只觉得自己浑身热的冒气,海棠发现他耳朵尖尖都是红的,靠的近了甚至能看到他侧脸的绒毛。 少年啊! 四阿哥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到底谁是大戏啊!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再站起来,又被摁下去了,雅尔江阿甚至直接把他的嘴给捂着了。 抱着十一的九阿哥在心里想:乖乖,爷得承认,爷是真的比不上胖丫头,看着好羞怎么回事?幸亏有十一挡着! 十阿哥就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想找六哥问问这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刚拉了拉六哥的袖子,六哥表示别打扰,正看台上的大戏呢!今儿的戏演的可好了,爷要多看几眼! 十阿哥觉得:还是九哥好啊!九哥是跟自己有话就说了,不像六哥,都不给解释的。 远处的五阿哥看看妹妹,转头小声问七阿哥和八阿哥:“我该怎么办?” 七阿哥问:“你要办什么?” 五阿哥说:“我怎么回去跟祖母和汗阿玛说啊,难道说……不是,我,那啥,我怎么开口说妹妹喜欢六弟的伴读?我不能直接说妹妹见面就搂着人家啊!”这多不好,肯定会吓着太后祖母的。 八阿哥看了他一眼没搭理,接着观察。 七阿哥就说:“你着什么急啊,有事儿三哥和四哥顶着呢。咦,三哥不在?有四哥顶着呢。” 五阿哥还是跟浑身长毛了一样,坐立不安:“可是我没亲口跟祖母说我心里不舒服啊!” 保泰对这个兄弟都无语了:“五哥你有什么不舒服的?” “说不出来!” 保泰觉得自己就多余问他这一句。 海棠还想问问人家读到了昭公多少年,刚要开口,杜富贵这奴才从戏台子下跑过来,在大家想杀人的眼光里,抽着脸皮跟海棠说:“主子,外边有客来拜年。” 谁啊?谁这么不长眼? 满场的少年们纷纷气愤起来,这多好的局面啊,全被这恶客给打扰了。 九阿哥就喊:“谁家的兄弟,直接进来不就行了,怎么?还要兄弟们按着年纪大小排班去迎接?” 有人纷纷问是不是大阿哥和三阿哥要摆哥哥的谱,让弟弟妹妹跑去迎接。 杜富贵看着海棠的手还在扎拉丰阿的肩膀上搭着,小心的回答:“不是宗室的爷们,是佟家的亲戚。” 佟家?亲戚? 满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皇上承认佟家是亲戚,那佟家就是皇家的亲戚。人家也就摆出了皇亲国戚的谱。 比较起来,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是抖不起来的,连科尔沁来的贵人都要谨小慎微,人家还有太后在宫里坐着,每次过年前来送礼,都是和宗室笑脸相迎,表现的热情谦卑,不敢以亲戚自居。 海棠把手从扎拉丰阿的收回来,对满场的人说:“哥哥弟弟们先坐着,我去门口看看去。” 随后对扎拉丰阿说:“你也坐,回头聊啊。” 她带着杜富贵离开了。 十一从九阿哥的怀里挣脱出来,从缝隙里挤到前面,坐上海棠的位置,拉着扎拉丰阿开始说话,从对方家里几口人问到对方家里养了几条狗,真的是事无巨细,什么都问。 很多人都觉得扎拉丰阿这小子过几年怕是要跟着招待人了,好多人都去围观他。 扎拉丰阿被这么多人围观,想站起来,也不知道背后是谁,他一旦想站起来就被摁着坐下,还要应付周围人的各种问题,只觉得今日度日如年。 好在杜富贵又来解救他了。 杜富贵领着人要在这里放桌子,等会就在这里开宴席了。 不少人问杜富贵:“富贵儿,谁来了?” 杜富贵点头哈腰的回答:“是佟家一房的三爷带着几位小爷来了。” 一房的三爷那就是隆科多,隆科多是嫡子,他上面的两个哥哥是庶子,所以出门应酬是隆科多的事儿,他的两个哥哥在家族事务里只是跟着打下手。 很多人都互相飞眼神,四阿哥和六阿哥隔着好几排人很有默契的互相对视一眼。 隆科多自己过来那是走亲戚,带着下面的小爷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 十一招呼扎拉丰阿:“你跟着我和十一哥坐吧。” 十三和十四因为年纪小,德妃不允许小哥俩出门,此刻这一对小兄弟还在宫里生闷气呢,所以这里年纪最小的就是十一和十一。十一带着扎拉丰阿就是不让扎拉丰阿在佟家面前那么显眼,于是从海棠的座位上滑下来,招呼着扎拉丰阿和他走。 第427章 桌子大部分都放好了,十一在角落里和几个贝子家的堂兄弟们说话,十一背着手领着扎拉丰阿过来,跟十一说:“我带他一起趴桌啊。” 几个堂兄看着扎拉丰阿,有人笑着说:“这角落里偏僻,你是贵客,不该坐这的。” 还有人说:“什么贵客,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啊!” 附近几桌人都笑起来,十一踢着这一桌的椅子:“都不会挪挪啊,你们占了好大一片地方,我们怎么坐!” 大家笑着站起来挪开椅子,这时候有太监搬了新椅子放进去请扎拉丰阿坐下。六阿哥过来,看十一和十一招呼扎拉丰阿,就放心了不少,跟十一十一说了几句,安排扎拉丰阿坐下就走了。 一边的五阿哥和七阿哥坐在一起,九阿哥和十阿哥被八阿哥拉了过来也一起坐下,八阿哥把老九老十安置好就去和佟家的人说话。 此时隆科多带着三个侄儿被请到最中间的席位。这席位不是人人都能坐的,隆科多再三推辞,海棠再三邀请,说这里只有他们是客,坐主桌就是应该的。八阿哥就陪着去说话,中间几处席位正热闹。 七阿哥没关注佟家的人,他一直观察扎拉丰阿,歪头跟五阿哥悄悄的说:“我看着那扎拉丰阿不是长袖善舞的人。” 五阿哥另一边的保泰也说话:“这是好事儿。”长袖善舞不如安安分分。 保泰另一边的九阿哥就说:“是啊是啊!” 但是他嗓门高,五阿哥说:“你就不会小点声!” 九阿哥怼回去:“我说的话人不能听吗?我是说什么犯天条的话了吗?为什么让我小点声?” 保泰在中间夹着,只想息事宁人:“别吵架别吵架。” 九阿哥怼他:“谁吵架了?我们没吵架?你哪只眼看到我们吵架了?” 他嗓门太大,真的跟吵架一样,八阿哥又跑了回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都是兄弟,和气一些。” 七阿哥说:“八弟,没吵架,你不用管了,该上桌了,你去那边吧,这里没你的位置了。” 四阿哥陪着隆科多坐,四阿哥对自己的毛病太清楚了,他就不是那会暖场的人,防着等会冷场他急需场外支援,这个支援就是老八。 老八看到四哥叫自己,他自己也想去那桌坐,就再三嘱咐老九老十,才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去了主桌。 老八原本的位置六阿哥坐了。 六阿哥刚坐下,保按也跟了来,加上其他人,这一桌坐满了。 宴席开始,海棠端着杯子起来说话,年纪大能喝的有果酒,年纪小不能喝的有果汁,海棠的王府藏了很多石榴,留到过年一股脑的拿出来榨汁了,石榴汁管够! 海棠端着杯子即兴说了一席话,请大家吃好喝好,宴席开始,众人纷纷提筷子。 王府的太监送了酒来,被五阿哥退回去了,又送了两大壶石榴汁。 九阿哥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烧鸡腿看着主桌那儿,十阿哥说:“九哥,喝点汤暖和一下,那果汁凉。” 九阿哥伸着脖子看:“不喝,爷看了好一会了,算是看出来了,佟家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六哥,你回头看看啊!” 六阿哥不想理他,这还用看吗?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的事儿! 九阿哥想到自己被关禁闭前在畅春园里面跟康熙的话,觉得自己才是成就胖丫头和扎拉丰阿的人! 他终于不瞪着主桌看了,低头跟六阿哥说:“六哥,事成之后是要谢我和老十的!” 保按问:“谢什么?为什么谢?” 十阿哥也很疑惑:“九哥,咱们给六哥办事儿了?”他记得没有啊! 六阿哥明白了,他端着杯子:“这事儿哥哥一直记着呢,要多谢你,事成之后绝对有厚礼,此时不宜多说,哥哥先以果汁代酒敬你们一杯。” 九阿哥招呼十阿哥:“十弟,端杯子喝了。” 十阿哥也不管了,九哥让喝就喝。 这桌上的人看他们跟打哑谜一样,对着两方看了看。 六阿哥说:“今日过年,咱们兄弟也干一杯。” 众人纷纷把杯子里的果汁给满上,然后一起举杯喝了一杯,冰凉的果汁喝下去后瞬间浑身一激灵。 好几个人大喊:“爽!再来一杯,放冰鱼儿。” 第161章 利益争 晚上回宫,大家先去了乾清宫,太子陪着康熙下棋。康熙看到几个孩子回来了扫了一眼问:“老九和老十呢?”他压根没问老大和老三。 老大是昨日喝多了,今儿起来都中午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去妹妹家里,就一整天没出门。老三是和三福晋在年前又吵架了,初二那天陪着三福晋回娘家,经过三福晋添油加醋的控诉,大小舅子对他态度不冷不热,他这几天正和大小舅子拉关系呢。 只是他问起老九老十,这会大家的反应很奇怪,都低着头咬着唇笑了起来。 太子问:“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他看看四阿哥:“四弟?”你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你说! 四阿哥的脸扭曲了几下,那种想笑又不能笑的感觉仿佛是皮笑肉不笑。 海棠怕自己忍不住,跟康熙说:“汗阿玛,儿臣要给祖母请安,儿臣等会再来陪您说话。”说完颠了。 十一和十二仗着年龄小,也跟着说:“汗阿玛,儿子等会再来。” 第428章 也跑了。 四阿哥还在组织语言,就是这个过程太慢了。 五阿哥看看他,再看看康熙和太子,就说:“老九今儿吃坏了肚子,回来的时候……忍不住……老十送他回阿哥所了。” 太子立即问:“是怎么吃坏了肚子?你们没事儿吧?” 六阿哥生怕康熙觉得妹妹没招待好兄弟们,立即说:“今儿大家喝石榴汁,里面放了点糖,酸酸甜甜很爽口,九弟说喝冰的更爽口,就放了一杯子的冰,里面就倒了一点点的石榴汁,还吃了两只鸡腿和大半个肘子,夸今儿上的梅菜扣肉就是香,后来他自己干掉了一盘肥肉片子,回来的时候就……” 康熙捏着棋子转头盯着棋盘,以前觉得没出息不尊贵的儿子们办的任何事自己都不觉得意外,今儿是又长“见识”了! 太子立即问:“找太医了吗?”随后跟外面梁九功吩咐,让他赶快派太医去看看九阿哥。 康熙对着这些儿子摆了摆手,就说:“回去吧!” 大家应了一声,除了四阿哥六阿哥和八阿哥外,五阿哥七阿哥都转身了。 八阿哥赶紧看四阿哥和六阿哥,六阿哥小声说:“汗阿玛,儿子和四哥有事儿跟您说。” 康熙没觉得意外,就说:“行,你们留下吧。” 八阿哥才微微低头跟着老五老七退出来。 在门口八阿哥听见六阿哥说:“今儿妹妹见了扎拉丰阿……”。 看来是妹妹的婚事,他也不好奇了。 八阿哥问五阿哥和七阿哥:“哥哥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五阿哥说:“我先去看看老九!要不然没法跟我额娘交代。” 七阿哥说:“一起去看看吧。” 三个人一道回阿哥所了。 在康熙和太子跟前全程汇报的是六阿哥,四阿哥觉得自己张不开嘴,但凡换个人,他这会就开始批判起来了,自家妹妹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六阿哥的用词就显得美化了很多,妹妹不是不搭理人家,相反她一改以前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不再是见面客客气气,已经开始和人家开玩笑了,六阿哥觉得这是妹妹对这段关系有了新的改变,这改变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太子听了这么多,就问康熙:“要不等各处开始当差了您召见辰泰来说一声?” 康熙有自己的打算:“这事儿朕再去和太后请示一番,亲自问问你妹妹的意思,行了就召见辰泰。” 四阿哥这时候插话,想跟康熙商量一下去南苑移栽树木的事儿。 原本妹妹是想在园子里面种大树的,他是尽量满足妹妹的打算。 康熙听四阿哥说南苑有树,也没放在心上,跟四阿哥说:“你打发人去看看,有合适的就砍一些给你妹妹盖房子。”房子的大梁用的都是好木头,而且这些木头不是锯下来就能用的,还要放几年阴干。 四阿哥就说:“妹妹说只让花二十万两银子,儿子算了算,这二十万银子先紧着院墙、铺砖,以及各处花草,有剩余的再建造房屋,房屋不用雕梁画栋,普普通通就行。整个园子框架是能建造起来,其实最花钱的是里面的陈设,因为银钱紧张,所以没必要用大木料做房梁。” 康熙把棋子扔在棋盘上:“她说的你就不用听,二十万够干什么?朕给她准备了四十万银子,你给她用上。” 四阿哥这人死板,跟康熙说:“这事儿儿子不能做主,回头让妹妹来跟你说这事儿吧,儿子只拿二十万办事儿,尽量给妹妹把事儿办成了。” 太子和六阿哥都看着他,两人都是一脸无奈。 康熙就觉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 “行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四阿哥和六阿哥出去了。 太子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说:“四弟手里的钱根本办不成事儿,等他那边停工了,您在拨这四十万的银子。” 康熙摇头:“未必啊!你妹妹不在乎,你四弟又是个实在人,这园子还不知道修成什么样子呢。就是修了一半没钱了也不会跑来求朕给银子。” 太子就说:“儿子不这么觉得,不如拭目以待?” “那就拭目以待。” 宁寿宫中,海棠窝在太后身边,太后问她:“怎么样啊?小伙子好看吗?德妃说长的好。” 海棠嘴里塞着点心,答了一声:“唔,还行。” 十一就说:“她看上人家了,见面就搂着人家肩膀,就差拉人家小手了。”说完对着海棠做鬼脸:“羞不羞?” 海棠挑眉:“我羞什么啊?” 太后说:“遇到喜欢的汉子自然是要露出点意思的,咱们草原上的姑娘都大大方方的,不兴藏着掖着那一套。这意思是你挺满意?” “嗯,满意。” “这是正经说话呢,不能瞎胡说,要不然到时候真的给你办婚事了。” “没胡说,就他了。” 太后看着海棠,这丫头还在吃点心,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问十一:“你觉得呢?这婚事靠不靠谱啊?” 十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抓了抓自己的头皮,一副发愁的样子:“这事儿咋说呢,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儿啊!” “你这话说的也对,我来这边的时候真的没想到我能当皇后,更没想到我能当太后。”命运这事儿真的妙不可言。 对于海棠来说,在这种事儿上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她在正月下旬出发,现在就要准备路上要带的东西了。 第429章 她要带走两万人,光是路上的干粮都要准备很多,加上都是骑兵,马匹的草料更是需要考虑到。 为了这两万匹马,海棠差点把王府给卖了,置办这些真费钱!本来说要给四阿哥二十万的银子修园子,只能等两个月再给。 她卖盐的收入有两种,一种是有人拉着银子或者是粮食布匹去换,一种是直接去拉盐,回头把银子往王府送。 前者是普通盐商和当地的一些百姓这么做。后一种是和曹寅与朱尔哈岱有关系的盐商,因为有他们的信用背书,海棠是不会追债追的那么急的。巧的是春季曹寅就会派人给她送一笔银子,是去年一年的盐钱,先紧着四阿哥那边用。 这就是她为什么外地有银子京城也有银子的原因,京城的银子一般抵了各种税银和给理藩院每年的进贡,剩下的才会拉进王府收纳,好处就是不用从几千里地以外往京城带银子了。而放在青海的银子和物资就是军费,不需要户部再调拨,这些是海棠积攒着等再次大战时候要消耗的东西,留在青海能随时取用。 所以她这时候盯紧了这支队伍,敢有人掉链子偷懒耍滑,海棠就要让他们尝尝什么是雷霆之怒! 而康熙在和太后海棠沟通后召见了辰泰。 辰泰并不意外,因为初五那天扎拉丰阿回家和祖母说起这件事,她祖母姓觉罗,是宗室女,左思右想还是把儿子叫来商量,毕竟费扬古不在家,家里该怎么反应,到时候要是皇家提起来该怎么回复,都是提前商量的。 辰泰自然愿意! 他想把爵位留给家里的老二,前提是这件事他父母要同意才行,老夫妻咬死了不同意,辰泰正苦恼怎么办呢?他媳妇就说十几年后老两口不在了,这爵位想怎么传都行,现在苦恼都是庸人自扰。 辰泰想的全面,家里的的爵位是怎么来的他太清楚了? 首先,家里几代人都能打仗,是先有了军功才有了她姑姑进宫,又因为姑姑进宫才有了三等公的爵位。在顺治皇帝驾崩后的那几年,董鄂家的日子很难过。其次他阿玛费扬古在最难的时候把门面撑住了,平三藩的时候表现的很亮眼,这才让家里人出门后把头又抬起来了,不担心被宗室针对,不用在怕太皇太后打压,没有他阿玛绝对没有如今的地位。 辰泰没他祖上有本事,想超越费扬古目前来看也属于痴人说梦。所以他没法在爵位传承上太放肆,到时候传给次子,有人参他一本,他真的抗不过去,除非是他阿玛事先同意,将来在朝堂上分辩就说是老阿玛当年有安排,外人再嚷嚷能把费扬古从地下叫上来吵一架吗? 可是费扬古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还在各种场合说他喜欢大孙子,将来这爵位家资是留给大孙子的! 辰泰这下麻爪了,到时候扯谎都没有人信。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现在皇家看上扎拉丰阿了,他早听说过勇宪王那是要娶夫的,当时当笑话听了,如今这事儿落到自家头上,这意思就是扎拉丰阿要出去了,他出去了这爵位就顺延到老二头上了。 所以他听他额娘提这事儿瞬间答应,不带一点犹豫。 还劝老额娘也答应:“王府那地方那可不是一般的门第,将来他们有了孩子,那也是龙子风孙,您说是不是?” 觉罗氏左右看看,要找东西揍他,实在没找到,就直接抡巴掌上去打:“你个狗东西,我让你来商量不是来商量这个的,王府那是好进的,进了王府往后还能做官吗?不能了吧!女人争风吃醋顶多是私下里斗一斗,男人争分吃醋是能当场死人的!” 觉罗氏越想越生气,这狗东西是一点没把扎拉丰阿放心上啊!她就追着辰泰打,辰泰不敢还手,只能嚷嚷求饶。 辰泰的媳妇赶紧来劝,一时间后院正房闹哄哄的。住在厢房的扎拉丰阿躺在炕上,拿书盖住了脸。 所以当康熙召见辰泰的时候,辰泰一百个愿意。 康熙也就是例行和亲家见个面而已,而且这亲家能不能做成要看费扬古是不是同意,就没多说,直接打发了辰泰。 随着康熙召见辰泰的消息传出去后,尚书房里面针对扎拉丰阿的事儿变得多了起来。言语上挖苦嘲讽倒是小事儿,可后来出大事儿了。 没出正月,扎拉丰阿在尚书房刚吃完午饭,下午准备陪着六阿哥练习骑射的时候,觉得浑身痒,就挠了几下,同为伴读的额尔赫就说他脸上起红疙瘩了。 没一会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红疙瘩,迎风就变大,身上密密麻麻都是这些,又痒又疼,周围的人看了都远远的围观,开始窃窃私语。 海棠过几日要走,听了这消息就叹口气。 海棠特意跑去看望他,尚书房有空房间,扎拉丰阿在里面休息。去的时候六阿哥的另一个伴读额尔赫缠着海棠说话,就怕海棠看见扎拉丰阿一脸红疙瘩觉得恶心。 海棠心说谁没见过青春痘啊,推开额尔赫进去看看,额尔赫在外面叹气:哥们啊,帮不了你了。 扎拉丰阿也没掩饰一脸包,就坐着发呆。 海棠直接坐着他跟前的桌子上,语气轻佻的说:“美人,给爷看看怎么啦!呀呀呀,这么严重啊!”这比青春痘都严重,又红又肿,人家本来清俊贵气,贵气还有,这满脸包看着真的是有些倒胃口。 海棠仔细看了看:“没事儿,爷不嫌弃你,吹灯后什么都看不见。” 第430章 扎拉丰阿站起来要走,海棠拉着他说:“谁干的我知道,你也知道,咱们不是没办法吗?其实你这年纪也该出来做事儿了,只是我六哥一直读书,你们还要陪着。我给你个建议,你给我当个长史吧,因为你没经验也没干过活,先听杜富贵的安排。 我那王府事儿挺多的,这上半年你吃住在王府,下半年跟着我四哥盖园子,你也别多想,你和我这事儿行不行要看你玛法怎么说。你个大老爷们别跟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王府那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跟着我六哥你们接着读书,我不在京城,你住进王府不坏你的名声!” 说完从桌子上跳下来,把一个瓷瓶递给他:“一天两次,再喝点清热解毒的汤药,半个月就好了。” 扎拉丰阿看了一下瓶子,接了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横了海棠一眼,觉得她这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 海棠看他气鼓鼓的出去,心想:小样儿,气性还挺大的! 永和宫中,德妃歪在炕上叹气,她旁边的桂枝在写字,一边写一边扭来扭去坐不住,尚书房开学后十四就搬到阿哥所去跟着哥哥们在尚书房读书,德妃就把所有精力放在桂枝身上,桂枝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她学习的时候隔一会就会抽抽啼啼的哭几声,德妃每次都骂她:“哭什么啊,快把你脸上那点耗子泪给收了,再让我看见了抽你!” 德妃被她气的心肝肺都是疼的,要是其他孩子被骂一遍就改了,这死丫头无论被骂多少遍都不会改!只能唉声叹气! 这时候赵金银进来,跟双喜说了几句,双喜招呼他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 赵金银来到德妃跟前说:“娘娘,御膳房出事儿了。” 小太监啪叽跪下开始磕头:“娘娘救命,娘娘救命啊!” 德妃立即坐直了,看了看桂枝说:“你回去歇会去。” 桂枝哪怕好奇也不敢久留,站起来出去了。 德妃看着这太监问:“怎么了?” 这小太监就哭着说:“娘娘,奴才师傅打发奴才来找您救命,是今儿中午送尚书房的饭菜,六爷身边的扎爷吃坏了,用完午膳全身起了红疹子,接着就变成红包,太医院好几位老太医都去了,都说是饭菜不干净,把奴才师傅吓坏了。” 德妃立即一脸怒色:“什么!” 赵金银气的跺脚,跟小太监说:“你们糊涂啊,扎爷是咱们驸马爷,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就算没这一茬子,他也是咱们六爷的人,你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小太监赶紧拉着赵金银的衣服解释:“赵爷爷,娘娘,娘娘,奴才师傅和御膳房上下不敢怠慢几位爷,更不敢把不干净的饭菜送去,又不是活腻了,送去的时候真的干干净净,谁知道出了这事儿,慎刑司开始查这事儿了,奴才的师傅就是不死也脱成皮,求您看在师祖的份上,您救救我们师徒吧。” 德妃气的咬牙,深呼吸几口气,她不信御膳房会害扎拉丰阿,是尚书房闹鬼了,跟这小太监说:“别嚎了,起来。” 这小太监赶紧擦眼泪磕头站起来。 德妃对他招手:“你来,我跟你说你回去跟你师傅这么说……”。 打发了这太监后,德妃一直等消息。 慎刑司先查的就是御膳房,在晚饭前把人放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御膳房上下都是全须全尾没折损人手,就是好多人被打了一顿,要拖着一身伤做饭。 尚书房的太监被拖去检查,扣下两个人,其他的给放回来了。 康熙震怒,当天宫里不少太监宫女被内务府带走了很多,幕后主使却没揪出来,此事到此时戛然而止了。 六阿哥回来后气的咬牙切齿,四阿哥的脸色也不好看,刚去没一个月的十四见识到外面和后宫不一样,难得的收敛那份气盛,老实的坐在额娘身边,看两个哥哥一个气的走来走去,嘴里骂骂咧咧,一个坐着跟老僧入定一样,还眯着眼,眼缝里露出冷光,给人一种阴险不好惹的感觉。 德妃对六阿哥说:“别走了,绕的我头晕,扎拉丰阿怎么样了?” “请假了,回家歇几天。我妹妹今儿看他了,还问了太医,让太医给他配了药膏,要是照顾的好,三五天就好了。” 德妃就说:“糊涂啊!这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四阿哥说:“何止是八百,简直是八千!” 十四看看德妃再看看四哥六哥:你们在说什么,带带我啊! 他急的抓耳挠腮,这时候德妃的心情反而好了,跟外面说:“摆饭吧,早点吃完让阿哥们早点回去。” 今儿饭菜的数量没变化,但是品类超豪华,不少进贡来的好东西都在饭桌上,大家都无视了,对今日的饭菜谁都没说什么。 被叫来吃饭的桂枝看着这丰盛的饭菜,想到今儿来求救的小太监,手里捏着勺子想问又不敢问。 这件事似乎过去了,过了五六天,扎拉丰阿又回尚书房陪着六阿哥读书,并没有去王府当长史。 海棠在正月二十八出发,大军已经在城外集结,海棠换了一身戎装去乾清宫和康熙告别,几位皇子和各王府的世子一起站在康熙跟前,等着海棠和康熙告别完了再上去说几句祝平安的话。 六阿哥拉着扎拉丰阿一起进去,在一边等着。 海棠正跪在康熙跟前听康熙的嘱咐。 这时候梁九功匆匆进来,在康熙身边说:“皇上,火器营副统领鄂伦岱来了。” 第431章 鄂伦岱急忙进来跪下磕头:“奴才火器营副统领鄂伦岱拜见皇上,奴才来迟,罪该万死。” 康熙不高兴的说:“你怎么不明天再来!” 鄂伦岱趴在地上回答:“奴才今儿出门挺早的,诸位兄弟送奴才往宫里来,来的路上奴才堂弟庆元的马突然倒地,他被摔在路上,胳膊折了,奴才在路上费些时间,故而来晚了。” 现场气氛瞬间安静极了。 康熙和海棠对视了一眼,康熙就说:“那也真够倒霉的,平时多练练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康熙给这件事事儿定性为“意外”。 鄂伦岱听着有些几分不对劲,随后他突然明白:他不追究尚书房的事儿,也警告佟家别追究意外之外的事儿。 鄂伦岱瞬间睁大了眼睛,颇有几分受惊的样子。 康熙没管鄂伦岱的反应,随后嘱咐了海棠和鄂伦岱几句,其他皇子世子七嘴八舌的和他们告别,海棠和他们抱拳,特意看了一眼站在六哥身后的扎拉丰阿,扎拉丰阿对她微笑了一下。 扎拉丰阿长的好看,海棠觉得他微微一笑颇有些倾国倾城,不知觉得对着他也微笑了一下。 随后海棠带人骑马出城去了,出城之后在路上还想:哎呀,被美色蛊惑了呢! 第162章 人团圆 海棠出城后找地方把盔甲脱了,这玩意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太累赘了。 她带人一路往北去,这次没从陕西路过,而是出了京城往北,到蒙古草原后一路向西。路上有蒙古驿站,吃住靠驿站解决。这样能快速行军还不会惊扰当地百姓。 出了京城后在第一处驿站修整,鄂伦岱就和海棠一桌吃饭,鄂伦岱在饭桌上说:“郡王,有些事儿我是第一次知道呢。” 这话说了半截,海棠还是明白了。 “老鄂,事儿都过去了。天大的事儿一床被子掩盖了,不必再说了。” 鄂伦岱立即端着驿站的粗瓷大碗,以水当酒敬了她一杯。 海棠也端着碗和他干了一杯,随后说:“我以前小的时候,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后来才知道斗而不破是常态。老鄂,要是论关系,咱们还是亲戚,我知道你,你知道我,汗阿玛对你们家如何大家都知道,你们家对汗阿玛如何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然而‘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你我共勉吧。” 鄂伦岱叹口气:“也不知道我当家的时候,这好梦醒了没有。”说完端着碗再敬了海棠。 海棠端着碗和他又碰了一下,就说:“这有什么,尽忠职守总不会错的。” 鄂伦岱自己意兴阑珊:“罢了,事儿过去了,我能怎么办?就这样吧。”他反而兴致勃勃问海棠:“郡王真的看上费扬古老大人家的孩子了?” “他好看啊!不过是传宗接代罢了,到我如今这地步,背后多少人跟着我呢,我已经成大树了,想攀附的人多着呢,你看看外面坐着的那群人,我若是没个子嗣,这些人都人心不稳。”谁都担心人亡政息。 “正是这个道理,就是费扬古老大人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哈哈哈。” 海棠看着外面,一群火头军帮着驿站做饭,炊烟在草原上升起,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奔波在草原上,日子又变得单调了起来。 一个月后海棠到了青海,与前来迎接的费扬古接到了头,海棠先把康熙给费扬古的信拿了出来。费扬古看完后遵照信中的吩咐,带前几年值守的一部分八旗士兵从草原回京城,留下一部分老兵帮着训练新来的两万人,在年底也会随着海棠回京城。 今年是鄂伦岱带着新兵和火器营过年值守,明年他再和海棠一起回京。 费扬古听了安排后就开始给海棠讲前几个月青海的事情,总之没什么大事儿,各处官员都兢兢业业,军队也按照海棠的吩咐找好了合适的地方囤积粮草。但是小事儿也有不少,最突出的就是有些八旗将士在这里养了外室,很多都有生儿育女了,去年过年这种事陆陆续续爆发出来。 费扬古就说:“当时没想到会有这种事,闹出来了才知道。这次要走,只怕有人要把孩子带走。”女人反而不重要。 海棠很生气,这都在草场上驻扎,怎么还能和这里的女人生下孩子! 被这群人气的她在自己胸口上捶了两下! “多不多?我是说孩子多不多?” “嗯,不少呢,男孩女孩加起来一两千个呢。” “把孩子留下,这是我王府的人口,让狗男人滚蛋,女人要想滚也一起滚了,孩子找人看着。”千里迁徙,大军不会等妇孺,这些女人和孩子将会有不少人死在路上。 海棠立即让人修订户籍黄册,将这些孩子编入旗籍,打算等这些孩子长大后挑选合适的人做佐领,拱卫青海这边的王府。 事实证明,在这种人生选择的关口,很多女人不愿意跟着回京城,要和孩子留在青海。留在青海靠着孩子领一份钱粮,生活上没太大的问题,勤劳一些种地也能有一份额外的收入,哪怕去盐场干活也饿不死。不必再次背井离乡,更不必千里迁徙去京城受到大房的刁难。 半个月后,这些小孩子编入正黄旗,是青海王府门下的人口。前几年来轮换的士兵就跟着费扬古离开,离开前这些临时组建的家庭倒也没表现出太多的离愁别苦,男女之间都知道是一场露水情缘,但是有不少男人嘱咐女人照顾好孩子,特别是女孩子,因为八旗有选秀的活动,万一这女孩将来成贵人了呢。 第432章 海棠倒是为了这些孩子的将来愁的睡不着。 男孩好说,日后当差,女孩海棠打算教给他们文字算数,将来带在身边给自己干活。所以怎么教养就成了问题,她比人家孩子父母想的都多! 费扬古归心似箭,带着人轻装简行,只用了大半个月就到了京城外面。在京城外围和驻守的八旗互相验证了身份文书后卸了兵刃,在拱卫京师的守将安排下,分批放入京城。 此时费扬古见到了前来迎接他的辰泰,父子几年没见都很激动,费扬古作为大将,是能立即进城觐见康熙的,其他士兵还要等几日。 他和守将告别之后和儿子一起骑马往京城去,得知康熙在畅春园,就改道往城西去。 路上费扬古就问:“家里可好?你额娘身体可好?扎拉丰阿如今如何?家里其他的孩子如何?” 辰泰回答:“都好,额娘身体硬朗,这几年也没生病,偶尔换季有些不舒坦三五天就好了。儿子和媳妇几个孩子也都好,他们都盼着您回来呢,今儿出来的时候,几个孩子都闹着要跟来迎您,儿子嫌弃他们唧唧咋咋的都没带。” 费扬古一脸笑容:“不带也行,今儿晚上就能见了。扎拉丰阿如何啊?” 辰泰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 费扬古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他怎么了?又病了?” “没有没有,这几年身体好多了,额娘为了给他调理没少下功夫,就是……您从青海回来的,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你这逆子,少岔开话,再不说抽你!” “是是是,宫里看上扎拉丰阿了,要让他侍奉青海王。” “什么?”费扬古真没想到,而且在青海的时候海棠和鄂伦岱都没说,其他的下级军官也没那么不开眼和他聊他家的日常,所以他真的不知道。 “皇上说,具体如何等您商量呢。” 费扬古一路沉思,到了畅春园外面十几里地的时候,对面有人等着,对方打马而来,是扎拉丰阿。 扎拉丰阿下马叩首,费扬古赶紧下马拉起大孙子。 看见祖父比前几年苍老了很多,扎拉丰阿的眼圈都红了,费扬古看见大孙子激动的在他肩膀上不停的拍,嘴里不停的说:“好啊好啊,长高了长壮了,好啊,长的可真好……” 比起这时候的激动,费扬古见到儿子辰泰的变现就显得平平淡淡,辰泰就觉得自己是在老阿玛跟前不受待见的那个。 祖孙重新上马,扎拉丰阿说了很多事儿,又说二月初祖母搬到别院来了,现在要在别院给玛法接风洗尘,如今家里都准备好了,又把祖母给准备的东西都说了,费扬古听着连连点头,听到老妻给他准备了新衣服,费扬古就说:“那老婆子就是浪费布料,又不是没衣服穿。”嘴上这么说,却是很得意的模样。 说了一会,看着距离畅春园很近了,费扬古打发辰泰:“你去后面跟着,我们祖孙有悄悄话说。” 辰泰心想我就真是个外人啊! 不高兴的看了一眼扎拉丰阿,忍气吞声的拉着缰绳缀在队伍的后面。 费扬古问:“我听你阿玛说,宫里看上你了,有传言吗?” 扎拉丰阿很平静:“这事儿有七成准了,别说宫里,就是京城大部分人家都知道了。” “什么?怎么消息传的这么快?” “想取而代之的人多着呢!咱们觉得这事儿需要斟酌,但是很多人却觉得孙儿挡了人家的路。正月没过完,孙儿吃了上书房的饭菜起了一身疹子。您别急,这事孙儿又还回去了,没吃亏,后来尚书房风平浪静,每个人都客客气气,似乎大家都是好人。” “这……”。 “玛法,”扎拉丰阿侧头看了看后面的辰泰,叹口气没说话。暗示的意思很明显,这个家里容不下他了。 费扬古心拔凉。 到了畅春园外面,康熙给足了费扬古面子,让大阿哥带着弟弟们在园子外面迎接,到了九经三事殿,太子与福全在外迎接。 费扬古拜见了各位皇子和福全后,进去给康熙述职,从凯旋时候他接到命令去青海到去年为止,很多事情都要给康熙讲一遍,特别是去年藏地发生的事情,更是要客观细致的给康熙讲明白,让他对藏地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这一讲就花了一天的时间,康熙看看外面的天色,就说:“朕今日留你用膳,等会你先回去和家人团圆,剩余的事儿明日再说。” 宴席结束后,费扬古领着儿子孙子回去,刚进家门,几个小孙子小孙女跑过来扯着他衣服喊玛法。 费扬古抱起最小的一个,小孩子大喊玛法身上臭,闹的满堂都是笑声。 等儿孙都退下了,费扬古脸上的笑也没了,看着老妻问:“扎拉丰阿的事儿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觉罗氏叹口气:“这事儿说起来话就长了。” “那就慢慢说。” “前面的事儿,是二月初小妹妹来咱们家走亲戚跟我说的,她是听她闺女说的,她闺女是四福晋。” 费扬古点点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拉家的孩子嫁给四阿哥了,我走的还没这事呢。”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不说别的了,就说大孙子这事儿。小妹妹说,一开始宫里没想到咱家的孩子,是四阿哥和六阿哥看上他了,德妃也觉得满意,跟皇上商量,皇上也同意了,就叫了辰泰去透个风。 第433章 这个过程我是知道的,皇子娶妻,虽然有选秀这一关,但是都是提前跟人家透风了的,这是两家有了默契,皇家不说,福晋的娘家也不说,只等着过了选秀才露风声。 可是咱们儿子觐见后风声传的到处都是,好多人来祝贺我,把我气死了。皇上的意思是成不成的让你回来拿主意,结果到了外面,就是咱们家同意了,等你回来宫里要下旨。我急的没法子,宫里不说话,我这边也没法子辟谣,结果……哎呦,气死我了,结果就是儿媳妇和她娘家都出面认了这事儿,我气的在家里哭,打了辰泰几巴掌也没用。” 费扬古咬着牙:“当初我就说不该给儿子娶这个搅家星,是一点脑子都没长,大孙子的事儿是就她闹起来的,孩子是她生下来的还嚷嚷着不是她儿子,呸!” 觉罗氏擦擦眼泪,拉着费扬古的手说:“先别骂她,我话没说完呢。大孙子在尚书房吃了些东西,就冒红疹子,把人送回来的时候把我吓坏了,我以为是见喜了呢,后来才知道不是。 大孙子那些日子就郁郁寡欢闷闷不乐,我去问也不说,六阿哥来看过他,两人在房间里嘀咕了半天,后来大孙子就高兴的多吃了半碗饭。 好了之后去书房读书,送郡王走的那天,他挺高兴的,回来还给我带了一只烧鹅。我以为他高兴郡王走了,想着这桩婚事成不了,可这几天四阿哥给郡王建造园子,忙不过来就打发他跑腿,他高高兴兴的去了,我问了一嗓子,他说四爷答应他,他和郡王的院子让他自己做主,我这心里……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知道啊! 费扬古叹口气捂着头,对觉罗氏说:“你歇着吧,我去大孙子的屋子里坐一会。” 第163章 豪爽四 费扬古去了扎拉丰阿的房间,扎拉丰阿一直在等着,他知道祖父向来谨慎,这样的事儿弄不清楚肯定睡不着,于是就在房间里等着。 果然没一会就到了。 扎拉丰阿扶着费扬古坐下,费扬古叹口气:“你也坐,这事儿你是怎么想的?以我的脾气,咱们不沾他家的光也不受那委屈! 你姑祖母还在的时候,盛宠不断,咱们家除了落下个三等公的爵位,也没出头,更没做出什么现眼的事儿来。只是她的事儿给我留下半辈子的惶恐,特别是荣亲王,小小年纪没了,说起来都是命啊!你要是不乐意,玛法明日跟皇上说清楚。” 扎拉丰阿想了想,就说:“孙儿知道有些事儿做了不孝,答应了这事儿就不再是家中一员反而成他人附庸,可孙儿不想过那种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了,孙儿想过不一样的日子。” “在家里怎么就一眼看不到头?”费扬古站起来问他,随后想到辰泰夫妻,特别是儿媳妇对这孩子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忍不住叹息一声:“那没见识的妇人害了我家。日后子孙娶妻必须要娶有见识的。在人刚咽气的时候往胸口捶三下,能救就救,救不回来就是生死簿上有姓名。这是救人的老法子,咱们关外的人都知道,当初给你三拳的是你祖母陪嫁女人,宗室爷们在战场上猝死,都是这样抢救的,她自己没见识!你老子居然也信了她的枕头风!” “玛法,事儿都过去很多年了,您别说了。唉!” 费扬古强调:“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孙儿知道,孙儿宁肯痛苦也不愿意冷漠的过完一天又一天。” 费扬古知道他是铁了心了,就说:“你歇着吧,明日皇上问起来我也只有谢恩的份了。” 费扬古出了门,扎拉丰阿觉得对不起祖父,赶紧跟在后面,费扬古走了几步,就说:“回去吧,早点歇着吧。” 觉罗氏看着他回来,立即问:“怎么样?你们祖孙怎么说的?” “孩子不想留在家里了,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往后不是自家人了!”费扬古心里不好受。 觉罗氏看他难过,想了想就劝他:“你也别难受,这事儿要往好处想?” “有什么好处?我是没从里面看到好处。” “好处就是……往后他们有了孩子,难道你带着小世子骑马射箭皇家的人能不同意?” 这是好处吗?! “你想的好!”费扬古哼了一声:“我要活到那时候才行,再说了,到时候世子爷是主子,我是奴才,我见到了还要给那小东西请安,我还是留在京城吧,在别院住着,眼不见心不烦。” 觉罗氏就说:“好处不就是扎拉丰阿的孩子不是奴才,也是个爷了。” 费扬古没说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很多事儿都是无能为力的,费扬古小时候就知道。 当年董鄂妃受宠的时候,他年纪还不大,那时候就觉得姐姐和全家是惊涛骇浪里面的一只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现在虽然家族不是这只小船了,但是扎拉丰阿变成了当初的那只小船。 王府不是好地方啊! 费扬古一晚上没睡着,第一天要去宫里,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辰泰跑来劝他被他黑着脸骂走了。 摸黑去畅春园参加朝会,不少人看他回来了纷纷打招呼,那些同样有爵位的权贵,比如彭春、阿灵阿都来相见,一些昔日的同袍也来说话。出乎费扬古意料的是佟家兄弟也来了。 佟国维就打了个招呼,而佟国纲很热情,再三谢了费扬古对鄂伦岱的照顾,佟国纲拉着费扬古的手,一副家丑不好多扬的表情,跟费扬古说:“那逆子的脾气费公爷也是知道的,跟我就过不去,跟他共事不知道要受他多少气,多谢您包涵他。” 第434章 费扬古再三说鄂伦岱人不错,顺便恭维了一下佟家的教养。 等大朝会开始,大家各自站位,排班进了九经三事殿。 今日朝上撕逼的风暴中心是于成龙! 康熙朝有两位于成龙,大于成龙已经去世了,现在这位是小于成龙,两位都是美名传世的官员。 大于成龙是汉人,明朝万历年间参加科举,当时一十一岁,主考官徇私舞弊,他很气愤,放弃科举回老家去了。明末社会动荡,他父兄接连病逝,在照顾了父兄最后一程后才出来科举,那时候已经是清朝了,此时他已经四十四岁。 小于成龙则是汉军旗人,在大于成龙五十多岁当黄州知州的时候,小于成龙在他手下做事,对于这个和自己重名的后辈,大于成龙多有提拔,后来又向康熙举荐,可以说大于成龙对小于成龙有知遇之恩。 今日大家撕小于成龙,是因为京畿浑河在年初泛滥,一月初,康熙带着太子,三阿哥和四阿哥去巡视浑河,查看受灾区域,又调拨京城粮草赈灾,前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两天刚从京畿回来。浑河泛滥就要找河道衙门问责,如今河道衙门的总督就是小于成龙。 今日撕他的理由除了他没治理好河道之外,就是他几年前上折子诬告前河道总督靳辅! 不是大家好心为去世几年的前河道总督靳辅昭雪,而是这是攻击于成龙的一个靶子,自然是抓住了不放。 所谓的诬告也不能算诬告,于成龙和靳辅以前关系还可以,最后因为修河反目。于成龙修河和靳辅的理念不一样,非要说有区别,就是于成龙主张“疏”,而靳辅主张“堵”,也就是修堤坝! 因为这两种理念,两人的官司打到康熙这里,都各自有理,都把对方的治河方案说成灾难,那样子只要康熙认可了对方就是把天下百姓扔进了洪水里。 支持靳辅的人少,各衙门对靳辅都不友好,于是支持于成龙的人有很多。只是几年过去了,靳辅去世之后,经过时间检验,靳辅的理念经得住考验,所以这时候把当年的折子拿出来,小于成龙就成了大家眼里的落水狗。 朝堂上吵嚷了一上午,都说要对于成龙治罪,那么于成龙被治罪了谁去治水? 康熙这么问了之后,满朝公卿大臣都哑巴了,都知道治水是个苦差事,这个衙门有油水,就是不敢碰,有倒霉蛋挪了六万两,现在全家还在外地发配呢。活多油水不敢碰,谁愿意苦哈哈的去当河道总督!而且河道容易出事儿,这种没好处苦哈哈随时背锅的衙门,除了那几个骨头硬的,没人愿意去。 所以大家攻击于成龙很积极,对后续的烂摊子怎么收拾完全说不出个一一三四来。 康熙气的散了早朝。 费扬古围观了这一通朝廷撕逼后,饥肠辘辘的跟着去吃饭,刚坐下太监来找他,康熙让他一起陪着用膳。 费扬古来的时候发现太子也在,一番见礼就在下位坐了。 康熙在吃早饭的时候问费扬古对今日大朝怎么看。 费扬古是个谨慎人,他在外面几年,今儿第一次回来参与大朝会,于是很慎重的说自己了解的不多,怕误了事儿,不敢多言。 康熙就在饭桌上和他聊起了青海的事儿,是一些青海的民生吏治,问他对海棠的看法。 费扬古不认为这是为婚事做铺垫,其实也没必要。如果皇帝不问,他会有些慌,担心在皇帝心里自己是青海王的心腹,皇帝问了,才能证明皇帝觉得自己与青海王只是官场的从属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费扬古在路上就有了答案。 他回答的很慢,哪怕有些答案是想好的,也是从各个方面给了康熙回答。 从军事上来说,为了防御藏地和北方的准噶尔对青海的资源越来越倾斜,眼下看是好事儿,但是大战之后如何削弱青海就成了一个问题,要是削的慢了,怕是会成尾大不掉之势。而且最好在这一代青海王活着的时候给削了,免得拖的久了成了弱干强枝的事实,到时候新的青海王就远在西北不会听话了。 从吏治民生方面来说没太大的问题,哪怕青海王对当地插手太多,对官府的运行指手画脚,然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西北和中原是不一样的,自然需要当地民风彪悍,又因为是满蒙回藏四族交融的地方,风俗与外地不一样也能理解。 康熙对费扬古的话很满意,觉得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海棠是个好孩子,和兄弟们相处的也好,但是过了三四代,血缘远了,就不好说了。 康熙对安亲王府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原因就是岳乐功劳大,王府内部又抱团,岳乐前后有三个嫡福晋,生了十几个儿子,这样的势力让康熙担心安亲王府会不老实。 饭菜撤了之后,康熙和费扬古接着昨日晚上的话题往下聊,今儿重点说到了准噶尔部。 费扬古判断,最近几年噶尔丹有卷土从来的可能。 费扬古认为:“噶尔丹老了,在还有力气的时候还想奋力一搏,策妄阿拉布坦虽然年轻,其狡猾之态比不过噶尔丹。但是策妄阿拉布坦也很滑头,他也希望噶尔丹奋力一搏能打下一片土地下来,土地到了噶尔丹的手里几乎等于到了他的手里,所以最近准部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只怕叔侄两个有了几分默契。” 康熙心里有打第一次大战的准备,于是点点头,“往西北屯粮囤兵就是要防着准部南下。到时候朕亲自带大军从京师出发,青海本部出兵,两处在草原上会和,共击准噶尔。” 第435章 随后康熙笑了笑:“这也是几年后的事儿了,你在西北几年,也着实辛苦了,给你十个月的假,明年随勇宪再去青海。说到勇宪,那是朕的爱女,她姐妹都有了伴儿,也到了给她找个伴儿的时候了,朕与太后都看上了你们家的扎拉丰阿,你意下如何?” 费扬古只能赶紧站起来谢了皇家的恩典。 看费扬古不反对,康熙也很高兴,跟太子说:“准备好的圣旨发下去吧,先昭告天下有这回事儿,等年龄到了再完婚。朕喜欢扎拉丰阿这孩子,他如今还跟着六阿哥读书,等他不读书了就到朕身边当差吧,先做一段时间的一等侍卫。” 费扬古替扎拉丰阿谢恩,心里对这安排很满意,毕竟前些日子传的满城风雨,若是宫里迟迟不开口,接下来就是各种流言蜚语,不如早点把事儿定下。 君臣又是一番关于西北的对答,转眼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康熙又留费扬古吃午饭。 扎拉丰阿从西花园来谢恩,六阿哥也跟着溜达了过来,太子留他们一起吃饭,康熙应允了,五人边吃边聊。 太子就故意问六阿哥朗惠园的进度,借着妹妹的园子暗戳戳的内涵大阿哥! 六阿哥就说:“前阵子四哥跟着汗阿玛和太子出门,园子的事儿他就几乎没管,儿子和扎拉丰阿去看着把院墙给弄了出来。虽然内务府给的人手不多,好在妹妹王府那边有不少的包衣会泥瓦工,加上从外城找了一些本地百姓,一个多月时间,院墙算是折腾起来了,如今就要在院内各处施工了。” 太子问:“内务府怎么如此怠慢?” 六阿哥就说:“倒也不是他们怠慢,实在是用人的地方多,行宫那里给祖母修缮寝宫,隔壁大哥那里正在上房梁,用的人手就多,反正修墙就简单,派来的人就少,好在这是简单的事儿,才找了些百姓来,哦,没少他们的工钱,都是当天结算的。” 太子就没再说别的,他敏锐的感觉到康熙不悦,给老大上眼药上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再多就显得刻意了。 他接着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先挖渠还是先在里面盖房?” “原本是打算先盖房的。只是如今用砖的人家多,前几天四哥不在,钱在四哥手里,我们没钱就没定砖头。前两天四哥回来了,打发人去问,周围的几处砖窑说这两个月的砖要紧着大哥那边用,四哥就预定后面几个月的砖,四哥的意思是这几天带我和扎拉丰阿去周围几处卖花木的地方看看,伯王和叔王送妹妹的六十棵花树让我们自己去挑。” 太子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笑着闲聊:“老四最近忙,你们自己去就行了,选几棵花树而已,还是伯王他们付钱,不必等着你四哥。” “四哥嫌弃我们两个眼光不好,担心我们选的不好看,非要亲自去看一眼。” 太子转头跟康熙表示:“四弟真是处处认真。” 康熙说:“老四办事妥帖。” 太子就跟费扬古说:“老大人,你不知道,上个月赈灾让老四看着,他极其认真,揪出来不少倒卖赈灾粮食的人,熬了一个月,本来就很瘦,现在看着脸上更没一两肉了。” 费扬古就说:“那是四爷心善。” 康熙跟着点头。 吃完饭出来,圣旨已经传到各处,大家都知道了。 六阿哥就开始叫扎拉丰阿为“扎弟”。 扎拉丰阿就问:“为什么六爷不叫我‘丰弟’?” 六阿哥就说:“我高兴,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然后十一十一十三十四一起等着他们。 十三倒还罢了,对着扎拉丰阿只看不说。 十一开玩笑说:“那边有个策凌,等会你们两个好好聊聊。” 策凌是十格格的额驸,前几年定下了的。十四哼了一声。 十一也哼了一声。 十四仰着下巴,“这谁啊?” 十三立即说:“这是九姐夫啊!”说完立即反应过来十四这是要刁难人家了,赶紧闭嘴。 十一说:“不认识。十四,你认识九姐夫吗?” 十四说:“爷没听过。” 六阿哥刚想呵斥这两个,扎拉丰阿就说:“等会奴才和四爷六爷为朗惠园选苗木,谁去啊?” 十三说:“我去。” 十四说:“带上爷!” 扎拉丰阿说:“那就请十三爷走一趟了,反正十四爷不认识奴才。” 十一跟十四说:“十四,你硬气点,不去!” 十四就说:“我要去,去是跟着四哥六哥去的,和别人无关。” 这时候四阿哥过来,他坐着马车,在车上招呼六阿哥和扎拉丰阿上来。 十三跑过去,扒着车架子要上车。 四阿哥看他上来,本来想拒绝,然而操蛋的弟弟那么多,十三是最乖的一个。他甚至想十三要是额娘生的该有多好,他是宁肯十三和十四换一下。 他就问:“十三,师傅留的大字你写了吗?今日学的会背了吗?” 十三乖巧的回答:“大字刚才写完了,今日学的会背了,弟弟给四哥背一遍吧?” 四阿哥十分满意,这时候十四踢了一下扎拉丰阿的小腿,举起两个胳膊,示意把他抱上车。 扎拉丰阿抱着他放到了车上。 四阿哥一看是十四,眉头就皱起来:“十四,你书读完了吗?” 十四语气不好的顶撞:“写完了,读完了,你管的比师傅都宽。” 第436章 四阿哥骂他的话都到了嘴边,十一上车了,还拉了一把十一。 四阿哥就说:“一辆车坐不下。” 十四就怼:“你下去骑马啊!你还让比你小可多可多的弟弟们骑马吗?有你这样的哥哥吗?” 四阿哥手很痒,他想揍十四。 六阿哥太清楚哥哥弟弟的相处模式了,立即在车外说:“再弄一辆车来,十四,你下来和我坐一辆车。” 十四对着四阿哥神气的哼了一下,抬着小下巴钻出去了。 四阿哥是无时不刻不想揍他一顿! 因为康熙在西郊建造了畅春园,西郊这里各处园林拔地而起,自然有商人在不远的地方买一块地展示一些奇石和一些珍贵的苗木。 这里面自然也有一些王府掺合,所以生意做的很不错。 四阿哥领着一群弟弟下车的时候,就有人跑来请安,殷勤的请他们进去看看。 四阿哥也懒得问这是哪家的奴才,看着弟弟们一个个的下了车,没落下谁,这才跟在后面进了这处园子。 一路上呵斥十四不要乱摸乱碰,看着十四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四阿哥气的太阳穴都是跳的。 这院子里的管事对扎拉丰阿毕恭毕敬,甚至恭喜了扎拉丰阿,让四阿哥更确定这就是某处王府的产业。 他也不想管那么多,就是想管也没资格。头疼的把看管十四的事儿交给了是十一十一和十三,又派了不少侍卫跟着,才放心的和六阿哥与扎拉丰阿到处看看。作为手里没多少预算的完美乙方,他跳过人家天花乱坠的介绍,先去看月季。 这里的月季都跟一棵树一样,养的特别好,如今打花苞了,含苞待放的模样很漂亮,听这里的主管说这些花的颜色各不相同,花苞的大小也有区别,相同的是花苞都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要是开了,那肯定是美不胜收。 六阿哥就建议:“不如全部选月季,专门建造一处月季园,怎么样?” 他问的时候看看扎拉丰阿,扎拉丰阿连连点头。 四阿哥摇头:“不妥,图纸确定了,而且这花是点缀。”说完又看了别的花树,天快黑了才确定了六十棵,人家给树上挂了丝带做了标记。 四阿哥说:“这六十株苗木,一分两半,找恭王府和裕王府收账。” 这里的主管应了一声,还在卖力的推荐,这时候主管开始举例子,什么大千岁的园子订了什么花,某处大人的园子用了什么石头……四阿哥不为所动,六阿哥听的跃跃欲试,可惜他没钱,扎拉丰阿也想买,他有银子,也不多,私房钱而已。 要是没四阿哥在这里,扎拉丰阿和六阿哥这会真的会买。六阿哥被说的百爪挠心,就跟四阿哥商量:“四哥,不如再买些花草点缀一下?” 四阿哥斜着眼看他:“没钱!” 扎拉丰阿说:“奴才有些。” 四阿哥对着他哼了一声,小样,这园子轮不到你做主,更轮不到你花钱。 六阿哥后面跟着四哥长四哥短的商量,四阿哥不为所动,让太监把那群小家伙叫出来,该回去了。 他等十一他们过来的时候背着手到处看看,这时候是三月,三月初,海棠花已经有花苞了,中旬下旬就要盛开。他猛然看见了一株西府海棠,瞬间有了想法。 起初妹妹很小的时候羡慕承乾宫的大梨树,说是将来要在她的府里种海棠。可惜兴建王府的时候他给忘了,现在也不算晚。 他打算回去改图纸。 他问主管:“海棠一同有多少种类?今年秋季移栽,你们有八千株吗?” “八千?”这真是大手笔啊! “有没有?”四阿哥已经不悦了。 “有!”没有也要有,这真是大生意啊!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有,绝对能给您弄来!奴才知道有一家好几辈人做花木生意,他们家的海棠从大树到盆景都有,有七十多种,光是树木就有一万多株,其中有一一百株是六十年以上的,开花的时候,一树繁花……那场面,奴才没学问说不出来,真的好看啊!” 四阿哥就说:“既然有人做这个生意,银子不是大事儿,爷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谁,要是传出什么掠夺民产这一类的风言风语,爷饶不了你们!” “是是是,不敢不敢,奴才干的就是正经的买卖,不敢有强买强卖。您放心,事儿绝对能办成了,就是银子可能有些多,具体的数目,奴才要亲自去和人家谈成了再来跟您说。” 四阿哥点点头。 这时候十一他们来了,一群人上车。 六阿哥到了车上急不可耐的问:“八千棵树,最少八万银子,我看还止不住呢。您不是说没钱了吗?” “这是送给妹妹的礼物,这钱我出了。” 六阿哥松口气:“你还说不许收钱,太后和汗阿玛的都不许收,自己却贴补进去了。” 四阿哥强调说:“这不是贴补,这是送妹妹的礼物。” 六阿哥不跟他争这个,掰着指头算剩下的钱怎么花。 四阿哥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他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这些海棠树怎么种植了。这真不是补贴妹妹,换成别的他压根不买,海棠树是要买的。 第164章 多失望 海棠和扎拉丰阿订婚的圣旨都明发各处了,海棠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农历六月了。 六月的青海已经热了,这短暂的夏季非常宝贵,和中原相比,这里只能熟一季庄稼,靠的就是夏季这一段时间光照充足。而且这里经常有大风冰雹干旱这样的自然灾害,所以海棠对赋税每次都是象征性的收一些,用卖盐的收入给户部交皇粮国税。 第437章 因此周边几处的人经常往这边迁徙,以前德妃还笑话海棠这郡王不如县令,现如今定居此处的农业人口规模已经超十万人,管理起来那麻烦呈几何倍数增长。 连海棠这种自认为勤奋的人都有些受不了那没完没了的纠纷和天天鸡毛蒜皮引起的斗殴,几次冒出把人都赶出青海的念头! 她躺在帐篷里,不住的唉声叹气:人就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包嬷嬷这时候跑来祝贺海棠:“恭喜格格了,您有额驸了,好消息啊,今儿嬷嬷煮一锅羊肉汤吧?” 海棠翻身哼唧起来,超级讨厌吃羊肉! 包嬷嬷看了,笑着问:“怎么?有额驸的消息比不过一锅羊肉汤?好好好,今儿不吃煮的羊肉了,还有一些葱,给格格做一锅葱爆羊肉吧?” 海棠傲娇的说:“多放些孜然和麻椒!” “好嘞,您躺着吧,嬷嬷去做饭了。” 海棠想了想,还是跟着包嬷嬷出去给包嬷嬷烧火,她不会做饭,但是如今烧火的技术是炉火纯青。 就是夏天坐在灶前有些热。 这时候一只大狼狗跑来,吐着舌头用脑袋撞着海棠的肩膀,对还有一丝肉的羊骨头垂涎三尺。 这是海棠养的牧羊犬,经常四处乱跑开小差,作为牧羊犬来说是极度不合格的,今年已经两岁的大狼狗盐宝。 海棠被它撞的几次坐不稳,听着它喉咙里一种撒娇一样的呼噜声,就说:“你等会,等会一起吃饭!” 盐宝把脑袋塞进海棠的怀里,海棠一边摸着它的狗头一边说:“咱们王府就你嘴馋。” 虽然青海的的王府就是个帐篷,目前除了她和包嬷嬷外也没别人了,盐宝因为是个喘气的,算是成了王府看门的。 包嬷嬷很快把饭做好,肉骨头就给了盐宝,海棠和包嬷嬷在柴堆上坐着,一人端着一只大碗,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大碗里面装着羊肉,吃一口肉吃一口馒头。 包嬷嬷一边吃一边说:“麻椒还有,就是孜然快没了。” 孜然如今只有准噶尔部控制的土地上有生长,海棠嗯了一声,想要孜然自由还要等几年。 在海棠吃饭的时候,一个王府的包衣骑马来了,下来请安后跟海棠说:“主子,有一伙装成川民的藏人以买盐的名义进来,现在要求见您。” “什么人?” 包衣把一封信从怀里掏出来给了海棠,海棠把碗放在怀里,打开看了看。 她问对方:“对方是什么打扮”? “一群川民打扮,看不出是藏人。” 海棠低头一想,就说:“我现在就去。” 包嬷嬷赶紧把饭菜收起来,海棠去舀水漱口,随后把马牵来,跟要追着离开的盐宝说:“你留着看家。” 盐宝就趴在了帐篷外面,继续啃咬着肉骨头。 两天后,海棠的秘折被人背着一路不停的沿着们蒙古驿道往京城传递,对于海棠来说,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平静中,这种平静下暗藏着激流,各方面都知道眼下是在积蓄力量,只等着爆发的时候。 京城里面收到折子已经是七月底了,七月的京城比青海热的多,康熙从二月份就来畅春园居住,前半年各处查看,在园子里的时间不多,前几日因为北方太热要进入三伏天才从外面回来。 整个园子如今都进入了避暑模式,在太阳的烘烤下各处懒洋洋的,都不愿意出门。 康熙在清溪书屋的躺椅上伸手接了秘折,打开看了看,交给梁九功:“妥善收藏。” 梁九功应了一声抱着折子退下了。 与无逸斋空阔开朗不一样的是清溪书屋这里环境清幽,有大量的藏书,周围树木众多,是他夏日避暑的好地方。 这时候大阿哥在外面等着觐见,梁九功把折子藏好了才带他进来。 康熙此时以一种很舒服的姿势躺在躺椅上在看书,大阿哥跪地请安后站了起来,语带欣喜的说:“去年这个时候您患上疟疾,前前后后二十多日将近一个月,儿子那时恨不得代您受苦,今年儿子就时时来请安,就怕您和去年一样。您去年瘦了很多,病后一两个月经常疲惫……” 患病经历康熙不想再提,那二十多日真的是寒热交替痛苦不堪,因为患上疟疾真的会死人,他再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怖,对死亡虽然没有畏惧,却对活着万分留恋,各种情绪交织之下,他对此事闭口不言,宫人们也三缄其口。甚至去年在木兰围场见到海棠前,他暗示儿子们不要把他患病的事儿告诉海棠,海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得过疟疾。 所以他直接打断了大阿哥的话:“哪有人年年都得疟疾的,你园子修好了?怎么这么闲?”说着让梁九功给他了一张凳子,让大阿哥坐下说。 大阿哥笑着回话:“内务府的人手儿子打发到九妹妹的园子里去了,如今白天长夜里短,四弟从衙门回来还能溜达几个时辰,就去妹妹的园子里各处查看,儿子看他辛苦,加上儿子这里大部分都快建好了,就让人先去妹妹的园子里忙活。” 他话说的漂亮,康熙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在此时康熙的心里,老大不仅不如妹妹,还不如老四了! 老四手里只有二十万的银子,花钱的时候小心翼翼,他自己出钱九万两买了八千棵树,剩下的二十万如今还有三四万的剩余。听说这剩余是打算花在内部装饰上。 第438章 对于海棠的园子,康熙也关注过,特别是银钱这块,要是老四那边不凑手,康熙就把银子派人送去了。然而老四死死的卡着银子,就目前来看,修完园子银子应该是够用的,如果缺银子,也不过是几千两,不是大缺口。 大阿哥就没老四有成算。 老四的钱花出去了,但是等秋冬时候,园子里各处满满当当。 他提前把花木的钱给了,只等各处在秋冬时候移栽花木。把用的砖头木料和石头的钱也提前给了,人家每个月给他送货,内务府的人手又不用花钱,自然是按部就班的建造就行。前些日子又去内务府库房挑选积压的布料做帘笼帐幔,象征性的给了几千两银子,用的是内务府的人手,秋冬时候就会送来。康熙猜着他手里剩下的这几万两是各处家具的钱。 老大那里又是另一幅模样,他是造着园子改着图纸,人家的图纸好好的,颇有江南园林的意境,他是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加进去,也不管人家的图纸上有没有给这些物件留地方,是建着修着,建出个什么园子康熙不知道,但是老大没钱了他是知道的! 此时说什么看老四有空把人手给他送去干活,那时因为老四那里有活干儿,他那里没砖了,活干不下去了! 康熙是不打算再给他银子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嗯了一声。 他心里对老大越来越失望,他比妹妹大了那么多,比不得妹妹就够离谱的了,现在又被弟弟们比下去了,将来侄儿们长大后,是不是又比不过侄儿们了? 大阿哥知道康熙手里有钱,他在内务府也有人手,他额娘也是出身包衣旗,虽然他额娘的娘家根基不如德妃的娘家势力雄厚,但是一些消息也是知道的。 他亲爱的汗阿玛手里有四十万银子预备着随时给出去,然而他冷眼看着,老四应该是用不上这笔钱,他前几日还去妹妹的园子里和老四聊过呢,老四对各处都有规划,各处都规整好了。就算是老四后期各种费钱,他也绝对花不完四十万。所以他想从这里面拿一部分先用着。 大阿哥对着康熙笑了笑:“儿子有事儿和您商量。” “嗯?” “就是妹妹那园子……” 康熙都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那园子怎么了?老四不是干的好好的?” “是,四弟很能干,儿子前几日去看了,只要各处花木填进去,这园子就成了!也才用了三十万的银子,儿子是自愧不如,就想着……” 康熙听出来了,就说:“那园子比不得你的园子,朕听你十一弟和十二弟说那里甚是简陋。你十一弟还说你四弟颇为敷衍,不值钱的桃树梨树苹果树种了半园子,知道的是你妹妹的王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农户的果园子呢。” “十一不懂,那时野趣,在园子里不忘躬耕之乐,畅春园不还留了一处地方种粮食吗?” 康熙站起来,把书放在了桌上,又去书架那边抽了一本书出来,跟站起来的大阿哥说:“你们都大了,喜好也不一样了,所以园子的事儿你自己计划吧。听说徐乾学不在了?” 徐乾学就是因为人品不好、家族横行乡里被明珠的外甥傅腊塔弹劾的那位,他是顾炎武的外甥,颇受康熙重用。 因为当时傅腊塔紧咬着徐家不放,徐乾学的一个弟弟因此惊悸而死,实在是斗不过有如山铁证的傅腊塔,徐乾学就辞官回乡了。走的时候康熙命书局跟随,让他在家编书。年初的时候康熙下令征召有学问的人入京为官,徐乾学心思动了,他虽然身在老家,但是心向京师,于是得到这个消息后多方打点,还想回京城做官。 被他打点的人里面就有大阿哥,通过明珠的穿针引线,徐乾学的人就对大阿哥百般奉承,多有孝敬。明珠等人再次举荐徐乾学,康熙自然应允。 徐乾学收到了京城的好消息后,就日夜盼望诏书,他算准了诏书到达的日子,就借着登高望远带着子侄和门客在山顶饮酒,一旦发现有人骑马路过,就以为是送诏书的人,兴奋到手足舞蹈,可过去千骑皆不是,过了送诏书的日子诏书还没来,他内心焦虑,生出忧愁来,继而忧虑成疾没几日就死了。讽刺的是他死了诏书送来了! 康熙说的就是这件事,他之所以提这件事,就是暗示大阿哥:你都到这份上了,这园子还修吗? 然而大阿哥听到耳朵里,觉得汗阿玛的意思是:你不是有弄钱的门路吗?还惦记你妹妹的银子干嘛? 他瞬间坚定了接着搞钱的想法,无论如何,这园子是要建造下去的。 第165章 先准备 康熙说完看着大阿哥,对方低着头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听进去了没有,然而康熙没兴趣跟这么大的儿子摆事实讲道理做个贴心好阿玛。 在民间有那成亲早的,像大阿哥这样年纪的人如今都半人高了。所以能开窍的早就开窍了,不能开窍的很难再开窍了。 康熙就说:“天太热你回去吧,朕打算睡会午觉。” 大阿哥赶快退了出来。 康熙看着他的背影叹口气,招来了梁九功:“去把裕亲王请来。” 裕亲王福全在一刻钟后一身汗进来了,进来的时候还用手帕擦着脸上头上脖子上的汗珠。 清溪书屋这里不仅有树荫,还有冰鉴,就是一个金属箱子里面装满了冰块,屋子里非常凉快,康熙穿几层衣服都没出汗,可见这里的温度和外面比低了很多。 第439章 君臣见礼后梁九功送来一杯凉茶,裕亲王一口喝干了,就问:“皇上叫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康熙对梁九功说:“刚才让你收着的折子呢,拿来给王兄看看。” 梁九功转身出去了,福全问:“是哪里送来的折子?” 康熙坐在榻上和福全中间隔着一张炕桌,他一条胳膊放在炕桌上,侧身和福全说:“青海送来的!关于准噶尔部有些新消息。” 福全了然的点点头。 梁九功捧着一个盒子进来,用小钥匙打开后取出秘折双手捧着给了福全。 福全接来看,前半截是海棠得到藏地喇嘛们确切的消息,说是噶尔丹和罗斯勾结,妄想明年再次南下掠夺喀尔喀部的人口牲畜,继而妄图向漠南草原扩大势力。这消息没让福全吃惊,毕竟这一天早晚会来。 单凭这个算不得被当成重要的折子收存,重点是下半截,海棠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为了配合明年的大战,她想先进入准疆,进行一场不大不小的侵扰做配合,这样做的好处是让噶尔丹不能全力南下。同时结合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惯例,今年秋冬季节要在北方囤积粮草预备着来年的大战。 下面还有诸多军备细节,可谓详尽至极。 福全花了一会读完,又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其中很多建议都是能直接执行的,这就是这折子要慎重对待的原因。 他把折子合起来递给了梁九功,梁九功又放进盒子里锁起来,捧着盒子退下了。 福全说:“侄女的安排奴才看着可行,只是费扬古回来了,如今他的副将硕岱与费扬古相比远远不及。奴才记得当初平三藩的时候,硕岱驻守荆州,结果连连失利,后来因此被罢官夺职。 上次大战,他是费扬古的副将,还算有斩获,依着奴才看,此人只能做个副将,做主将的时候往往进退失据毫无章法。若是让侄女率军侵扰哈密,硕岱是守不住草场的。 除了硕岱还有个鄂伦岱,此人没参与过大战,没什么成绩,稳妥是稳妥,忠心也是够忠心,侄女折子里面打算让他看守后方,事关重大,奴才不敢断言让他守着草场将会如何。” 康熙点头,硕岱确实不堪大用,鄂伦岱也不知道他的深浅。 他就说:“侵扰这件事,能做就做,不能做算了。朕打算现在派几个大将赶赴青海。至于费扬古,也别让他歇着了,大战当先哪有让大将休息的?让他也赶去吧。” 福全问:“侄女那儿三万兵力够吗?” “略有些做捉襟见肘,朕打算让川,陕各地提督随时接应。除此之外,朕打算今年北巡会盟,若是到时候青海兵力不够,从草原各盟旗抽调兵力。” 福全点头,问道:“不是说让四公主下降喀尔喀部吗?这婚事今年……” “往后推!大战当前,朕还把女儿嫁过去这是什么意思?是靠着女儿才哄着这些奴才和咱们同心同德吗?必须是大胜之后这些人证明了自己忠心,朕才能把公主下降到他们部落里。” 福全就点点头:“婚事推迟这件事让理藩院去办,奴才就回兵部坐镇,户部那边粮草调拨您看派谁去?” “朕亲自看着,此事先悄悄的办,免得传出去各处动荡。”康熙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次大战,朕打算把几位年纪大的阿哥带去。” 福全问:“都带谁?” “太子留在京师坐镇,朕御驾亲征,除上次参与的大阿哥,从三阿哥起至八阿哥止,都带上。” “也好,阿哥们都长大了,也该建功立业了,这次大战结束,也好定下他们的爵位。” “朕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两个有了初步的沟通之后又说了一会话,看着一天当中最热的那段时间过去了,福全就打算去兵部衙门,站起来和康熙告辞,康熙嘱咐下面的太监给他的马车里多放冰盆,目送福全的马车离开清溪书屋的范围,康熙才叹口气,打算从书屋里出来都外面溜达一下。 他离开之后,顾问行进来指挥着太监把冰鉴抬出去把里面的冰水清理了,再清洗一遍,预备着再用。 外面气温还很高,康熙用折扇挡着日头去看望贵妃。明年大战他要北上,这宫里还要指望贵妃坐镇,不是四妃做的不好,而是四妃的身份低,实在是难以压住场面。 贵妃从去年病了到如今,眼看着一日比一日衰弱,前几年还是一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如今形销骨立。 康熙看了,忍不住想起很多人,除了因为难产而去世的赫舍里皇后,贵妃的姐姐钮祜禄皇后也是因病去世,加上去世的时候同样饱受折磨的佟皇后,他心里已经意识到了,贵妃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哪怕是求生的信念再强大,在肌体生机泯灭的的状态下,信念难以抗衡肌体的死亡。 他坐在贵妃的床边轻声和贵妃说笑。 贵妃和她聊起另外一个病人,平妃赫舍里氏,赫舍里皇后的妹妹。 贵妃之所以聊她,是因为两个人出身经历几乎一样。都是有姐姐在宫里做皇后,都是年纪很小就进宫,都是没有宠爱,都是年纪轻轻重病缠身。贵妃好在有册封,平妃被称呼了这么多年的娘娘,是没有正经册封过的,同样有妃位待遇没有册封过的还有科尔沁送来的宣妃,这位才更是个透明人呢。 贵妃就说:“昨日臣妾的嫂子法喀的福晋进宫了,她先来看了臣妾,走的时候说要去看望平妃。” 第440章 法喀的妻子是平妃和赫舍里皇后的的姐妹之一,是赫舍里家的姑娘,在这种互相联姻的满洲老牌权贵里面做当家主母,可见德妃的妹妹玛颜珠的婚事好到令人眼红。 贵妃就说:“臣妾想了想,平妃进宫侍奉十几年,也没个正经的名册,不如您找个时间册封她。” 康熙答应了一声:“好啊,朕有打算过几年对着这些妃子和诸位皇子都册封,让她跟着一起拿宝册金印吧。” 贵妃看他今日好说话,瞬间心动了,他对女儿十一格格的终身大事念念不忘,甚至超过了十阿哥,她知道康熙对十阿哥是不会拉下什么好处的,对格格们就不一样了。 于是对一边给她摇扇子听着父母说话的十一格格说:“你去外面问问有什么饮子,给你汗阿玛端一碗冰饮来,这大热天用点凉的更舒服。” 十一格格应了一声放下扇子出去了。 贵妃急切的跟康熙问:“皇上,宫里的几位格格都有了人家,如今轮到纾宜尔哈了,您是如何打算的?” 康熙说:“朕应了你的事儿是不会反悔的。” 贵妃还不放心:“眼看着臣妾没几日了,不把女儿的事儿办了臣妾不放心。” 康熙就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是朕的孩子,朕也亲口答应你了,你啊!” 贵妃看他眉目之间有些恼怒,不敢和他硬顶,就哭着说:“臣妾病了这些日子,变得暴躁易怒,刚才说话急迫了些,请您宽恕。” 康熙心里叹口气:“好了好了,你别这幅作态,你的意思朕听出来了,你不就是想求一道指婚的圣旨吗?你可要想好了?” “臣妾想好了。” “那看上佟家哪个孩子了?” “叶克书之子,舜安颜。您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康熙对佟家的孩子知道的清楚,听贵妃说是他,想了想就说:“他啊?还行。朕等会回去让大臣拟旨,今日发出去,稍晚或者明日让佟家的女人来给你磕头。” 对于这些女婿,康熙是很少有特别满意的,就目前而言,巴林部荣宪的丈夫是他比较满意的一个。 贵妃不胜欢喜,脸上带着红润,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臣妾谢皇上隆恩,就是臣妾此刻去伺候祖宗了,也放心了。” 康熙只能说:“你多想了,这事儿之后还有胤俄的事儿让你操心呢。” 贵妃高兴的说:“是啊,养孩子真是操不完的心,说起来臣妾还没祝贺您呢,五阿哥和六阿哥明年也要成亲了,到时候再养一群小阿哥小格格,您的孙子孙女又多了。” 康熙对做祖父没太大的兴趣,皇帝的心思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对孙子或许很企盼,皇帝的心思是既企盼又嫌弃,总体上嫌弃的时候多,企盼的时候少之又少! 他儿子多到心烦,将来更不会缺孙子,此时他听到孙子这个词就很反感,和贵妃说:“你养着吧,朕去太后跟前坐坐。” 贵妃敏锐的感觉到他烦了,又不知道哪儿惹了他,心里纳闷,就喊十一格格:“纾宜尔哈,送你汗阿玛。” 门外的十一格格答应了一声,进来就推着康熙坐回去,撒娇说:“汗阿玛再等等,冰饮马上就到了,女儿陪您喝一杯。” 康熙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喝酒呢,行,喝一杯,喝完了朕要去给太后问安。” “嗯,好。” 太后午睡醒来,还有些困,坐在树下的躺椅上,迷迷糊糊癔症着。 康熙在她身边坐下,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皇帝来了?” “嗯,皇额娘怎么不在屋子里坐着,放了冰能凉快点。” “不用冰,用什么冰啊,夏天就该热一点,长生天安排了四季必定有用意的,不可逆了四季轮回。你不来我也想不起来,你来了我正好问问你。” 康熙问:“什么事儿?” “小花骨朵园子里的事儿! 十一去看了,回来跟我说那地方灰扑扑的,丑的很,让我别想着住进去了,日后等他的园子吧。还说她九姐选错人了,就该选他去,他四哥把那园子修的跟破烂一样!” 康熙忍不住笑起来:“他那就是孩子话。” “你笑什么?我想着十一说的也有道理,我听下面的奴才说了,说老四进了畅春园,二话不说看见什么刨什么,我忘了前面养着的那个叫什么花的,他等着太阳落山了带人刨走了一半种进去了,听说养活了。后来几天他是变本加厉,各处都是他挖过的坑。还有今年秋季要赏的菊花,他带人弄走了一半。 我是听到各处的风言风语了,说他为了抠门到处化缘,德妃现在都不好意思出门。我叫了他来,我说我手里有些银子,先拿去用,那孩子死板的很,不拿!我让人给他送去,他又给我送回来了,箱子还在八角楼里放着呢,你回头说说他,没见过这么犟的孩子!还想让我和他玩三送三让那一套?” “不止是您的,朕的银子他也没接。” “这是什么毛病?” “您孙女说就二十万,他是按照您孙女说的办的。” “小花骨朵那也是个犟的! 罢了,我不管了,让她住进那破烂的园子里去吧。” 康熙听着她有几分赌气,就问:“那您日后也不驾临她那园子了?” “谁说不去,去,就是茅草屋我也住了。”太后随后说:“不和你说笑了,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她了呢。” 第441章 “十月就回来,朕打算北上巡视草原,到时候带她回来。” “还有两三个月呢,再等等吧。” 在太后和康熙聊天的时候,海棠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从海南几处县城返回到草场火器营驻地。 之所以遮的这么严实,就是为了防晒! 没错,海棠不是那个随便让太阳晒的胖丫头了!她年纪轻轻开始操心防晒抗老,最好的防晒手段就是物理防晒,所以她有了一顶心爱的斗笠,就是不下雨也要戴着,避免自己有高原红。衣服一定要穿盖住手的长袖,脖子不要露出来,非必要脸也别露出来! 她裹的严严实实带着一群人返回营地的时候,隔着老远盐宝就汪汪了起来。 海棠下马,盐宝兴奋的在她身边跳来跳去。 海棠摁着它的狗头:“你好烦人啊盐宝,有时间介绍你和九儿认识,人家真是稳如老狗,你就差远了。” 这时候等候在一边的鄂伦岱速度极快的窜了出来,音调就变形了:“郡王,大事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海棠甚至有心情开玩笑:“老鄂,你被狼咬了?” “那比狼咬一口都严重!”他看看周围,跟着海棠的都是王府的包衣下人,这会都牵着马各自散开了。他拉着海棠往偏僻的地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有准确的消息,噶尔丹到哈密了。” “噶尔丹到哈密了?他不是被他那好大侄儿围困在科布多吗?” “他出来了。” 这消息没震惊到海棠,她如今颇有些泰山蹦于前而色不变的修养。 “这真是……刚过完中元节,各路恶鬼是连番出场,给足了我面子。哈密,他倒是会选地方。” 哈密是准噶尔南部东出的门户,和甘肃接壤,甘肃在康熙七年之前和陕西是一家,康熙七年被一分为二,南部是陕西,北部是甘肃。古代丝绸之路经过哈密,从中原出来的商队经过甘肃境内的星星峡进入哈密,从哈密再往西去。 哈密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是兵家必争之地。 海棠先问自己,能不能夺下哈密?答案是不能。 攻打哈密人手不够,而且现在也不是攻坚的时候,不具备攻坚的一切条件。 鄂伦岱还在说:“噶尔丹能跑到哈密,肯定是策妄阿拉布坦故意放出来的,就是噶尔丹能搬到罗斯人来救援,策妄阿拉布坦也不是很多年前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了,他都对外称准噶尔大汗,掌握了一多半准部的土地和人口,把他叔叔困在科布多好几年,我不信这关键时刻他不顶用了。” 海棠没接话,她眯着眼睛想了一会。 鄂伦岱还在吐槽策妄阿拉布坦,好一会后发现海棠没说话,就问:“郡王,您怎么想的?” “我想着怎么把噶尔丹引出来。” “您意思是?” “打一场伏击战。” “怎么才能把他引出来呢?” “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儿在这里够不够?我拿我自己做诱饵,以逸待劳,等他过来。你们火器营准备大量的火药,我估摸着十月份或者十一月份有一场硬仗。” 这太冒险了,如果海棠出事儿了以鄂伦岱这样的身份小命未必能保得住,就跟着海棠商量:“您再想想别的法子,奴才觉得这主意不好。” “好不好不是你说的,也不是我说的,要看噶尔丹会不会来。对于他来说,青海的盐青海的地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我比青海重要。” 抓住了海棠,进可逼着康熙退兵,就是康熙不在乎女儿,后续还有很多文章可做,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海棠低头撸了几下盐宝的狗头,跟鄂伦岱说:“准备吧,我今年不一定能回去过年了。” 也不知道四哥把园子修成什么样子? 九月康熙北上,和诸多蒙古部落会盟,康熙派人给噶尔丹送信,让他来拜见自己。 噶尔丹拒绝前去,同时派人袭击喀尔喀部。 派人袭击喀尔喀部的时候,他坐镇哈密派人袭击前去会盟的海棠,一番苦战后,海棠“重伤”“损兵折将”逃往青海。 除了得到女王负伤的消息,同时也得到了附近草场几处蒙古部落的主力前去会盟的消息。 而且各方侦查,事先他得知了费扬古带领一部分八旗返回关内,同时换了一批新兵蛋子驻守青海后,噶尔丹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女王抓活的! 他带人以最快的速度从星星峡出来,得到消息,女王的队伍整玩命逃窜要躲进祁连山。 经过一个下午的追击,在傍晚的时候追上了女王的队伍,这队伍为了活命沿路狂奔,路上舍弃的不少辎重,很多人都没了马,围着一辆马车正在跑路,马车周围旌旗散乱,但是王旗还在。 噶尔丹十分畅快,跟左右说:“几年前她射我一箭,杀了我的阿奴,今日是报仇的时候了。” 左右也有明白人,跟他说:“大汗,看着有些不对劲,听说那女王悍勇,就是被偷袭也不该是兵败如山倒。再说了,他们怎么不往草原逃,逃到最近的部落才是最正确的事儿,反而要回青海,十分可疑。” 噶尔丹却说:“我知道你们担心有埋伏,这附近地形都是些小土包,伏兵不会藏在这里,容易暴露,就是有埋伏也该在祁连山里,咱们不进山就行了,而且这里距离哈密更近,一旦有变只管撤就行了。” 第442章 说的也是。 噶尔丹亲率大军挥舞着刀剑追上去,眼看要追上了,附近一处不高的小山包上飞出一支箭,箭头闪着寒光,噶尔丹心有所感,多年征战顿时有种被狼盯上的危机感,只觉得浑身上下被杀机笼罩,十分可怖。在这关键时刻他脑袋一转,拧身要躲,一支利箭穿透铠甲射中了右胸,震的他差点从马上跌下来,只差一点就要射中心脏了。 这射箭的力道不用多想,他顿时明白:“上当了!” 整个队伍急忙勒住缰绳,混乱中不少人围住他,利箭破空声和周围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准部还有人在混乱中组织人手试图攻上小山包。 这时候小山包上冒气一阵阵的烟雾,火器营出动,包围圈里面的浓烟弥漫,人仰马翻。 海棠提着弓箭趴在石头后面看着,跟鄂伦岱说:“你们也想想法子,别弄黑药了,这到处冒烟。”什么都看不清楚,那老贼还活着吗? “这威力大。” “那就想法子弄威力大不冒烟的。”海棠说完立即说:“不好,他想逃。” 她立即猫着身让人去看骑兵动了吗?骑兵在别的地方呆着,这里真的不太适合搞伏击,无法埋伏大量的人马。 这边火器营的火器响起来,那边骑兵已经出动了,跑到这里还需要一些时间。 准噶尔部的人保护着噶尔丹从包围圈里厮杀出来,一路留下许多尸体,誓死保护噶尔丹逃回哈密。 骑兵终于到了,海棠骑上马带着骑兵追杀,一路上不停射箭,前面的人都用身体挡着噶尔丹,而噶尔丹在重重拱卫下和人共乘一骑,他背后的人背部扎满了箭,他忍着痛控马跑的飞快。 此时天已经黑了,前方就是星星峡,不能再追了。星星峡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另外一头就是哈密,海棠不想把带来人折损在这里。 准部的残兵进入星星峡,他们逃脱了。 海棠没什么留恋,直接说:“撤,赶紧撤。” 第166章 逢劫难 哈密城中,噶尔丹的女儿跪在佛前低头祷告,她的侍女刚跑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人一脚踹倒。 噶尔丹的女儿立即站起来转身,看到策妄阿拉布坦就站在自己身后,她倒吸一口冷气。 策妄阿拉布坦看看陈列在小房间里的佛像,皮笑肉不笑的问:“你这可真是求错人了,噶尔丹不是神佛转世吗?你该去求他啊,怎么求不相干的佛呢?” 草原上的权贵极力把持世俗和宗教的权威,惯用的手段就是长子继承汗位,再选一个儿子包装成转世的佛陀菩萨。噶尔丹兄弟就是这样安排的,他哥哥僧格继承了准噶尔部,他就被送到藏地进修,因为聪慧在藏地名声大噪。 前几年被噶尔丹追着打的喀尔喀部也是这个操作,哥哥是大汉,弟弟是大喇嘛。 后来康熙派理藩院去调节喀尔喀矛盾的时候,噶尔丹非要插一脚,理藩院的一个官员因着噶尔丹在佛教中的地位对他大礼参拜,消息传回京城把康熙气的当场砸了杯子,这个官员的后续也不用多说了。 因此策妄阿拉布坦用这个挖苦噶尔丹父女,既然他噶尔丹是转世的神佛还求别的神佛干嘛! 此时噶尔丹还在抢救,他的女儿没心思和策妄阿拉布坦周旋,黑着脸问道:“你来干什么?是驱赶我们还是要杀了我们?” 策妄阿拉布坦微笑着说:“你可别误会,我是来救人的,我带了很多会医术的人,还带了很多草药。你要知道,我是最不希望噶尔丹死去的那个人。” 噶尔丹的女儿冷笑了一声,双方打死打死,怎么可能会轻易饶了对方? 策妄阿拉布坦不在乎她的态度,语气和蔼的说:“我刚去看过了,箭头上虽然有倒刺,却被卡在两根骨头之间,箭头刮伤了肺,却不严重,养养能养好。” 噶尔丹的女儿没说话,他不信策妄阿拉布坦会好心来救她父亲。 策妄阿拉布坦接着说:“让他好好的养一年,最好明年不会影响和南边的满人作战,这段日子你们放心住在哈密,我不会赶你们走的。” 说完看着烛火照影下的佛像笑了笑离开了。 噶尔丹的女儿赶紧赶到噶尔丹的房间外面,外面被重兵把守,进去之后里面的人都在忙,有人来到她跟前说:“箭头拔出来了,上面没有毒。刚才策妄阿拉布坦来了,他送来了很多人和很多药材,我们不敢用……” “用吧,先把这一关挺过去再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时候有人说:“大汗醒了。” 噶尔丹的女儿赶紧凑过去,噶尔丹问:“还有多少?” 他女儿立即明白问的是什么,悲痛的说:“这次跟着您出去的勇士,只回来了九十多人。” 噶尔丹听了呜呜哭起来。 噶尔丹的女儿也眼中流泪,一瞬间房间里都是哭声。 另一边海棠带人和火器营会和,策马狂奔,没进祁连山而是直接进了草原,一路狂奔到后半夜,月牙挂在天上,寒风一吹令人打寒颤,海棠才留下人警戒,让人赶紧弄点热水喝了休息一会,在天亮大军前先眯一会,太阳出来再埋锅造饭回青海草场。 门下的包衣把热水装在木碗里捧着给海棠送来,检查完火器营设备的鄂伦岱高兴的跑来:“这一仗真痛快,也不知道那老贼死了没有?奴才盼着他死了,这样一了百了。” 第443章 海棠说:“人说祸害遗千年,可见有些人有些事是不会那么容易消亡的。不过我今儿高兴不是射了噶尔丹那老贼一箭。” “是什么?” “是把他的人手给射死了很多。” “一些奴才而已……”鄂伦岱不以为意。 “老鄂啊老鄂!”海棠心说我宁可拿你们十个百个这样不争气的部下换人家一个奴才。要不是不利于团结,这话刚才就说了。海棠问:“他们被包围的时候,是不是几次自发组织人往山上冲?” “有这事儿!” “这就是他们的好,这才是百战锐士、忠心且聪明的人。要是换成某些人,陷入包围圈只会找地方躲避箭矢,自己小命要紧,什么顶着枪林箭雨往上冲,他们才不会这么做呢。” 所以八旗只能结硬寨打呆仗。 海棠接着说:“噶尔丹几次起起伏伏之后还敢在草原上称霸,靠的就是这些人,这些人对于咱们而言,死的多了反而是好事儿,力量此消彼长,他们失去的越多,咱们的赢数就越大!” 鄂伦岱点点头。 海棠把热水喝完,看着天边的月牙说:“这次让那老贼逃了并没什么惋惜的,我年轻他年老,我还有机会逮住他,凡是勾结外人分裂疆域的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是早晚而已!” 她把碗递给了旁边的人,跟鄂伦岱说:“我送你们回青海,和费扬古将军聊完就去追汗阿玛的御驾,希望能追上。” “这是对奴才不放心啊!奴才好歹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了,难道还不能把火器营带回去?” “并不是这样,是有事儿和老将军商量,而且这次回京,不单单是为了过年,也是为了和汗阿玛面谈机要。” 此次埋伏,海棠这里有人受伤,直接送往甘肃官府,令当地官员救治。甘肃立即派人沿着祁连山往星星峡去查看,沿途收殓尸体,又询问当地人,随后立即把此次战果送往康熙那里。 康熙在草原上会盟,此时拿到消息第一反应是又让噶尔丹那厮给逃了!随后大肆传扬此次战果,其他部落纷纷传阅,唯有前不久受到攻击的喀尔喀部立即派人去核实,得到的结果确如战报上所说,噶尔丹重伤,如今还在卧床,传言眼下虚弱不堪,被他侄儿策妄阿拉布坦庇护。 喀尔喀部上下松了一口气,六格格的未婚夫行大礼谢了康熙,他自从继承他父亲的汗位,到如今真的是一日三惊。 康熙本来打算走了,此时决定要等海棠,父女会和之后一起返京。 海棠带人回青海的时候,费扬古担心她不是噶尔丹的对手,毕竟噶尔丹老谋深算,觉得海棠年轻,怕她遭遇了对方的算计。所以带人往前东走了一截路,正好接到海棠他们。 费扬古把写好的折子让海棠捎回去,顺便和海棠复盘了此战,又讨论接下来几个月如何御敌。海棠又嘱咐官员在这段时间勤快一点,务必把那十万人给治理明白了。交代了民生军事后,带足了干粮和水的队伍跟随海棠疾驰向东,要去拜见康熙。 十月底十一初,海棠总算赶到了会盟的地方,这时候的草原上已经很冷很冷了。 接到海棠后,第一天海棠和不少小伙伴们吹牛大战噶尔丹,第二天和康熙密谈了一天,第三天结束会盟,大家各回各家。 草原上已经很冷了,回去的路上海棠在康熙的马车坐着,披着大毛斗篷还是觉得冷,恨不得把火盆抱在自己的怀里。 不对劲啊! 海棠自己都怀疑自己怎么就怕冷了,按理说自己不是很胖,但是也不瘦啊,不敢说一身脂肪,也是有一层脂肪的,按照生物过冬要养膘的说法,这也能比一般人抗寒,怎么就觉得冷呢? 康熙看她的模样,觉得她这是千里疾驰太累了,就让她去休息。 海棠没自己的马车,但是六阿哥有。 康熙这次带了六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过来。六阿哥身边跟着扎拉丰阿,海棠还在第一天的时候拉着扎拉丰阿跟小伙伴们介绍,得到小伙伴们一致的评论:“他可真好看!” 海棠从康熙的车里出来,上了六哥的车,把六哥他们赶下去,她要躺着盖上被子保暖! 六阿哥只能领着两个伴读下车和七阿哥挤一挤。下车的时候扎拉丰阿问:“给你把包嬷嬷找来吧。” 海棠嗯了一声,没一会包嬷嬷上车了。 海棠在被窝里总觉得暖不热,中午被包嬷嬷叫起来吃饭,也不想吃,不知道是不是被子太多,压的她浑身难受,骨头都是酸的,特别是腰部,酸疼酸疼的。 海棠跟包嬷嬷说:“我觉得我骑马颠簸的太严重了,我腰疼。” “嬷嬷给格格揉揉吧?” “不要不要,会进凉风的。” 包嬷嬷就说:“那您也要翻个身啊,一上午都没翻身,就这一个姿势,怎么不酸啊。” 说的也是。 海棠在被窝里翻身,刚动就觉得不对劲,她对嬷嬷说:“嬷嬷,我肚子疼。” “早上吃坏了?” “不是,是那种坠坠的疼,我腰跟被人家锯开了一样,我浑身不舒服。” 包嬷嬷瞬间明白了,她开始念念有词,开始谢满天神佛。海棠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下一刻就要嗝屁了。 包嬷嬷谢完就说:“八成您要来了,谢天谢地,奴才还想着今年回去和太后商量一下这该怎么办呢,您这多少有点晚。” 第444章 她就从车里钻下去,找康熙的宫女想法子去了。 这些宫女有了消息不会瞒着康熙,康熙作为父亲对这种事儿就不好多关心,就交代包嬷嬷多照顾。 包嬷嬷急急忙忙去找太医,又开始熬药,跟海棠说好好调理日后就不难受了,要是不管往后难受的日子多着呢。 晚上安营扎寨,海棠没从车里下来,六阿哥隔着马车问:“妹妹,你是不是病了?我怎么看到包嬷嬷熬药了?你哪里不舒服说一声啊?是不是得风寒了?” 海棠难受的不想搭理他,一句话都没说。包嬷嬷赶他走:“格格不舒服,阿哥爷到一边玩去。” 六阿哥心想妹妹病了怎么就不能问一问了?这包嬷嬷以前看着挺好的,这怎么大半年不见糊涂了。 赵有福了然,拉着六阿哥赶紧走,说:“这事儿您别管了,让扎爷献殷勤去吧。” 第167章 有变化 海棠还想着自己这事儿估计六七天就过去了,这六七天结束之后自己还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然而第二天有京城的消息送来,钮祜禄贵妃病危! 康熙下令整个队伍昼夜不停赶回京城,随后没过两日,京城送来太子和十阿哥的奏章,钮祜禄贵妃病逝。 太子叙述了贵妃病逝前后的安排,包括贵妃的嫂子姐妹进宫,以及贵妃的遗言等。十阿哥悲痛之中写了贵妃最后的遗言,里面最多的就是祈求康熙对一双子女多照顾。 康熙叹口气,昔日的身边人一个个逝去,他心里生出无限唏嘘,下令队伍挂白赶紧赶回去。而海棠这些皇子皇女们要穿素服给贵妃戴孝。虽然不是像给佟皇后那样守孝三年,也要好一段时间不能宴饮。 队伍速度不减,回到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是月中了,贵妃的葬礼都进行到末尾。 康熙想要看看贵妃的遗容,很多人都拦着他,贵妃病了很久本来就容颜大减,如今又逝去这么久,面目早就僵硬狰狞了。 康熙随后就召见大学士伊阿桑,令他和礼部给贵妃拟谥号,在户部呈上的谥号中选了“温僖”两个字。 康熙回来三天后,贵妃出殡,十阿哥为丧主,礼部和宗人府做主,将贵妃棺椁送到朝阳门外殡宫暂放,明年下葬。诸位皇子与满朝三品以上官员送行。 贵妃的棺椁放在殡宫后,十阿哥磕头,焚烧了陪葬的纸扎等,大家纷纷散了。 十阿哥的几位姨妈过来安稳他,贵妃有姐妹五人,大姐是荣宪公主的婆婆,巴林部汗王扎什的嫡福晋。二姐是钮祜禄皇后,贵妃本人排行第三,四妹嫁给宗室镇国公允升做继福晋,五妹是子爵阿玉什的嫡妻。如今活着的也就剩下三位。 姐妹三个哭哭啼啼的安慰十阿哥好好过日子,多照顾妹妹,最后被人扶走。 接着是贵妃的兄弟们过来,这些兄弟本来就不和,和十阿哥的关系也就一般。来了跟十阿哥干巴巴的说了几句保重的话,倒是那些舅妈们各个舌灿莲花,唱念做打哭哭啼啼的追忆着贵妃的好,十阿哥被她们一番回忆往昔弄的一直在哭,哭的眼睛都肿了。 九阿哥一直陪着他,看了这几位舅妈就很腻味,这真是表面功夫做的好,也就会哄哄老十这个憨货,换个人都没人吃她们这一套。要真是感情好,当初争夺爵位的时候贵妃在中间劝和,就该好好说话,贵妃被这些女人指桑骂槐气的半死。后来阿灵阿从广州回来差点治罪,贵妃病着还要给他求情奔走,但凡这些人省点事儿多做点人事,贵妃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不想看着她们再演戏,九阿哥就出言讽刺。 钮祜禄家的女人听了,脸色变得很快,各个一抹泪告辞了。 要不是看着十阿哥年纪小没了娘实在可怜大家都不乐意留在这里,不伺候了! 哪怕玛颜珠是亲姨妈,海棠也要说一句:你们演戏演的也太过分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摇摇头,太子没来,只送棺椁到宫门口就回去了。四阿哥对此冷笑一声,他很看不上钮祜禄家的人,别看玛颜珠是亲姨妈,四阿哥也很不待见他们。 五阿哥见惯了这种装模作样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对视一眼,都觉得汗阿玛的三位老丈人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八阿哥跺脚,说老九:“那是十弟的舅舅家,也是咱们的舅舅家,你不该如此说话。罢了,我出去说一声。”礼法上讲,出了皇后的钮祜禄家族的确是皇子们的外家,钮祜禄家的这人也是诸位皇子的舅舅们。 九阿哥脸色变了几下,在八阿哥出去后,十一冷哼了一声,和九阿哥对视了一眼。 十二十三十四三个年纪小,都不说话。 海棠在老十背后站着,不停的给他递手帕拍背。过了一会,十四说:“走吧,咱们回去吧,这天要黑了,今儿不能住在这里啊,再说了,十一姐不是要搬家吗?十哥,你去看着点啊。” 按照贵妃的遗言,十一格格送到太后跟前住着,请太后照顾教养,一直到出嫁为止。这是因为贵妃的身份高,她的女儿,和钮祜禄皇后有血缘关系的格格,不能让出身包衣的娘娘们教养。 十阿哥哭的不仅是眼睛肿着,嗓子还嘶哑了,他听了立即说:“对对对,我答应额娘要照顾妹妹,就是一把胡子七老八十了也要照顾妹妹。我给额娘磕了头就走。” 一群人又到贵妃的棺椁前磕头烧纸,十阿哥又絮絮叨叨的表了一番决心,才跟着兄弟们一起走了。 第445章 贵妃的葬礼是在宫中办的,康熙不想再往行宫搬,准备在这里等到过年,过完年后去畅春园住着。 当天夜里,五阿哥海棠十一阿哥和十一格格加上老十老九,一起在太后跟前吃晚饭。 五阿哥和海棠十一是太后养大的,今儿一起吃饭也有欢迎十一格格的意思。十阿哥是来看望妹妹,陪着妹妹祖母吃饭,九阿哥和十阿哥一直粘在一起,十阿哥在这里,九阿哥跟着出现在这里。 贵妃刚去世,这一顿饭大家都没笑容。 十一格格搬进了宁寿宫,直接搬到了十一阿哥的屋子里,占据了十一阿哥的地方。 十一阿哥对此不满,当初搬到宁寿宫的时候他年纪小,跟着太后住一个院子,后来他走了那屋子还留着,现在十一格格搬进去,他心里极度不舒服。宁寿宫这么大,给太妃们修的小院子那么多还没住满,她为什么就看上了自己的小屋子! 十一就决定病一病!不能让祖母一天到晚看着她忘了自己! 十阿哥在饭后很笨拙的求太后照顾妹妹,他长这么大,就没给人说过好听话,更没求人办过事儿,第一次求人是为了妹妹。十一格格忍不住低头拭去泪水,太后拉着他的手:“哎呦,不说了不说了,你们都叫我一声祖母,我能不管她吗?回去吧,这几日也累了,歇歇吧。” 九阿哥说:“您放心,孙儿搬去和他一起住,这些日子陪着他。” “那感情好,你们兄弟一起长大,你多照顾他。” 又说了一会,大家告辞,海棠送兄弟们出去。 五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走在前面,十一和海棠走后面。 十一说:“哼!” 海棠很神奇的明白了他表达的意思,就劝他:“那也是你妹妹啊,你和他差不多一样大,你看你们都是排行十一。” “一样的排行就会关系好吗?你和九哥不是经常吵架?” “你要这样想,我不经常在京城,你又常常去读书,五哥又要办差,所以祖母是没人陪的,有十一妹妹陪着很好啊!” “哼~~”这次没刚才那么气愤了。 海棠送他们出了宁寿宫,看看时间不太多了,也就没去永和宫,打算明天再去。 第二天海棠天不亮就起来,她的生活习惯就是如此,起来之后射箭三百支,再洗漱,这时候天也亮了,去给太后请安陪着太后吃饭说话。 如今有了十一格格,海棠就没像以前那么不讲形象肆无忌惮的往太后的炕上一歪,被太后拍几下才会爬起来吃早饭,而是坐的端正。 贵妃去世后,钮祜禄姐妹在宫里的人手都留给了十阿哥和十一格格兄弟两个,两人分了遗产和人手后,如今十一格格身边的人都是超规格的。康熙回来的当天,也许是因为贵妃去世,也许是想锻炼十阿哥,就决定拨出四十万银子在宫外给十一格格建造公主府,十阿哥做监工。公主府建好之后,钮祜禄皇后和贵妃姐妹两个的嫁妆送进公主府封存,日后就是十一格格的了。康熙另外让内务府给十一格格准备嫁妆。 十一格格是姐妹里面除了海棠外比较有钱的那个,大公主因为有太皇太后的私房钱,具体手里有多少大家不知道,反正是很有钱。如今十一格格也有钱。 十一格格被一群老嬷嬷们扶着坐上炕,太后就说:“摆膳吧。” 饭菜摆上来,海棠跟前放了一碗红枣桂圆粥,太后就说:“这必须吃了。” 海棠端碗呼噜呼噜的吃完一抹嘴,跟太后说:“吃完了。” 太后就喜欢不挑食的孩子,高兴的用筷子把青菜夹到海棠的碗里,随后突然想起来了,也给十一格格夹菜。 看的出来十一格格处处不习惯,她在这里处处受拘束,看海棠没对着太后谢恩,她也学着不谢恩。但是又觉得不合适,和嬷嬷们教的礼仪不一样,赶紧夹菜给太后:“祖母,您尝尝这个,这儿味好。” 太后乐呵呵点头,十一格格赶紧给海棠夹菜:“姐姐,这藕片好吃。” “我自己夹。”海棠说着端碗接着她夹的菜,说:“妹妹,你看上什么吃什么,吃饱了就行,别管我。” 太后点头:“对,一定要吃饱吃好,你还长个子呢,吃饱了将来也长个大高个子。” 海棠觉得对方颇有些林黛玉进贾府的模样,也没关注她,这时候越是关注她,她越是不自在。 就跟太后说:“您等会和妹妹说话吧,我去前面请安。” 太后知道她要去德妃跟前,这几天一直在哭丧,母女两个压根没时间说话,就说:“中午你别想着我们,我和你妹妹随便吃点,你爱上哪儿吃就去哪儿吃。对了,有空去看看你那园子,你十一弟跟我说了几次了,他说你大哥的园子好的很,你那园子忒朴素了。你就不该找老四,那人是撞了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你汗阿玛跟他说二十万不够话,给你再添点银子,他不听,非要可着那二十万花,你这些兄弟们没一个看的下去的。” 海棠笑起来:“行啊,回头有空了去看看。” 吃晚饭海棠跟太后和十一格格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十一格格想下炕送她,太后拉着说:“不用送,自己家里,又不是别处,她连家门都不出,你送什么?坐着吧,咱们说说话。” 海棠出了宁寿宫撒丫子跑到了永和宫,一进门看见章贵人从德妃的正殿出来,就打招呼:“贵人看着比去年丰腴了不少,气色也不错。” 第446章 章贵人身边的一个宫女立即说:“郡王说错了,我们娘娘上半年晋升为嫔了。” 章嫔立即拦着她:“郡王刚回来,不知道这事儿呢,你嚷嚷什么?” 说着咳嗽了两声,海棠立即笑着说:“恭喜恭喜,这真不知道,刚才得罪了,等会我让人给您补一份贺礼,贺娘娘晋升。” 这时候双喜出来对海棠蹲下请安,站起来说:“您要补两份呢,上半年娘娘诞下十五格格,您做姐姐的要出一份见面礼给妹妹。” “哎呀,真是大喜,对对对,回头我亲自去看妹妹。” 一番说笑,海棠看着章嫔扶着宫女的手回去了。 随后海棠掀开帘子进了正殿,看着德妃坐在榻上,旁边的桂枝对着姐姐挤眉弄眼,海棠没接收到妹妹传来的信号,上去挨着德妃坐下:“额娘,好想你。” “去去去,一回来就淘气,挤着我没地方坐了。”嘴上这么说,还是搂着海棠看看脸色:“阿弥陀佛,前几天你六哥说你得了一场大病,把我吓坏了,后来才知道一场误会,我是又气又笑。好了吗?” “好了,现在可壮实了。” 双喜把屋子里的宫女都带出去,让她们母女自在的说话。 德妃就说:“这不算壮实,我问了包嬷嬷,太医说你要连着喝三个月的药才行,别的事儿你能敷衍,这事儿上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让人盯着你,不许忘了。” “忘不了。”海棠就问:“去年我怎么不知道章嫔有孕?” “你走后才知道的。”德妃说这个的时候脸上不高兴,“原本我想着找个帮手,罢了,这事儿你不用知道。她好歹有个嫔的位置,虽然没册封,但是如今各处都是以嫔称之,眼下也只能到这里了,宠爱也到头了,生了三个孩子尽够了。如今宫里最受宠的人是王氏,轮不上她风光了。” “王氏?” 德妃冷哼了一声:“南边送来的,办这事儿的是李煦。” “哦?” 德妃想再说,可是想想女儿是办大事的,这种后宫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儿还是不聊了。 她不说桂枝嘴快:“就是个汉女,李煦说那是他表妹,懂的都懂。现如今对外说他是县令之女,我听说是李煦看她受宠,才给他父亲弄了个县令的顶戴充门面呢,以前就是个商户女。” 德妃立即呵斥她:“你怎么嘴就那么快!这半年我白教你了。” 桂枝也有话说:“我亲姐姐在呢,我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哥哥姐姐弟弟面前我还不能说话了?您直接拿针把我嘴缝起来吧!再说我也没错啊,她父亲要是正经科举进身,哪年参加的科举?什么名次?座师是谁?压根说不上来。” 德妃气的柳眉倒竖,海棠赶紧搂着她:“额娘额娘,不气不气。” 德妃忍不住说:“她比十四都费劲!” 海棠赶紧给德妃顺气,赶紧转话题问道:“怎么不见嫂子啊?”去年四福晋一直在这里的,今年怎么不见? 说到这个德妃叹口气,把胳膊放桌子上,揉着额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海棠看看桂枝,这会真的需要你! 桂枝看看德妃,小声的说:“嫂子生气了,四哥院里有了两个格格,就是内务府送去的包衣侍妾!” “啊?” “其中一个还有孕了。” “啊?不是,你一次说完,你什么时候养成说一半留一半的毛病啊。” “我说完了,就这点事儿,你以为会怎么样?你以为嫂子学三嫂大闹阿哥所?不是的。嫂子是生闷气,四哥也不哄她,额娘前几天劝了这个骂那个,一点用都没有。 不是我说四哥,你知道他现在瘦成什么样了,就比竹竿宽了一点,就这么模样,我就怕孩子生下来养不住。” 德妃指着桂枝说:“你给我闭嘴!” 桂枝立即捂着自己的嘴。 德妃接着说:“我问太医了,太医说你四哥院子里的小格格怀的不好,孩子就是生下来也难养住。” 海棠忍不住说:“要我说您就该骂四哥,他还年轻,这么着急干嘛!我汗阿玛年轻的时候我那些哥哥姐姐不也是难立住,有前车之鉴,居然还不改。” 德妃就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桂枝在一边小声逼逼:“有消息说明年这些哥哥们上战场,所以啊,怕出意外才这样的,三哥四哥包括大哥都是这样,大嫂子刚生了一个侄女,现在又怀上了,这次和前几次不一样,看着容颜很不好,面色枯黄,都说没养好就急着怀上,耗元气了。” 海棠忍不住叹气:“我也上战场,难道我上之前先去生个孩子?没这说法!战死了就战死了,难道留下个孩子就功德圆满了?” 德妃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要不是你年纪小又是个女孩,我就催着你赶紧有个孩子,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家业吗?总要传下去的。” 海棠就说:“我死了没子嗣也好办啊!到时候四哥六哥家的孩子,您看着哪个侄儿可爱乖巧让他承了我的家业不就行了吗?” “你说的简单!多尔衮多能耐,现在还有睿亲王府吗?他们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打,早死没牵连的多铎,他后人连豫亲王府都没保住,现在只有信郡王府,我可不想让你们走他们那样的路子。”说完立即提着海棠的耳朵:“你好好的活着,人活着什么都有了,你看看有些人以前多风光,死了一了百了,活着才有出路。” 第447章 “我知道了额娘,知道了,您放手啊。” 德妃松了手,就说:“今儿你回来了,我高兴,你们姐妹别在我高兴的时候扫我的兴。” 桂枝乖巧的说:“记住啦额娘。”然后对着海棠又眨巴几下眼睛。 德妃哼了一声。 海棠发现一个问题:桂枝的信号能接收但是不能解析,十一的信号不仅能接收还能解析正确,这是怎么回事儿? 桂枝说:“额娘,说点高兴的,姐姐的院子快修好了,姐姐,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懒丫头居然想出门了!说起这个来,海棠很有兴致的问:“你们知道那院子什么样子的吗?” 德妃想说,桂枝一把抓住她的手:“额娘,说好了都不说的,让姐姐有个惊喜!姐,四哥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 海棠很忐忑,问:“什么样的?” “不能说。” 这让海棠更忐忑了,“哎呀,你们这样子让我更想去看看啊!” 德妃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劝儿子和儿媳和好,立即说:“去的时候别人倒也罢了,把你四哥和你嫂子带上。” 桂枝强调:“还有我。” 德妃就说:“你去不去都行。” 海棠觉得这会反正没事儿,不如下午去,下午六阿哥和十一十四都放学了,一起看。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海棠带着桂枝和嫂子坐车上等兄弟们的时候,外面忽然起风了,眼看着黑云沉沉压下来,等会就变天了。 看来今儿去不了了。 从衙门急匆匆赶回来的四阿哥就说:“今儿不去了,过几天再去。”让人把桂枝海棠和四福晋一起送永和宫去。 桂枝这时候开始安排事儿了,推着海棠:“姐,你下去换四哥上来,外面冷,让四哥坐车送我们回永和宫,你跟其他兄弟说一声,就说今儿不去了。” 四阿哥不乐意去永和宫,要是德妃在畅春园或者是行宫,独门独院,他去坐一天都不嫌烦,但是永和宫都是女人,住的挤挤挨挨,稍不注意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就难办了。 “爷不上去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额娘叫你呢。”桂枝一边扯谎一边推海棠,还对着海棠挤眉弄眼。 海棠:还是不理解! 但是她麻利的下车了。 在桂枝的哄骗下,四阿哥上车了。马车往东六宫去了,海棠站在寒风里,看看远处的车,再看看自己:我是怎么下来的?我为什么下来啊? 哦,找兄弟们说一声不去了。 她就去尚书房外面等着,等兄弟们放学。 没想到刚结束,第一个跑出来的是保绶,这是福全家三个宝贝蛋里的老小,这三个宝贝蛋分别是保泰,保按,保绶,保绶比海棠小一岁。 他带着伴读冲出来后看到海棠,嘻嘻哈哈笑起来,跟海棠开玩笑:“呦,九姐这是来接姐夫的吗?” 他身后的伴读们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有些玩笑阿哥们能开,他们却不能笑。 海棠就说:“是啊,我可稀罕你姐夫呢。” 这把保绶弄不会了,这接下来该怎么接啊? 这时候保按出来,身后还有一群人,保按问到:“干什么堵在这里?呦,这是谁啊?故地重游吗?” 保绶立即拉着保按说:“四哥,九姐在这里接姐夫呢。” 后面的人哈哈笑起来。 保按比海棠小了三天,小时候迈着小短腿跟着海棠玩儿,开玩笑更是没负担,立即说:“姐夫呢,赶紧的,让他出来,别让姐姐等急了。” 门口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十四和十三跑的很快,两人急着去会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园子里。 在门口看到人差不多把门堵住了,十四嚷嚷到:“干嘛呢?不出去的闪开,别挡着爷过路!” 有人说:“十四,都是爷,你嚷嚷什么,九姐等姐夫呢,你一边看就行了。” 什么? “谁是姐夫?爷没姐夫?” 十四挤出去看到海棠,拉着她的手:“走走走,这群人不是好人。” 海棠没走,这时候院子里一阵笑声,扎拉丰阿没弄懂怎么回事呢,被人推着出来了。 门口的人说:“等你呢扎拉丰阿。” 海棠看到扎拉丰阿,上前一步,拉着他手说:“我来接你。” 扎拉丰阿被这么多人围观,手又被海棠拉着,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在起哄声中出于既惊又喜且别扭的心态,小声说:“以后您也别站门口,再远点,别让人看到了。” 海棠摇头说:“不行,我和你又不是偷偷摸摸的,我凭什么站外面,我就站门口!” 扎拉丰阿控制着自己别撒丫子跑了,他这会不仅脸红,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热的冒烟。 十四挤进两个人中间,用屁股把扎拉丰阿推远,对着门口一群人说:“要下雨了,你们还走不走?” 门口的哈哈笑着从他们身边路过,各找各家的马车去了。 海棠低头跟两个弟弟说:“因为要下雨,所以今儿不去了,改天去。” “啊~”十三很失望。 十四立即问:“不去园子里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啊,要不我带你们去王府玩儿?” 十四看了看还在脸红的扎拉丰阿,眼珠一转,立即说:“十一哥病了,要不咱们去看十一哥去吧。” 第448章 随后一脸嫌弃的对扎拉丰阿说:“没你的事儿了,你回家去吧。” 第168章 出预料 六阿哥出来的时候十四还在用屁屁撅扎拉丰阿,就问:“十四,干嘛呢?” 十四哼了一声没回答他,在他看来,六哥处处都好,就是胳膊肘往外拐。这个扎拉丰阿能当姐夫六哥是出了大力气的。 十三笑着说:“姐姐说不去园子了,担心等会下雨。十四弟说要去看十一哥。”他还问跟着出来的老九和老十:“九哥十哥去吗?” 十阿哥想说话,九阿哥立即说:“我们先去给太后请安,顺便看看十一妹妹,晚上回去再看十一弟。” 他作为亲哥哥,装病是他早年玩剩下的,尽管十一玩的更高明一些,有三分真七分假,可是他还是看出来了。既然知道是装的,自然不是很担心,就想着陪老十去看看十一妹妹。 几个人在门口分别,十四一直盯着扎拉丰阿,不停的提醒他:“快下雨了,你该走了。” 眼看着走了一段路扎拉丰阿还跟着,就说:“你说你怎么就不为我那老姐姐想想呢,她还盼着你回去呐。” 扎拉丰阿的祖母是宗室女,尽管很远,从十四他们这一辈算起来已经出五服了,但是论起来的确是族姐。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哭笑不得。六阿哥就骂:“十四,你个坏东西,你就是故意的。” 一群人说着往前走了一截路,扎拉丰阿的马车就在前面停着,他跟各位告辞,看了看海棠,海棠对着他笑的眉眼弯弯,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十四在一边忍不住冷哼。 等到扎拉丰阿走了,十四刚要说两句酸话,海棠一挥手:“走啊,去看十一。” 什么依依惜别,从她身上压根找不到了! 十四一瞬间迷茫起来:爷刚才看错了吗? 大家都往前走了几步了,十三喊他:“十四弟,走啦。” “来啦来啦。” 几个人跑到了阿哥所,海棠说:“我听额娘说大嫂子生了小侄女,等会去看看小宝宝。三哥家是不是也有孕妇?要不要去坐坐呢?” 六阿哥小声说:“去三哥家陪着三嫂子坐一会就行了,有孕的是三哥的爱妾,三哥的院子里这几天天天闹,三哥弹压不住,半夜都在吵架。”扰的左右不安稳,这些弟弟们都恨不得一起去跟康熙商量赶紧给老三盖房子让他滚蛋!天天吵架让人受不了了! 海棠就说:“那行,先去看十一哥,再去看小宝宝,最后陪着三嫂子说话。” 一群人到十一阿哥的院子前面,里面扫地的太监赶紧出来请安,说十一下午去太后跟前了,这会不在。 既然十一不在,那么就去看大哥家的小宝宝吧。 六阿哥作为马上要娶媳妇的阿哥,大哥不在家他不往大哥的院子里去。十三表示他也是大人了,也不去了。实际上在太子和大阿哥斗的越来越严重的现在,他是太子的人,自然不往大阿哥跟前凑。 只有海棠和十四去了大阿哥的院子里。 这里的人真的很多,满院子都是人。屋子里也是挤着满满当当的宫女嬷嬷。大福晋的三个女儿,每个人身边时刻要跟着两个嬷嬷两个大宫女两三个二等宫女和一群跑腿听使唤的太监。能进屋子的也就是嬷嬷和宫女,这最少有六个人,大福晋也有自己的一班人手,这里还有两个大阿哥的侍妾也带着宫女在一边使唤,加上海棠和年纪小的十四,海棠觉得没法呼吸。 她也没法说什么,因为小孩子必须要有人时时刻刻看护着,她自己小时候跑到任何地方后面都跟着一堆人,特别是海棠当年跑的快,宫女们常常体力不支,太监们累的喘气。太后就常说别骂宫人不尽心,实在是自家孩子太欢实了,难带! 也不能说大福晋摆谱,她们有些地位的人穿的都是花盆底,路上必须扶着。海棠以前还觉得矫情,她自己穿了一回深有所感,穿上是挺胸抬头有气质了,但是路面只要稍微有些不平就不敢一个人走,必须有人扶着。 海棠觉得让大哥一家搬出去岂不更好?全家挤着挺难受的。 但是这话没法说。 两个小侄女儿很热情,扑上来搂着海棠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跟着十四到院子里玩去了。 海棠抱着小宝宝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和大嫂子说着话,猛地看见外面天特别黑,就担心等会儿下大了没法走,连忙把小宝宝往大嫂子怀里塞:“嫂子,赶紧抱着你闺女,我们要走了,就怕等会儿下大了晚上走不了了。” 大福晋赶快把闺女接过来,嘴里留客:“没事儿,秋冬时节只下雪不下雨,下雪不影响你们回去,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派人去找你大哥,等会儿他就回来了,再等等吧。” 她要是不说这个海棠说不定还会再坐一会儿,一说大哥要回来了,海棠这个时候就感觉屁股上长钉,压根没法再坐下去了。 她借口德妃担心十四,非要离开,大福晋留不住,十四也闹着要走,大福晋只能把他们送出去。 天色确实很暗,到了必须打灯笼的地步了,大福晋让他们等等,拿了灯笼再走,海棠实在是不想和大哥碰面,片刻都不愿意等,扯着弟弟就赶快走。 她对这里不太熟,拉着弟弟转了几圈之后就觉得周围特别黑,问身边的人:“咱们走到哪儿了?” 她身边的人没答上来的,反倒是十四先回答:“再往前走就是乾清宫了,原来姐姐不认路啊!我刚才还纳闷儿,不是说去三嫂子他们院子里吗?怎么往外去了?原来是姐姐不认路!” 第449章 海棠又不是这里的住户,仅仅来过几次而已,自然是不认路。 他想了想,既然去大哥那儿了也要去一趟太子那里。就跟十四说:“不好厚此薄彼,既然刚才看了侄女,咱们去一趟太子的寝宫看看侄儿去。” 此时太子不在,他在乾清宫,太子的侧福晋李氏带着两个儿子出来。 海棠和这个侧福晋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可聊的。就抱了抱出生不久的弘皙,听说了下面这一辈男孩子是弘字辈的,和这位侧福晋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看到在一边儿很乖巧坐着的大阿哥,因为体弱,这位到现在都没个名字。 海棠向来会领着小孩子玩,坐着逗他了一会儿,给他讲了几个小故事,整个屋子里除了海棠讲故事的声音和小孩子的笑声之外,居然没半点声音,十四就觉得这种气氛压抑不停的催着海棠赶紧走。 海棠就起来告辞,太子这边的人倒是想得周全,等海棠从太子的寝宫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盏灯笼提着。 天太黑了,海棠想把十四给送回去。没想到十四不乐意,非要跟着去见德妃。海棠只能带他去见德妃。 好不容易到了德妃这里,四阿哥夫妻两个要走,这时候四阿哥的披风都穿好了,四福晋站在一边等着他。德妃也不给他们安排车轿,絮絮叨叨的嘱咐四阿哥拉紧四福晋,别让她摸黑绊倒了。 四阿哥成亲几年了,现如今也开窍了,明白了德妃的用意,为了让额娘放心,他正打算牵着四福晋的手回去。 这时候海棠和十四来了。 德妃说:“这天都黑了,你们怎么又摸来了,别待着了,回去吧。” 十四委屈的喊:“儿子刚进门,您不说问问儿子吃了没,怎么就赶儿子走。” 德妃没搭理他撒娇,直接吩咐:“跟你四哥走吧!” “不嘛!” 四阿哥也不想带他,对四福晋说:“走不走?” 四福晋一边跟着他出门一边招呼十四:“十四弟,走啊,嫂子带你一起回去呀。” 十四哼唧着不走,被德妃推了一把:“去,牵着你四哥的手回去吧。” 谁想牵他的手?! 十四看闹也闹了,道理也讲了,还是不能留下来,只能回去,不过他都是大孩子了,才不跟着他们夫妻一起回去。十四很傲娇的:“赵有钱,咱俩牵着手回去。” 他的大太监赵有钱答应一声,赶紧牵着他走在四阿哥两口前面回去了。 四阿哥又跟德妃说了几句,拉着四福晋回去了。 看着他们走远了,灯笼的光芒都看不见了,德妃才回来。 德妃回来后一进门就搂着桂枝:“好孩子!这回做的好,你哥嫂终于和好了,你是有大功劳的,这几天给你安排你爱吃的,日后额娘疼你。” 桂枝就趁机提条件:“那您可不可以别让我读书了?” 德妃满脸笑容立即收了,伸出指头戳在桂枝脑门上:“少蹬鼻子上脸!” 桂枝不满的嚷嚷:“您翻脸翻的可真快!” 海棠看着桂枝,再看看德妃,对德妃说:“枝枝长大了,能给额娘分忧了。” 德妃松口气,带着点嫌弃的说:“勉强能这么说,你是没和她呆的时间长,你妹妹是一身的毛病,我要给她扳一扳才行。” 说着推着姐妹俩进里屋,她高兴的叫双喜进来,让双喜去御膳房吩咐一声,给两个女儿做点爱吃的送来。 海棠和桂枝进屋,屋子里早就点了灯,姐妹俩围着烛台剪灯芯,桂枝问:“分开后去哪儿玩了?” “去看大嫂子家的三妞妞和太子家的二阿哥,本来想去三哥家坐坐,后来天黑看不见,稀里糊涂的越走越远……” “没去吧?” “没啊,走岔了,明天再去。” “可别”桂枝压低了声音,那一脸八卦表情都遮不住:“我跟你说,三哥这几天在家哭呢,你去了撞破了多不好。” “哭什么?” “他有个爱妾,去年偷偷带着去了围场,惹的三嫂子不依不饶的那个,十多天前小产,前几天一命呜呼,听说是小产后保养不好病死了!这里面有故事!” “啊!” “这里面啊……”看着德妃回来了,她立即小声说:“回头再聊,别看我不出门,这宫里园子里的事儿我门清,各处见不得人的事儿我都听说过一些,也有可多有意思的事儿,回头说啊。” 海棠惊讶的看着她。 德妃走过来,看到桂枝手里握着剪刀,上面还有凝结的蜡油,就往她身上拍了一巴掌:“又玩火!想挨打是不是?” 桂枝把剪刀扔到桌子上:“回回都针对我,我肯定是您捡来的!” 说完一转身趴在炕上假哭,假哭的时候还踢蹬了两下腿,海棠忍不住笑了,德妃的血压飙升,气得咬牙! “我恨不得你是我捡来的啊!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丫头!” 第169章 冬日事 海棠赶紧拦着德妃:“额娘,她还小,再说了刚才没玩火,我们就是剪烛芯。” 德妃一指头戳到海棠头上:“你也不是个好姐姐,既然知道她小,就不该让她拿着剪刀,刚才说了她两句,她把剪刀直接丢在炕桌上,万一滑下来扎着人怎么办!” “知道了额娘,别生气了,慢慢教吧,您坐啊,坐啊!” 桂枝立即爬起来一脸笑容的搂着德妃:“额娘,枝枝知道错了,别生气了。”这声音含糖量极高,可见平时没少跟德妃撒娇。 第450章 德妃坐下来冷哼了一声,刚想训斥她,大福进来,到了德妃跟前小声的说:“后面章嫔叫医女了,说是十三格格有些不舒服。” 德妃问:“打听准了?是格格不舒服?” 大福点点头。 德妃稍微一想,跟大福说:“拿我的披风来,我去后面看看。” 搂着她的桂枝赶紧松开手,德妃站起来跟两个女儿说:“等会饭菜来了赶紧吃,不必等着我,棠儿吃完了回去吧,我看着今天要下雨,就是不下雨也要下雪,明天要是天气不好就别出门了,你如今不能见寒气,要多保养。等会我要是没回来,你坐着我的轿子回去,让双喜给你裹厚点。” 大福把她的披风拿来了,展开给德妃披上,德妃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说:“要是章嫔病了我就不去了,格格病了不能不去看着。” 回头让外面那位心思越来越不好琢磨的主子爷知道对他女儿怠慢了,在别的地方做的再卖力也挽回不了在他心里留下的坏印象。 所以德妃这会宁肯辛苦点也要去关心一番,做出姿态给康熙看看,孩子身体好不好是别的事儿,永和宫从上到下没怠慢格格。 德妃带着人往后面去,前脚刚走后脚饭菜送来了。 宫女们赶紧接进来,海棠捡了几样让人端到炕桌上,其他的饭菜用煮茶的炉子温着,留着等德妃回来吃。 姐妹两个把伺候的人打发了,桂枝一边跟姐姐剔鱼刺一边眉飞色舞的跟海棠说三阿哥两口子的事儿。 “……三嫂子选了个好时机啊,这会她做什么三哥都没法收拾她,毕竟明年大战,三哥还指望着岳父拱他呢。” 这倒也是!海棠赶紧点头:“说的有道理。” 桂枝接着说:“那个侍妾人也傻,以为爷们是天,只要攀附上了就能在后院为所欲为,就是福晋也没办法怎么样她们,傻的不忍直视。她根本就不知道三哥这会要仰仗岳父,这不,杀身之祸转瞬既至。 我以为包衣旗的女孩们都知道进退,知道看个眉高眼低,看来是我看了。内务府选送来的这些,空有皮囊,一个比一个蠢。” 海棠提点她:“不是三哥仰仗岳父,是三哥需要踩着他岳父摸到更大的权力,这会有这个需要,所以三嫂子才威风,等大战结束汗阿玛论功行赏,三哥拿到想要的,你再看看他对三嫂子的态度!所以,虚无缥缈的权柄在谁的手里谁才是爷!”说着把去了鱼刺的鱼肉夹给了桂枝。 桂枝点头:“彭春那可是个精明人,难道看不出来?” “看的出来,人家哪里是为了三哥,那是为了外孙,三哥的爵位越高他外孙是不是将来权力越大?好处在日后,这是现在种树日后他儿孙乘凉。” 桂枝了然,自我反省:“我还是有很多不足啊!还是眼界低了,姐姐,回头咱们多聊聊啊!” 海棠笑了笑,给她夹菜,嘱咐她多吃点。 海棠接着说:“想多长见识?要紧的是要出门,老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回头带你出去各处看看,多涨见识。” “不了不了不了,我不爱出门,而且宫里是最让人长见识的地方,我不出门都能知道宫里的事儿,还是不出去了。” “说笑话呢,你不出永和宫的大门能知道外面的事儿?前廷的事儿知道吗?乾清宫那些大臣们天天吵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这些干嘛?我对那些老窝瓜大臣没兴趣,更不想知道他们的破事,不过乾清宫的事儿我确实知道一些。” 她看看门口,发现这屋子里没人,立即拉着海棠的衣服在她耳边说:“今儿汗阿玛翻了谁的牌子翻了几回牌子我明天就能知道,他中间起来了几次喜欢搂哪个宫女我也会知道。” 海棠瞬间觉得如雷轰顶! 她赶紧放下碗捂着桂枝的嘴:“你……你盯着他干嘛!被发现了你知道你下场是什么吗?” 桂枝把海棠的手推开:“你以为我是从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嘴里知道的吗?我傻啊,去和乾清宫的人接触打听这事就是太子也别落下好。我是从别的地方知道的,这些要从细枝末节去推断,我给你举个例子,汗阿玛无论用什么都是最好的,每天最好的碳消耗了多少?耗的多就是他晚上睡的晚,耗的少就是睡的早。如果睡的早会怎么样,睡的晚了又会怎样? 那些别人不当回事的东西日日报到额娘这里来,我给她念出来,稍微一想就知道,我今日的东西背下来,往日的东西也要记住,前后一比对,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要是想知道的再清楚,还需要剥丝抽茧。 别的地方,比如三哥的院子里,有些事儿就不是能剥丝抽茧知道的,要听人家怎么说,从各种小道消息流言蜚语里面分析真假,这种就慢了点。” 海棠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孩子聪明着呢,就是没用对地方。 她小声说:“你别老对乾清宫感兴趣,你……你把兴趣转到别的地方去。” 桂枝嘟着嘴:“不行,咱们不一样,汗阿玛又不会骂你,但是他会骂我,他哪天心情好了我悄悄的出来他懒得骂我。他要是心情不好,我干嘛出来挨骂?我躲都来不及!所以我要知道他每天心情好不好。而且他在你们心里是个好阿玛,在别的地方他可是很吓人的!我还是不跟你说了,免得你害怕。” 海棠吃不下饭了:“让我想想怎么劝你。” 第451章 但是桂枝的胃口很好:“别劝,我这样很好啊,你就是跟额娘和四哥他们说,他们也不会信的!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懒蛋枝枝,朽木不可雕也的枝枝,四哥都快放弃我了。 不过这里面的乐趣不是常人能体会的,我跟你说,你有没有盯着一件事一直看笑话?就是从一开始到起变化,到他们互相推诿,到最后反目成仇……看什么话本子,这比话本子好看多了!” 说着居然呵呵笑起来,颇有那种“我就这样了你们能耐我何”的模样。 海棠忍不住叹口气,用手撑着脸,一声接着一声叹气。放几百年后,这位不是资深狗仔就是隐藏的好的谍报工作者。 桂枝夹着菜放她碗里:“吃啊,赶紧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还有汤呢,我让他们送来。” 双喜送汤进来,委婉的提醒姐妹两个别吃着玩着,外面更冷了,还起风了,让海棠早点回去。 海棠接着汤来,一边喝一边说:“好,待会跟额娘说我明日不来了,要是天气好我就去王府,看看门下的那些旗丁家里如何了?看看他们有没有过冬的粮食棉衣木炭什么的。” 桂枝听了赶紧放下碗拉着海棠:“派人出去问问就行了,别急着出去,要是出去就一起去园子里啊,四哥有惊喜给你,万一你去王府了,杜富贵那奴才嘴快,岂不是没了惊喜的感觉。” 到底是多大的惊喜啊,这丫头居然一直惦记着。 “行,先去园子再去王府,要是明天天气好,就带着你们出去。” 桂枝立即笑的眉眼弯弯。 海棠喝了汤就走,也没坐轿子,裹着德妃的一件披风领着自己的几个太监就顶着寒风回去了,坐轿子太慢了,她不想在寒风里多待,轿子里就是有火盆也是四面透风,还是走回去吧。 就是德妃的披风有些长,海棠路上踩着衣边摔了一跤,回去的时候滚了一身泥。 先去太后跟前,没进门的时候海棠把披风给了嬷嬷们,嘱咐说:“这是我额娘的,洗洗晒干了给她送去。” 其中一个嬷嬷拉着海棠说:“您进去劝劝吧,十一阿哥和十一格格都在。” 这里面翻了天啦? 海棠疑惑的问:“怎么啦?” 这个嬷嬷小声的说:“十一阿哥需要住下来,他还病着,这天气也不敢送他回去,可是他的屋子住着十一格格,这就……”总不能让妹妹连夜给他腾屋子吧。 海棠点点头,进去了。 太后和十一格格坐在炕上,看着一副快没气的十一阿哥躺在炕上,十一格格都快哭了:“十一哥……” “你可别多想,和你住了哥哥的屋子没关系,是哥哥身体不好,偏偏今儿病了没地方躺着,又偏偏今儿不好移动,就只能睡这儿了。没事儿,这炕……咳咳咳咳……这炕暖和!” 这话说的十分虚弱,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似乎下一刻人要噶了。 太后就吃他这一套,在太后的眼里,这孩子天生就虚,能活到现在就是长生天在保佑他,太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哭一边骂太医,又让人赶紧收拾暖阁要把十一挪进去。 十一格格有点慌,她只能翻来覆去的说:“这怎么行啊!怎么能让十一哥你躺在这里,暖阁也不行啊!”主要是十一的年纪渐渐大了,和祖母住一个房间也不方便了。 就在她说出让十一哥先躺旁边的屋子,可是一想让给了十一哥自己都没地方住了。想说睡旁边的院子,可是旁边的院子没提前收拾,也没烧炕,去了屋子里冷冰冰的,万一病情更复杂了呢! 她急的看太后,太后这会正在哭,十一阿哥的呼吸显得更艰难了。 要是把自己的屋子让给十一哥哥?她心里不乐意,还在劝自己:自己是妹妹,哥哥不能住妹妹的屋子,不是自己不让,是他不方便住进去。 就在十一格格自我安慰的时候,海棠挑开帘子进来。 太后看她进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小花骨朵你快来,你弟弟快不行了,你摸摸他的手,手心可凉了,再摸摸脚,这脚也是冰凉冰凉的,这可怎么办啊?医女说找不出他身上的毛病,你说要不要请你汗阿玛来?” 汗阿玛也不是大夫啊! 十一阿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气若游丝的说:“老毛病了……咳咳咳咳……不必惊动汗阿玛和额娘。” 医女在一边说:“许是今日吸进去冷风了,今晚上喝了药发了汗,明日或许就好了。” 海棠听明白了,这是压根没事儿。 她就说:“那……” 十一阿哥咳嗽着说:“姐姐……咳咳咳咳……别担心,我今儿在这炕上躺着,躺一晚上,就好了。” 说完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怎么看怎么一副病重的模样。 太后就说:“我说把他挪暖阁里去,今儿我守着他。” 海棠立即说:“可别,您都一把年纪了,别跟着熬夜了。” 太后立即说:“我还年轻,我都照顾他好几年了,早习惯了。” 十一阿哥还不死心,就说:“没事儿,您歇着,我躺一晚上就好,妹妹,你扶着祖母回去吧。” 十一格格赶紧搂着太后的胳膊。 海棠说:“祖母,我那书房什么都有,还有炕,我把他带我书房去,让人守着他。” 十一格格赶紧点头:“祖母,姐姐这主意好。” 第452章 十一阿哥说:“就去书房吧。” 太后说:“我担心书房不暖和。” “暖和,我看书就窝在炕上,不会冷的。”海棠说着让人拿薄被子来,跟太后说:“让人裹着他,我把他抱我书房去。” “你别逞能了,再把你弟弟摔了可怎么办,让太监抬过去,用轿子抬过去。哎呦,胤禌,可怜的孩子,这是没法子的办法,我说让你挪我暖阁你不乐意,先去你姐姐书房里凑合一晚上,明儿一早我把太医院的人都叫来,你先凑合着啊好孩子。” 十一阿哥也知道这戏唱不下去了,于是微笑着点点头,还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直到把他安置在了克己书屋,他的咳嗽才停了。 十一阿哥的太监在走廊下熬药,宫女们围着喂水盖被子,等安置好后宫女们退下,海棠站在炕边无声的问他:“装的?” 十一翻了个白眼。 海棠前后一想,忍不住坐在炕边问他:“你图啥啊?” “哼!”十一耿耿于怀:“羊肉贴不到狗身上,她和咱们根本不是一起的。” “你这话从何说起啊!你今儿这一招就不合适!妹妹刚来,东西刚放好,怎么把房间让给你?” “她就不会先和祖母凑合一晚上让我在她屋里躺着吗?我也不是非要躺进去,但凡她说这话我就不折腾了,把药喝下去,一会就缓过来,我就能睡在堂上的炕上了。我不是非要闹着住进去,我就是看看她会不会想着我,姐姐你也看见了,根本就不想着我,我日后也不会搭理她。” “你这么做就没好结果,你换谁都是这样。”人性经不起考验的! “我不管,别劝我,我不听。我才不是那大度的好孩子呢!” “行行行,把你手伸出来,我摸摸是不是凉的。”海棠对太后说十一阿哥手脚凉的事儿很在意。 十一阿哥把手伸出来给海棠握着,“我就是虚,手脚一直冰凉。加上今儿穿的少,特别的凉,这才把祖母吓着了。” 海棠把他手放进被窝里,就说:“日后你别这样了。” 十一阿哥点头:“不会了,把祖母吓坏了,日后再办事,前提是不能吓着她老人家了。” 然后咬着牙,气的不住的冷哼! 他这小绿茶居然在十一格格跟前翻车了! 这梁子他单方面宣布结下了! 海棠还不知道他这一番心里变化,就催外边端药进来,让他喝了药早点睡。 十一喝药和喝水一样,端着大碗一仰脖子喝下去了。喝完问海棠:“姐姐明日干嘛?” “哦,在桂枝那懒丫头起床前先去一趟王府,吩咐杜富贵关注门下旗丁和包衣们今年过冬的事儿。再回来等桂枝起床,她闹着去园子里,说四哥有惊喜给我,说的我很好奇,你知道吗?她担心杜富贵说漏嘴了,你要是知道悄悄的跟我说,我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百爪挠心你知道吗?” 十一阿哥为难的想了想:“还是保密吧,我总嫌弃四哥的眼光,可是不得不说,四哥对姐姐够意思了,回头您自己去看吧,这次别带我了,我实在看不上那破园子。” “啊?破园子?” “是啊!他给你种了不少果树敷衍事儿也就算了,他还给你果树林子里搭了几间茅草房,草房子啊!你能想的到吗?” 海棠摇了摇头:“想不到。”关键是她去过的公园也没茅草房啊! 天啊,四哥弄出来的是什么园子? 十一忿忿的说:“说到底是你太抠了,才二十万,够干嘛?你知道院墙花了多少钱吗?不说钱的事儿了,你就不该咬死了就花那一点钱,他也是个死心眼,祖母和汗阿玛给钱都不要,祖母让人把银子送去了,他又给送回来了,有这样的傻子吗? 叫我说,最好看的是大哥的园子,那才是真的好看,我跟你说我去你那院子一趟就够够的,再不想看第二眼,但是大哥的园子我逛好几遍都不腻。” “大哥的园子很好看?” “富贵!精致!大气!” 海棠忍不住皱眉,这三个词儿不是近义词吧,大气了怎么精致?精致了又该怎么兼容富贵? “行吧!”海棠无法可说。 外面的宫女进来,说是下雪了,纷纷扬扬很好看。 海棠嘱咐十一早点睡,出来到了院子里,果然大雪如鹅毛,飘飘然落下来,走廊下的太监们都哈着气看雪景。 海棠让他们收拾了和自己这边的太监们挤一挤,在有火炕的房间里睡觉比在冰凉的房间好一些,起码不会长冻疮。 第二天一早杜富贵先来了,他进来就笑眯眯的说:“主子一向心善,昨日晚上刚下雪,奴才就知道您肯定担心咱们家的人,怕您着急,奴才特意来跟您说说今年过冬的安排,账本都拿来了,奴才睁大两只眼看着呢,这里面没人敢吃拿卡要,每一个大钱花的都值。” 海棠对他的这一番表功不置可否,一边洗脸一边说:“那你先说说吧。” “好嘞,奴才先跟您说说今年门下旗丁的棉衣发放。” 杜富贵干起活来也真的得用,就是这人一旦看不住,那肯定是脱缰的野驴,完全放飞了自我。吃拿卡要对他来说就是开胃小菜,他胆子大了能偷盗王府! 所以对着杜富贵,海棠一直让朱尔哈岱盯着,时不时的给他紧紧皮,远在青海都要操着他的心。 第453章 这时候宫女把洗脸水端出去,随后赶快回来:“格格,太后驾到。” 海棠正抹着面脂,听了赶紧揉了揉脸,跟杜富贵说:“先等等,等吃了早饭再说,你下去找抱残守缺一起吃早饭去吧。” 杜富贵的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来,抱残守缺年纪越大面目越是有几分往非人类的方向发展,阴的更阴凶的更凶,他是没事儿不会去招惹那哥俩的。 海棠已经出门了,太后带着十一格格来,目的是看望十一阿哥。 十一阿哥已经起床,扶着宫女的手出来拜见太后。 太后看他能起床,已经是大喜过望,拉着手左看右看,就说:“再养几日,养好了再去学里。” 十一阿哥乖巧的应了一声。 吃过早饭,海棠回来接着听杜富贵的汇报,十一阿哥被太后接去照顾,下午再送回阿哥所。 海棠听着杜富贵汇报各项银子怎么用的的时候,懒丫头桂枝跑来了。 她担心杜富贵泄密,就一直等着。 等杜富贵歇口气换下一本账本的时候,她在一边安排:“姐,下午去你园子里啊。” “下午去?你确定吗?刚下过雪啊。” “正好赏雪景啊,我听说路上的雪都被清扫了,来往都方便。” 海棠想了想:“四哥在衙门呢,应该不方便吧?” “方便,我昨日跟他说好了,今儿他会早早的回来带咱们去。” 海棠想了想,就说:“也行,就不带十三和十四弟了,咱们快去快回。” 杜富贵刚要开口,桂枝立即说:“你不许说园子的事儿,让姐姐看完了再说。” 杜富贵委屈巴巴的讲:“奴才想说的是,这是王府的账本,给主子看看。” 桂枝哼了一声。 因为下雪,四阿哥就不想带那么多人,他的打算是他和海棠骑马去,早去早回。 可是桂枝闹着一定要去。 四阿哥看着她,觉得这丫头今儿有些反常,往日是针扎都不会动弹一下的懒蛋,今儿怎么这么勤快? 德妃却有不同的看法:“她往日没人玩儿,现在是想跟着棠儿跑着玩呢。” 大冷天?跑着玩儿? 四阿哥就不信。 他就带了海棠和桂枝,连六阿哥都没带,上车了之后,马车疾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因为康熙住在畅春园,权贵们经常往返于京城和西郊,所以这一截路铺了石板,速度很快的同时也不会有太强烈的颠簸感。 四阿哥先是和海棠聊了今日康熙出行的事儿,康熙今儿带着大阿哥三阿哥出去查看京畿附近的官府百姓如何应对大雪。 所以四阿哥不敢带太多人出宫,他怕出事儿。 说到大阿哥,海棠好奇的问:“大哥的园子修好了吗?修的如何啊?” 四阿哥瞬间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在妹妹们跟前没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很嫌弃大哥的园子,跟海棠说:“那园子我看了,闹眼睛!” 海棠想到十一弟昨日说的“富贵”“精致”“大气”,再听到四哥今日这么说,她更好奇了。 但是在四哥跟前,她不敢表现的太好奇。 马车很快到了郎惠园门口,车子先停了,四阿哥对海棠说:“你先看看门脸。” 郡王府大门三间,一明三暗,只开中间一间。和京城王府的大门一样,门上用四十五颗门钉。马车随后从大门进入,进去之后看到两边各是一排院落。 这是侍卫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让拜访者落脚歇息的地方。马车再进去,看到一处不大不小的空地,像是个小广场。北面又是三间大门,门钉四十五颗,大门口蹲着两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这才是进入园子的大门! 四阿哥就说:“考虑到将来有部将门人来请安回话,才在前面做了一套镶嵌的院子。” 大门打开,抽掉门槛,就看到一堵影壁,海棠特意看了看,上面雕刻着一簇簇的石榴,边缘以番草纹路修饰,虽然雕工精美,只是这寓意不提也罢。 在影壁前准备下车,跟车的太监拿了凳子,兄妹三个踩着凳子下车。海棠这会心情很复杂,看着这工艺水平很高但是审美寓意一般的影壁,心里有些没底,所以对影壁后面的园子有了几分难以描述的忐忑。 四哥不会翻车了吧?他可是公认的有品位啊! 第170章 冬游园 一 桂枝招呼海棠:“姐姐,走啊,一个影壁不要看那么久啦。” 海棠应了一声:“来了。” 她小跑几步绕过影壁,跟在哥哥妹妹身后一下子看清了眼前。 桂枝高兴的问:“怎么样?” 属实没想到啊! 影壁后面是一条宽阔的砖铺大道,直通前面的正房,大片大片的低矮灌木,只到成人的膝盖处,正房两边有两棵巨大的树木,此时如两把大伞一样笼罩了正房前面的一大片土地。 正房没有厢房,没有耳房,这简直就是海棠想要的公园风! 毕竟是大片的绿植中央一座房子两棵树,这就是她想要的样子! “嗯嗯嗯嗯嗯好极了好极了!四哥你真厉害!”海棠立即拉着四哥的胳膊,用额头顶着他的肩膀,简直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 四阿哥得意的翘起嘴角,还是很矜持的说:“都说前院布置能看主人的修养学识,哥哥觉得你就是心胸广阔,所以才给你修的坦坦荡荡,示人以博大宽容。” 第454章 海棠心里尖叫:四哥你好会说啊! 桂枝在一边问:“那这些进去出不来的地方怎么说?显得我姐姐心思弯弯绕绕难琢磨?” 四阿哥就觉得这是来找茬的,没搭理她。 海棠立即问:“什么?” 桂枝指着房子四面的绿植,很是忿忿不平的说:“这些东西让我和十三妹妹绕了半天没出来!” 哦,这不就是海棠想要的小迷宫吗? 没想到这个也做出来了,四哥你真好! 海棠又转身抱起他胳膊。 四阿哥给海棠介绍:“正殿前面是‘福’‘寿’两个字,后面是‘康’‘泰’两个字,全部是纂书,四周饰以纹路,每个字站了四分之一的面积。每个字周围有四个进口一个出口,这几处地方修的时候很快,就是图不好画,光是画图就花了一段日子。 哥哥想好了,人家说外甥像舅,你儿子要是如我和你六哥倒也罢了,我就怕像十四,要是像了十四,不妨哄着他钻这里面玩儿,好歹能让你安静几个下午。” 桂枝叉腰哈哈笑起来。 海棠就哭笑不得:“四哥你想的真远,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远了,过几年我闲着没事请嫂子们过来,把你家和六哥家的小侄儿抱来玩儿,看着他们在这里跑来跑去出不来也是一桩美事儿。” 四阿哥的嘴角比刚才翘的幅度更高了一些,他想到那场景也觉得好玩。 桂枝在一边说:“给侄儿玩了还能给他们的儿子玩儿,反正不会让这片地方闲着。” 四阿哥矜持的点头:“是这个道理。”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子子孙孙绵延不尽就是莫大的福气啊。 他们三个带人往前走,一边走四阿哥指着这两棵树一边介绍说:“你说弄些大树来,我本以为没地方弄了,后来他们的话提醒我了,这是在南苑弄来的,除了这两棵,还有十二棵桐树,很高大,等会去后院看。” 走进一看,这是槐树,高大挺拔,枝干如华盖把周围都给笼罩了。 四阿哥说:“那些愚夫愚妇都说槐树是鬼树,都是胡说八道,自古槐树比喻三公,古书里面也称三公为槐卿,以前家有宰辅才能种槐树……” “为什么啊?”桂枝在一边问:“我是说,为什么槐树比喻三公?” 四阿哥对这个不学无术懒得读书的妹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就说:“以前周天子的宫殿前有三棵古槐,三公等候觐见的时候都要面对三棵槐树站立,久而久之,那三棵树前面只有三公可以站,后来槐树就与三公有了关联。” “哦~”桂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四阿哥让苏培盛去折槐树上的小枝。 桂枝追着问:“这是什么典故?难道有入住之前要折枝的风俗?” 四阿哥没好气的说:“没这典故,也没这乱七八糟的风俗,我就是想看看这树移栽下去养活了没有!” 桂枝瞬间撅了撅嘴:“你还是做哥哥的呢!你好好的说嘛,我不懂你要教我,看你凶巴巴的!” 四阿哥心想你但凡多读点书都不至于这么蠢。 要是往日还想唠叨一番,劝她好好读书,高低能说出一大堆读书的好来,甚至还能再专门写一篇劝学的文章给桂枝。后来四阿哥意识到这妹子烂泥扶不上墙之后就再也不那么积极了。 所以这个时候压根没搭理桂枝。 海棠就给桂枝解释:“秋冬季节从树上折一段小枝下来,看看树皮下面有没有一层绿色的薄皮,要是有,代表着生机旺盛,要是没有,证明这棵树或者是这一段枝干已经没生机了。” 四阿哥查看完折下来的一小段树枝之后又听到了海棠的话,知道海棠也是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本来想纠正,想了想还是算了,回头有机会再说吧,今儿是实在是时间紧,看着黑云又压下来了,他想着要在下雪前把妹妹带回去,要不然额娘着急。 四阿哥扔了手里的树枝,就问海棠:“要进去看看吗?” 问的是正殿的摆设要不要看一眼。 海棠对房子里面的陈设没什么兴趣,毕竟是待客的地方,又不是自己住的屋子,说了句:“去后面吧。” 桂枝兴奋的蹦跶了几下,跟海棠说:“姐姐,四哥送你的惊喜在后面,马上看到了。” 哦?! 海棠来了兴趣:“快走快走。” 桂枝喊着四阿哥:“四哥你走快点。” 四阿哥还是不急不缓,他觉得这不叫惊喜,而且秋冬季节各处光秃秃的,压根没惊喜可言,等到来年三月,新种的树开花了那才是惊喜。 桂枝拉着海棠绕过正殿沿着贯通正殿的大道往后走。就看到一堵粉墙,有高大的树枝从里面纷纷探出枝条来。 门口守着的人赶紧打开门,桂枝说:“这就是后院了,后院一分为二,东边这里住长辈,西边住晚辈,东西之间有一条河,河东岸一排院落住男孩,西边住着女孩。” 这园子非常大,能用到的面积接近四十公顷,三分之一的畅春园那么大,海棠很想知道后院建造成了什么样子了。 然后她惊喜的大喊了一声。 她刚进门就看到了一条大道,道路笔直且宽,两边大树的树枝合拢,从这里看不到笔直道路的尽头,这是最接近公园风或者是现代审美的景观大道,与那种曲径通幽的布置截然不同,虽然不知道这高低错落都是什么花,种的是什么树,但是这真的与眼下的园林布局不一样的风格,是与她见过的公园风最接近的景观。 第455章 她回头喊:“四哥,这地方真好。” 四阿哥微笑着进来,桂枝说:“这就是惊喜,惊不惊?喜不喜?诶,姐姐,你不会提前听说了四哥花九万两银子给你买了八千五百多棵树种在这里了吧?” “什么?九万?” 海棠赶紧看四阿哥,指着两边的树:“这是万多?”差点心肺骤停,真的惊了,九万两银子买了两边的树,我这院子它不配! 四阿哥说的很云淡风轻:“嗯,花九万两银子买了八千五百多棵海棠,从三月中旬开花一直开到四月中旬,花期不一样,能多看一阵子,还有几棵老树,据说很不错,开花后花团锦簇,说是很有风姿。 这里面有六十三种海棠,其中属西府海棠最多,有八百多棵。因为是他们送货上门,又指点着内务府的人种下去,我看着他们前后尽心,又是几辈子的花农很有经验,他们还在园子里指点着那些奴才种不少的哈操,额外给了三千两银子的赏钱。” 桂枝说:“这银子花的值。” “可……我说了,您和六哥都别贴我。” “这不是贴你,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佟额娘晋升皇贵妃,咱们去磕头,你在承乾宫的大梨树下说你将来要在家里种满海棠,你王府种不下了,园子又太大,哥哥只能给你种一条路,这是送你晋升郡王的贺礼也是送你这几年的寿礼,好几年你过寿都在青海,总要让哥哥送你一回礼物啊。” 海棠鼻子一酸,眼泪流下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四哥你也真是……小时候的事儿我都忘了,你居然还记着,呜呜呜,我没想哭的,这不是哭了,四哥,我太感动了,你可真是好哥哥。” 呜呜呜!~!~ 海棠的眼泪真的忍不住流下来,擦都擦不尽,她这会激动的恨不得扛着四哥在这条路上跑个来回,好在还有几分理智,就说:“让他们把马车拉来,咱们在这里来回走一趟,呜呜呜,我想每棵树都看看。” 后面的太监赶紧去调马车进后院,桂枝蹭到四哥身边,小声的说:“四哥,其实我小时候也有喜欢的树。” 四阿哥居高临下的看看她,问到:“你喜欢什么?先说好啊,肉桂京城养不了,那是长在南方的。” 桂枝想了想,也没什么想要的啊! 这怎么行啊,马上好东西都要到手了,可是没很缺很喜欢的怎么办? 她急的抱着四阿哥的胳膊:“让我想想,回头我有喜欢的跟您说。” 四阿哥转头跟海棠讲:“她的名字取坏了,我就不该给她取名桂枝,肉桂肉桂,肉啊!” 肉是一种方言,就是动作迟缓的意思。 他觉得桂枝懒蛋的模样,特别是那干什么事儿都动作迟缓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看到就想揍两巴掌! 马车送来,三人上了车,卷起帘子,马车慢慢的走在这条海棠大道上。 这条大道十里地,是分割内外的一条大路。 而且这条路是花了心思的,两边有高大的海棠树,树下还有各种花草,高低错落,如果春天到了,真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满目繁花似锦,鼻尖还能闻到香味,营造出立体的感官享受。 海棠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四哥没翻车,他还是很厉害的。 可四阿哥还在一边用平常的语气在介绍:“这条道的用处很大,当初没修成弯的就是想着将来你射箭就在这里,回头要是有孩子了,教给他们骑马也在这里。” 他没说的是,将来要是有意外,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作为分割内外院的一条树木走廊,还可以把侍卫藏在这里,以弥补前院宽阔无处埋伏的短板。 海棠真的感动到极点,四哥居然把日后怎么利用也想到了。 “四哥,你真的太好了。回头我孩子一定会谢你的。” “他要谢我这个舅舅的多着呢!我在竹林那儿给他留了一片地方,回头让他在竹林练武读书,清幽安静,汗阿玛和伯王前些日子看了都说好,等会带你去看。” “嗯嗯嗯!” 海棠这会心里满满的,有种很满足的感觉。往日好听话一串一串的往外冒,这会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不知道这种感动这种满足怎么表达出来。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 第171章 冬游园 二 在这条海棠树围绕的大道上,两边都是白色气高墙。南边的墙是前院看到的这堵墙,北面的墙上有两道门,一处在东一处在西。四阿哥解释,东边的门是长辈用的,西边的门是给小辈们出入用的。 这是考虑到几十年后,他亲爱的妹妹海棠一把年纪了,和孩子们分开住彼此不打扰。之所以这么想,就是因为他从康熙身上看到了很多事儿在提前考虑。 康熙对出身名门的女人没太多的兴趣,对包衣旗和汉军旗的女人以及某些佞臣献上的汉女很喜欢。 在四阿哥年幼的时候他觉得康熙英明神武,但是现在却觉得康熙只是个威严的家长,有他自己的爱憎,其中康熙在公事私事上的处理方式有很多是四阿哥不认可看不惯却又没办法说出口的地方,毕竟子不言父过。 慢慢的他发现,康熙喜好享受的一些毛病在三个哥哥身上渐渐的有了苗头,甚至某些人还给这种毛病放大了,比如前几天天天难受到悲春伤秋的三哥,他在某些地方也却是糊涂,糊涂到昏聩的地步。 在私事上,也谈不上冷落三福晋,但是对侍妾更偏爱。关于这事儿在去年的木兰围场,面对兄弟们不理解他带着侍妾混进围场的时候,三阿哥也和兄弟们聊过,他总觉得三福晋配不上他。 第456章 这么说是因为三阿哥自视甚高,他在琴棋书画方面样样精通,又精于骑射,要不是大阿哥占了大哥的名头,太子占了储君的地位,他自认为就本身而言,他也是拔尖的,当然话说的那么露骨,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他感慨巧夫配拙妇,觉得娶了三福晋是一辈子最不能称之为圆满的一件事。三福晋什么都不会,用三阿哥的话来说,她整日提钱,两眼盯着荣妃的妆匣恨不得立即抱在怀里,简直是俗不可耐。爱妾尚且能红袖添香,妻子只会河东狮吼。 四阿哥心里多少也有些这种感觉,他虽然不擅长作画,也是通晓音律,可福晋是个棒槌,就是教她都教不明白,和桂枝一个德性!然而四福晋生性温和,从没贪财的举动,和额娘弟弟妹妹相处甚好,做一个妻子极其合格,然而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圆满。 四阿哥也尝试过,既然学不会音律,就想教她写字,人家不想学,说她会写字,会写字和写好字是不一样的! 往下面再看看,六弟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过,可是五弟也打算凑合了,据说五福晋也不怎么样,五弟打听了几次后很失望。 想想和福晋本来就是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四阿哥后来也没教她的兴致了,就这样吧,大家谁不是凑合着过的。 他从这些兄弟身上想到妹妹身上,万一将来扎拉丰阿早逝,或者说夫妻形同陌路,妹妹带着爱宠在东边住,和子女们分开或许两边谁也不会不自在。 只是现在妹妹年纪小,这话还不能说。做哥哥的心里还是盼着妹妹一辈子夫妻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海棠只惊叹这里的的布局简直撞到了自己的心巴上,高兴的一惊一乍,压根不知道哥哥考虑到几十年后了。 而她也没想着在感情上付出太多,早在听说扎拉丰阿会是自己伴侣的时候,她认真的考虑过。扎拉丰阿要是去世的早也无所谓,她一直觉得人生就是踽踽独行,再亲密的人也就是人生的一段过客,就是找了满屋子的人,最后的结局也是“斯人独憔悴”。有限的生命不能投入到收益浅薄的感情纠葛中去,人心易变,与其伤春悲秋争风吃醋,不如鲜衣怒马快意恩仇。 此时他们已经转到了西边的园子里了。 这里没有院墙,只有一排排小树,下面种满了爬藤的植物,四阿哥的设想是这些藤蔓将来爬在小树上,慢慢的形成一道墙。 主要是这边的地方很大,精巧的小房子散落在期间,巧妙的和环境融为一体还保证了隐私,没处建筑之间各不相干又遥遥相望,让海棠越看越喜欢。 桂枝就说大实话:“这地方好,到时候我外甥能住的开,不像是哥哥们,窝在阿哥所,那地方真小。”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海棠赶紧看看她,示意她闭嘴。 四阿哥没什么反应,桂枝说的是实话,他虽然打心眼里想和额娘汗阿玛住的更近一点,但是也对拥挤的住宿环境很烦恼。 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哥家的妞妞哭起来,周围好几处院子都睡不安稳,简直是灾难! 所以他这次必要去战场上争一份功劳回来,别的不说,为的就是跟着来畅春园的时候自己也有处园子住,不必跟一群兄弟们挤着了! 他就说:“这里用这种设计其实还是因为银子少,能省则省。人家的园子里都是起假山造高墙,你九姐姐给的二十万两银子是不够的,所以这里没假山,也不会建造楼房。” 有限的银子建造了这么大的园子,海棠很满足了,再三再四的谢了四哥。 四阿哥摆了摆手:“别说了,你都说好几遍了,你这园子地方大,今天不能全看了,先大概看一遍吧,我看着天气不好,早点回去免得额娘担心。” 海棠在西边绕来绕去,数了数,大院子有八处,大院子附近还散落着各种小院子。海棠自己就笑了:“四哥,你以为你会有八个外甥吗?男女加一起也不会有这么多。” “先修着,有房子总比没房子强啊!”九是极数,他避免妹妹的园子里牵扯到“九”,甚至门口的槐树都只要两棵,对外是说为了对称好看,妹妹是个有属地的藩王,一切要小心谨慎,就怕多种一棵有人说妹妹觊觎些不该觊觎的,毕竟周天子的宫外才三棵槐树,她一个郡王种也配种三棵槐树? 靠近最西边围墙的地方有一排排的房屋被树木隔开,那边是给下人住的地方,看规模还不小,今日时间有限,海棠也没往那那边去,大家一起往东走。 沿着一条路往东走了二里地,这路上全是花木,高处的树有的锯掉了枝干涂上了石灰,有的用稻草编成的草席裹着树干防止受冻。地上全部用草席盖上,有的直接把草席铺在平地上,有的则是搭了小棚子再盖草席,为的是保护下面的花草别被草席压坏了。看上去高高低低各不相同,因为昨日下雪,草席上都是雪,一片白茫茫。 四阿哥就说:“冬天来看不到什么,下一年你早点回来,等各处长了叶子郁郁葱葱的就好看了。” 海棠问身边这处席子下面盖的是什么花,四阿哥回答说这一片是绣球花,这种花怕寒,需要搭棚子保暖,枯萎的绣球明天还可以发芽开花,这是从畅春园挖来的,管着花草的太监宫女都有经验,不必担心冻死。因为这附近都是从畅春园挖来的花草,所以只要讲名字,海棠就知道这些花的颜色形状,比如刚才的绣球花,以前夏天的时候她还摘了回去和太后插瓶,绣球花大色美,满满的插一瓶放到正堂看着都舒心。 第457章 “看来以后有插瓶的花了。”说到这里,海棠想起一件事来,就问:“伯王说送我三十棵月季呢,在哪儿呢?” “哦,伯王叔王说送你花树,我去挑了,像蔷薇、刺玫、月季这些挑了六十株回来,全部种在了河西岸格格们的院子处了,就在前面,一起去看看。” 这园子从外面引活水进来,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湖,水从湖里流出,穿过东边的院落到了隔壁福全的园子里。 河岸用青石和砖混合修整成平整的河岸,四阿哥说两边住的有孩子,防着孩子淘气,所以河床修的浅,包括旁边的小湖也是这样。 四阿哥忍不住吐槽:“与其说是湖不如说是坑,这里给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住,小一点的孩子还是要跟着父母才放心。” 河西岸是连绵的刺玫,刺玫的西边是一条平整的宽路,路西边是一排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在海棠看来,这就是联排小别墅啊!日后给女儿或者是孙女住了。 院子门口种月季,这花开的时间长,大朵大朵的花从门口探进院子里,想想都很美。 只是如今都没开花,只有一些枝干被固定在墙上,看这些花树的时候,四阿哥说了一件事:“叔王家在附近做花木买卖,賺的盆满钵满,巧的是我去他们王府的生意处挑了这些,还买了海棠,这些都是他家的人送来的,被你六哥问到脸上,说是賺侄儿的钱,叔王才忍痛给了你和大哥各六十盆盆景。盆景我收了,回头放东院。” 没在这里停留,从桥上去了河东岸,东岸临水处种着一排排的松树,再向东也是一条宽路,路东是一排联排小别墅,园子前面没什么花草,倒是房子背后是竹林。 竹林长的很好,这时间还有几分绿意,四阿哥说:“那里面能转转,就是有些冷。” 还没进竹园,风一吹,竹林中有一种哗啦声,沉静悠远,又宛如金戈铁马,加上河边松涛阵阵,海棠十分喜欢这种激情澎湃的声音和静谧的气氛。她忍不住说:“这里好!” 竹园里面一条一丈宽的路贯穿南北,路两边的竹子几乎遮住了天空,往前走偶尔看到路边好大一处空地,这是专门隔出来的空地,海棠瞬间和四阿哥想法一致:“在这里舞剑的感觉一定很好!” 四阿哥的嘴角翘起来,他很高兴妹妹和他想的一样:“移栽竹子的时候汗阿玛和伯王来看,汗阿玛令我特意在竹林里面修一处书房,说是闲来无事儿在此地读书也别有一番享受。” 接着往南走,就看到了三间书房。他们只是路过,也没进去看,就从其中一条一尺宽的缝隙里出去,接着往东边去。 四阿哥说:“今儿先走马观花,回头有不喜欢的再改。”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不会再改了!我是没四哥这样好的眼光,让我修肯定一团遭,四哥你比我厉害很多很多。” 桂枝也在一边点头,别看四哥是个话唠,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她就说:“每次逛都觉得新奇,比大哥家那种好多了,六哥说大哥家的院子蠢笨粗俗,我觉得说的对。” 四阿哥嘴上说:“不许这么说。”心里很得意,看来就算是懒蛋如枝枝调皮如十四,都觉得老大的园子上不了台面,果然还是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兄弟姐妹,爱好是一样的。 竹林这边就是一大片果园了,这是十一阿哥最诟病的地方,有大片的地方不造景观居然种果树,肯定有病! 四阿哥说:“各种果树都有,什么梨树桃树柿子树枣树,还要四五棵山楂树,凡是结果的,我都给你种上了,回头你老了,一年到头都能干活,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在这里走了一会,果然看到了几处茅草房,海棠想进去看看,但是四阿哥却说:“这里有两处大院子,建造的都不错,我是用心了的,前面那一处比较大,回头你请太后驾临可以住在那里,后面的院子略小一些,但是房子多,回头你请额娘来小住就住在后面。” 桂枝说:“咱们去看看吧,说不定后面那处院子还有我的房间呢。” 海棠心说你做梦! 除非将来汗阿玛驾崩了,要不然她不能在外面过夜,汗阿玛驾崩的时候你也早就嫁出去了。 这话只能在肚子里说。 先去后面看,看完去前面,再从前面出去。 到了后院的面子,一进门就发现这才是王府建筑该有的标准,阔朗大气,进去之后抄手游廊通到正房两边,下雨下雪的时候在院子里各处房屋进出不用打伞更不用踩到湿地,抄手游廊装饰精致贵气,进了正房,这里陈设都是富贵之物,连头顶都有彩绘的棚板。 四阿哥说:“这是从王府拉来的物件,前面的院子比这个大,厅堂更大气。将来你老了你住前面,前面的房间不多,但是我给你修的书房很好,窗明几净且能藏大量的书,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桂枝在两边厢房进进出出,有些发愁的说:“东边厢房好,西边的厢房也我爱,我该占哪边啊!” 按照习惯,东边厢房住男孩,西边厢房住女孩。如果在未来给的德妃住,德妃必然会带着孙辈一起住着,这两处装修精致的房子是给德妃身边的孙辈准备的。 看了后面的院子,四阿哥和海棠出去看前面的院子,桂枝追着出来,三人沿着弯曲的砖路往前走,四阿哥介绍这两边种什么了,海棠脑子里一边走一边听一边想象,不知不觉到了前面的大院子。 第458章 这院子真的很大啊,院子跟个广场一样,里面没种一棵树。 “这只有游廊却没树,夏天会不会热?” “院子里会,但是屋子里不会,这处院子是明暗套房,里面有几处机关,很有意思,我带你去看看。” 就在他们在房间里面看机括的时候,宫里面康熙带着大阿哥和三阿哥回来了。 一行人骑马到了乾清门前面下马,太子赶紧扶着康熙下来。 康熙对身后的大阿哥和三阿哥说:“你们先去回去歇着吧。” 两人应了一声退下了,一起回阿哥所。 刚进大门,大阿哥就看到自家的两个女儿站在老四家的院门前直勾勾的看着里面,老四的院子里面吵吵闹闹,哥俩对视了一眼。 大哥心里面想的是:老四不会也和他媳妇儿吵架了吧?看着不像是跟媳妇儿吵架的人啊!老三心里面想的是:老四你也有今天啊! 然后高兴的拉着大阿哥:“大哥,咱们做哥哥的要好好的说说四弟,过日子要好好的过,摔摔打打成什么样子!走走走,咱们把四弟叫出来好好的教教他,过日子就该齐眉举案。” 大阿哥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心想:我做大哥的日子过得倒是和和美美,我去说老四的时候腰杆子也硬。你去算哪门子的劝人?老四虽然看着话不多,但也牙尖嘴利,到时候怼的你说不出话来了你可别跳脚! 两人走到门口,大阿哥家的两个女孩看到阿玛回来,高兴的围了上去,纷纷问他有没有带礼物回来。 大阿哥把两个闺女抱起来,脸上眉飞色舞,父女三个正高兴的说话,三阿哥就对着院子里面喊:“胤禛,你出来。” 里面回应他的是十四阿哥:“谁喊爷呢?” 胤禛!胤祯! 一母同胞的亲哥俩,名字读音还是一样的。谁都不知道当时在给十四起名字的时候康熙在想什么。 十四抱着四阿哥的宝贝狗吉吉从里来出来,这狗狗以前名字叫吉祥,可是后来十三阿哥的名字叫胤祥。这狗不能和胤祥用一个字,只能改。 吉吉这名字还是海棠改的,她终于报了小时候这狗学自己作揖的仇! 四阿哥不同意,觉得这名字难听,要给狗改名叫吉利,德妃和六阿哥都同意叫吉吉,所以只能“吉利”“吉吉”胡乱喊。 这狗如今成老狗了,年纪大了颇有些处惊不乱,有了稳如老狗的气质。 十四抱着狗气冲冲的跑出来,问:“干嘛?” 后面高无庸追出来,哀求十四:“十四爷,小祖宗,您把吉利放下来吧,它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您折腾了。” “谁说的?吉吉你老吗?” 他怀里的吉吉甩了甩尾巴。 “看,吉吉都不认你说它老,跟你说少掺和爷和四哥的事儿!回头你跟四哥说这事儿没完,他要是想把吉吉抱回去必须带着我再出一回门儿!” 高无庸无语:“这事也不能单赖在四爷头上呀!九格格也出门了啊!” “爷说这事就和四哥一人算账吗?姐姐那边少不了,四哥这边更少不了,你闪开,要是爷抱不稳把狗摔了,你等着领罪吧!” 说完抱着狗就往外走,三阿哥往院子里面看了看,再看了看神气的十四,忍不住问:“老四呢?老四不在家呀!” 大阿哥怀里的两个女孩已经从大阿哥的怀里滑了下来。围着十四问:“十四叔,你要把吉利藏在哪儿?” “别问,问我也不说。” 他抱着狗就往外走,高无庸紧追不舍,十四的太监赵有钱拦着他:“高兄弟,别急,吉吉没事,十四爷抱着玩一会。” 这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是四阿哥回来他没办法交代的问题。 两个女孩想跟十四一块出去,被大阿哥扯了回来,他又把两个女儿抱在怀里:“走走走,咱们回去见你们额娘去,今儿晚上想吃什么?咱们吃热锅子吧?里面滚半锅豆腐,热热的吃下去很舒坦,要不要吃啊?” “要吃” “要” 大阿哥抱着孩子回家了,十四已经走了,三阿哥看看四阿哥的院子,又看了看走远的十四阿哥。 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原来老四不在家啊,刚才是十四去闹了啊。” 再看大阿哥也走远了,他就转身回家。 刚回去进了屋子就看到三福晋坐着,他就生出不悦:“怎么不去陪着额娘?” 三福晋冷哼了一声:“额娘说天气冷,让我歇着吧。”去伺候婆婆的事儿能省则省,主动去伺候婆婆的脑子都有病!当然了,隔壁四弟妹那种除外,把婆婆哄好了各种好东西拿到手软,换她,她也乐意去奉承婆婆啊! 三阿哥就很不满:“那是额娘客气,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三福晋听了更不满:“我没嫁给爷之前,也没听说爷一日两问安啊!”以前你就没心没肺,怎么,成亲了就想起你额娘不容易了?就突然长大了? 三阿哥说:“娶你进门是干嘛的?还不是孝敬额娘的,你少在一边偷懒,爷的额娘你不能怠慢了。” 三福晋重重的哼了一声,嘴里说:“我倒是想伺候额娘,就是额娘最近不痛快,又不是我小心奉承能解决的,既然爷是个孝子,不如想个法子也让额娘体面一回。” “什么?额娘为什么不痛快?” “前几日温僖贵妃娘娘出殡那几天,几位娘娘坐一起,说话的时候惠妃娘娘就显摆大爷能干,说他的园子可精致了。 第459章 德妃娘娘听了哪容得惠妃娘娘独美,就说九格格的园子可大了,又提了一嘴王府四时八节给她送孝敬。 宜妃娘娘没园子和王府可显摆,就说她戴的银镯子是早先皇上赏赐的,专门给她在白事儿上用的,一个镯子用了二两银,一共有八只,錾刻畅春园八景。 咱们娘娘的儿子没能耐给她显摆,又没有皇上的恩宠给她夸耀,这不,好几天不开怀,这种事儿我怎么劝啊?我做儿媳妇的能掺合到额娘和庶母们的攀比中吗?我也没法子啊!” 三阿哥听了立即坐立不安起来,这真的怕比! 他急匆匆从的来到三福晋身边问:“真的假的?” “不信问额娘身边的人,都知道,我还能拿这些事儿哄着你?叫我说你但凡争气点,额娘都不至于在其他娘娘跟前抬不起头来。” “别说了。” “前些日子,太子爷给皇上打下手,大爷和四爷忙着当差修园子,五爷跑的腿都细了,六爷安安分分的读书,七爷是早出晚归……剩下的几位各有各的事儿,谁天天窝家里和那不长眼的奴才没羞没臊?但凡那时候有点上进心今日会这局面吗?” “你闭嘴!” “还怕说了,就是不上进就是不争气!”三福晋说着看三阿哥出门去了,立即问:“你干嘛去?” “你别管!” 三福晋追上去,拉着他回来了,这马上要过年了,不能再让左右邻居看笑话了。 她拉着三阿哥回来坐下:“别去额娘跟前,额娘本来就不痛快,咱们别把事儿给戳破了,要不她更不痛快。” “爷是想着怎么给额娘挣这份体面!要么修园子,要么明年立功。” 三福晋刚才还想着怎么这次把人给扯回来了,她踩着花盆底本来就走不快,这人要是使劲挣脱也容易,今儿这么容易被扯回来,看来还是那件事:他要取栋鄂家的功劳。 三福晋的父亲栋鄂彭春是个猛将,明年必定会上阵,这功劳栋鄂家不是不给,而是要待价而沽。 三福晋就想多拿捏三阿哥一阵子,说:“咱们商量一下修园子的事儿吧。” 第172章 聪明人 修园子也不是一案件简单的事儿啊! 银子从哪儿来? 三福晋就说:“这就是您的事儿了,谁家的银子不是爷们张罗回来的,要是我什么事儿都干了,这家里岂不是显不出爷的能耐了?再说了,这事儿要真是让我办了,回头您在各位爷跟前腰杆子还硬吗?” 说完站起来催着人给三阿哥准备水和饭菜接风洗尘,吩咐完了就把三阿哥扔在堂上不管了。 三阿哥要谈的根本不是园子的事儿,园子和功劳比起来,园子更难办。 还是那句话,他没那么多的钱!大阿哥的园子他去看过,海棠的园子也去看过,大阿哥那边太华丽,海棠那边太素,两种风格他都不喜欢,实际上想造自己喜欢的园子是跟银子挂钩的,可是这两处园子花费的银子区别太大了!别说取中间值,就是从康熙那里要来四十万是远远不够的。 他站起来追着三福晋进了房间,明年上战场的事儿还要再商量。 此时四阿哥带着妹妹们从外面回来,听说康熙也回来了,就直接去了乾清宫请安。桂枝吓的魂飞魄散,想拦着又不行,她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哥哥姐姐身后,请安后恨不得躲在哥哥姐姐的背影里。 康熙今日的心情不好,看的出来面容不愉,也没和他们多说话,就跟海棠说:“留你多玩几日,过几天你就该出去干活了。” 海棠应了一声,康熙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桂枝出了乾清宫如蒙大赦,瞬间觉得今日的寒风都带着亲切感。 四阿哥想唠叨她几句,觉得她每次见到皇父都耷拉个脑袋不像样子,刚要开口就看到高无庸扑上来哭诉十四因为哥哥姐姐不带他出门,他就趁哥嫂不在家抢走了吉利。 四阿哥的火气肉眼可见的冒出来了,吉利这狗是他的心肝宝贝,当年老九对着狗使坏就被他满园子追着报仇,亲弟弟十四也不例外,要是此时十四在他跟前,他现在能摁着十四打一顿。 就在海棠和桂枝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冷静的时候,海棠书房打扫卫生的太监也跑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十四爷进海棠书房把桌子上放的书直接抱走了。 这太监还说了个细节,就是十四去抱书的时候吉利是跟着的,而且是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跟着他! 四阿哥直接说:“走,去额娘那里,你的书和爷的狗就藏在永和宫。” 想想就能想明白,十四之所以胆子这么大,不怕哥哥姐姐同时揍他就是因为有德妃罩着他。 几个人急匆匆的去了永和宫,刚进门就看到吉吉绕着德妃和四福晋的脚打转,时不时的站起里作揖从德妃这讨吃的。看到四阿哥进来,这小狗立即摇着尾巴迎上来。 四阿哥松了一口气,没搭理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狗,赶到德妃跟前请安。 海棠在这里见到了狗没见到十四也没有看到自己的书,就知道十四肯定躲着呢。 肯定是躲在房间里,让自己过去哄哄他。 德妃笑着问海棠:“你的园子怎么样?今儿去看了还满意吗?” “那可太满意了,特别是我四哥为我种了几千棵树,当时把我感动的都哭了。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擦都擦不干净。”德妃笑着看了一眼四阿哥:“他当长兄的,该他照顾你们。不过胤禛这事做的真好,我也没想到。” 第460章 四阿哥淡淡的说:“额娘过奖了。” “怎么夸你都不为过,人家做事都先想想能得什么好处,这哪里是有真感情,说到底还是利益纠葛。你们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老四,这是个实心眼的人,做事可从来不考虑能从人家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只把自己一颗心拿出来给人看,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你真心疼你弟弟妹妹,将来你弟弟妹妹也是真心的爱戴你这个哥哥。” 四阿哥听额娘这么说心里面非常温暖,他也没想着从弟弟妹妹那里得到什么爱戴,只是觉得妹妹喜欢,去做就行了。却还是板着脸说:“未必,刚才十四就从儿子院子里把吉利给抱出来了,满院子奴才拦都拦不住。” 他只承认六弟和九妹很爱戴他,桂枝和十四他不想看第二眼? 德妃脸色都没变:“哎呦,你这就冤枉你弟弟了,他又没把你这宝贝吉吉怎么样,吉吉可高兴跟着他出来了。刚才跟着你弟弟跑进跑出,玩的可高兴了,可见连它都知道谁是亲人谁是近人。让我说养的这些宠物才是最知道主人心思的,别看你平时对着你弟弟横竖看不顺眼,也不过是觉得他不争气罢了,心里面还是盼着他好。” 德妃一番话把四阿哥炸起来的毛都给捋顺了,看着吉吉在屋子里面跑来跑去,四阿哥心情很爽,板着脸哼了两下,这件事儿算是过去了。 他就问:“怎么没见十四那没出息的?他躲哪儿去了?” 说到这个德妃就笑了起来:“刚才气呼呼的说生你们气了,在桂枝房间里呢。” 以前给十四居住的小房间自从他搬走之后被当成了库房,里面都是德妃给桂枝攒的东西,将来桂枝出嫁的时候当嫁妆带走。 所以十四只能窝在桂枝的暖阁里生气。 海棠站起来笑着说:“额娘和哥哥嫂子坐会,我去哄他出来。” 说着就去找十四。 十四本来在吃东西,听到门口有人给姐姐请安,立即把吃的藏起来,赶紧把残渣给扫到地上,随后直接躺倒背对着外面。 海棠进去看到他面朝里侧卧,拍了拍他:“十四,我的书你给我弄哪去了?” 十四傲娇的不肯搭理她。 海棠就说:“你这是怎么了?你就是生气也要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说句话啊!” 十四躺着没动:“还能为什么生气,那是因为可怜的十四有一个说话不算数的姐姐!” 海棠听了哭笑不得。 “这不是因为天气不好才没带你出去嘛,而且不光没有带你,六哥也没去,扎拉丰阿不是也没去嘛!” 不说扎拉丰阿还好,说了之后,十四一翻身坐起来:“扎拉丰阿拿什么跟我比,我是亲弟弟,是你同一个阿玛同一个额娘的亲弟弟,你认识他才多长时间?你认识我的时间比他久!” “你说错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十二姐都没出生呢。” 十四听了大喊:“你什么意思?你就是不疼弟弟了,你……你……你不是我认识的姐姐了,你变了,你偏心了,你……过分了!!” “十四,好弟弟宝贝弟弟,没有的事儿,就跟你说的那样,咱俩关系好呀,咱俩可是一个阿妈一个额娘的亲姐弟呀!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没跟你商量就不带你,主要是我觉得你去看过了,而且那里面光秃秃的,没什么意思,你该不喜欢再去第二遍。” 很多绿植移栽进去之后叶子都掉了,各处又盖着草席子,确实没什么看的,就像是一个还没交付的施工现场一样。 十四大喊:“我是不想去看了,可是要看是跟谁一块儿去,只要跟姐姐一块去,别说里面光秃秃了,里面就是什么都没有我也会去。” 海棠赶紧搂着他:“是姐姐错了,那姐姐做点什么才能让十四不生气?” 十四听了这话,傲娇的看了海棠一眼,立即坐直了,拿腔作调的说:“让我想想?嗯…带我出去玩儿…三次!” “行是行,但必须是我方便的时候,刚才在乾清宫拜见汗阿玛,他说过几日给我派差事呢,你等我活干完了再带你出去。” 十四想了想:“那行!说话算数。” 海棠哑然失笑,回忆起几年前自己还小的时候,也闹着让康熙带她出去,再看看十四,颇有一种风水轮流转的感慨。 她就伸出小手指:“拉勾!” 十四高兴的拉勾,两人很幼稚的又说了一套词儿“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说到小狗,海棠问:“你干嘛把四哥家的狗弄来?四哥可担心了,下回别这样,吉吉年纪大了,人一辈子几十年,狗也才十几年。” 十四哼了一声:“他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揍他的狗,而且那狗是抱来的,我抱过谁呀,就抱过他那条狗,那不是狗,那是狗大爷!要不是看着额娘也喜欢,我才不伺候呢! 而且我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就是生你们的气,是你们说话不算数,我就是要让四哥着急!” 说着把藏在靠枕下的书和点心拿出来:“给,这是你的书!” 十四就是个聪明孩子,看他做事把握尺寸就能知道这孩子精明。他闹了一场,偏还不会生他的气。 海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聪明的孩子不好教。十四已经闹着要去德妃跟前了:“回来半天还没跟额娘说话呢,走走走,咱们跟额娘说话去。” 第461章 跟十四去德妃屋子里的时候她还在想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包括一直不露头的十二都是聪明孩子,甚至十三也是如此。 十三眼下之所以对太子如此死心塌地,还是因为他额娘,宫里面众位妃嫔大部分都是包衣出身的女子,别人成了妃嫔之后都抬旗了,可章嫔到如今还没出包衣旗。 当儿子的哪能不为额娘考虑,恰恰因为十三是个孝顺孩子,才小小年纪就渴望出人头地。 对于弟弟们,海棠只能一声叹息。 晚饭前回到太后跟前,太后等了大半天了,看到海棠回来高兴的拉到身边问:“那园子怎么样?你亲眼看了,真的像你弟弟说的那样破破烂烂?” 海棠哭笑不得。 “没有,挺好的,给您建的那个大院子,我今儿还特意进去各处看了看,里面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机括,回头您住进去咱俩一起玩儿。” “机括是什么?” “机关,给您举个例子,像旁边的多宝格,打开之后能直接进里间,等于抄近路了。” 太后想象了一会儿,主要是老太太那贫乏的想象力想象不出来:“啊!听着是很有意思,我这会儿都想去看看了。” 但是旁边的十一格格能想象得出来,她小声的问:“是不是和太子寝宫的一样,有人说进去了能迷路呢?” “比不得太子哥哥那里,太子哥哥那里的小屋子进去也不会迷路,不过是外边以讹传讹,就是园子里的那些机关都挺有意思的,有一套梳妆台外边看着平平无奇,打开之后内部全部展开,里面有很多格子可以放首饰,到时候你们一起去看看。” 海棠搂着太后说:“明年我走了之后,园子里各处发芽开花,您不妨带着妹妹进去住一阵子。园子地方广阔,您肯定住着开心。” 十一格格听了高兴的点点头,搂着太后的胳膊撒娇:“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我也想见识见识姐姐说的那些小机关。回头要是有意思,我就在我的府邸里面也这么做。” 太后不想去,毕竟那园子里面没海棠,要是海棠不在,无论是宫里还是园子里,或者是行宫,哪里住着都一样,没必要特意搬家。 看到十一格格那么兴致勃勃,想到这孩子没了娘,前几天小脸上还没点笑影,既然她想去看,不妨去住上三五天。 三个人高高兴兴的吃饭,天黑了之后饭吃了一半,五阿哥来了。 他一进门,海棠就发现他比去年还高了一些,忍不住跟太后说:“您发现了吗?我五哥又高了。” 太后得意的说:“发现了,我看出来了,我还看出来他又胖了,又高又胖才是好体格。” 太后不提胖海棠没注意,仔细一看,五哥的小肚子比以前更明显,“哥啊,你是不是天天又没运动?” 五阿哥都坐下了,提着筷子说:“怎么没运动,明年要去北边和准噶尔部拼命的事儿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苦练骑马了的,这是因为天天大鱼大肉才胖的,席面上油水足,所以就容易胖。” 太后说:“到时候机灵点,有人当主帅,你跟着听话就行,可别逞能。” “知道了,您都说好几遍了。我也没什么大志向,能混个将军回来就行。” 宗室爵位,将军是底层。 十一格格都惊呆了,你的目标就不能稍微定高一点混个贝子回来吗? 她羡慕的看着五阿哥:我要是能跟九姐姐那样就好了。 可惜了,没这个机会了。 她端着碗看着海棠,问:“姐姐,晚上一起说话啊。” 海棠想着长夜漫漫甚是无聊,吃完饭又不能立即睡觉,就点头:“行啊,一起聊聊呗。” 第173章 投机者 和几年前相比,康熙这次对上准噶尔部没了以前的那种如临大敌的姿态。 或许是知道噶尔丹重伤后命不久矣,或许是年纪大了变得更加沉稳,他对明年发生的事儿虽然看重却没放在心上。 他跟来陪着说话的大臣们说:“这是噶尔丹过的最后一个年,过了这个年,下个年要去地下过了,让他再安稳几天吧。” 下面的人纷纷笑起来,各种奉承滚滚来。 这里陪着他说笑的都是各地的总督,都是封疆大吏,年前来京城述职,济济一堂,显得格外和气。 除了这些封疆大吏,还有不少官员进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曹寅。 曹寅是天子家奴,别看只有五品官职,每次进京都会在最快的时间得到天子召见,每次召见的时间都很长,赏赐也很多,就冲着这个排场,京城的达官贵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今年和曹寅一起进京的还有他的大舅哥李煦,曹寅的原配顾氏去世后,李煦把堂妹嫁给了曹寅。 曹李两家的太夫人都是康熙的乳母,两家本就认识,出身相同关系密切,所以李氏新婚后和曹寅的关系不错,前几年刚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又得了一个儿子。 康熙和曹寅的年纪差不多,康熙常在福全跟前感慨他们兄弟子嗣单薄,康熙还好,十几个儿子不算少了,但是福全才有三个儿子,最近几年出生的孩子还在不断夭折,他一把年纪了孩子还小已经让康熙唏嘘不已。换到曹寅这里,年纪一样的人都当祖父了曹寅的儿女刚出生,康熙对他极其同情。 曹李一起进京一起递牌子请求觐见,然而曹寅刚递牌子就得到了许可,第一天就可以去拜见康熙,李煦却被晾在一边,还不知道轮到他的时候是哪个猴年马月。 第462章 李煦父子就常常羡慕曹寅,曹寅就很得康熙的欢心,干什么都惦记他,当初一起伺候康熙读书的也有李煦,李煦的母亲文嬷嬷在康熙跟前也有三分薄面,李煦想来想去,总是弄不懂自己怎么就没曹寅会讨主子爷的欢心。他真的是费尽心思使出浑身解数,光是美女都往京城送了很多。 到了京城,李煦一边等着康熙的召见,一边跟各地的封疆大吏拉关系宴请,更别说还有京城的贵人们需要巴结,每年拉到京城的财宝都是论车算,然而付出了那么多,他也没能像康熙的另一个奶兄弟噶礼那样位高权重。 自从送美女进宫这手段被后宫的娘娘们知道后,娘娘们对他的态度就是爱搭不理。送进去的东西人家收了,但是也不表现出亲近,就不冷不热的晾着。他还不能今年送了明年不送,不送就不是得罪人了,是结怨仇了。 宫里的娘娘们要孝敬,各处的王府也要孝敬。 然而这些王爷们也是滑不溜手,请安可以,送礼可以,其他想求点什么人家不接话。 这几年除了后宫和各个王府,皇子们渐渐大了,更是要巴结着。 这里面他最想巴结的是海棠。 李煦在做畅春园总管的时候就知道海棠受宠,那时候胖乎乎的海棠倒腾着小短腿到处跑,每次碰见康熙都被康熙抱着怀里哄。能被康熙抱着哄的阿哥格格没几个,太子算一个,另外一个就是海棠了。 然而他见不到海棠,王府的总管太监杜富贵又是一个有名的三不沾,别的太监买地置产拉扯侄儿,他就不是。这人有一群徒子徒孙,却是罕见的不敛银子的人。 太监若是不爱银子必是爱权,然而权力这玩意李煦给不了啊!李煦也缺这稀缺的玩意啊! 他就想法子,满脑子想着和海棠见面,见面请安投诚这一套他太懂了,然而怎么才能见面呢! 被他惦记的海棠很忙,海棠最近一段日子在兵部进进出出。 她虽然身上没什么武职,然而她麾下是有大军的,所以明年出兵她要参与,不仅参与还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今年过年前就要部署各项物资,她要去兵部为本部争取更多的东西,比如说兵器战马。 兵部衙门大堂,各宗室王和大将们坐了几排,福全坐在上首,七阿哥站在他身边念着太仆寺送来的数据:“太仆寺旗左翼马场此次能提供战马两万三千匹,其他马场共提供战马一万七千匹,合计四万匹。” 海棠明显感觉到有兵的王爷们呼吸都急促了。 她也想要! 有好处不占是王八蛋,何况青海真的很缺马! 她先说:“青海部需要战马一万两千匹。” 什么?一万一? 四万战马她就想扒拉走一小半!你就是皇帝的亲闺女也不行! 现任安亲王玛尔浑刚想反驳,看到周围好几处王府的主人看着自己,心头大惊,本来皇帝就不喜欢他们王府,这时候还是别出头了。 看玛尔浑居然忍住了,杰书就在心里对着他呸了一声:你个胆小鬼! 他也不动! 鄂扎一看,就知道今儿必须有个挑头的,什么都不说福全真的会把这些马调拨出去给了这丫头。 他立即说:“班布拉你先别喊,你说说你为什么要一万一?” 海棠说:“明年青海部出的人数远远超过一一万,具体多少人我就不说了,免得走漏了消息。”她站来跟各位王爷说:“诸位,我才是最需要战马的人啊!我这里谢谢诸位把门下旗丁分给我,但是你们更清楚那都是些盔甲凑不齐的穷人,别说自备战马了,他们有战马吗?没有?朝廷再不调拨他们怎么打仗? 再说今年我部和噶尔丹遭遇,也是大胜!可是没什么俘获,反而折损了很多粮草辎重和战马,现在急需补充,说破天去,这战马也该我先挑。” 雅布咳嗽了几声,和蔼的说:“这事儿啊,咱们要好好的说道说道,门下旗丁虽然穷困,但是你去年带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有战马的,现在想来也不缺。” 海棠面无表情的说:“我今年打胜仗了。” 杰书说:“你少要点,六千?八千?” 海棠面无表情的说:“我今年打胜仗了。” 玛尔浑终于忍不住了,提醒海棠:“你手里有不少步军,步军不需要战马。” 海棠面无表情的说:“我今年打胜仗了。” 艹! 满屋子人尽管一肚子话都说不出来。 福全看着这场面,就跟身边的小吏说:“批条子,给勇宪王调拨一万一战马!” 完蛋了,四万匹马剩下两万八! 随后这些王爷们开始争抢剩下的两万八,在争夺白热化的时候,各旗的大将开始跟着撕资源,撕到不可调和的时候就要大打出手。 海棠看着他们,摇头叹息,跟身边的兵部侍郎马尔汉说:“瞧,没一场胜仗打底就要累死诸王。” 马尔汉听完哭笑不得:“您可闭嘴吧!”知道你打胜仗了,别显摆了! 这一番撕逼到下午才结束,各家王爷各个憔悴,这比上战场也不差什么了。福全也是满脸疲惫,这样的事儿天天有,今儿是争夺战马,明天是兵器,再后天是盔甲……这日子真不好过! 大家都努力提起精神回家,海棠光是围观都累的够呛,也是满身疲惫爬上车,之所以没立即走是因为要等七阿哥,七阿哥把手头的事儿给处理完急匆匆的来到马车边,踩着凳子上了车,进去就说:“妹妹等急了吧?现在就走。” 第463章 七阿哥坐下说:“哥哥跟太仆寺卿打过招呼了,给你的马都是好马,你赶紧让人去带走,别被那些老王爷们看上了,他们不讲理起来真的不要脸。” 海棠听了就说:“七哥,你跟我去一趟王府,我吩咐人明日就出城往北去。” 马车转了方向到了什刹海的前海,进了王府,海棠下车就跟杜富贵说:“让索珠和花善来见我。” 海棠请了七阿哥去堂上坐,杜富贵吩咐太监们把门下包衣索珠与花善叫来,随后跟着进了堂上,他从门口侍女的手里接了茶盘,给兄妹上茶,随后把茶盘给了侍女,躬身说:“主子,这几日来送礼的人多。” “什么人?门下的人送来的不拘着好坏收了,外人的就算了。” “不是门下佐领和包衣送来的,是外面的一些官儿。” 海棠冷笑一声:“还用我教你吗?” “您先别生气,咱们也没收,也不是跟您商量要收下来,只是其中一些人拒了怕是不好。” 海棠吹着茶沫说:“是哪处封疆大吏还是哪家的皇亲国戚?” “都不是,人家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越是有身份的人家,越是好说话。有一些人就不一样,死缠烂打,比如说李煦,皇上的乳母文嬷嬷家的儿子。” “我当是谁呢,他啊!”海棠就问:“李煦有什么不好拒绝的?你也说个理由给我听听。” 七阿哥也一副有兴趣的模样,胳膊撑着桌子看着杜富贵。 杜富贵就说:“还不是宫里有王贵人嘛!如今王贵人正得宠,奴才得到的消息,王氏有孕了,按照往日的习惯要把她移到后宫去,皇上不舍得她,在乾清宫后面的小殿把人安置下来了。” 海棠和七阿哥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摇头。 王氏出不了头,她的儿子们更出不了头。就连十一十一十三十四这四个,年纪不大,资质很好,就这样还被哥哥们死死压制,更别说王氏的儿子们了。 海棠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你不会是收了李煦的好处了吧?挺替他想的。” 杜富贵叫屈:“不敢,您可不能冤枉奴才。” 实在是江南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文风浓厚,他是想劝劝这牛脾气的主子对江南的官儿温和些,回头让他们在江南给主子吹一波功绩,自家主子是真的有功劳的,但是这年头没人吹大法螺谁知道她有功劳啊!李煦在江南很有名,是出名的及时雨,有难的求到门上无有不帮的,人称“李佛”。 这时候门口的侍女进来通报,刚才要召见的包衣来了。 海棠让自己的太监把刚才的批条拿出来,嘱咐他们两个:“你们多带人,明日就出门,去太仆寺旗左翼马场,找太仆寺的人交接,挑选好马一万两千匹看管起来,别让其他王府给咱们拉走了,明年有用。” 七阿哥说:“找马场的主管老窦,就说奉我的命,让他把我打招呼留着的一万匹给你们。” 说着跟杜富贵说:“拿纸笔来,我写个条子。” 杜富贵赶紧去门口让人去账房拿现成的,要不然又要磨墨,特别费事。 七阿哥写了条子给了花善,又嘱咐了几句。海棠打发他们下去,和杜富贵吩咐了一番,打算和七哥回去。 两人刚起来还没迈步,门口的人进来禀告,说苏州织造李煦来拜见小主子,就在门口。 杜富贵立即叫起来:“这跟奴才没关系啊,奴才真和他没来往,更没乱传消息。” 人都堵门口了,海棠也不急着走了,跟七阿哥说:“七哥,要不再迟一会回去?” 七阿哥也想看看李煦唱什么戏呢,就说:“听妹妹的?” 李煦进门就看到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好几年没见,他印象里的海棠还是那个胖乎乎的女童,如今看着不变化很大,赶紧上前请安。 请安后对着旁边的七阿哥说:“奴才给扎爷请安,听说主子爷回头要封扎爷为公爷,奴才先贺您了。” 他说话的时候喜气洋洋,海棠实在绷不住笑了出来。 杜富贵很嫌弃的说:“李大人,认错人啦,这是七爷,七爷今儿和郡王顺路,特意来坐一会。” 七阿哥看李煦立即大礼赔罪就说:“罢了罢了,你在畅春园做总管是好几年前,这时候不认得也说的过去。” 李煦听了瞬间把心提起来了,七阿哥无论有意无意,这话都不是什么好话,他乃是皇家的奴才,无论他自认为还是在别人看来都是混的好的天子家奴,家奴不认识小主子,这传出去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就不是好事。 他立即小心殷勤的应付着眼下的局面。 海棠跟杜富贵说:“来者是客,给李大人上茶。” 李煦立即站起来说:“不敢不敢,奴才是给您和七爷请安来了。” 海棠说:“你坐啊,没想到本王和扎拉丰阿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知道的还不少呢。” 康熙的打算是成亲后给扎拉丰阿一个公爵的爵位,这爵位是为了让他在外行走有个身份,并不能传给儿子。要是海棠去了青海,扎拉丰阿就去青海陪伴,要是海棠在京城,扎拉丰阿就以侍卫的身份在乾清宫听用。这是对扎拉丰阿的安排,康熙对他表现的足够重视却不重用。 目前来说,这种安排是保密的,知道的人不多。甚至有些皇子也不知道。这就是海棠好奇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464章 李煦这消息是从曹寅那里知道的,曹寅是听康熙说的。 康熙和曹寅的关系不止是君臣,还要些朋友的情谊在里面。康熙前几日见到曹寅后说完公事就说了些私事,曹寅有女儿,康熙也有女儿,曹寅发愁女儿将来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康熙是有了好几个女婿了。 他就忍不住对这些女婿一个个点评一番。不可避免的说到了扎拉丰阿身上,海棠的婚姻有太多的例外,所以康熙说的也最多。 曹寅回去后李煦追着来打听,曹寅只能把一些能说的私事说了,公事是一个字都不敢多提。就是这些私事已经让李煦如获至宝,他反而对公事不感兴趣。 今儿海棠问起来,他不敢说这些消息来源,甚至生出些悔恨啊,就不该这么积极的来巴结郡王,就该现在去董鄂家巴结扎拉丰阿! 李煦也是在官场混了那么多年的老油条,一顿打哈哈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既然糊弄了郡王,他今儿想投入门下的事儿也不用再提了。 似乎真的是来请安的,他略坐了坐就放下礼物走了。 杜富贵把礼物核对了一番,海棠拿着礼单准备进宫,跟杜富贵说:“李煦就是个例外,下次别让人堵在门口了。” 杜富贵对李煦恨的牙痒痒,赶紧应下来,送七阿哥和海棠上车。 马车经过明珠家门口,海棠掀开车窗帘子,露出一条缝隙看了看,跟七阿哥说:“奇了怪了,明珠家门前干干净净,不是说明珠如今还很得意吗?怎么就没人来送礼?” 七阿哥知道一些:“明相的礼一点都没少收,就是换地方了,他次子在其他地方买的有宅子,跑那去了,这里自然就显得门庭冷落。” 海棠叹息一声。 回了宫里,七阿哥直接下车回阿哥所,海棠拿着李煦的礼单去了乾清宫。 康熙最近一段时间和各路官员不断的聊天,从朝政到各地风俗说的不亦乐乎,每天的时间都排的很满。 所以海棠没第一时间见到康熙,倒是太子有空,叫了海棠到偏殿说话。 海棠跟他说了今日在兵部的撕逼,又跟开玩笑一样把礼单拿出来给太子看。 太子接着看了看,对李煦的印象断崖下降,在如今朝堂里面一条狗都要站队的当下,要么是明党,要么是索党,是不许有人骑墙或者是两不站队的。 两不站的也有,比如说海棠。 海棠这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她是藩王,她要是下场站队那就严重了。 大阿哥和太子能暗示弟弟们,却不能对海棠有暗示,一旦有了动作,就等着康熙收拾他们吧。 然而李煦是索党的人,换句话说,是太子的人。 如今李煦想要巴结妹妹,想投入妹妹门下,这在太子看来就是背主,太子冷哼了一声。 他把礼单给了海棠:“汗阿玛就不管李煦,这些你收着,他做奴才的,孝敬小主子天经地义。” 海棠把礼单收回来,一边叠着一边说:“我就觉得他特别可笑,进门就对这七哥称呼‘扎爷’,我想起来还想笑。” 太子想了想,也跟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那奴才有眼无珠,一直在无事忙。你知道内务府孙家的吧?就是曹寅舅舅家,汗阿玛把孙嬷嬷的侄儿,叫孙什么的……一时想不起名字来了,派到了广州口岸,那地方肥的流油,这才是信任呢。李煦差的远啊!” 说的也是。 海棠点头:“孙家没跳起来过,这才是不显山不露水,对了,我的乳母孙嬷嬷就是那个孙嬷嬷的侄女,这么说派去的那个是孙嬷嬷的兄弟啊。” 太子点头:“是啊,你不说哥哥都忘了,你那位嬷嬷嫁给了内务府董家是吧?” “嗯嗯,是啊。” “董家也是不声不响办大事了,家里有人外放出去做官,你倒是可以提拔一下你那奶兄弟,回头你回王府,招你的嬷嬷们说说话,要显得体恤旧人,要不然人家说你没人情味。” 海棠若有所思的点头。 太子就说:“回去吧,你这事儿就不是个事儿,等会哥哥替你跟汗阿玛说一句。” 海棠站起来:“那您忙,妹妹回去陪祖母了。” 太子看着海棠从乾清宫后面的小门出去了,背着手在偏殿走了几步。 “李煦这奴才……” 他身边的太监说:“他满世界撒银子,拜见了好多人,和很多大人来往的也多。” 太子冷笑:“这意思就是他有钱,既然这样,跟外面说一声,让他出点银子,让他也肉疼一回!” 第174章 怜且叹 太子决定敲打李煦,觉得他和各方势力勾勾搭搭就是墙头草,上位者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墙头草。 而海棠已经一溜烟的跑回永和宫去了。 德妃和四福晋坐在炕上翻看黄历,桂枝坐在桌前艰难的学习。看到海棠进来,桂枝对着海棠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想把姐姐引过来,可一下子被德妃听见了。 德妃立即问:“桂枝你干嘛呢?”跟谁学的,德妃快气死了! 桂枝只好低下头,心虚的翻书。 德妃不想饶了她:“你今儿写了多少字了?我让你抄书你抄完了吗?” 桂枝苦着脸答非所问的说:“额娘我坐的庇股疼。” “你早写完早出去了,还用一直坐着?今儿不把那一章抄完不许你站起来。”说着就警告海棠:“你过来坐着,别给她支招,她就欠收拾!” 第465章 海棠只能先坐到炕上去。 她看德妃和四福晋掰着指头算日子,就问:“额娘,您跟嫂子算什么呢?” “算你六哥明年成亲前我要在哪天做什么,要是顺利你汗阿玛领着你们年底就能回来,你五哥和你六哥就能按日子成亲,不必往后推日子。五阿哥那边是太后和宜妃操心,你六哥这里就是我操心了,婚前的事儿多着呢,还要给他们布置婚房。我这是算算哪些日子给人家送东西合适,再找个好日子让他们往宫里送嫁妆,这些虽然有钦天监和礼部操心,我心里也要做到有数才行。” 说起两个哥哥的婚事,海棠好奇的问:“您见过六嫂子吗?” 德妃就说:“怎么没见过,今年选秀的时候就见过,我特意在选阅的时候多看了几眼。那姑娘长的好看,个头也高,一笑一对酒窝,行动举止也文雅,我是喜欢这样的甜姐儿,盼着是个好相处的。” 四福晋说:“我看她说话温温柔柔,未语先笑,应该是个温和的人,倒时候一起咱们说笑。” 德妃正要感慨这些儿子一个个娶媳妇了,接下来就要操心桂枝的婚事,就看到桂枝扭着身子在纸上乱画,气的咬牙切齿,随后她立即深呼吸几次,告诫自己别骂,要温柔些,一番深呼吸后就问:“桂枝,你抄完了吗?” 桂枝赶紧坐正了身体,嘴里敷衍:“在写呢。” 德妃骂她的话到了嘴边咽下去了,又深呼吸几次,温柔的说:“那你赶紧写,外面送来几篓子蜜橘,等会给你吃。” 桂枝应了一声,写了几个字后又开始玩了。 德妃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的拍了几下。 四福晋小声的跟德妃说:“让她出去玩一会吧,这也不是办法啊。” 德妃咬着牙说:“不行,写不完哪儿也不许去!” 她跟海棠说:“你回去跟着太后用晚饭吧,等会让你嫂子回去吃。我今儿和你妹妹一起吃,今儿她写不完,我们娘俩都不吃饭了。” 海棠说:“不至于。” 桂枝看着德妃,惊讶到眼睛都睁大了,一副“真的吗”的模样。 德妃是下定决心跟女儿死磕到底了。 她跟海棠说:“你坐着干嘛?回去啊!” 海棠也只能下炕穿鞋,一边提靴子一边说:“今儿得了些东西,回头给您送来,您大概是用的上,用不上就留着赏人吧。” 说完把刚才的礼单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德妃一点都不意外,到了年底各处都送礼,这是惯例了,女儿没家没口独身一个,收到的东西要么孝敬太后要么送来给自己。反正是女儿孝敬的,她拿的时候心情放松。 德妃把礼单拿给四福晋:“都是些什么?给我念念。” 四福晋先看了一遍,说道:“好东西还挺多的,除了些值钱的,滋补的东西有很多,这里有陈年的东阿阿胶,回头给您用了,这东西性温,是滋阴养颜的好东西,可以多吃。还有些……” 两人低头指着礼单小声说话,桂枝的八卦之魂在燃烧,问海棠:“姐姐,哪儿来的?” 海棠穿好了靴子在地上跺了几下脚,正想和桂枝说几句。德妃就说:“棠儿赶紧回去吧,等会天就黑了。”又说桂枝:“抄你的书吧,我还指望着今儿能吃上饭呢。” 桂枝嘟了嘟嘴,接着低头摸鱼。 海棠就告辞出来。 海棠回到宁寿宫,刚进入太后的院子就看到十一格格在游廊下对着她招手。 海棠过去后,十一格格说:“姐姐到我屋子坐一会吧,宜妃娘娘因为五哥的婚事和太后祖母说了一下午的话了。” 海棠就跟着十一进了她的房间。 这里布置的很华丽,墙上挂了不少画,还有一架子的古董瓶子,靠近里面还有一架子书,书架和多宝阁都是上好的木头,这里没燃香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往左边是珠帘,从房顶垂下到地面,全是珍珠串的珠串,左边的房间靠窗是榻,上面有炕桌炕瓶,瓶子里还有几朵颜色淡雅的绒花。往西是是十一格格的卧室,靠一架十一扇的木雕屏风给隔开。 各处细微的地方更是用了心思,海棠也就是草草的打量了一眼,十一格格招呼她往左边去。 “姐姐,来下棋吧。” 海棠应了一声,两个宫女分开珠帘,姐妹两个进去,随后坐在榻上。 炕桌上放了木质棋盘,摆上两个金镶牙雕的大棋盒,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开始下棋。 各自在棋盘上摆了几个子后,十一格格说:“前几日佟妃娘娘不舒服,今天佟家的人进来请安,上午来太后祖母跟前陪着说话,正好我在,她们家的女人拉着我可热情了,话里话外都是一家人。” 海棠看着棋盘,手里捏着棋子,漫不经心的说:“这不是挺好的吗?” “哎,人家是客气居多。我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也不指望人家对我掏心掏肺,我将来住在公主府,和她们离的远,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见面,就寻思着我既然和妯娌姑婆来往不多,不如养个爱好,也好打发日子。” 海棠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主意好,你想养什么爱好?有些爱好就烧钱了,比如说收集金石,拿真金白银换一些别人眼里的破烂。也有些爱好不是很花钱,比如说养些鱼啊狗啊的。” 十一格格捏着棋子半天没说话,问到:“有什么是有意思的?” 第466章 海棠敲了敲棋盘,示意她落子。 “有意思?这就不好说了,有些人觉得有意思的,很多人则是觉得没意思,就像是我刚才说的,收集金石,在很多人看来这爱好的确风雅却不接地气,还是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更踏实。” 十一格格想问的不是这些,她想了一会落下一子,低声说:“我的意思……姐姐,我是不想被困在公主府,请您教我!” 海棠这才坐直了看着她:“你这么想挺好的,但是你要有本事啊!只有自身本事硬才能冲出公主府,要不然你的命令出不了门。”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姐姐,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没什么好建议,妹妹,这些书不是当装饰的,是要翻看的,你只有在书里见识到过去,再回过头见识一下你周围,你才有自己的想法才能预见未来。 我这么说太空洞了,我就问你,你既然嫁到了佟家,他们家是靠什么发家的?又凭什么保持富贵的?将来该何去何从?这些你想过吗?” 十一格格没说话,她没想过,她出生的时候佟家就很富贵了。 海棠看着棋盘接着说:“你舅舅家,赫赫有名的钮祜禄氏你该是了解的,是怎么发家的?怎么兴旺的?又是怎么衰落的?” “钮祜禄家没衰落。” 海棠摇摇头:“我这么说你心里不痛快,我只说一点,我姨夫你舅舅阿灵阿,和你外祖父遏必隆老大人比,如何?和他玛法额亦都老大人比,如何?和其他几位公爷比,如何? 除了他,你的那些舅舅们有拔尖的人吗?他这一代不争气,下一代想争气就难了,下一代要是还不争气,阿灵阿的孙子就撑不住门楣了。如今不过是这个姓氏的余威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罢了。” 十一格格想说舅舅们没有占据高位是因为年轻,而且她外祖父遏必隆以前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这四人有三人下场都不好,而且汗阿玛和遏必隆之间有巨大的怨憎。 她刚想说钮钴禄家有今日是遏必隆的选择,可是转念一想,舅舅们还在四九城人五人六,阿灵阿继承了公爵,且她额娘生了她和十哥,执掌了宫务这么多年。 要是因为遏必隆被迁怒,这后来的种种似乎也解释不通。 在姐姐提出钮钴禄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之前,她觉得钮钴禄家是京城的一等人家,舅舅们没能进入中枢是因为年轻罢了。 在姐姐说了之后她就动摇了,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连鼓弄唇舌都说不过姐姐。 她捏着棋子默默不语。 海棠示意她落子。 十一格格落下一子,问到:“钮钴禄家另说,佟家呢?姐姐看着佟家如今如何?” 海棠笑着说:“不能什么都让我说了啊,你要从一些事情里剥丝抽茧,知兴旺知衰替,所以还是多读书啊!”海棠指了指书架上的书:“多看看史书,多想想其中的道理,回头有不懂的找兄弟们请教,你就有自己的理解了。” 十一格格就说:“多谢姐姐提点。” “不是提点你,不过是闲聊罢了。” 十一格格跟身边的宫女说:“去,问问茶房炖的梨汤好了没有,要是好了我和姐姐一人一盏。” 宫女应了一声出去了,窗外有了喧闹声,接着是宜妃说话的声音,外面有宫女在珠帘外禀告:“宜妃娘娘离开了。” 十一格格看着海棠问:“去陪着祖母用膳吧?” 海棠摇了摇头:“等会,让祖母先缓一缓。” 主要是老太太脑子简单,这一下午肯定被宜妃给绕晕了,这会没回神呢,让她歇一会。 到吃晚饭的时候太后还晕着。 宜妃恨不得逮着太后这一只羊把羊毛薅秃了,今儿明明说五阿哥的事儿,她非要把十一阿哥的事儿也给缠上,结果三缠两绞太后不出意外的迷糊了。 好在她没把九阿哥要用到的银子给夹带进去,要不然太后更迷糊。宜妃之所以这么急迫,就是因为太后这里多了一个十一格格。 早先太后养了三个小崽子,没想到海棠崽崽很争气,争气到她居然养她额娘还有银子给太后修汤山行宫的寝宫。宜妃自然知道她不稀罕太后的仨瓜两枣,觉得太后的东西都是老五和十一阿哥哥俩的。 如今来了十一格格,太后养了十一格格一场,也会陪嫁一些物件,虽然不多不贵重,肯定是要贴出去。这本来就加重了宜妃的焦虑,让宜妃着急的是,王氏有孕了。这位王贵人现在得宠,大家都是宠妃,她的孩子都在太后跟前养着,万一王氏的孩子也在太后跟前养着呢。 人多了,岂不是分到的好处就少了。 宜妃非常焦虑,她的焦虑来源于没钱,尽管十一阿哥的婚事在几年后,她还是要把十一阿哥的事儿提出来。 太后晕晕乎乎一脑门子官司,看到海棠和十一格格进来,才呆呆的说:“哎呀,我说今儿缺点什么,原来你们姊妹两个没在跟前。” 海棠哭笑不得:“您居然把我们给忘了,哎呦,我们是多不招人喜欢啊。” “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是很喜欢小花骨朵和小莲花的。” 十一格格的名字纾宜尔哈的意思就是莲花。 海棠搂着她问:“先出去溜达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我饿了呢。” 这边开始摆饭。 宜妃回到寝宫,她姐姐郭贵人问:“太后答应了吗?” 第467章 宜妃松口气:“老人家好说话,答应了。哎呦,我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囊中羞涩让人抬不起头来,我都唾弃我自己,可是没法子,咱们姐妹的兜比脸都干净,这么多年也没攒住银子,只能哄着老人家掏钱了。” 郭贵人叹口气,看了看外面,小声说:“老九的事儿你提了吗?” “提什么啊?提十一的事儿我都够厚脸皮的了,太后又没养老九,我怎么提?老九还要几年呢,慢慢想法子吧。” 郭贵人起来到门口看了看,又急匆匆的回来了。 宜妃问:“你干嘛呢?” “我想说盛京的事儿,这不是怕四公主听见吗?我现在不能提,我只要提了她就恼。” 宜妃只能说:“她也是个冤家!”随后问:“盛京怎么了?又求了什么?” “没求,反而说有孝敬。” 宜妃不太信,往往是姐妹两个贴补娘家的多,这几年因为有孩子,再加上姐妹两个对娘家有了芥蒂,所以没开始那几年贴补的多了,实际上姐妹两个也攒了一些东西,就是前不久全部放到四公主的嫁妆里了。 宜妃皱眉问:“什么孝敬?听到你说孝敬我有些心惊肉跳。”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问问你,要不然推了,我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时候门口有宫女来禀告,说是五阿哥派身边的太监来请安。 太监在门外站着,宫女把几篓鲜果送进来,说是五阿哥得到的,请两位娘娘尝鲜。 宜妃今儿才和太后说了一下午话,立即问:“太后跟前送去了吗?回头跟老五说,我这里倒也罢了,太后那儿多孝敬。” 这太监在门外说:“送去了,您放心,少不了宁寿宫和九爷十一爷的,这里还有些大葡萄,五爷说四公主爱吃,特意吩咐奴才亲自给公主送去。” 宜妃放心了,就说:“送去吧。” 这太监就去了隔壁门口,请了四公主出来说话。 “我们爷今儿遇到了郭络罗家的人,说是有人想孝敬爷,只要我们爷点头,银子如流水啊。我们爷没搭理,觉得不对劲让人查去了,片刻之间难得到结果。刚才跟奴才嘱咐,让奴才跟您说:‘您看好了两位娘娘,别和外面联系上了’。” 四公主点头,对这太监摆了摆手:“跟他说我知道了。” 郭络罗家想做掮客? 她吩咐宫女把葡萄洗了,就去宜妃的正殿,她拦着宫女通报,进门就看到姨妈和额娘在咬耳朵,问道:“说什么呢?” 宜妃和郭贵人说娘家的事儿呢,但是不敢让她听见,这姐妹俩在四公主跟前关于娘家的事儿老觉得直不起来腰来,自然瞒着她。 看她进来了,郭贵人瞬间慌了,支支吾吾的说:“没……没什么,你怎么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 否认后再倒打一耙,肯定有事儿! 四公主看着宜妃,宜妃段位高,稳得住。她叹口气说:“说你弟弟们的婚事呢,今儿去太后跟前,我厚着脸皮把老五和十一的事儿推到太后身上了,这不和你额娘商量怎么办老九的事儿嘛,我这不是一个子都没有嘛,娘家又借不上力,正不知道该怎么抓挠呢。” 这也是实话,越说越焦虑,忍不住叹气。 郭贵人也跟着叹气。 四公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想到姨妈确实没钱,这时候正急着筹钱呢,万一郭络罗家的人凑上来,这事儿就难办了!到时候怕是难以拦住姨妈弄钱的心思。 她听了脸上换了笑容,坐下跟宜妃说:“原来是这事儿,我头一回听说阿哥爷没钱娶媳妇的,到时候有内务府张罗,您急什么?” “哎呦,你这话一听就是娇小姐说的话,是不知道柴米贵的主儿。内务府给的聘礼只能说勉强能用,却很简薄。到时候打赏,红封,回门,各处都要花钱,你以为姨妈一个子儿不出儿媳妇就进门了?” 郭贵人说:“你去看看荣妃,没银子就拢不住三福晋,总要让你姨妈在儿子婚礼前后把场面撑起来啊。” 四公主叹口气:“儿子也不是您一个人的,您换衣服,咱们现在去找汗阿玛。” 宜妃是宠妃不假,却都没这么任性过。 她赶紧拉着四公主:“可别,你汗阿玛最近忙。” 以色侍人自然要学会看脸色。 四公主说:“再忙和您谈谈弟弟们的婚事的时间该是有的,再说了,我将来走了您更不敢去找他,别管了,我去说,您跟着就好。” 说着站起来回去换衣服,到了门口对外面的太监吩咐了几句,太监跑出大门了。 宜妃很纠结,她以前就是有事找皇帝,现在不敢找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比不过王氏,别凑上去自取其辱。 眼下这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孩子都敢去,自己也跟着去碰碰运气吧。 宜妃和四公主去的时候康熙正在吃饭,王氏在一边陪着。 宜妃看到年轻娇艳的王氏心里更复杂了,毕竟现在王氏比她得宠,所以请安后坐下一言不发低着头。 四公主却口齿伶俐的说了一遍宜妃的焦虑,暗示康熙给宜妃一笔钱,省的她日日不安稳。 康熙听完,跟宜妃笑着说:“朕当什么事儿呢,银子罢了,你就该自己来说,还让孩子打头阵。” 宜妃赶紧解释,她不是怂恿孩子来闹,是她被孩子带来的。 宜妃的斤两康熙是知道的,摆了摆手:“孩子们婚嫁都有内务府出银子,你们做额娘的有了填补,没了朕也不会委屈孩子,都是朕的子嗣,朕也不能看着他们在人生大事上不如兄弟姐妹。既然太后说照顾老五和十一,那老九的事儿你也别急,他离着成亲还有几年呢。 第468章 不过如今你到了吃不下睡不着的地步了,朕看着还是银子能治病,这样吧,朕每年给你一万两你收着,回头你也有钱填补这几个孩子,再往后也让你能给孙子发的起压岁钱。” 宜妃瞬间开心起来,笑颜如花,要不是因为这里人太多,她能高兴的抱着康熙感动到哭。 四公主一看姨妈只顾着高兴了,就示意宜妃:“姨妈,咱们给汗阿玛敬杯酒就跪安吧,如今天凉,越晚回去越冷。” 宜妃听了赶紧举杯敬了康熙一杯,就和四公主回去了。 她回去的路上很开心,对王氏的存在也没了芥蒂,一路唠叨着还是皇上对她好。 四公主在一边听着,看她有了皱纹的眼角,也没多说。姨妈这话没错,对她最好的真的只有汗阿玛。 然而汗阿玛又有太多的妃子。 唉,可怜又可叹。 第175章 为亲谋 又过了几天,海棠在跟太后说了一声,派人去把当初的几个嬷嬷和香茶香菊召到宫里说话。 昔日这些侍奉海棠的人,回去后日子过的最好的是孙嬷嬷,她娘家在内务府就风光无限,婆家也有势力,打扮的跟个富家太太一样,穿着绫罗绸缎进宫了。唐嬷嬷则是显得老了很多,拉着海棠的手又哭又笑,一个劲儿说:“格格,奴婢想您呢。” 海棠也忍不住掉了几滴泪,就说:“该是早几年就召嬷嬷们入宫,往年我让王府给你们的赏赐收到了吗?” 唐嬷嬷点点头,香茶和香菊赶紧点头。 孙嬷嬷和唐嬷嬷这种生育后进宫的女人回去还能和家里人融入,有这份赏赐是锦上添花。而香菊这种宫女则是靠着这份钱过日子,这就是雪中送炭了。 说起分别后的事儿,香茶说他嫁给了一个京城的小官做填房,前头的太太留下两个儿子,她又生了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日子过的倒也富足,可折磨人的是前头的两个男孩对她和她的两个孩子很敌视。有一次把她女儿领到街上跑回来不管了,还是邻居把孩子送回来的,把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她公婆和男人就是偏心前面的两个孩子,说什么没娘的孩子可怜,她婆婆又骂她没看好孩子。 唐嬷嬷就开始骂那狗男人,大家都很生气。 香菊则是回去好几年,家里人给她张罗成亲,一开始也是给她说的小官,她嫌弃人家年纪大,后来拖的是时间越长,来说亲的人就越少,她一直坚持不肯凑合,到如今一直待字闺中,说媒的媒婆不再来了,用她父母的话来说就是砸手里了。要不是海棠让王府每年给她一份过年的赏赐,她早被家人赶出去了。 香菊愤愤的说:“我那弟媳妇最可恶,吃我的花我的,还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 海棠问:“那你想怎么办?这也不是办法啊!”她再看看容颜枯瘦的香茶,当时做大宫女的时候香茶绝不是这个模样,那真是居中调派指挥若定:“香茶姐姐有什么打算?” 香茶只能叹口气,苦涩的说:“还能如何,只能熬日子。” 香菊则期期艾艾的说:“奴婢想回来伺候您,不拘着宫里府里还是园子里,只要有奴婢一张床一碗饭就够了。” 孙嬷嬷就说:“宫里回不来了,回来要经过内务府重新入档,执掌宫务的娘娘们点头,回头送来也要让太后知道,这里面事多且麻烦。”她跟海棠说:“要不然让她入府,您一句话的事儿。” 海棠点头:“先去王府吧,先在后院听用。” 香菊立即叩首谢了海棠。 至于香茶这里,孙嬷嬷说:“香茶这边最好办,他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却也能分得清楚好坏。她婆婆虽然恶毒,也知道在儿孙的前程事上收敛。这次您赏赐些东西给她的孩子,她拿着回去后她婆婆就是另一幅嘴脸,立即约束着前面两个孙子不可再针对弟弟妹妹。回头您再派人关心他们母子一番,他们全家就要捧着香茶。” 海棠点点头,让人去准备给孩子的表礼,问清楚了香茶孩子的年龄,就说:“你回去跟你男人说,你儿子长大了我许他进王府当差。” 香茶立即谢了海棠。 唐嬷嬷呼吸急促起来,海棠笑着问:“嬷嬷,我那奶兄弟如今有什么差事?” 唐嬷嬷说道:“哪里有差事,今儿嬷嬷厚着脸皮来求您给他们指派些事儿做,他们都是些老实头子,嘴笨不会奉承,前些日子内务府指派他们去看库房,可是还有半个月就去当差的时候,上面说有人了,用不着他们了。全家又气又恼却丝毫没法子。” “哦”海棠点点头,“我这几日忙,顾不得这些,我今儿交代王府办这事儿,回头让他去找杜富贵,杜富贵会妥善安排。” 唐嬷嬷欢喜的谢了海棠。 孙嬷嬷的儿子跟着六阿哥,然而作为内务府上层人家的孙嬷嬷,求的和别人不一样,她婆家董家的其他人想跟着海棠出征,人家不满足在内务府这一亩三分地了,而是想让子孙跳脱出内务府去做官。 海棠听了点点头,就说:“嬷嬷这些年头一回开口,自然是要答应嬷嬷的,年前我有空,让他来王府见我。” 孙嬷嬷欢喜的答应了一声。 怪不得纳兰容若是有名的词人,光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就足以名留千古。 海棠此时感慨,若是人永远长不大概该是多好啊!若是相知相识的人永远停留在初见面的那一天该多好啊! 第469章 他们走的时候海棠给了大包小包的赏赐,临走去拜见太后,太后也给了不少金银,这些人出去的时候遇到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最近几年的变化很大,九阿哥以前很瘦,现在渐渐的圆润了起来。以前的十阿哥肉嘟嘟的,经历了贵妃一年多的病重和去世的连番打击后,现在瘦的跟竹竿一样。 于是她们对着胖的称呼十阿哥,瘦的称呼九阿哥。 九阿哥忍不住说:“你们睁大眼睛看看,爷排第九,这是十弟。” 孙嬷嬷带着她们赔礼不迭,九阿哥摆摆手:“回去吧。” 看着这群人忙不迭的起来走远,九阿哥说:“胖丫头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糊涂,她没糊涂说明什么?” 十阿哥问:“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不是那糊涂人。” “九哥,你在夸她?” “没,我这是说实话。”九阿哥叹口气,突然用很正经的口气跟十阿哥说:“咱们都不傻,身边人有那糊涂的、有那包藏祸心的、有那求富贵的……各式各样,他们说的做的有什么目的想求什么小时候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他们自认为掩饰的很好,可咱们都懂,为什么还是走上一条歪路呢?” 十阿哥憨憨的笑了笑:“九哥,哪有什么正路歪路,路就是路,没有正路歪路之说,无非是最后越走越宽还是越走越窄。” 九阿哥听了点点头:“你看,我就站在路口,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嗯?” “盛京郭络罗家的人找到我的伴读,让伴读给我带话,想来见我,这消息是今日我伴读跟我说的。” 十阿哥皱眉:“我听六姐姐说郭络罗家的人路子有些邪门。”说完就笑:“我刚说完路没有正邪之说,却自己打自己的嘴。他们找你什么事儿?” “你说起六姐,前两天把我叫去了,说郭络罗家的人想和五哥勾兑,五哥没搭理他们,没接话,也没见人,更没对他们多照顾安排。” “勾兑?”这个词儿用在这里带着点贬义,十阿哥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郭络罗家要给人牵线搭桥?不是弟弟说,五哥的脾气是不会管的,而且五哥向来不操心别的事儿,他们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九阿哥点头:“就是因为五哥不管,六姐姐警告我也不要管,他们如今找上我了,我就站在这岔路口,不知道往哪儿迈出这一步。” 十阿哥说:“我劝九哥别搭理,咱们都是阿哥爷,不是那些小人的提线木偶,弟弟能想的出来,他们就是想拿钱驱驰咱们。” 九阿哥叹口气:“我要为额娘想啊!额娘生了我们三个,她是个没成算的,五哥和十一弟和太后亲近,为她谋划的心思就少。六姐有成算,过几年就会走,我再不给她谋划她该怎么办?” 十阿哥叹息一声。 九阿哥愁容满面:“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她如今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说说笑笑是容颜明媚,年纪大了就是不端庄。年轻的时候毫无城府脱口而出是快人快语,年大了再这样就是没脑子。 她如今渐渐显出老态,汗阿玛却春秋正盛,额娘恩宠不在。如今有王氏,将来还会有其他人,二八佳人年年有,她却青春早散。当了这么久的宠妃招了那么多人的眼,失宠后日子怎么过?五哥和十一弟不为她着想,我总要为她多想着些,让她晚年能从容一点,不必对着年轻的宠妃赔笑不必对着汗阿玛乞怜。” 十阿哥刚刚失去了母亲,此刻对九阿哥十分理解且羡慕。九哥尚有额娘可以孝敬,自己却成了没娘的孩子。 想起贵妃他眼睛湿润了,赶紧擦了帮着九阿哥分析:“想让宜妃娘娘日子好过,要么是建功立业,要么是给她银钱傍身。 建功立业有些难,上面太子和大哥把路堵死了,还把朝中大臣悉数分割,一点路子都不给咱们留。老三现在各处施展法子都找不到门路,老四已经给咱们打样了,就是干的再多再好,哪怕是尽心竭力事事圆满,在老大和太子眼里也是个跑腿办差的,想来将来你我兄弟在他们眼里也是如此,混的好了也就是个好奴才而已。 明年是好时机,可汗阿玛不带咱们两个,就是有心也没机会啊!所以思来想去只剩下满天撒银子这一条路了,靠银子给娘娘买出一份其乐融融来。” “所以啊,我是暂且忍耐还是直接捞钱?忍耐着不知道能不能熬出头,我觉得出头的机会极其渺茫,老三老四老六老七,哪个比咱们差?后面还有追赶的十三十四,如今是僧多粥少,到时候为了一丝好处争破头。似乎现在捞钱最轻松,然而一旦伸手,在汗阿玛跟前挂了号,将来我没上进的机会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如跟六姐商量。” 九阿哥摇头:“六姐只能对眼下发生的事儿有办法,将来的事儿她预判不了。” 十阿哥想了想,看了看九阿哥,有些话暂时没说。就转移话题:“走,进去吧,在门口站了很久了,也该给太后祖母请安了。” 两人进了宁寿宫,太后看这两人又来了,就跟海棠说:“这是来看小莲花的,嘴上却说来给我请安。” 九阿哥十分豁得出去,听了立即不依不饶开始撒娇,在太后身边的炕上滚来滚去。 太后赶紧说:“老九,别翻腾了,你这么大个翻起来到处是灰,呛着我了。” 第470章 一屋子人因为太后夸张的说法笑起来,九阿哥也撑不住坐起来笑,笑的时候还说:“您这里是多久没打扫灰尘了!” 他从炕上起来,坐在太后身边给她揉肩膀,太后跟海棠和十一格格说:“胤禟就是嘴甜,从小就会哄人,我也没冤枉他,小时候来和小花骨朵闹的时候才会跑来请安,那时候好听话一串一串的。自从去读书了就不来了,如今再来是来看小莲花的,没一次是专程来看我老婆子的。” 九阿哥说:“您这话就说错了,每次出门回来是不是来给您请安,在园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隔三差五的跑来给您磕头。明明我是个乖孩子,您的话要是转到汗阿玛的耳朵里,我就是那不尊敬祖母的坏孩子了。” 太后很较真:“也没挑你的刺儿,你们男孩子就是没心没肺天天跑的没影子,不单单是你,你兄弟们也是这样。不过真没冤枉你,你后来跑的那么勤快是为了带着你十一弟玩儿,罢了罢了,咱们祖孙别翻旧账了,再翻就翻不完了。” 她拍了拍九阿哥的手:“你也别揉了,你们兄妹去玩儿去吧,等会来我这里一起吃饭。” 十阿哥心里有话跟海棠说,立即站起来:“九妹妹的院子大,一起去九妹妹的院子里玩吧。” 海棠只好站起来:“行啊!” 第176章 暗汹涌 一群人到海棠的院子里,海棠本来要在正房招待他们,十一格格看到了书房,就提议:“要不去书房吧,上次十一哥哥在这里睡了一晚上,我没进去,还不知道姐姐的书房是什么样子呢。” 海棠就说:“不过是书多了些。” 就带着他们到了书房。 这里确实是书多,这里是开阔的大屋子,四边靠墙都是大书架。北边窗下是个一张长桌,本来是一把椅子,这时候往桌子边又放了三把椅子。南边窗下就是炕,炕头炕尾又有书架,但是里面防着的是一些砚台和装着墨锭的盒子。 房间正中放着大书案,案上堆了好多书,大书案上不仅有书,还有些其他文具,两个大笔筒里面的毛笔跟树丛一样,笔筒旁边是一大一小两个砚台,旁边还扔着一块用了一半的墨锭,墨锭两边是一块平整没雕刻的长木块当镇纸,再没别的东西了。 整个书房开阔明朗,没有过多的装饰,别说字画了,连平时放卷轴的大缸都没有,布置的十分简单。 九阿哥和十阿哥在海棠的招待下已经在窗下的桌子边坐好了,十一格格拿着镇纸问海棠:“姐姐,这木头有什么故事吗?为什么要拿这个做镇纸?” “没什么故事,当初也有别的镇纸,因为太小了不能压住整张纸,我就让太监给我找一块木板,谁知他们哪儿弄的,看着像桌子腿打磨平整的,用起来倒是很好用,就留着了。” 十阿哥说:“可以让人在上面雕刻些图纹。” 海棠从宫女的手里接了托盘,把上面的茶盏放在九阿哥和十阿哥面前,就说:“当初五哥六哥他们都是这样说的,四哥说太俗,不如什么都不雕刻,方方正正没有什么装饰才显得古朴高雅。” 九阿哥听了忍不住讥讽:“什么都没有雕刻看着像四边抹平的桌子腿,要是雕刻了反而像好东西,老四……四哥那人和人家就是不一样。” 海棠招呼十一格格来坐,也没在意九阿哥的吐槽。 九阿哥更来劲了:“说到老四……四哥啊,我就不得不说你那园子。” 海棠对自己的园子很满意,问:“你们也去看了?” 十阿哥点头:“去了,不仅九哥我俩去了,太子和大哥也去了,连各家王府的阿哥都去看了。” 九阿哥接着说:“看完之后我们的看法都是一样的,你和四哥真是一对兄妹啊,你比铁公鸡都抠,他比那老驴都倔。” 海棠摆着茶点:“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呢。” “谁夸你,我是在讽刺你听不出来吗?”九阿哥趴在桌子上说:“回头找个好天气一起去大哥的园子看看,看看什么才是园子,你那也就是一片荒地罢了。” 十一格格就说:“我不觉得大哥家的园子好看,堆砌的太多了,说真的,姐姐的园子是太简,大哥的园子是太繁,只有畅春园属于正好,不简不繁。” 九阿哥点头:“你这话也对。” 海棠问她:“你去看过?” “看过,大嫂子请姐妹们和三嫂子四嫂子过去玩了一天,虽然没姐姐的园子大,里面各处都繁复艳丽,我不喜欢。回头姐姐你也请我们去你的园子里看看,我们是跟着十二妹妹跑去看了一次,那次各处都在种花,地上全是大坑,在里面匆匆的走了半天,也没看出哪儿好玩。” “行啊,等明年吧,明年各处树木发芽,我要是不在,就请祖母带着你们玩。” 九阿哥说:“你也不用那么抠,大哥的园子花了一百多万呢,你才三十万,还有十万是四哥出的钱,光是花钱都没花过人家,别说景致了,这时候改还来得及。” 海棠哭笑不得,十阿哥今儿有事儿找海棠,自然就向着海棠说话:“九哥,九妹喜欢这样子,我问过太后了,太后说她就好这一口。而且大哥那儿有些过头了,我看着汗阿玛并不高兴,就是不说罢了。” “他不说大家就当不知道,修个园子罢了,畅春园还花了很多钱呢。咦,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叫胖丫头九妹了,你不是叫她九弟吗?” 第471章 十阿哥说:“都长大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童言童语。”贵妃去世对他的影响很大,如今他表现的比去年成熟多了。 海棠对着十阿哥笑起来,“都是兄妹,九哥天天喊我胖丫头呢,将来到了一把年纪了,他拄着拐杖掉了牙,还这么喊我我也会应他的。更别说十哥叫我一声九弟了,也是这样越亲密。” 九阿哥立即说:“你才掉了牙!你才拄着拐杖!我老了你肯定也也老了!” 十一格格看他突然变得好斗忍不住咯咯笑了。 海棠就跟十一格格解释:“九哥和我是冤家,小时候天天打架。嬷嬷说我们从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打架了,她们就怕抱着我和九哥见面,那是一见面没说话就动手。” 九阿哥也笑了起来,单方面宣布:“胖丫头就是挨打的那个!” 海棠就说:“到时候看谁活的久,活得久的人才有资格篡改事实。” “爷肯定比你活的久!” 十阿哥几次想插话都被九阿哥抢先,也就没再说,想着回头约海棠私下说。 然而十阿哥没等太久,刚回阿哥所就提听说十一阿哥在九阿哥的屋子里等着。 十一阿哥的院子每年冬天药味不断,他的太监背着一个包,里面是药材和砂锅,走到哪儿就熬到哪儿,所以到了冬天不少人都躲着十一,就怕他犯病的时候自己在场救助的不及时落下罪责。 别人躲着十一,可九阿哥和五阿哥不会躲,五阿哥每天回来都要去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九阿哥在学堂一天好几次去看他。 往日十一阿哥要么在他自己的院子里,要么躺在太后跟前撒娇,去老九的院子里实属反常。 九阿哥撒丫子跑屋子里,看到弟弟平躺在炕上,紧张的凑上去问:“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叫太医了吗?” 十一阿哥没动,看看他再看看十阿哥,跟十阿哥打招呼:“十哥来了啊。” 十阿哥问:“你怎么样了?难受了要说啊!” 十一把手放在肚子上,一副很安详的模样:“没不舒服,就是今儿有事儿来和九哥商量。” 十阿哥点点头,和九阿哥一左一右围着他。九阿哥问:“说啊,我听着呢,什么事?” 十一阿哥是想让十阿哥走,看看两人这态度,他就知道在十哥跟前家丑不叫家丑,也不藏着掖着了,就说:“今儿我伴读跟我说,说是盛京郭络罗家……” “姥姥!”十一阿哥的话没说完,九阿哥气得瞬间爆发:“他们还找了十一!”瘪犊子玩意!爷的弟弟那么虚,年纪还那么小,这群人就攀扯到十一身上了,要不要脸? 九阿哥气得原地转圈。 十一说:“我知道,别强调了,盛京那边确实有姥姥。” 十阿哥就说:“你是不是听不懂话?九哥是说姥姥吗?九哥实说…跟你扯远了…你先别说话。” 九阿哥转了几圈问十一:“让你伴读传的什么话?” “哦,说是他们这几年经营银庄,有钱了,要孝敬额娘。哦,还说五哥要成亲了,虽然他们家上不了台面,但是也想出一份心意,给五哥准备了很多贺礼,想送给五哥和额娘呢。” “呸!这是哄你呢,你不信去问问六姐,他们以前穷成什么样子了,哪儿有本钱经营银庄,就是范蠡投生在他们家也不能这么快聚拢起银庄的本钱来!” 十一躺着没动,接着说:“我刚刚把五哥院子里的人叫来问了,他们说五哥前几日都知道这事儿,没管。我寻思着五哥就没管,你也别管,我也不管,就这么着吧。” 十哥就说:“对,十一弟这话说的对。九哥,算了吧,别管了。” 十一转头看着九阿哥:“十哥什么意思?九哥你想管呢?管什么?” 十阿哥立即说:“他担心娘娘没钱用,想着找地方弄点钱来,这不郭络罗家凑上来了。” 十一阿哥赶紧坐起来,起的猛了整人开始猛的喘气。 十阿哥赶紧拍后背,九阿哥跑过去给他顺前面,嚷嚷着赶紧给他端药来。 门外太监说汤药还在熬,现在回去取丸药。 九阿哥就在屋子里对十一的奴才骂骂咧咧,十一艰难喘息,好几次才把话说完:“别骂他们,这么近,不过是斜对门,他们也不会想到我这会喘不上来。” 十一阿哥身边的人急匆匆回去取药,又急匆匆的跑回九阿哥的院子里送药。丸药放碗里化开,十一喝下去才觉得好受了很多。 九阿哥让他们接着熬药,一边给弟弟顺气一边说:“你这么着急干嘛?” 说完对着老十挤眼:你就不该说,看他急的! 十一接着说:“你可别办糊涂事儿!缺钱就是暂时的,等将来咱们大了,出去开府了,有了门下奴才,还怕缺钱吗?” 十阿哥说:“就是这个道理。” 既然说到这里了,九阿哥叹口气,把屋子的里的人给赶出去,就跟两个弟弟说:“话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们看看咱们汗阿玛,他会放咱们出去吗?大哥的府邸建造好那么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他不点头,大哥不还是带着老婆孩子挤在宫里。 三哥四哥也是这样,特别是如今朝廷党争到娘娘们这种后宫妇人都听说的地步,可见有多严重,汗阿玛根本不会放咱们出去,五哥六哥七哥将来还是要挤在宫里,咱们也要在宫里娶妻生子,我问你们,挤到什么时候去?不出宫哪儿有奴才?怎么会有孝敬?” 第472章 十阿哥叹口气。 十一说:“就算如此,也不该你一个人孝敬额娘。还有我和五哥呢,明年出征,五哥就算是什么都没做,他只要不闯祸就有一个爵位。他有了爵位,额娘就有了依靠,哪里还需要你自污?就算内务府看人下菜,也要掂量额娘有三个儿子站着呢,难道他们给额娘的供应和嫔的是一样的?绝不可能。你有什么着急的呢?” 十阿哥说:“是这个道理,其实我今儿想和九哥说,钱这事儿,不一定非要去捞官场的。我今儿想拉着九哥和九妹说话,青海那边稍微漏出来一些,孝敬娘娘足够了。” 九阿哥嘟嘟囔囔:“我就纳闷你今儿话怎么那么多呢,原来在这里,可我不想去求胖丫头。” 十一说:“你不去我去,我做弟弟的跟姐姐低头没什么,反正额娘是你我五哥的额娘,这钱也是花在额娘和姨妈身上,就这样吧。” 十阿哥帮腔:“对,让十一去说。” 九阿哥扭扭捏捏,想答应又抹不下脸,他就说:“让我想想。” 十一强调:“你想归想,但是你可别真的现在去捞钱,额娘养大你不容易,你可别把自己活成个废物。” “闭嘴吧你!” 这时候外面的药送了进来,只有半碗。 九阿哥就问:“剩下的呢?怎么只有半碗?” 太监说:“九爷,药不能多喝,是药三分毒啊!刚才已经用了一枚丸药了,最多只能喝这么多了。” 十一阿哥端着碗吹了一会,一仰脖子灌肚子里,喝完蔫蔫的:“这次的药特别难喝,苦的我舌头都麻了,我要回去睡会。” 九阿哥想把人送回去,十一摆了摆手,十阿哥就说:“就斜对门,九哥别送了。” 九阿哥还是站门口看着十一进他自己院子里才回来。 十阿哥看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就说:“这事儿能办,九妹妹不过是嘴上调笑你几句,不会不管你的。” “我这心里乱糟糟的。” 十阿哥就觉得他是拉不下脸,也没放在心上。 九阿哥接着说:“人情债难还啊!” 十阿哥的手指敲着桌子:“让十一弟去开口,一了百了。” “尽管十一能开口,可这也是我们兄弟三个的人情债!” 十阿哥问:“你跟我分里外吗?” “不分啊,你我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分什么里外?” “就是啊,五哥十一弟和九妹妹也不分里外啊!你别多想。” 九阿哥摆摆手,刚想说话门口就有人热情的说:“八爷来了?小的给八爷请安,这几天没见您了,您最近可好?” 这是给九阿哥和十阿哥提醒呢。 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了一眼,十阿哥刚站起来,八阿哥进门了。这就是九阿哥不想住阿哥所的原因,这破院子太小了,从大门到屋门也就是十几步,屋子里大点声外面就能听见,一点隐私都没有。 “八哥来了。” “八哥好久不见。” 八阿哥笑的春风满面:“哪有好久,不过是几天而已。” 九阿哥把他让到上位,八阿哥也没兜圈子:“今儿有件事我来跟九弟说一声,今儿两伙人在琉璃厂那边因为争夺一本古书打起来了,因为牵扯到旗人,步军衙门去了,正好让我碰到,去凑了一会热闹。原来其中一家领头的是宜妃娘娘的侄儿,买那本书是为了给五哥做贺礼。我在中间说和了一番,让两家握手言和了。” 九阿哥的眼角动了一下,十阿哥问:“打架的另一伙是谁?” 八阿哥说:“陈廷敬的侄儿。” 十阿哥嘴角动了动,九阿哥差点要掐自己人中。 陈廷敬在顺治十五年中进士出来做官,康熙十五年成为内阁学士,兼任礼部侍郎,充任经筵讲官。康熙二十三年管户部钱粮,清正廉洁整饬钱粮账目卓有成效,在维护钱币稳定方面颇有建树,是个不可多得的能臣干吏。 明珠之所以势大,是因为他是满洲权贵,其政绩公心是远远比不上陈廷敬。陈廷敬是早期的南书房大臣,科举出身持身方正,和高士奇这种靠明珠举荐又没有科举成绩且贪婪索贿的人合不来,加上他给康熙讲史书的时候认为储君继位有利于权力交接平稳过渡,又和明珠一伙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被认为是太子党。 一听到他的名字,想到如今两党争斗日渐激烈,八阿哥又是大阿哥的拥趸,九阿哥和十阿哥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圈套”。 十阿哥看看九阿哥,又看看八阿哥,就说:“原来是陈廷敬,这老儿不是一向清正廉洁吗?当初汗阿玛初登大宝,找他要户部的银子,他苦口婆心给汗阿玛解释户部的银子不能用于享乐,直到现在汗阿玛都夸他执掌户部有功,他侄儿哪来的钱买古书?” 八阿哥笑起来:“或许是家里有积蓄。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哥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说这事儿的,而是听郭络罗家的人说想拜见九弟,回头九弟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哥哥带你出去见见,把他们的消息带给娘娘,也好抚慰娘娘思念亲人的心情。” 九阿哥说:“多谢八哥想着弟弟,这是弟弟不打算见他们。” 八阿哥很惊讶:“不见?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不想见罢了。咱们兄弟还是要以读书为上,别的事儿弟弟也不想管。” 八阿哥看看十阿哥,十阿哥和九阿哥一个鼻孔里出气:“就是,咱们还是要多读书。” 第473章 两个上课睡觉天天被汗阿玛骂的人突然爱学习了? 八阿哥就知道这里面有些事儿是自己不知道的,小时候大家是无话不谈的,可见这一两年自己和这两个弟弟渐行渐远了。他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学,明日我和你们一起去读书。” 十阿哥问:“八哥不去给大哥帮忙了吗?” 八阿哥说:“大哥那边的人手多的是,不差我一个。明儿一起读书吧。对了,刚才听说十一弟不舒服了,现在怎么样了?” 九阿哥说:“多谢八哥的关心,好多了。” 三人坐着说了半天的话,八阿哥走的时候还掏心掏肺的跟九阿哥说:“九弟,就是外家糟心也要看着点,更要拉扯一些,在外人看来彼此都是一体的,不可不管,而且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冷心冷肺没人情味。” 九阿哥笑了笑,和十阿哥一起送走八阿哥。三人在九阿哥门前寒暄的时候,四阿哥黑着脸回来了,看的出来心情不好。 八阿哥先请安,九阿哥和十阿哥跟上。四阿哥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哼了一声,就说:“天冷,别站太久,回去吧。” 九阿哥那糊涂劲儿上来了,刚想嚷嚷被十阿哥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十阿哥说:“听四哥的,我们这就回去。”跟八阿哥说:“八哥,不送了。”十阿哥拉着九阿哥转身回去了,八阿哥看了他们的背影,随后笑着问四阿哥:“四哥,今儿心情不好?” 四阿哥听到这问题眉头紧皱:“吏部啊!一窝子硕鼠!气死我了。” 八阿哥说:“原来是公事,弟弟还以为是私事呢,走走走,到弟弟院子里一起吃饭,如今天冷,吃点热锅子暖一暖。” 四阿哥跟苏培盛说:“回去跟福晋说一声,就说爷在八弟院子里呢,让她别担心,等一会就回去了。” 苏培盛应了一声,回去跟四福晋报告。 四福晋听了点点头,对着苏培盛摆摆手:“就说我知道了。” 她身边坐着云纱,云纱因为年纪大了被尊称云姑姑,这会陪着四福晋说话。听了苏培盛的话,就跟四福晋说:“您让人做几个菜送去,就说给四爷八爷添菜了。” 四福晋这人情世故一大半是在宫里学的,从德妃身上学的最多,立即跟身边的宫女说:“拿银子去,让他们用心做。” 云纱就拦着:“福晋,不必给银子,派人去说明白,就说这是给四爷和八爷的菜,他们肯定用心伺候,一点银子都不用打赏。” 四福晋问:“为什么?” 云纱小声的说:“您只知道御膳房奉承德妃娘娘,为什么德妃两年还大肆打赏?” 四福晋平时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了想,问到:“堵人家的说,担心有人说多吃多拿?” 云纱点头:“是这个道理,要是御膳房是一家独大,她也不用如此做派,这么做是给人看的,这是给谁看的?” “给谁?诸位娘娘?” “给良贵人,或者是给惠妃看的。更多是给御膳房里面另一股子人看的。” 云纱小声的问四福晋:“良贵人是何出身?” 四福晋说:“听说是辛者库出身。” “辛者库是什么?” “是有罪被罚的人。” 云纱笑着说:“话这么说也对,但是管着这些罪人的不一定是有罪的人。辛者库分上辛者库和下辛者库,上辛者库是伺候皇家的,在宫里做活。下辛者库是伺候王府的,在王府听差。说白了是包衣的一种,都被内务府管辖。奴婢再问您,良贵人姓什么?” “姓卫啊!”这是谁都知道的。 云纱说:“这是汉姓,她祖上是老满洲了,太宗坐朝的时候,也就是天聪年间进入了辛者库做管领,老姓是觉禅氏,后来在世世代代在辛者库做管领,还世代在御膳房做主管,德妃的祖上也是御膳房主管,您说这缘份深不深?” 这不是缘份深,是怨愤深啊! 四福晋小声问:“所以,这御膳房……” 云纱点头:“是啊,良贵人家里世代是膳房主管,如今良贵人的阿玛阿布鼐就是主管。可是德妃娘家后来从膳房脱身进入了内务府三旗包衣护军营,膳房的势力全靠德妃在宫里撑着,两方不说井水不犯河水吧,也是相看相厌。 所以德妃就一直护着她那一脉的人,求上门给办事儿,每次要东要西打赏丰厚,其他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赏钱见者有份,拿了手软,良贵人撑不起事儿,关键时候还是要靠德妃,为了这些阿布鼐也只能坐看德妃这一脉在御膳房壮大。 今儿这菜,是四爷和八爷一起吃的,御膳房是哪个都不敢出错,不用银子就能让这些人颠颠的把饭菜送来。” 四福晋点点头,表示又多知道了一些。和这些宫里的老人聊天就是收获多,怪不得额娘说多和这些人聊聊。 这是御膳房开始往阿哥所送饭,饭菜送到了九阿哥的院子里,九阿哥打开看了看:“又是温不拉叽的!” 御膳房的人弯腰小声的解释:“如今天冷,下面已经放了炭火了,尽量走的快些,还是这样了,您今儿先用膳,明日后日多放些碳,保准让爷吃上热乎的。” 九阿哥冷笑一声,他身边的太监就开腔骂,但是御膳房来送饭的只陪笑,骂的越狠请罪越勤,但是绝口不提换热的来。 十阿哥看看自己的饭菜,因为守孝都是素的,对九阿哥的太监说:“罢了,别吵了,让他走吧。” 第474章 这送菜的太监立即磕头退下了。 九阿哥很生气:“看人下菜碟的东西!” 说完看着十阿哥清汤寡水的饭菜更生气了:“这些奴才!” 十阿哥说:“罢了,我没说什么呢,九哥别生气。” 贵妃在的时候,十阿哥生活处处养尊处优,如今贵妃不在了,也不能说各处怠慢,却感受到处处不如以往。 十阿哥说:“弟弟想明白了,想过好日子,还是要出人头地。” 九阿哥没说话。 十阿哥一边吃饭一边说:“还是要去找九妹。” 九阿哥的眉头皱着。 十阿哥说:“有些事儿不会因为弟弟我年纪小就不会发生。” “你这话什么意思?” 十阿哥说:“八哥今儿来,是什么意思?明索之争都发生在你跟前了,我觉得今儿是想用郭络罗家来拉你下水,我为贵妃之子,这宫里除了太子就我出身高,我躲的过去吗?” 九阿哥问:“你想躲到胖丫头那里?不行不行,和她来往没什么,但是有些事儿不能沾她,要不然到最后洗不了勾结藩王的罪名,我的想法是不如自污。” “自污不管用呢?” 九阿哥没说法。 十阿哥说:“咱们是兄弟,都是一个阿玛,难道日常见面不说话不打招?勾结藩王?咱们不谋大位,勾结藩王干嘛?这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胜王败寇罢了。明儿一早,我去找九妹妹,你不用去了。” “你都去了哥哥岂能做胆小鬼?这事算上哥哥!” 第二日海棠射箭后去背书,天亮后就听见外面九阿哥嚷嚷。 海棠出门一看,老九老十在门前站着呢。 海棠惊讶的问:“你们没去上学?”这是逃课了?还逃的这么明目张胆? 十阿哥说:“九妹,有事找你,十万火急,进去说。” 还是昨天的桌子边,九阿哥啃着点心看着十阿哥把昨日的事儿说了,他发现这憨货挺能说的,有种自我怀疑:是不是我才是最憨的那个?一直自认为在照顾弟弟,其实是弟弟在照顾我? 海棠坐在他们对面不停的点头,表示明白了。 十阿哥就说:“……你不在家,你不知道,如今朝廷里面非索既明,就怕到时候学里也是如此,哥哥要早做打算。” “哦,我听出来了,你们是想两不沾。” “对!” “这简单啊,让汗阿玛罩着你们啊。” 这话一说,九阿哥和十阿哥凝重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哭笑不得。 九阿哥问:“胖丫头,你不知道我和你十哥不招汗阿玛喜欢吗?” 十阿哥说:“每次见面都骂我们!从‘不争气的’‘丢人现眼的’到‘这谁啊,怎么在朕家啊’!你听听,这是恨不得我们俩没出生。” 九阿哥说:“此路不通啊!” “我是说,如果你们俩表现的有用呢?” 哥俩对视了一眼,这倒是个办法。 十阿哥说:“你这话说的也没错,但是前面哥哥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能用的招儿都用了,我们俩怎么才能显得我们有用。” “你们假如为国敛财呢?你们想想,你们是钱袋子上的钥匙,他们争的再多有两样不能碰,兵和钱。七哥在兵部,所以日子很轻松,你们也是和钱有关系,汗阿玛会不管你们吗?” 哥俩再次对视了一眼,十阿哥问:“我们不会啊!” 这是真不会!一点都没谦虚。 九阿哥说:“内务府这样的人多的是,用不上我们啊。” 海棠这下坐直了,得意的说:“这时候你们就需要我点拨你们了。为国敛财有两个方向,其一是盘剥百姓,然而百姓都这样了,对着他们盘剥就是石头上刮油,我是不忍心,我也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其二就是从周边刮油,比如说准噶尔部,他们的人很喜欢丝绸瓷器,往北往西他们都有门路,或者是南方口岸,也能敛财。你们知道佟家是怎么发家的吗?” 九阿哥和十阿哥知道,当年佟家假借走商来往于关内关外,是明朝和满洲的双面探子。 刺探周围,临阵决断,不断的调整方向顺便弄银子回来,有皇子坐镇,賺钱的时候还能有各种布局。九阿哥就说:“这事儿也真的只有咱们兄弟可以干。” 海棠说:“明年无论是不是杀掉噶尔丹,准噶尔部都很难撼动,最好的结局是两家罢兵,然而准噶尔部两代大汗都不是那省油的灯,杀了噶尔丹还有策妄阿拉布坦,十年二十年后,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既然如此不如学学太宗针对前明砍而不伐,顺便收集更西和更北的消息,就是将来远交近攻也能知道交往的那群人是什么德性。” 十阿哥说:“哎呦妹妹,你能成郡王是有原因的。” 海棠得意的挑眉,站起来说:“走吧,我带你们去找汗阿玛,然后向他举荐你们。” 哥俩赶紧站起来,三人出门来到了乾清宫,康熙正和外地来述职的官员说话,等了一会才见到了康熙。 康熙看到海棠笑着问:“这几日玩的如何?”看到九阿哥和十阿哥慢慢的蹭到妹妹身后站好,瞬间变了脸色:“学堂的凳子是钉板是吧?朕没记错,你们这会是不是在学堂里读书?” 九阿哥伸手在妹妹背后用指头捅了捅。 海棠立即站在康熙身边,笑着说:“今儿有事儿要和您商量,顺便给两个哥哥争取一个学堂外学习的机会。” 第475章 “哦?朕就听听你给这两个没出息的哥哥讨什么差事,就给你们一刻钟,不能再多了,说吧,朕听着呢。” 海棠把自己的计划给康熙讲了讲,重点是“如何蚕食准噶尔部”。 康熙一直听下去,九阿哥看了看乾清宫的铜漏,这就过去两个一刻钟了。 海棠讲了大半个时辰,康熙把自己的茶碗给了海棠,看她一口干了,就说:“你这也是个办法。” 海棠说:“与此同时还能增加赋税,天下土地年年耕种,收的只有那么多,而官员众多,加上乡绅盘剥,从百姓身上收不上来更多的税了,而且各地频频有灾,您每次都豁免了受灾省份的赋税,此消彼长,国库空虚,而河道衙门又是个吞金兽,长此以往怎么办?加上天下人口慢慢变多,土地没多人口却多了,赋税又没有减轻,往后该如何?长此以往下去会有人祸。 儿臣盼着让您做个名垂千古的圣君,而圣君则要教化天下百姓,如果国库有钱令各地兴建学堂,分男女校舍,令幼童有书读,这难道不是教化之功?当然了,这要花钱,还不是一笔小数。” 教化天下百姓! 海棠画的这个饼康熙很向往。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到那时候,天下才是真的民心所向,咱们家的社稷才真的稳了。” 随后叹气:“也不知道朕有没有机会去实现,罢了,这太远了,先顾着眼下吧,国库确实是年年空虚,急需开辟另外的赋税收入,你说的这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他坐下后看看这两个儿子,九阿哥和十阿哥努力站直,争取让自己显得靠谱一些。 康熙叹口气,眼前这两只看着就眼睛疼,他转头问海棠:“你觉得你这两个哥哥能行?” “谁都不是生而知之,做事更不是一蹴而就,他们是最合适的阿哥,您不妨多教他们一些。” 康熙看着这两人真不靠谱,然而还是说:“既然是你们妹妹推荐了你们,朕先给你们个机会,不行就滚蛋吧。” 两人赶紧谢康熙,又喜滋滋的谢了妹妹。 康熙说:“你们上午读书,下午去理藩院,朕回头叫雅布来,交代他怎么带你们,多用心,再犯那乱七八糟的错,朕忍不住了还是让你们滚蛋!” 两人眉飞色舞昂着脑袋答应了,向康熙保证的时候胸腹挺的很高,这得意的傻样让康熙忍不住摇头。 第177章 染小恙 康熙就不信这一对草包能把事儿给做好了,但是海棠相信他们,趁着他们尚且愿意动弹一下给他们个机会,毕竟孩子们相亲相爱是难得的好事儿。 康熙随后打发老九和老十:“回去读书吧,多读书总是有好处的,别到最后机会到手了,却因为肚子里空的没二两墨水办不好差事被人家给夺了,那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做悔之晚矣。而且也不能做那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油的货色,有什么好差事嚷嚷的到处都是,学着点谦逊!” 老九和老十不住的点头,这两货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挥手:“滚滚滚。” 哥俩飞快的滚了。 康熙这阵子忙,好几天没和海棠说话了,就问她:“你今儿忙吗?” 海棠摇头,康熙就说:“那好,陪着朕见见那些老臣吧。” 九阿哥出来后拉着自己的太监嘱咐:“爷如今是有差事的人了,回去缓缓的跟娘娘说,再跟公主说,让公主劝着点娘娘们,别张扬的到处都是,自家人高兴就够了,顺便等会派人跟五哥说一声。” 宜妃和郭贵人自然高兴,宜妃就说:“罢了罢了,到眼下这局面我是看出来了,德妃到底是比我强,我和她比是比不过了,我去她跟前坐会,不能当不知道。 午饭前德妃把宜妃送出永和宫后就板着脸歪在炕上发呆。 因为宜妃在这里坐了半天,两深宫妇人能聊的也就是衣服料子金银首饰,十分没所意思,所以德妃早早的把儿媳妇打发回去了,这会跟前没人陪着,双喜就叫了桂枝来。 桂枝把宫女们遣散悄悄爬到德妃身边问:“额娘,您的老对头今儿来陪您说笑,姿态都放低了,您还不高兴啊?” 德妃用眼角看了一下桂枝:“她那人才不配被称为老对手呢。”宜妃缺脑子,拿她当对手能让佟皇后在地下笑掉大牙。 桂枝就搂着德妃和她挤着枕在同一个大靠枕上:“呦,以前的宠妃您都不放在眼里了,额娘真大气!” 德妃哼了一下:“她是宠妃不假,你额娘当年也风光过的,要不然能养你们几个冤孽?论养你么这些小崽子的数量,她们姐妹加起来都不如我!当年年轻,倒是不明显,越是往后越是能看出高低来,我的儿女好歹能有四处王府,她那边顶到天也就三处王府,不能再多了。” “那您怎么不高兴?是因为姐姐推荐了九哥十哥没推荐六哥?” “这倒不是,额娘又不是那是非不分的人,你姐姐和你四哥把架子撑起来了,你六哥和十四晚点出头才是好事儿,也不能天下好事儿都被咱们占了。”老六如今再冒头,前面几个当差的阿哥加上海棠,兄妹三个绝对实力雄厚,太子和大阿哥就不会再放任不管。所以老六在书房接着混日子也挺好的。 桂枝问:“那为什么不高兴?” “我是担心你姐姐树大招风啊。” 桂枝了然的点头:“您这会就想着若无远虑必有近忧是不是?” 第476章 德妃点点头:“是啊!拉扯兄弟姐妹不该是你姐姐做的事儿,这是太子该做的。大阿哥不一直说自己是长子吗?他也该提。你姐姐前面有一串的哥哥姐姐,后面有一串的弟弟妹妹,无论是从前还是从后数,都轮不到她出头。” “您就跟她说说啊。” 德妃摇头:“你姐姐办的事儿我不敢轻易过问,更不敢在一边胡乱指点,一来是我不懂,二来是传到你汗阿玛那里,我就是那不安分的人。 早先你哥哥们读书他就不许后宫妇人多过问,更不许妇人插手阿哥的教养,最起码后宫的娘娘不能明着做,阿哥们偶尔也会听。但是有些事儿不能端上明面,我劝你姐姐的话到了他耳朵里,回头就是是非。” 桂枝点点头,又接着说:“可是事儿都办过了,您就是发愁也没办法啊。” 德妃叹口气:“是啊!”随后看看挤到自己怀里的桂枝,就问:“你今儿书读了多少了?” “哎呦额娘,不要问嘛,让枝枝再抱您一会,等会去读。” 德妃也没催着她去,搂着她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当年想读书被我祖母在身上打了几巴掌,现在就是个睁眼瞎。现在就是想学也学不会了,年纪大了,什么都记不住了。” 桂枝搂着她说:“没事儿,我们都认字,枝枝认识很多字,不是睁眼瞎。”够用了,别再逼这人家学习啦! “你这不求上进的样子真让我着急。” “您刚才还说好事儿不能全部让咱们占了,你养了这么多孩子,个个都好,岂不是让人妒忌,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她们就不会妒忌您了。” “是啊,她们是不会妒忌我,但是她们会笑话我,都会说‘看啊,德妃快被她闺女气死了’,是不是?” “哪有,她们不知道额娘是很爱枝枝的。” “你就是嘴甜会哄人,罢了罢了,今儿不让你读书了。” “额娘怎么突然开恩了?” “你不是刚说了额娘爱你吗?爱你就放你半天假。” “这里面肯定有缘故的,说说嘛。” 德妃搂着她慢慢的说:“好多年前我做过一个梦,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本来忘的干净却就突然想起来就觉得这梦有点奇怪,这会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当年做梦的时候还没你呢,那时候你六哥生了场大病,就是出花……”德妃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说:“如今想想,似乎这梦有点东西。” “梦什么了?” “梦见你六哥没了,梦里我快哭死了,我心情不好,佟皇后又没了,你四哥回来和我天天闹别扭,你九姐姐体弱多病,把太后折腾的昼夜颠倒日夜不宁,和现在的十一阿哥差不多。后来就生了你,你也没养住,六七岁上和你六哥差不多大,也没了。我难受的躺了半年没缓过来,生了一场大病还要照顾十四,十四又是个调皮的,和你四哥对着干,我是顾不得你四哥,毕竟十四年纪小啊。” “后来呢?” 德妃突然哭起来:“梦里后来你九姐没了,我一着急醒了。我梦里你九姐嫁到了佟家,我当时不乐意却不敢说话。原本是太后说她体弱要留在京城才行,你汗阿玛不同意,说是公主们都是嫁到草原上的,她也要去。太后就闹,最后你汗阿玛没法子,就说许配到佟家,佟家的门第高,也能照顾她。我那时候觉得佟家不是什么好人家,我和佟皇后关系就不好,他们怎么可能对我闺女好,可是也不敢多说话,我就怕我这面说不行,你汗阿玛转脸把她送草原上去,结果年纪轻轻就没了!” “你这是做梦而已啊!我姐姐现在好着呢。”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就梦到你和十四了啊!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不过做梦就解释的通了,梦境向来是光怪陆离。 桂枝就说:“这说明我们注定了就是您的孩子啊,咱们这是天定的缘份呢。” “嗯,你这么说我心里确实高兴。可惜了你七姐姐,要是活着这会我要和内务府撕扯她的嫁妆了,更是让你四哥六哥满世界给她淘换东西,要知道她比你九姐姐还要大,这会肯定许配人家了。” 为了安慰德妃,桂枝就出主意:“要不然咱们今年年底就给七姐姐多烧些纸扎祭品,好歹也是咱们的一份心啊。” 德妃本就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说辞,于是立即说:“对对对,让你四哥去蓟县黄花山祭你七姐……”这话没说完泪水跟决堤一样,随后立即说:“罢了罢了,算了吧。” “为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不做不错,黄花山葬着你那么多哥哥姐姐,你四哥既然去了,祭一个是祭,祭全部也是祭,更何况当时都是朱漆小棺葬下去,坟头都没有一个,更别提碑了,甚至是旁边种树都不行,他去哪儿找你七姐啊。” “那就没人知道吗?” “有,内务府有葬位歌和葬位图,靠那些找地方是找不到准确位置的,算了算了。” 德妃的心情彻底不好了,桂枝以为她半天就缓过来了,没想到晚上就说身上难受,第二天就发热卧床。 德妃的身体一向好,她病了之后,六阿哥和十四就请假守着她,四阿哥也没去衙门,加上海棠和桂枝姐妹俩,兄弟姐妹给德妃请安后留四福晋在寝宫侍奉就出来聚在一起商量。 第477章 桂枝就把昨日的事儿说了,很自责的说:“这都怪我,我要是不招着她说那么多,也不会这样。” 海棠说:“说到底是她想七姐了,七姐以前的小衣服还在吗?要不然给她立个衣冠冢,安慰一下额娘。” “不行!”四阿哥反对,“这种事儿少做,不是汗阿玛主动开口,你我谁都不许做,更不许提。这种事儿要是弄不好就往魇镇去了,这是千万不能沾的,一旦有人弄出来就血雨腥风,你们谁都不许忘这方面掺和知道吗?” 连十四这淘气包都知道当初汉武帝时候的巫蛊之祸,面对着四阿哥的疾言厉色,十四这时候一句话都不敢顶。 那种“画个圈圈诅咒你”“扎小人”“踩小人”这样的说法在海棠看来不可理喻且好笑,对于哥哥弟弟这种如临大敌的姿态,也能理解,这种立即是从汉朝巫蛊之祸得来的,却没有切肤之痛。 所以海棠也老老实实的在一边听着,既然风险太大,她就不会做。 这话让六阿哥惊悚,赶紧转话题:“哪现在怎么办?额娘这是心病,总要有个疏解的法子。” 四阿哥说:“慢慢熬吧,这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十四听他说熬着,就很着急,病着总不是好事儿,他说:“要不让姐姐请额娘去王府玩几天?我就是出去玩玩心情就会好。” 你当额娘和你是一样? 哥哥姐姐对他的提议都没搭理。 六阿哥突然有个主意:“要不然让额娘收个干女儿?” 四阿哥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自己有四个弟弟妹妹都够头疼的了,如果是那些低位嫔妃的女儿养在额娘跟前,这也是亲妹妹,多操一份心也行,但是外八路不知道从哪儿闹出的女孩叫自己四哥,想想都接受不了。 四阿哥反对:“不行,认个干女儿是就是认下一门干亲,伯王家的女孩那么少,从叔王家已经抱来大姐姐了,就是其他宗室女,将来也麻烦着呢。何必为了李逵闹个李鬼出来?而且额娘的干女儿算不算汗阿玛的干女儿,出嫁的时候要不要嫁到草原上去?” 六阿哥想了想,这也确实都是事儿。又说:“你院子里的那个宋格格不是有身孕了吗?如果生个女孩,你送来给额娘养啊!” 四阿哥觉得这主意不错。 男孩就算了,庶出长子养到额娘跟前不是好事儿,女孩可以。 他站起来:“我去跟额娘说,先把人哄高兴了。” 谁知道德妃一听就摇头,她这是为了不下儿媳妇的面子,这孩子将来怎么养是四福晋说了算的。当婆婆就要有当婆婆的自觉,别什么事儿都插手,更不要因为自己高兴乐意就给下面那些侧福晋侍妾格格们撑腰。 她摇头说:“别送来,我不养,我刚把十四送出去还想歇几年呢,你们以为养孩子是轻松的?你们几家的孩子我都不想养,但是前不久你们汗阿玛跟我说棠儿没个得力的人帮衬,让我照顾她的孩子,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我应了,我也只养她的孩子,别的孙子孙女是有心无力,别送来了。” 就在德妃拒绝他们的时候,外面的娘娘们排着队来探望,先是章嫔带着永和宫的宫妃进来磕头请安陪着说话,这里面也有一些年轻的嫔妃,皇子们在这里着实不方便,四阿哥只能带着弟弟们回阿哥所。 永和宫这边的人退下,惠妃带着钟粹宫不少嫔妃就到了永和宫,海棠和桂枝四福晋侍奉在左右,接了惠妃进来,惠妃为了表示亲热坐在德妃的床前,钟粹宫的嫔妃或坐在凳子上或站在一边,各个都是一副关心的模样。 目前德妃是宫里隐形地位最高的那个,很多人心里都在想,皇后贵妃都没了,是不是这个隐形的贵妃也要噶? 连康熙都止不住犯嘀咕,把还没回阿哥所的三位皇子给叫去问话了。三个儿子只能说这是小恙,康熙不敢掉以轻心,嘱咐他们多伺候,叫了太医院的人来问德妃的病情。 永和宫那边德妃强撑着精神对惠妃说:“就是偶感风寒罢了,多谢你们关心。” 惠妃看德妃精神头欠缺,但是面色还好,嘴上说着“这就好,多养养就养回来了”,可是表情动作和肢体语言都透出一种“好可惜”的意思。 大家都是宫里的人,都是宫斗的胜利者,谁不了解谁啊! 德妃那因为早夭女儿而悲伤难受的心情瞬间被昂扬斗志替代:怎么?我活着你很失望? 关键不止是惠妃这样,荣妃也是这样,连领着延禧宫众人前来的佟妃更是这样,别人还在嘴上说几句客气话,佟妃的客气话说的勉强,表情失望的快掩饰不下去了。 德妃心里冷笑:想看我笑话,等着吧! 第178章 抒己见 然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德妃满心斗志盼着自己健康起来,无奈痊愈也要有个过程,躺了两天恢复了一些,太医的嘱咐还是要卧床静卧。 德妃就着急,跟海棠说:“我不能让那起子人得意了,我要起来,把宫里开支的账本给我,我要驳几条花钱的事儿让她们知道谁说了算。” “哎呦,额娘,先不着急,不急啊!” “怎么能不急?”德妃哼了一声,这时候四福晋端着药进来,她的宫女赶紧打起帘子,德妃就从缝隙里看到桂枝坐在外面吃的满嘴点心渣。 帘子随后放下,四福晋进来把托盘放到一边:“额娘,该喝药了。” 第478章 德妃就拍了拍胸口:“端来吧,桂枝那丫头吃什么呢?我早晚被桂枝这丫头气死,她都没看到她额娘在床上躺着吗?”说完问海棠:“她这几日读书了吗?” 海棠摇摇头,赶紧替妹妹说话:“她年纪也不大,小孩子本来就饿的快,多吃几口也没什么,而且这几日她也围着您转来转去,就一会不在,您在这里说东说西,怎么想的?那是亲闺女,您自己生的,怎么就这么嫌弃她?额娘我要说您,您这是小心眼啊!这可要不得啊!” 德妃深呼吸几下:“唉,我这不是心情不好吗?我以为十四会让我没法子,没想到我命中的大劫是桂枝!” 四福晋把药捧着递给德妃:“额娘,喝药吧,这是今儿改了方后的第一剂,看看效果怎么样。” 海棠坐床边看着德妃慢慢把药喝下去,这时候听到外面有静鞭在响,就站起来往外走,对宫女说:“派人问问是不是汗阿玛驾临了?” 宫女应了一声出去,和一个来报信的小太监走了对面,小太监说:“赵爷爷让小的跟姐姐们说,皇上驾到,请娘娘格格迎驾。” 宫女们慌忙给德妃找衣服梳头,四福晋还要回避,桂枝听到康熙要来,一嘴的面果子没咽下去差点噎着自己,她赶紧拍掉自己身上的点心渣子,又慌忙灌了几杯水把嘴里没吃完的给冲下去。 康熙到的时候,海棠和桂枝一左一右扶着德妃已经到院子里等着了。 康熙扶起德妃看了看,见她面色还好,中气十足,不像是得了大病,就说:“朕看了太医院的脉案,今儿特意来看看你。” 德妃就说:“让您操心了,臣妾这是受了风寒,不碍事。” 康熙刚要说话,一边低着头跟鹌鹑一样的桂枝突然:“嗝儿~” 这下所有人都看着她,桂枝超级紧张,频繁的:“嗝儿~嗝儿~” 海棠立即说:“汗阿玛,额娘,先进去坐。” 康熙看看桂枝先一步进了屋子,德妃黑着脸看桂枝,桂枝快哭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海棠推了一下德妃,扶着她进去了。 都不需要吩咐,宫女们赶紧端茶来让桂枝压一压。 康熙坐下后跟德妃说:“坐吧。” 德妃才在海棠的搀扶下坐着了。 康熙关心了几句德妃的饮食,给了一堆赏赐,就跟德妃说:“你这次病了,几个孩子都担心。朕召见几个儿子,个个都为了这病情惶恐,依着朕说,你往日身体好,突然有恙也真是吓着他们了,老四有差事,老六和老十四要读书,就棠儿闲着,不如让她去给你在寺中上香去吧,也好求个心安。” 德妃看看海棠,海棠就知道这是有事儿交代自己去办,立即俯首领命:“是!儿臣明日就去。” 桂枝从外面进来,悄悄的站在了海棠身后,往海棠的背后挪了挪,只要她看不见康熙,她就默认康熙看不到她。 康熙看她躲在姐姐身后也没管她,就跟德妃说:“你明日让乌雅家的人来给你请安,陪着你说说话,放宽心早点把病养好,如今要过年了,宫里事多,你还要把事儿给担起来。” 德妃才不会推辞呢,她立即说:“是,臣妾这不是大碍,养上两二天就好了,这几日也听了各处管事的来报,过年的事儿误不了。” 康熙满意的点头。 海棠就觉得额娘很像是被领导口头夸了就鸡血上头发誓报效公司的小领导,这场景不忍直视,简直了! 她心里一边在想着这么比喻合不合理,一边和宫女到了康熙和德妃跟前,从托盘里把茶盏端出来放到了康熙和德妃跟前。 康熙把茶盏端起来问德妃:“老六明年成亲,各处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能有什么准备啊,又没有府邸,就那么个小院换些家具被褥就够了。 德妃就说:“各处都差不多了,只有喜服没做完,臣妾前几日问了,说是他们哥俩的喜服再有两个月就做好了。” 康熙点头,把茶盏放下:“你歇着吧,朕前面还有事儿,回头再来看你。” 德妃赶紧说:“棠儿,送送你汗阿玛。”随后带着桂枝送康熙到门口,看着一群人出去了。 德妃叹口气,心情很不好,这真是一句多余的话没得说,一会都不愿意多坐。 桂枝乖巧的扶着德妃回了卧室,心里面正想着待会儿怎么跟额娘解释刚才打嗝的事儿,就听见德妃叹了口气。 她把宫女打发出去之后拉着桂枝的手说:“看见了吧?额娘眼下恩宠没了,和你汗阿玛情谊淡薄,这会儿想要在这个后宫里安身立命,我问你,靠些什么?” 桂枝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德妃这一说,她就沉默不语。 德妃就说:“你别总觉得我逼着你干这个干那个,你脑子聪明常常敷衍我,我当娘的心肠软,你撒撒娇闹一闹也只能由着你,这日子咱们对付着过去了。 可你将来怎么办?爹再好娘再好,兄弟姐妹也都好,可你离得远,真有了事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你自己立得住,才能把日子过得下去。就算是没什么大事儿,这软刀子一天一天的刮着你,你一天天老去,年轻的时候没点积累,年老的时候可怎么办?” 桂枝沉默不语。 四福晋在门外问:“额娘?” 德妃立即说:“好孩子进来吧,帮我把衣裳换了,让我躺一会儿,这会儿觉得头重脚轻。” 第479章 这么迎一次真的能把病人折腾的去半条命。 外面海棠送康熙出了永和宫大门,康熙没上车,和海棠在宫巷里面慢慢的散步。高墙之中的气流吹到两个人身上,寒风入骨带来凛冽的冬意。 康熙就说:“前明年间,二宝太监出洋,后来沿海地方百姓与外洋沟通获的财富的事儿你知道吗?” 海棠点头:“当然知道啊。” “前明年间,国库空虚,张居正变法延续国运,其中一条鞭法最为重要,你可知道?” 一条鞭法最要紧的一步就是重新丈量天下田亩,查出比弘治年间天下多出二百万倾土地的事实,也查出当时地主豪强疯狂兼并隐瞒土地。同时对江南和沿海的商户征税,使得明朝在张居正变法的时候国库充实。 “大名鼎鼎的一条鞭法儿臣怎么能不知道呢。在儿臣看来,明朝灭亡与咱们无关,与百姓无关,是那些官僚宦官和各地的地主豪强灭了明朝。 给朱明挖坟的就是这些人,给他们打棺材的是党争是吏治腐败,给他们下葬的人是闯王!当初要是铁腕整顿吏治,也不会有人侵吞国帑,要是将税收收入国库也不会欠了闯王俸禄,有俸禄的闯王也不会过不下去揭竿而起?说到底,这还是吏治与民生之事。” 康熙点头:“是啊,吏治何其艰难,治理官吏难啊!天下这么大,不能没有官儿,可是都是些贪官,不单单是眼下,唐宋元明都是那套学会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的想法,卖学问的收益就是盘剥民间,要不然谁会千里去做官啊。” 海棠就说:“可是大明最后的皇帝吊死在那颗歪脖子树上的时候哪个大臣跟随了?这群大臣只能共富贵,有几个愿意共患难的?儿臣的想法,既然是一场买卖,也别讲什么情分,就跟集市上那些做生意的一样,这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滚。 而且跟咱们做生意二心二意,想占尽咱们的便宜也别怪咱们下手狠,在彻底放开口岸之前,要让京城的爷们和江南的乡绅们知道,税收一两都不能少!谁跟少了户部的银子,宗室爷们宗人府大牢见!其他人等一旦核实证据确凿就法场见,让他们十八年后再托生成一条好汉! 从汉朝起,商人求庇于权贵,千百年未曾改变,将来不好说,一百年内商人还是权贵的附庸,无论他们的生意做的多大,就算是江南传说中的沈万二之流,不也是最后烟消云散了吗?等扫平了西北的准噶尔部,就能发现敌在四九城啊! 咱们饶了人家一分,就等于把刀递给了人家,前明就是最好的例子,天下有变,地主还是地主,不过是换了主子摇尾乞怜,他们吃饱喝足后还能接着往怀里扒拉。可咱们家能这么做吗?哪怕心甘情愿做奴才人家也不敢收留啊,到最后还是以死追随先祖,别无二路。” 康熙知道海棠杀气重,没想到她对宗室也有巨大的敌意,这是平时不知道的。康熙以为她和宗室的兄弟们关系好,没想到和自己是两个极端。 康熙是只要宗室老实,慢慢的交出权力,不介意在银钱方面对他们好一点,而海棠是既要他们的权力也要他们的银子。 这和她出面展现出来的软弱是不一样的。 他就问:“你为何和这些官员过不去?那些反贼都能饶了,他们怎么记不能饶了,不过是几个贪官而已。” “若说国运是一条大河,只见来处不见去处,百姓就是如水,而咱们不过是一叶扁舟,那些反贼是河底的石头。水如果多,托着舟轻松的越过石头,反贼自然就不足为惧。而贪官就是堤坝上的白蚁,河堤如果被他们蛀的千疮百孔,藏了大量的水在孔洞中,咱们怎么能轻易的越过石头,如果一路上河堤全坏了,河水冲破了河堤,河床露出来,哪里还有国运可言。 反贼不足为惧,说到底他们是百姓,是您治下的子民,而吃里扒外分裂疆域和损公肥私的才是大敌。” 康熙就说:“按照你的说法,是要杀一批换一批,可是换上来的还是贪官啊!没把根上的事儿解决了啊。” “下围棋都是要料敌于先,有经验的人都是准备好先手。吏治也是,如果有大量寒门子弟入了官场呢?我前几天跟您说,教化天下多办学堂,多储备候补官员,为了避免抱团,也要从别的途径选官,比如您现在让人支持的博学鸿儒科,还有武科举,将来把西洋的数学物理这些也加上,让那些贪官庸官知道,有人能随时将他们取而代之。 甚至有人为了取而代之会给这些人下套故意给贪官送钱,到时候这些人还敢再肆无忌惮的贪钱吗?此举也打破了高门把持科举的做法,也能减少对江南文人的依赖。” 康熙没说话,这主意相当大胆。 海棠接着说:“之所以对江南百般笼络,那群人还拿腔作调就是觉得离开他们这天下没人治理,不顾是待价而沽罢了,有一天他们发现他们手里捏着的东西卖不出去了,再看他们是一副什么嘴脸。 而且八旗官学早就创立了,挂靠在国子监,每年才二二百个学生,够干嘛?说难听点,明年战场上战死了一群记功的小吏,那些大头兵里面都找不出一个能提笔记战功的人。所以说到底,还是天下人才太少了,别说人才,庸才都没几个。” 康熙叹口气:“你的是意思还是要多办学,跟你聊聊果然有不一样的看法,下面那些人说的都是老调重弹。这些朕再好好想想。 第480章 朕今儿不是跟你聊这个的,又到年底了,您想个办法和乔老板见上一面,咱们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哦?” “你闹着让组建商队,商队今年跟着出去了,钱是賺了,然而下面的人是报喜不报忧,上次乔老板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些人别看都是跑船的伙计却个个一副官场派头,这些是咱们看不到的,还需要你跟乔老板聊聊。 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在彻底放开海禁之前要摸清楚该怎么收税,就要派出自己人去走一遍,走一遍还不行,要对这其中的利润彻底摸透才能有的放矢。朕实在是不想走明朝的老路,官员被沿海富商各地地主豪强裹挟,弄的国库空虚,最后就是激烈的党争!” 他说到党争的时候,海棠明显发现他的语气变了,考虑到朝中的明党和索党,海棠装没听懂,却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就放任两个哥哥这么肆无忌惮的争夺下去? 最终没鼓起勇气,海棠自己对自己的这种逃避行为很唾弃,在心里对着自己骂到:胆小鬼! 她说:“儿臣今儿回去想想,明天和朱尔哈岱见面,后天有具体的条陈交给您,请您定夺。” “嗯,回去吧,今儿多陪陪你额娘。” 海棠应了一声,看他上了轿子,目送仪仗走了才回来。 她急匆匆的进了德妃的寝宫,就怕刚才桂枝打嗝被德妃骂。 正好在门口遇到四福晋出来,海棠问:“嫂子,额娘骂枝枝了吗?” “没有……” 德妃在里面喊:“棠儿进来?” 四福晋说:“进去吧。” 海棠进去,看到桂枝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德妃开口:“我骂她干嘛?不就是打嗝了吗?她还不能在她亲老子跟前打嗝了?” 海棠眨巴眼睛:这态度变化的很快啊! 桂枝抬头看看德妃,再看看海棠,对着海棠无辜的眨巴了几下眼。 海棠:更不懂了! 好像妹妹每次释放信号自己都没解析出来,好捉急啊! 第179章 实在人 德妃大概是进入更年期了,她对桂枝的态度就很奇妙。一会催着她去好好的学习一会又觉得桂枝这孩子够可怜的,对桂枝的态度忽冷忽热。 桂枝送海棠出去的时候还说:“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她就是看着汗阿玛不管我觉得我不如你们,所以就怜惜我,可我就是个疲懒的,她又看不惯,就这么拧巴。” 海棠觉得无话可说,她奉行的行为准则就是别去说教,桂枝是个聪明孩子,不是那懵懂不自知的。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将来得到什么,这就足够了! 但是桂枝乐呵呵的,看上去很无所谓。在桂枝看来,老话说的好啊:宁肯跟着要饭的娘不能跟着当官的爹,娘是心软的,但是爹向来难心软。 海棠从永和宫出来只能先把这事儿放下,先出去把外面的事儿给整理一番。 海棠先去神武门,在神武门的城楼上召见了朱尔哈岱。 朱尔哈岱一溜烟的跑来禀告外面的事儿。 “咱们建的道观被人家发现了。” 海棠点点头,被人家发现根本不新鲜,毕竟京畿再大,一个个山头挨着找总能找到的。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后续有什么行动?” “是在京城的城门处跟随咱们送补给的车队发现的道观,里面虽然没关着人,但是弟兄们也是轮班上去守着的,向来是外松内紧。他们先装成信众,发现进不去后,又装成砍柴的老农送柴给道观,柴咱们是买了,人没让他们进去,如今这些人就每日一担柴送上去。” 海棠想了想:“你看着这些人老实吗?” “暂时看着是挺老实的,除了想窥视内里,并没有做出什么惹怒咱们的事儿来。” “汗阿玛让我见见乔老板,我在那些人的眼里该是软禁在道观里的,我怎么才能出来见到乔老板?” 朱尔哈岱想了想:“不如传出消息,就说勇宪郡王重挫噶尔丹,有大功,太后想拿此功勋换道观的那位爷年年回来过年。毕竟您今年有大功,皇上暂时没嘉奖您,这本身就不同寻常。” 朱尔哈岱说的是实话,海棠有了这次的胜仗,朝廷里面真的没有什么为她请功的声音。一来是海棠在朝廷里面没什么人,这就是杜富贵想让她笼络一群江南官员的原因,笼络了这些人可以串联一下给她请功。二来是海棠也巴不得大家都不说话,毕竟今年奖了,明年再有功劳怎么办?到时候封无可封,奖无可奖,那比现在都尴尬。 海棠点点头:“你这主意真的好啊!就这么办!就说太后心疼王府的老姐姐,和皇上用了半个月才商量通,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把消息给散播出去。” “这事儿要请示一下皇上,皇上点头了奴才才能做。” “嗯,我去找皇上说。” 康熙不太乐意,他抱着胳膊坐在书桌后面冷哼:“拿朕女儿的功劳换‘他’每年回京城软禁,哼!” “要不然儿臣没办法在京城和道观两头跑啊!这是权宜之计。” “你说的朕如何不懂?你觉得外面的人能信吗?” “太后要是逼迫的急了呢?你总要做个孝顺的皇帝啊!而且一个疑似余孽的女子生下的女儿又和一个外姓人生下的儿子,这血缘太远了,利用起来也很难有号召力,而太后和老福晋力保,无论他们信不信事情都发生了。” 第481章 这意思是说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就是他们不信,这也是结果。 康熙不想让这张牌废了,然而海棠确实是需要两边儿兼顾,就说:“罢了,就按你说的做吧。朕想留着你今年的功勋明年封你做亲王,先对外放出消息吧,误不了你明年的晋封。” 海棠笑着说:“儿臣明年必有斩获,些许小功儿臣不放在心上的。” 康熙就欣赏这孩子的这份自信,对她点点头,说;“这事儿朕知道了,你出去办事吧,若是事有不逮就不要强求。” 海棠看他有几分疲惫,就和他说笑了两句退下了。 康熙看着海棠从御书房出去,对着海棠消失的门口看了好一会。 他以往总是埋怨德妃没把海棠生成个阿哥,这时候再想,要这是个阿哥,只怕宫里的风浪更大!太子比起她来终究少了几分长远的目光,不是太子不好,是有比他更好的。 罢了罢了,就这么着吧。 第二日一辆密封的马车在众多骑兵的押送下进了城,随后送到简亲王府。 外面的人在王府见面绕着转了几日,花重金打听王府的事儿,但是出入王府的人嘴巴都严,这些人忙了几天毫无所获。 正好这时候乔老爷进京了。 这位乔老爷进京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王府对帐,次一些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在京城这里活动的同乡们拉拉关系。像是押一些南方的东西来北方卖也不过是顺手而已。 他们乔家在京城有小院子,也有几房下人在这里打扫院子,父子两个先去了自己家,随后就派人往金府递拜帖,府上的人收了拜帖,却说:“我们主人不在家,在王府呢,请乔老爷和乔大爷明日去王府吧。” 下人回来告诉乔老爷之后,乔老爷有些欣喜之色。 “那府上的人说的是他们家主人在王府?” 下人点了点头。 乔老爷表情松了很多:“知道了,明日备厚礼,让人带着账本,咱们去王府。” 第二天还是在去年那个偏远的院子里,雅尔将阿吊儿郎当的接见了乔家父子,乔家父子见到这里没有想见的人,暂时也不方便开口,两边开始对账。 乔老爷满口生意经,雅尔江阿听得很不耐烦,乔老爷的话没说完,他就直接打断:“别跟爷说了,爷听得头疼,你等着,爷给你叫个能听懂的人来。” 他转头跟王府的总管说:“去把我大侄叫来。” 他特意咬重了“大侄儿”的发音,心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在辈分上占占那丫头的便宜。 王府总管跟着做戏,一副为难的样子:“这……回头要是王爷和福晋问起来……” 雅尔江阿一副生气的模样:“你少在那里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大侄儿又没有出王府,王爷和福晋有什么可生气的。” “可是……” “再不去小心爷踹你!” 总管只能赶快离去,乔老爷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没过一会儿,海棠跟着总管进来了。 乔老爷赶快站起来,对着海棠上下打量。 眼前是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还有几分圆润,然而个子比前两年高很多,头上戴着莲花冠,手中拿着一柄拂尘,微笑着走了过来。 乔老爷赶快上前打招呼:“小金爷,好久没见了,您还好?” 少年道士眼中湿润,声音是处在变声期的那种沙哑:“好,好,就是这两年走了背运……” 总管在一边咳嗽了两声,海棠笑了笑,扶着乔老爷坐下:“您这两年可还好,看着你比以前显得苍老多了。乔家大哥也比以前添了些憔悴,最近两年生意可好?” 全须全尾地站在眼前,看着不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小脸白里透红,个子又长高那么多,也不算瘦。在乔老爷看来,这不算是受大罪。 他松了一口气,坐下和海棠寒暄。 “小老儿父子就是个苦命人,天南海北地上海里各处讨生活,我们那边儿日头毒辣,晒得久了就成这个样子。蒙您垂问,这两年生意还好,多谢王府照顾,在口岸进出也非常顺畅,各路关卡盘剥的也不太严重,到底是剩了点儿银子过年。” 说着就拿出其中一本账本,开始跟海棠讲这两年的收益。 雅尔江阿虽然没走,并且坐在正中间,但是看他的表情是一句话都没听懂。 海棠听懂了,频频点头,又不断的问乔老爷,在雅尔江阿听的头晕快要睡着的时候,俩人终于聊完了。 乔老爷就说:“粉瓷卖的最好,上次带出去十多套粉瓷荷花碗,卖出去天价,很多人为了弄到这一套碗,额外送了咱们好几车的香料,小老儿想着看能不能再让窑口那边多烧些粉瓷。” 粉彩瓷出现在康熙年间,因为康熙那种小清新的喜好,粉彩的图案大多是花蝶,蝠鹿等。除了白地粉彩,还有红绿黄加上胭脂红的金红彩。 此时粉彩在民间还没有大面积铺开,一般都是官窑烧制,所以出海的粉彩瓷几乎没有,乔老爷的商队带的这些瓷器都是独一份的。 海棠听了乔老爷的话就说:“做生意您比我经验老道,物以稀为贵的老话想来您是听说过的。” “就是听说过,所以才不敢带出去那么多,怕卖不上价,二十套三十套的数量想来窑口能拿的出来。” 海棠就说:“您带着三套就行了,挑那些更精细更漂亮的,宁精勿滥。那些金红彩你也带走一些,有人喜欢清新淡雅,也有人喜欢大红大绿,不妨为新颜色试一试行情。” 第482章 乔老爷没见过粉瓷里面的金红彩,皱着眉头,海棠看着王府总管问:“府上有没有?取来给乔老爷看看。” 总管赶紧出去,过了一会取了一只花瓶来,乔老爷一看,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紫色黄色蓝色白色恰到好处,小老二以为颜色烧制出来不好看,没想到如此雅致,若是都是这样的,带出去绝对能卖出高价。窑口能拿出多少?” 海棠低头想了想,考虑到海上风浪大,瓷器又易碎。就说:“二十套吧,可千万别卖便宜了。” 乔老爷把花瓶又送还到总管手上,高兴的说:“放心,小老儿做生意有经验,有这么漂亮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的出手。” 这时候外边帐房进来,将核对过的数目呈送到雅尔江阿跟前,雅尔江阿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这个时候接到账本问了一句:“算好了?” 低头一看,那个迷糊劲儿瞬间没了。 作为世子,他很没出息的觉得这真不是一笔小数! 雅尔江阿妒嫉的想:没想到这丫头挺有钱的呀!你上辈子是财神旁边的童女吗?财神爷怎么这么偏疼你!! 雅尔江阿故作镇定的把账本递给了海棠,“行了,待会儿入帐了吧。” 乔老爷就趁机说:“小老儿想在家中摆一桌陋席,请二位爷莅临。” 雅尔江阿摆摆手:“不必了,到年底王府忙。” 乔老爷看了看海棠,看海棠也没表现要去的意愿,只得应了一声。 海棠还有一个任务:“虽然不能去府上拜会,不过今日见面不妨多聊几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有话想请教乔老爷,我们家的那个商队您觉得如何?比上一支好了些吗?” 乔老爷点了点头:“这可比上一次的那些人好太多了。”说完看了看他儿子,因为乔老爷年纪大了,所以跟着跑船的是他儿子。 这位乔家大爷点了点头:“看得出来都是些穷苦出身,干活是愿意下力气的,别的都好,就是笨了些,实在是不够机灵。” 不够机灵?海棠低头想着怎么才是不够机灵。 这时候乔家大爷就说了:“上一批人是太机灵了,能看懂眉高眼低,就是偷懒耍滑打官腔,知道的是他们跑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的官老爷。 这一支就是太实在了,说他们不够机灵,是做事不够灵活,到底是见识少了些。卖东西,管事儿的说整盒卖,有那想散买的过来问,他们就不卖。 买卖上门了,要么糊弄着人家整着买回去与人分一分,要么先劝着人家稍微等一等,碰见另外一个可以合着买,再或者是高价散卖,他们都不往这方面想想,只知道整着卖。” 海棠了然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与这位乔家大爷聊了许久,把这些问题都记在心里,眼看着天黑了海棠又让人做了一桌酒席送来,陪着他们父子吃了顿饭,令人将这对父子送出王府。 天都黑了,老福晋打发人来叫海棠去她院子里休息,说是天黑了不放她回去,怕不安全。 海棠这个时候想把刚才的问题总结一下,也没有推辞,陪着老福晋说了会儿话就要了笔墨纸砚回客房把这些问题全部整理成册,打算第二天和康熙汇报。 乔老爷父子两个坐上马车,他儿子就说:“放心了吧?没见到人的时候一直惦记,如今看着还不错。” 乔老爷点了点头:“不亲眼看着我心里不放心。” 他儿子想了想说:“这事儿你就是多想了,这位爷就算是走了背运也是位爷,您刚才发现了没有,他在王府里面说的话很管用,平时那王府总管和管事们各个人五人六的,他说干嘛就干嘛,最后这顿饭没请示王府的主人就摆了,我瞧着比那王府世子说话都管用。就这样的人走了背运还有这威风,我实在是想象不到他能走什么背运。” 乔老爷刚才还在笑,这个时候面色凝重。 他儿子问:“您这是又想什么了?”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 车子到了家还没下车,家里面的下人出来就说:“老爷大爷,您二位可回来了,广州会馆的几位老爷来了,等了您二位半下午了,眼看着天黑了都没走。” 乔老爷的脸色更凝重了。 父子俩进去摆下宴席,陪着几个人喝了起来,都是同乡,席上大家醉醺醺的聊起这次和简王府对账的事儿,其中有两位同乡有意无意的往小金爷那个方向引。乔家大爷没什么防备,直接说了,乔老爷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来。 这一会儿乔大爷已经跟这几个人说起小金爷的长相了:“走路的时候昂首阔步,顾盼之间神采飞扬,瞧着有几分女相,人家说男生女相是有大福气的。” “是是是,那些算命的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这些人还想多聊,乔老爷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乔老爷一脸醉意的说:“老了老了,手不好用了。” 其他几位就说今日打扰了,趁着如今还没宵禁,赶紧走吧。 乔大爷醉醺醺,一脚深一脚浅,跌跌撞撞得把人送出门,吩咐各处检查门窗,随后便准备回去睡觉。 乔老爷没有睡着。 那一年他来京城找银子的时候,碰到小金爷的额娘生病,当时金爷和他一块儿去寺庙里,说话的时候露出过几句口风,说小金爷的额娘出身不一般。 当时乔老爷以为是王府贵女,自然是出身不一般。当时还纳闷儿,这京城里面有宗人府,先王留下的女儿不该这么黑不黑白不白的嫁了人,而且满汉不通婚,金爷虽然看着气度不凡,到底身份不匹配,俩人是云泥之别,不该做一对夫妻,可偏偏成了夫妻,还生下了小金爷。 第483章 当时乔老爷也想过,宗室的女娃做出这种事来宗人府怎么可能会答应?不过因为后来此次与己无关,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回想起来,当年总总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今日抽丝剥茧,他有几分悚然而惊! 只怕金爷的死是人祸啊! 而去年全城抓贼也是人祸啊! 他的反应是:这两家生意还能做吗? 后来一想,简王府接了金爷的家业了! 他皱着眉头,回想当初在茶楼写字据的时候,金爷说生意给小金爷,当时还带了一个半大的孩子,说那是他的嫡子,如今再想想忍不住一声长叹,这里面的事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请的。还是不知道为好! 如今这生意成了简王府的,小金爷也是王府的人了,生意还可以做,但是小金爷将来怎么办? 他想明日去王府拜见小金爷,不知道王府会不会放行? 又在想,自己知道了这其中种种不同,又该如何应对? 思来想去,觉得当初就不应该来京城,京城的水确实深啊! 第二天一早,他儿子宿醉未醒,他也没带儿子,早早来到王府求见,管家让他在等着,进去禀告老福晋和海棠。 老福晋正拉着海棠吃早饭,席间和海棠说起早些年在科尔沁的事儿,海棠正笑的前俯后仰,听说了这事儿让人给乔老爷送了早饭,陪着老福晋用完早膳换了装束才去见了乔老爷。 他以为昨日的事儿乔老爷没说完,就拿着昨日自己的条陈草稿纸去了,打算和乔老爷再聊聊。 一见面海棠说:“恕罪恕罪,来晚了,刚才陪老福晋用早膳呢,一时半会走不开。早餐您用了吧?” 乔老爷点点头,看看屋子里的人退下,小金爷铺开纸记着的都是昨日谈话的内容,他心里五味杂陈:“您看上喜欢做生意?” “做生意是最简单的事儿,就是把东边的东西买卖到西边去,经年累月积累起家产万贯,这里最有意思的是从东到西见到很多人遇到很多事儿,斗智斗勇后还有万贯家资,这乃是美事儿啊!” 乔老爷点头:“小老儿也是这样想,昨日……有同乡来打听小金爷,态度急切,这些人和小金爷或许不认识……” 海棠立即收起笑脸,认真的跟他说:“您是本分买卖人,这是各方都知道的,日后和前几年一样,别问别管别打听,只管賺钱,其他的一概不要过问。” “这……” “生来就入这个局了,怨天怨地怨父母都没用,就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斗智斗勇也是人生一件美事儿。您回去吧,无论谁问,就说今儿咱们商量瓷器的事儿,有些事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乔老爷扶着下人的手上了车,此时心情很难形容,一边是轻松一边是沉痛。最后一声叹息,罢了,咱们小老百姓,管好自己一顿三餐就够了。 他掀开车帘看了看越来越远的王府的围墙,如今小金爷没事儿,足够了。 第180章 疑心生 确定乔老爷走了之后,海棠就回了宫中,回到宁寿宫的书房里把写好的条陈再仔细检查一遍,里面有些词儿准备再推敲一下,顺便考虑自己的观点,把自己的观点放进去。 就在她低头检查的时候,宫女进来禀告:“格格,十一爷来了。” 海棠用书盖住了条陈,站起来到门口,发现十一已经到了到院子里。 海棠问:“今儿没去学堂?” 十一扶着太监的手上台阶,嘴里说:“我这几日觉得腰疼,不想坐着,正好姐姐这里书多,我能歪炕上看书吗?不会的问姐姐。” “进来吧。”只要想学就行。 十一歪在炕上,海棠从书架上给他挑书,十一看着火炕两头的架子上摆着砚台,就指着其中一方,让太监给他拿下来看。 十一一边翻着砚台看,一边问:“姐姐这几日去哪里给德妃娘娘祈福了?” “啊?”海棠惊讶了之后瞬间反应了过来,这几日不在宫里,用的是给德妃祈福的名义。立即说:“哦哦哦,去城外那个叫什么寺的,就是供奉着舍利的那个,哎呀,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就在嘴边呢,就是叫不出来。” 海棠想几句话把话题给糊弄过去,十一不关心这个,德妃和他几乎没关系,也就是问问而已。他就说:“我以前老觉得你那园子有点不对劲,昨天我一想,才真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园子里没宫观寺庙!” 笑话,哪里的公园有寺庙和道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一些私家园林里面也要有宗教兴致的建筑,规模大会有小小的寺庙和道观,找一些道姑尼姑进去侍奉青灯古佛,规模小的有阁楼堂厦,自有下人打扫卫生,女眷们朝夕供奉,这种叫做园包寺。还有一种是寺庙园林,园林在寺庙内,叫做寺裹园。 海棠就说:“设计的时候图纸上就没有,自然也没建。” “为什么不建?姐姐常年奔波在外,更需要求神明保平安。” “那地方就是个临时住的地方,不必各样齐备。” “怎么可能是临时住的地方,回头你儿子孙子难道不住了?四哥也真是的,都不给您把这些地方修了!我看东边的园子挺空的,过了年找人修上吧,弟弟给您出钱了,我数了数我的压岁钱是够的,到时候我亲自盯着再亲自给姐姐出图纸,务必给姐姐修的精致大气!” 第484章 “别,别别,我不想要,我也不想修!别说话,快来读书!” 十一很失望的把书接过来,他很想参与到姐姐园子里的建设,他觉得四哥那人修园子不在行,多好的一片地方,让他修的比乡下的土财主的庄院都不如! 海棠一直怀疑这弟弟的审美和自己不一样,她就问:“各处王府你觉得谁家的房子好?我是说里面,不是门脸和院墙。” “我看着都一般,就是您的邻居明珠老大人家的房子不错。” “明珠家?”海棠没去过,但是海棠站在自家花园假山的亭子上看到过,就看到了一个角,那风格怎么说呢?富丽堂皇都不足以形容啊!他家里都是那种大红大绿饱和度很高的色彩。 海棠看看十一:“你喜欢他家的?” “喜欢,还特意去看过,我觉得明珠的眼光还是很好的,比如说他们家的一些房子是重檐屋顶,这样的屋檐层层叠叠,周围的颜色淡了容易给人一种房顶要压塌山墙的感觉,只要下面的墙面颜色明艳就能把整个房顶撑起来。所以里面种种颜色搭配的恰到好处,那是一处好宅子啊!” “啊~”海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啊!” 对于建筑海棠不懂,为了避免在弟弟跟前露怯,也为了处理自己的事儿,她就说:“看你的书,有不懂的问我。” 至于色彩这些学问,还是回头再进修一下吧。 她回去接着修改自己的条陈,十一阿哥就歪在炕上看书,过了一会海棠修好了,就拿着条陈跟他说:“你一个人先呆着吧,我去一趟乾清宫,等会就回来。” 十一阿哥应了一声,海棠把条陈塞到袖子里就出去了。 如今进了腊月,到了年底有一轮密集的祭祀大事要进行。 康熙今年打算派人去祭祀顺治和孝庄文皇后,太子和大阿哥都想让自己去,哪怕天气恶劣,寒风如刀,也要把祭祀的事儿给抢下来。 自古以来祭祀就是大事儿,在他们两个党争的当下,似乎谁去祭祀先人就有了法定继承权一样。这件事不仅他们自己想去,他们身后的那些大臣们也为他们摇旗呐喊。 海棠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在外面等着通报,茶坊的太监管事儿孙国安带着人送茶进去,小声的跟海棠说:“您不妨再等等,今儿太子爷和大阿哥进去好一会了。” 海棠点了点头,转头离开乾清宫打算往后宫去,这时候大阿哥和太子出来,都看到了海棠要离开,大阿哥就喊:“班布拉,你来!” 海棠听到大阿哥喊自己,就只能转身回去。 大阿哥一副热情的模样:“最近干嘛呢?怎么不来找你嫂子,你侄女也想你,回头哪天有空,让你嫂子领着你侄女找去玩儿。” 太子对他颇为不屑的看了一眼:你拉近乎的时候没打听打听她最近在干什么吗? 他问海棠:“德妃娘娘如何?前几日听说她有恙,哥哥打发人去瞧了,说是还在卧床,听说你这几日出去祈福,想来德妃娘娘快大安了吧?” 海棠立即说:“多谢太子哥哥关心,好多了,如今能下床走动了。” 又对大阿哥说:“回头过年的时候妹妹去给您和嫂子拜年,本想着马上过年了,嫂子那边要操心各种事儿,还怀着身孕,更应该好好休息,就没去打扰,等这几日侍奉完长辈妹妹再各处走动。” 大阿哥没听说德妃病了,他整日不着家,别看他还在宫里住着,但是宫外有府邸,年前各地拉京城拜见的官员也多,他连着大半个月都在外面和人推杯换盏,每天都喝的晕晕乎乎,是德妃病了又不是惠妃病了,德妃病了这种小事儿自然没人跟他说。 因为没事先掌握这一消息,导致这会让太子成了好哥哥对着妹妹一通关心,他心里有些气恼,只能说:“哥哥最近不在家,也没人说这事儿,等会让你嫂子去给德妃请安。” 可不敢!大福晋这一胎看着十分辛苦,脸色不好常常叫太医。海棠不敢让大福晋再多操劳了。 她立即说:“大哥有这心就行了,这冰天雪别让大嫂子出门,您可要照顾好孕妇啊!您的心妹妹是知道的,这本就是小恙,不必劳动大嫂子。”千万别让你媳妇出门,求你了! 太子看了大阿哥一眼,这是显摆他有媳妇! 大阿哥还想说话,梁九功小跑过来,捏着嗓子说:“哎呦格格,您怎么还在这儿,皇上召见您呐!” 太子就说:“赶紧去吧,哥哥回去办事了。” 大阿哥也说:“别让汗阿玛久等了,快去。” 海棠赶紧跟他们两个点头,小跑着进去了。 太子和大阿哥彼此互相哼了一声各自回去。 海棠心里打着腹稿,想着等会怎么跟康熙聊天避免跑题,进去之后才发现,康熙的御书房里挺热闹,这里站了几位都是康熙的奶兄弟,连前几日见到的李煦都在,等到海棠给康熙请安后,这些人纷纷给海棠请安,海棠客气的跟让他们免礼。 康熙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是炕桌,上面是棋盘,他指着棋盘说:“上来,咱们爷俩下一局。” 海棠把靴子脱了也盘着腿坐在他对面,今年她的身材居然瘦了,往年太后见她的第一句话说:“瘦了,受罪了!”每次听到海棠都觉得是祖母睁眼睛说瞎话,自己这胖乎乎的模样除了太好和德妃没人会在久别后说瘦了。今年太后这么说海棠跟着嗯嗯了几声,确实是瘦了!尽管瘦的不多。 第485章 这是一局残局,海棠仔细看了看黑白胶着的战况,捏着棋子在不断的思索。康熙的这些亲近奶兄弟们都围着来看,海棠想了一回,放下一枚棋子。 噶礼看了眼睛一眯,这是刚才太子留下的局面,太子不敢赢皇上,所以对着皇上的破绽不敢围杀,这位就不一样了,一下子找到了软肋所在。 康熙落下一子,跟他们说:“班布拉从小就跟着朕学下棋,年龄越大越是经验老到,再过几年就赶上朕了。” 这些人纷纷吹捧康熙和海棠。 康熙一边落子一边跟海棠说:“曹李两位,今儿进献给朕一件缂丝团花袍子,朕试了有些紧,刚才让你二哥试了试,他穿着肩膀那里也有些紧,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穿,能穿就赏给你了。” 海棠问:“我穿?” 她不想要,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她这里塞! 这时候梁九功从一边用托盘端着衣服过来,是一件藏蓝色袍子,梁九功抖开后,是一件四开裾常服,在前后和两处大臂处绣的是牡丹蝙蝠纹,圆圆一团的花纹绣工极其精致华丽,配色很大气,海棠本来想推了,看到实物后这话说不出来了。 打脸来的真快:真香! 康熙就说:“只有宗室用四开裾,既然送来了别浪费了,缂丝耗人工,这一件不知道做了多久呢,你去后面试试去。” 海棠一想,自己的袖子里还有条陈,就先把条陈拿出来放到了炕桌上:“汗阿玛,您先收着。” 康熙拿过来翻看了一下,合起来递给了梁九功:“先收着,等会看。” 海棠跟着宫女去试衣服,穿上肩膀腰身刚刚好,就是有点长。 宫女拿尺子量了一下,出去个人跟康熙说:“各处都正好,就是下摆长了两寸” 康熙就说:“这衣服就是给她做的,让她带走吧。” 李煦在一边赔笑,趁着都不注意自己,赶紧擦了一把汗。 海棠出来的时候,听到康熙对他们勉励回去要勇于任事不可懈怠,要爱民如子治事敏练。 这些人自然满口应承,随后给康熙磕头告辞离去。快到年底了,他们都要回去了,曹寅说了几句请康熙保重的话,噶礼等人也纷纷请求康熙保重龙体,这些人慢慢退了出去,唯独李煦拖到最后才依依不舍的退出了乾清宫书房。 他来到京城这么久,这是今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觐见,不像是曹寅,前后进宫有六次了。 他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刚想表现一下,没想到衣服送的不合适!这几日不知道为什么索党对他又逼迫太甚,必须办点事儿让主子爷看到眼里才行。 海棠又回来陪着康熙下棋,跟康熙说:“那袍子儿臣很喜欢,就是如今个子矮,再长长个子就能穿了。” “朕也发福了,李煦久不在朕跟前,不知道朕比以前发福了不少,所以这衣服有些瘦了。” “冬天都容易胖,到夏天就好了,您到了夏天就瘦了,那衣服说好了给儿臣,您可不能出尔反尔。” “一件衣服罢了,你要你拿去,朕还看不上呢,绣的大团的牡丹花,朕一个老爷们也着实穿不出去。” 两人一起对着哈哈哈笑了起来。 梁九功招呼着外面送新的茶水来,海棠和康熙已经说到了这次的收入上了,那些数据海棠一直记着,一边下棋一边说了。 康熙点点头,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天下就是他的,区区银子是真的不足挂齿。 他问海棠:“这离着过年也不算远了,你有什么打算?” “回王府里住两天,祖母说房子长时间不住不太好,住到小年再回来陪祖母,明年五哥六哥成亲,她为五哥操碎了心,可能是年纪大了,前面想着后面忘着,十二妹妹帮她记了好几天了,记的头都晕了,闹着让我回去一起记呢。” 康熙心里叹口气,就觉得太子和大阿哥永远学不会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别的兄弟姐妹都能太平安生的过日子,就他们两个不能! 祭祀这种事自然是让太子去,太子去不了才会派其他人去。他就觉得老大是越来越糊涂了,这种事儿就不太提! 他看着海棠趴在棋盘上开始数棋子算输赢,忍不住思绪纷飞,想起刚才那件衣服,李煦的这件衣服到底是孝敬谁的?是朕还是太子? 海棠输了四子,一边清除棋盘上的死棋一边说:“儿臣输了四个子儿,您赢了。” 康熙就说:“朕还没过完瘾呢,再来再来。” 他看着海棠清理棋盘,心里想着李煦就算是别的不行,忠心还是有的,罢了罢了,别想那么多了。 第181章 好讨厌 太后说房子长久没人住了,容易没人气,容易被各种过路的魑魅魍魉占据,这一听就是在撒播迷信,但是这时代这年纪的老太太对此深信不疑,海棠也就被赶着去王府住几天,对所有喘气的和非生命体宣誓这处地方是有主儿的。哪怕王府里正常有人活动生活,作为主人也是要去的! 海棠就坐车从神武门出发,没一会到了王府。 杜富贵看她回来,跟着她禀告最近发生的事儿,还说:“咱们门下的那些佐领们凑了些钱,在节前给您送了一份礼。” “凑钱?送礼?哪个大聪明想起来的?慷他人之慨!都日子不好过还凑钱送礼?送的什么?别是那贵重的吧?” “您心善,他们就知道您心善才要回报一二,您尽管收着,都是门下人的一片心,也不是很贵重,您要是过意不去不如赏赐他们一些银子。” 第486章 “你就说什么东西吧?” “一条朝珠。” 听着不贵重,然而朝珠和朝珠是不一样的,宫里帝后的朝珠还是东珠呢! 海棠问:“什么材质的朝珠?” “是云南产的碎邪金,拿来给您瞧瞧吧?他们是真的用心了,刚送来的时候奴才看了一眼,颗颗圆润干净,都漂亮极了。” 碎邪金就是碧玺,很快有人送了一只盒子进来,杜富贵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串碧玺朝珠捧着给海棠看。 海棠接过来,这珠子打磨的很圆润,晶体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包裹物,小珠是绿色的,大珠是蓝色的,背云用了一颗很大的红色碧玺。这种大概是因为切割工艺的原因,呈现出哑光的质地看不出闪亮的效果,只能在阳光下看到一抹折射出的绿或者蓝。 很精致漂亮的物件,海棠在门口对着太阳看了看,就问:“这玩意多少钱?” “都是他们的一片心。” “算了,我也不问了,让账房算算,过年的时候给门下每一户五十斤面五斤油十斤肉要花多少钱,过年的时候,这些门下佐领来拜年,排出宴席招待他们,明年要大战了,我要留着他们说说话。” 海棠把朝珠挂在自己脖子上往后院去,杜富贵追着问:“既然他们来拜年了,回去的时候也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要不要每个人赏一个匣子,里面放些匣子菜什么的。” “行啊,你看着办,别让他们亏了就是。”说着指了指朝珠,暗示他把买朝珠的钱分给这些人,转身进入二门。 杜富贵在门外面应了一声。 香菊带着侍女迎上来,一群人簇拥着海棠回了后院正房。 海棠就在后院看书等着吃午饭,这时候香菊悄悄走来说:“外面六爷打发人来传话,说是您别着急吃午饭,他和扎爷来陪着您一起吃。” “六哥也逃学了?” “门口是这么说的。” 海棠把书收起来,想了想说:“行吧。” 没一会六阿哥和扎拉丰阿来了,杜富贵陪着他们到了前院正房,海棠在门口接着他们。 六阿哥说:“外边冷,进去说。” 进了屋子里,这里通了火炕,墙壁夹层里面有烟道,整体很暖和。 六阿哥和扎拉丰阿双双把外面的披风脱下来,海棠看了看扎拉丰阿,嘴唇都冻的青紫,瞬间觉得美人受罪了,立即说:“你的披风给我瞧瞧,这也不怎么样啊,能暖和吗?我让人给你做新的,这两天就能有了,回头派人给你送去。” 扎拉丰阿笑的眉眼都弯了,也没推辞:“奴才谢格格赏赐了。” 六阿哥在一边故意大声咳嗽:“哥哥的衣服也薄。” 海棠没搭理他这个,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冻的没热乎气。” 扎拉丰阿说:“是六爷带着奴才和额尔赫找差事,我们在茶楼里等七爷等了半天,这给额尔赫在兵部弄了一个小官,让他有个正经官身明年跟着出征。” 六阿哥说:“这事儿趁着年前衙门封笔前办了,过了年他就能去当差了,哥哥和扎弟还留在书房里读书。额尔赫他等不及了,明天是个好机会,他但凡有功劳回来,我去求四哥给他外派个好地方,到时候将来也能接替他阿玛成家里的顶梁柱。” 额尔赫姓富察,他是工部尚书倪满的儿子。富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在辽国时候,他们的人口都已经是第二多的群体了,这个群体在当时有个汉姓是李。 到了明朝时候,有个叫做檀都的人,家族兴旺,传到了第四代,分成了两支,额尔赫这一支属于长支,当时在明朝做官,而且这一支的一个姑奶奶嫁给了努尔哈赤,后来因为时局变化,额尔赫这一支的祖先反叛明朝被追杀到差点灭族,而嫁给努尔哈赤的这位妃子也遭到休弃,家族从此一蹶不振。 次支的境遇截然不同,他们投奔到努尔哈赤身边后从此红的发紫,特别是康熙初年的内务府总管议政大臣米思翰,他的儿子马思哈、马武、马齐、李荣保都加官进爵位列公卿。 所以额尔赫的执念是要撑住门楣,不说比米思翰他们家好,也不能再籍籍无名下去了。 因此六阿哥不得不给这个伴读打算一番,要是送他去做官慢慢的熬资历也行,但是眼前就有好机会,明年就是大战,要是有了功劳回头就好晋升。 六阿哥当初的打算是把额尔赫塞到妹妹身边,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别给人家留下抱团的印象,不如走兵部的路子。 饭菜端上来,海棠和六阿哥说着过年的安排,还跟扎拉丰阿说:“今年初八家里唱戏,你也来啊,我是不能喝,你到时候陪着哥哥弟弟们喝一杯。” 扎拉丰阿瞬间红脸,这是让他以主人的身份招待其他王府的阿哥们,他低声答应了好。 海棠给他夹菜放到跟前的盘子里。招待门下佐领这事儿她亲自来,至于和大家一起喝酒看戏,不妨让他出来发挥一下。 吃了饭,海棠送走了他们。 两人回去又读了一下午的书才各自散了。 十四阿哥趁着没天黑去德妃跟前混吃混玩儿,六阿哥没有去,他年纪大了,实在是不好天天往后宫跑。就让十四带话给德妃,请德妃吩咐人给扎拉丰阿赏赐些衣服。 他担心十四故意忘了,拉着十四嘱咐:“你可别在这里面捣乱。” 第487章 十四是调皮又不是傻,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怀柔之举?就颇不耐烦的说:“我懂,你别啰嗦了,再啰嗦下去和四哥一样了!你放心吧,忘不了,一准说了。” 这不耐烦的语气六阿哥听了气的直运气,跟十四说:“你说话这欠收拾的样子改一改,等你哪天吃亏了想后悔也晚了。” 十四不信:“我能有什么吃亏的时候,向来是别人吃我的亏。” 六阿哥冷笑:“能让你吃亏的人多着呢,比如我,哪天看你不顺眼了揍你!” “我等着呢,你可要趁着力气壮的时候跟我打架,要不然等你老了,还不知道谁揍谁呢!” 六阿哥气的站起来追着十四出门,跑出院子的时候十四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六阿哥气的大喊:“十四你站住!” “谁站住谁是傻子,有本事来追我啊,你追不上我啊!” 九阿哥和十阿哥蹲在门口看着六阿哥气喘吁吁的追出去没追上,九阿哥说:“十四这小子真够欠的!六哥也真够虚的,白长这大高个子了。说起来四哥更虚,六哥还能追这么老远,估计老四跑两步都不行了,你看他现在瘦的跟纸片一样。” 十阿哥看看九阿哥,说:“九哥,咱们也别说人家了,咱们小时候也是这模样。” “啥模样?” “十四这欠收拾的模样。” “不是,才不是呢!老十你别什么都往咱们身上揽,你我是这样的人吗?根本不是!你这种乱往自己头上扣盆子的事儿少做!” 十阿哥没再说话。 十四都跑远了,六阿哥在阿哥所的大门前气喘吁吁的喘气,五阿哥下班回来,看到六阿哥在喘气,问:“六弟怎么了?” 六阿哥摆摆手:“追……十四了……没追上……” 五阿哥看看阿哥所的这段距离,再看看六阿哥,低头看看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小肚子,发愁的在自己肚子上拍了一下,肚子上的肉还颤巍巍的晃动了两下。 他发愁的说:“六弟,咱们哥俩加上四哥,兄弟三个怎么办啊?” “办什么?” “明年跟着汗阿玛出征啊!我觉得咱们能把他老人家气的把咱们仨扫地出门。”这三儿子一个比一个没用! 六阿哥也觉得汗阿玛的一世英名被自己哥仨给丢完。他提议:“为了少丢点人,咱们不如临时抱佛脚,如何?” 五阿哥问:“先从那一步开始?” “上马,我担心到时候上下马太笨拙了让人家笑话。” “哥哥我会上马。” 六阿哥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 五阿哥看看自己那越来越明显的小肚子,只好说:“好吧好吧,从头再来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两人去叫四阿哥。 四阿哥出来在院子门口一听这提议,瞬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觉得这两个弟弟都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他气的拧着脖子大声说:“爷就是射箭不行,不是骑马不行,要去你们去,别带上我。” 说完气愤的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六阿哥还在门外喊:“四哥你别走,射箭不行就去练习啊,不是说非要练习骑马啊!” 四阿哥装没听见,急匆匆的进屋子里了。 五阿哥小声的说:“四哥不去,咱们两个去吧。” “走吧。” 这时候三阿哥急匆匆的跑到门口:“老五老六干嘛去?哥哥听见你们说什么骑马射箭,你们要玩儿什么?算哥哥一个,哥哥的骑射还算是能拿的出手。” 五阿哥说:“我们要去练习骑射。” 三阿哥眉飞色舞:“哥哥指点你们绰绰有余了,走吧走吧。” 老五心想:这人好讨厌。 老六心说:他笃定我们都是废物是吧? 蹲屋子门口听到外面动静的四阿哥:怎么哪儿都有他?! 三阿哥很兴奋:终于轮到自己做个友爱弟弟的好哥哥了,汗阿玛知道了肯定高兴。 九阿哥院子门口蹲着的两个人:三哥这人也忒难评了! 第182章 有进展 最终五阿哥和六阿哥没去练习,五阿哥的理由是他今儿累一天了,想回去睡觉。六阿哥的理由是今儿坐一天了,腰疼,他要回去躺着,二阿哥到底是没把两人给拽走。 让他一腔在皇父跟前表现一番的壮志雄心没能实现。 十四阿哥一溜烟的跑到德妃跟前,德妃刚把这几天的事儿给忙完,十四狗腿的跑去给她捏肩膀捶背,嘴里还要甜言蜜语给德妃道辛苦。 德妃是累并快乐着,男人追逐权力,女人同样也会追逐权力,如果有人跟德妃说她愿意给德妃分忧,帮她挑起一副担子,到那时候再看看德妃的反应,这千斤重担不是谁想担就能担起来的,也不是谁让就让出去的。 德妃享受着小儿子的殷勤,就问:“今儿读书怎么样啊?” “简单!儿子一听就懂。” “不可浮躁……”德妃现在也往唠叨的方向发展了,十四赶紧打断他:“额娘,儿子今儿来是有事儿跟您说,今儿是给六哥跑腿的,他说让您吩咐人给扎拉丰阿做几件衣服赏赐他。” “哦,这事儿啊!”德妃很重视,把十四拉到跟前问:“你六哥还有别的说法吗?” “没了。” “为什么啊?都做什么衣服啊?” “不知道。” 第488章 那你来传什么话! 看德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十四知道这话传的不够好,就小心的问:“要不派个人去问问,别误了事儿。” 德妃点头:“是要问问,连扎拉丰阿的尺寸都不知道呢,这衣服没法做。” 她对双喜点点头,双喜出去安排人了。 过了一会德妃照顾着十四桂枝和来请安的十二吃晚饭,六阿哥的大太监赵有福来回话,得知德妃在照顾格格阿哥们吃饭,赵有福就在一边等着。 十二十四吃完,德妃站在永和宫门口看着宫人送他们哥俩回去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双喜在德妃回前殿的时候说:“赵有福来了,等了好一会了。” 赵有福赶紧上前请安,德妃一边走一边问:“是怎么回事?” 赵有福说:“今儿六爷和扎爷去了兵部,回来的时候路过王府去用了午膳,郡王就发现扎爷受冻了,拿外面的披风看了一眼就发现这衣服虽然是新做的,可是里面毛一块一块的,是拼起来的,有秋板有大毛,看着外面甚是华丽,确实不甚保暖,前几日没下雪倒也能穿,现在隆冬季节穿着就漏风了。郡王说给扎爷说一件新的,六爷说您不妨捡那些不打眼的料子做几件保暖的衣服悄悄的赏给扎爷。” 德妃点头:“我明儿跟内务府吩咐,你们明天尽早把尺寸送去,别的做的不打眼,但是要做一件华丽的,就说是郡王赏赐的,年轻人喜欢华服,越是精致越喜爱。” 赵有福应了一声下去了。 德妃进了屋子,跟双喜说:“只要能好好过日子,金银什么的都能抛撒,我到了如今这年纪,别的也不求了,只求这些儿女个个都能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双喜就说:“您这是一片慈母心,小主子们都是知道的。” 德妃就说:“知道是一回事儿,能把日子过好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别人我倒是不担心,就是担心桂枝,你说明年皇上大胜凯旋了,我要是求一求,是不是能心想事成?” 双喜摇摇头。 德妃有个想法,她悄悄的跟双喜说:“你说,要是有汉臣立下了功,我学着荣妃一番谋划,把桂枝嫁到汉臣家里去,如何?” 双喜听了又摇了摇头:“和蒙古联姻是先帝的决定,皇上是不会轻易破坏的,再说前面十一格格留京城了,她这一留,把后面妹妹们的路都给堵死了,十二格格就更不用想了。而且汉臣到底是不如蒙古王公。将来有事儿也帮不上格格,说不定还要指望格格出面求恩典,不妥不妥。” 虽然双喜这么说,但是德妃并不死心。 她心里存了这个念想,就等机会慢慢谋划了。 德妃虽然在后宫不是一言堂,但如今隐隐约约以她为尊,所以她吩咐的事儿内务府很积极的完成了。而海棠这边是让王府的侍女们动手给扎拉丰阿做了一件足够保暖却没那么骚包的披风。 两批衣服是一前一后到了扎拉丰阿的手上,他特意让六阿哥替他谢谢德妃,又在放学后拐到了王府。 杜富贵听说他来了,一副欢喜的模样跑过去迎接,把人送到了后院才退出去。 海棠正在炕上躺着啃苹果看书,听说他来了,嗯了一声,对进门的扎拉丰阿问:“怎么样?衣服合身吗?” “甚是合身。”扎拉丰阿打了一个千后就坐在了炕边上,说着:“多谢格格惦记着奴才。” 海棠就是嘴上玩的花:“那是,你现在是本王的人了,可别把你给冻坏了,我听说生了冻疮的人年年都会生冻疮,别到时候成婚了,每到冬天你却是一双烂手,那时候还是本王和儿女心疼你。” 扎拉丰阿听了低下头,海棠正想再口花几句,没想到扎拉丰阿立即翻身躺到搂着她,在海棠耳边说:“日后奴才全心全意侍奉格格,也请格格对奴才一心一意。” 海棠笑着挑眉:“要是不呢?” “奴才也不是个废人,杀个把人的力气还是有的。” 海棠听了转头看看他:“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决心。”就是因为扎拉丰阿有心气,海棠才对他另眼相看,没想到这人不仅有心气还有杀气。 “您尽可看看。” 海棠就拉他胳膊当枕头:“看看就看看。”小样,你也能吓唬住我?不过海棠也没打算招惹什么人,爱情不是必需品,有了锦上添花没了也无所谓。 香菊端着茶进来,看两个人都躺着抱在一起了,立即咳嗽了几声。 海棠问:“你风寒了?” 香菊只能说:“这还没大婚呢。” 扎拉丰阿和香菊同时瞥她一眼,海棠说:“茶放下,你人出去吧。” 香菊只好放下茶水出去了。 出去后还有些不放心,在门口站了很久,里面没什么动静。 其实是海棠把苹果啃完了,正在读书,扎拉丰阿也不说话只搂着她。 外面的香菊只好蹑手蹑脚的离开。 过了一会海棠发现光线安了,等会外面就要天黑了,她打了一个哈欠,发现扎拉丰阿的手搭在自己的肚肚上睡着了。 海棠推了推他:“扎拉丰阿,醒醒,该回去了,要不然老夫人担心你。” 想想就知道,要不是老夫人病了他不会穿外面光鲜里面偷工减料的衣服。 扎拉丰阿醒来后用还能动的手揉了一下脸,海棠把他拉起来问:“老夫人最今如何?” 第489章 “还好,上个月得了风寒,一直咳嗽流鼻涕,请了太医喝了将近一个月的药,这几日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偶尔咳嗽几声,太医来看过了,不让再喝药了,保养好,别呼入凉气就行。” 海棠点点头。 “我这几日去你家一趟。” 正在活动胳膊的扎拉丰阿听了立即停下问:“去我家干嘛?” “去看望老夫人啊!你别管,我去陪着老人家说说话,你上你的学,与你无关。等下你带走一支人参,拿回去给老夫人用了。” “我们家有。” “这是我一份心,关你们家有没有什么事儿!”海棠叫人进来点灯,让人去拿一根老参用盒子装起来,吩咐人给扎拉丰阿的马车里放炭盆,把手炉脚炉都准备好,准备把人送走。 扎拉丰阿这才想起今儿来干嘛。 “今儿是多谢格格和娘娘赏赐奴才衣服来的,回头格格回宫了替奴才谢谢娘娘,格格赏赐的那件宝相团花披风奴才很喜欢,打算留到过年再穿。” 啊?海棠心想没让人给他做啊,转念一想八成是额娘吩咐的。就说:“你喜欢就行,原来你喜欢花俏的,早说啊,日后给你多做这样的。” “外面冷,您别往门口来了,这几日奴才放学了来陪您看书。” “行,你路上抱紧炉子,被冻着了。” 几个太监提着灯笼把他送出门去。 海棠看着人出了正院才大喊一声:“快,饭呢,我饿着呢。” 香菊赶紧让人摆饭,作为看着海棠从一个软体动物长大成人的宫女,她有资格跟海棠开玩笑:“奴婢还以为您要留扎爷吃了饭再回去呢,这就是舍得送走了?” “天都这么黑了,再不让他走直接安排他住下岂不是更好?赶紧的,把饭菜送来,我饿的能吞下一头牛!再加一头猪!” 不能让他蹬鼻子上脸! 第二天海棠就让杜富贵亲自去董鄂家送拜帖,老夫人接到了拜帖就表示要来王府拜见海棠,态度很坚决,直接让儿媳妇回去重新梳洗,一起去王府请安。 婆媳两个带着男女仆人到了王府,海棠在二门处接着她们,请她们到后院说话。 老夫人出身宗室,但是辰泰的妻子出身就差了些,这些年每年朝贺,进宫拜见太后都是老夫人出面,她出席大场合的时候不多,跟在婆婆身后小心侍奉。 海棠和老夫人手挽手一路说笑到了后院正堂,香茶带人奉茶后就一直站在一边侍奉。 海棠和老夫人先从半个月前的风寒说起,又说到了海棠从青海回来的时候费扬古的近况,最后老夫人拉着海棠说了很多扎拉丰阿小时候的趣事。海棠也分享了第一次在畅春园见到扎拉丰阿的事儿。 到了中午,杜富贵派人来问饭菜摆在哪里,海棠又招呼着她们婆媳一起用膳。临走的时候给老夫人送了不少的补品,一直没说上话的辰泰媳妇这里,海棠用几匣子金玉首饰把人打发了,看的出来她很喜欢这些东西。 老夫人临上车的时候拉着海棠说:“多谢您惦记扎拉丰阿,袍服的事儿他昨日回来说了,还是您先发现他衣服不保暖,我都没看出来,唉,老了,精力不足了,照顾不了那么多了,往后您多看顾他吧。” “也不能少了您照顾他,本王这份心尽到了,您那份也不能少了。” 老夫人拉着海棠的手拍了拍,就说:“您请回去吧,这就走了。” 婆媳两个上车后,海棠看着马车离开才回去。 自此扎拉丰阿一放学就争分夺秒的抓紧回去,远比以往积极多了,十一还在养病,十四的心没那么细致,暂时都没发现扎拉丰阿和姐姐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海棠是早上回去陪太后,下午去王府等着扎拉丰阿聊天,一转眼到了年底,海棠也忙了起来。 大年初一朝贺之后,又开始了各家吃席的日子。 海棠痛苦的发现,这哪是过年啊,简直是过劫呢!她的银子遭遇了大劫! 随着宗室人口的膨胀,小孩子逐年数量增加,海棠居然成了人家嘴里的姑祖母了!有的孩子生下来刚半岁被裹的跟个球一样,凡是有客人上门就抱出来给看看,看看就要给压岁钱! 从安亲王府出来后,海棠整个人跟被掏干了一样,两眼直着回到太后的寝宫,一下子翻身躺倒在炕上。 十一格格和十一阿哥立即围过来嘘寒问暖,海棠直着眼看着宁寿宫的棚顶,十一格格吓坏了,悄悄的问十一阿哥:“九姐姐这是怎么了?” 十一阿哥说:“还能怎么了?铁公鸡姐姐被人家刮下铁屑了!姐,你在安亲王府赔了多少钱?” 这话一问,海棠立即坐起来:“一万!一万啊!我修个园子才二十万,今年光他们家就花出去了一万的银子!我吃他们的酒席差点掉泪,这真是高价饭啊!我吞金噎玉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十一格格问:“怎么这么多?” 十一阿哥嗤笑一声:“我给你算算,他们现在是亲王府,早先是郡王府,第一任家主是阿巴泰,有五个儿子。 五子孔古理绝嗣,四子岳了继承爵位,先不说其他二支人口,就说先王岳乐,他自己就有七个儿子活下来娶妻生子,活下来嫁人的女儿有九个,而且嫁在京城的就有八个。 八个格格七个阿哥一共十五个,加上其他二支,算成二十五个小家,每家平均四个孩子,一共是一百个孩子。这一百个孩子和咱们是一辈人,他们又开始结婚生子,这最少有一百多个小孩子对着姐姐要压岁钱! 第490章 最绝的是八嫂,那就是个不要脸的,每次都拉着姐姐逼着她发两遍,是不是姐姐?” 海棠点头! 十一格格惊呆了:“啊!八嫂也太过分了,就没办法吗?” “有什么办法,八哥在王府护着呢,跟我说‘妹妹这是闹着玩呢。’他媳妇就说‘你是财主,如今是过年,长辈随手给晚辈几个零钱花,看你小气的。’我那时候真的恼了,也不知道八哥是谁家的人,尽和她媳妇一个鼻孔里出气,气的我翻白眼。” 海棠说完又躺回去了。 十一格格说:“您恼了转身回来就行,不用给他们脸。” 十一阿哥说:“这时候不是看他们的脸面,他们有什么脸面,是要看祖母的脸面,不能说他们家的人缺规矩没教养,更不能甩脸走了。” “为什么?” “太后祖母的额娘是岳乐的姐妹,换句话说,祖母的额娘出身阿巴泰这一支,安亲王府是祖母的姥姥家。” 对他们家教养的批评最后延续到太后身上,别人能甩胳膊走人,但是海棠他们几个被太后养大的兄妹不能这么做。 十一格格明显对这些不熟,换句话说她对族谱背的不够多。她这会还说:“我看着祖母和他们家的人来往的不多啊。” 什么叫来往不多,几乎没来往。太后最喜欢的就是自得其乐,谁都别去打扰她,她自己能乐呵一天。 不过话说回来了,安亲王府得康熙警惕也是说的过去的,这家人的人丁过于兴旺了,而且联姻的都是京城的豪门权贵,并且家族内部关系很好抱团很紧。 十一阿哥想了一会,看着姐姐又躺下去了,把安亲王府的事儿放到了一边,笑着说:“每年去一次,就被刮一层皮。” “是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给出去的压岁钱收回来。”宗室的人也太多了吧。 想想如今这十几个兄弟和和十个姐妹,再过几十年,这些兄弟姐妹开始成家生子了,给出的压岁钱更多,她一想到这些,想连夜扛起行李奔到青海去。 目前还不用去青海,到了初八,海棠在王府开宴招待各家的世子。扎拉丰阿穿着一身新衣服来了,跟开屏的花孔雀一样,没想到十一对他的衣品甚是欣赏。 他公开夸扎拉丰阿:“他衣服不错,这配色这图案真的很衬他,可见是用心了的,我觉得扎拉丰阿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身边的九阿哥当时就觉得不好了,对着扎拉丰阿看了好几眼,除了觉得这人穿的跟大花公鸡一样,没什么好看的啊!大老爷们谁在乎好看? 他和十阿哥对视了一眼,再看看扎拉丰阿,人家打扮的这么花俏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是胖丫头的附庸,说白了人家就是哄着胖丫头开心的,十一那跃跃欲试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多半的花俏的少年,长的还好看……九阿哥脑子里冒出一个很离奇的想法:我弟弟不会是个爱男风的吧? 这个念头光想了一遍就觉得从天灵盖到脚底板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 他被自己的脑补刺激到了,立即受惊一样的高喊:“十一你不许再看!” 桌子边的人都看着他,每个人的眼神里带着不解好奇,连旁边桌子边坐的人都看了过来。 其中四阿哥那种“有毛病”和二阿哥那种“中邪了”的表情特别扎眼,九阿哥顿时把自己的眼睛睁大瞪了回去。 四阿哥的表情变成“真有病”,二阿哥的表情成了“这不是中邪了,这是犯病了,犯老毛病!” 十一懵逼的问:“我看什么了?”好委屈啊,什么都没看啊! 五阿哥已经从其他桌子边站起来问:“老九,你喝迷糊了?” 十阿哥尽管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但是知道话不能聊下去了,立即说:“对对对,这酒有点上头!九哥喝晕了。” 老九梗着脖子:“没上头!都没喝几杯!上什么头!” 周围的人瞬间把身体转了回去,只有喝醉的人坚决不承认自己喝醉了,还有好几个人摇头叹息说老九这人酒品不好,喝醉了撒酒疯不说,还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十阿哥扯着九阿哥赶紧找地方去“醒醒酒”,扯着他跟着带路的太监走了。 一边坐着的八阿哥陪着大阿哥和堂兄弟们说话,就跟大阿哥说:“大哥你先跟诸位兄弟坐着,弟弟去看看他们两个。” 大阿哥是真的迷迷糊糊的,他从年前喝到现在,几乎没一天是清醒的。 听了这话摇了摇头一挥手,十分豪迈的说:“去吧,少喝点。” 八阿哥站起来就跟着出去了。 这时候扎拉丰阿挨着敬酒,到了十一他们这桌,十一问:“你衣服挺好看的,哪儿做的?这料子看着挺好,哪儿弄的?” 终于有人问了,扎拉丰阿矜持中带着二分得意:“这是格格赏赐的,奴才也不知道。” 这话刚落地,七阿哥先说:“怪不得与你以往衣服不一样,原来是妹妹张罗的,这可真不一样了,不仅扎拉丰阿不一样了,妹妹也不一样了,她以前都不操心这小事的。” 周围人开始起哄,四阿哥和六阿哥笑而不语。十一已经起来去找海棠了,他不服,凭什么姐姐给他做不给自己做?他要得到双倍的漂亮衣服! 一场酒喝完后,海棠送了客人出门,看着扎拉丰阿喝的有些多,留他在客房睡一会。 扎拉丰阿不乐意,装醉非要躺在海棠日常起居的上房,可这房间本来就是个卧室加书房,海棠正打算计划写一些关于军粮的事儿,很无情的拒绝了他,跟他说:“日后旁边的厢房就是你房间,咱们是分开居住的,你要习惯啊!” 第491章 扎拉丰阿就想趁醉登堂入室,撒娇卖乖黏糊糊的搂着海棠要闹着睡上房。 海棠就说:“你要乖,你不乖我让你睡偏院,本来就打算让你住二院,实在是心疼你才让你睡厢房,正房是书房,书房是不能乱进的知道吗?” 看来日后还是要把正经的书房设置在前院,前院比较安静,放在后院就算扎拉丰阿不捣乱,到时候有了孩子,孩子也会捣乱。 扎拉丰阿很生气的去厢房睡午觉了。 他生气归生气,海棠没放在心上,而是趁着这个时间把一些制作军粮的想法写在纸上。 她写完后开始思考今年用兵的事儿。 过了正月十五她就要出发,比以往几次都要提前,时间紧迫不提前不行了。 利用下午的时间,她不断完善计划,把自己的一些近期用到的东西个收拾了,打算带到宫里去。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消失,睡了搬下去的扎拉丰阿等了半刻钟,还是自己起来去上房求见海棠。 海棠没因为刚才的事儿露出一点的情绪,含笑着让他坐下,热情的招呼人给她端茶,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垫一垫。 到此时扎拉丰阿才明白,眼前的人看着热情且多情,然而这人是最无情的。 海棠收拾完东西坐在他身边,搂着他肩膀说:“给你说一下我最近几日的安排,我打算正月十六就走,今儿初八,掐头去尾还有七天,这几日我很忙,十五那天咱们再见面,我我带你去一趟园子里,今年四哥该是顾不得院子的修缮,这里面要是有事儿你就要拿主意了,回头你在里面多转转,看看哪里还有不妥的,回来咱们商量。最要紧的是安全,特别是园子里有水,将来防着孩子淘气偷偷的跳进去……” 海棠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了,字字句句都是对未来的规划。 扎拉丰阿心里因为没得到感情回应的失望在这番安排下消失殆尽。毕竟将来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呢,而且园中的那些建筑她都分出去了,十二格格将来出嫁携家带口的来到京中走亲戚,她把西边的那些散落的小院子借给她了。那些给孩子们住的小院子将来自家孩子住不完给侄女侄子也安排进去,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在海棠唠唠叨叨的念叨中接受了这种种安排。 海棠说:“你去看看先不要动工,等我回来再说,我对四哥的眼光很推推崇,四哥如果说能改,你让杜富贵支银子,要是十一弟弟和十四弟弟找到你,你可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要在某处盖佛阁道观,要把某处地方给改了,不能做这样的事儿,我不答应,我一开始都不答应,你也不许答应,跟他们说明白,咱们家不建造这些。” “咱们家”确实让扎拉丰阿听到心里觉得愉悦,他含笑说:“放心,我记得了。” 第183章 行路难 新年过的很快,眨眼间就结束了,海棠来跟康熙告别,康熙嘱咐海棠了一大堆,最后说:“噶尔丹扬言去罗斯借了六万火铳兵,按照前几日的计划,西路军你亲自挂帅,以费扬古为副将,带二万六千人从西出发。东路由黑龙江将军萨布素为主将,和盛京将军带黑龙江、盛京、漠南蒙古三万人由东出发。朕亲率二万四千人由京师出发,共十万人在克鲁伦河一带会师歼灭噶尔丹。” “是。” “去吧,多准备,咱们克鲁伦河再见。” 海棠应了一声,拜别康熙后由京城向北途径大理寺马场带走了那一万二的战马,随后直接折换方向向西赶往青海。 康熙已经得知噶尔丹由哈密回到了科布多,就积极出击,打算在春夏之际和噶尔丹决战。 这次出征改了以往由亲近诸王挂帅的传统,在军事上彻底摒弃了依靠诸王转而信赖大将。在康熙亲自带领的这支大军中,有军事实力的诸王才配跟随,其中以常宁为首的菜逼们都没资格进入到征战名单里,雅布这种病秧子也没挤进名单,但是他们王府的世子雅尔江阿能跟着刷战功。 在出征前紧锣密鼓的准备阶段,这时候康熙就把儿子安插各旗中,其中四阿哥掌镶红旗大营,六阿哥协调正白旗大营。 哥俩从朝堂上回来,都穿着朝服,德妃没来来得及欣赏两个儿子穿朝服的模样,急切的问:“怎么样?” 他这话刚问完,桂枝钻过来挤在德妃和哥哥们中间听着。四阿哥心情激动,他一路上都在平复心情,说:“儿子掌握镶红旗大营,六弟协调正白旗大营。” 德妃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来,她低头想了一下,笑着说:“两红旗的老旗主是代善和他儿子岳托,岳托留下的克勤郡王府是如今世袭罔替的平王府。这个王府是他们小哥几个轮着做郡王,讷尔图被夺爵之后是讷尔福,看着讷尔福也不是长命的,经常生病。他们的旗主不能亲临大营,自然要找个妥当人掌管。” 她这话说的漂亮,是因为她儿子是既得利益者。德妃看着六阿哥,虽然六阿哥是协调,主要是因为皇帝亲领上二旗,旗主是康熙,让他协调就是默认他是二把手,而且正白旗最重要的一股力量是多尔衮的旧部,从这几年的发展来看,康熙在悄无声息的把多尔衮的势力划给海棠,多尔衮的包衣都到了海棠的王府,那么善战的勇宪往就值得武力充沛的正白旗追随,这等于康熙把最难啃的给了他们兄妹。 德妃拉着六阿哥说:“你年纪还小,你汗阿玛给你派人了,你多听人家的,别擅自拿主意,万事以稳妥为上。” 第492章 六阿哥连连点头,德妃高兴,让人去膳房传膳,交代两个儿子在外面等着,她去换了衣服就出来一起吃。 德妃借口换衣服是想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她觉得拿这一刻的得意换二十多年的谨小慎微值了! 她坐屋子里双手合什默默的谢了菩萨,八旗是军事组织,儿子们只要有了势力范围,等于将来彻底挺直了腰杆子,再不是人人都能小看的闲散宗室了,两支子孙能保住最少二代人的富贵。 人的野心是难以满足的,德妃很快从激动里面回过神来,老四和老六这边算是安定下来了,十四怎么办?他就是吃了年纪小的亏了,看来还是要为十四和桂枝这一对小儿女多谋划,她也想让十四占据一旗。 她很快平复了心情,就起来让宫女侍奉着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和儿子说话。 这时候四阿哥和六阿哥也在说这次阿哥们掌各旗大营的事儿,桂枝挤在两个哥哥中间听他们说话。四阿哥劝六阿哥:“虽然正白旗不是你一个人说话,你先别急,时间长着呢,慢慢蚕食就好。” 正白旗因为够刺头,以一独扛两黄旗,顺治不得不亲自出任旗主给予他们特殊的地位让上两旗成了上二旗。特别是多尔衮死后,四大辅政大臣时期鳌拜等人拉偏架的情况下还能让镶黄旗气的跳脚,足见其战斗力。正白旗从上到下都心气高,从顺治到康熙都认为不能给他们一个强有力的宗室王爷,要在里面多立山头,不能让他们再拧成一股绳。 在四阿哥看来,六弟就是里面的新山头,初来乍到,免不了受到其他老王爷的刁难,八成会有下马威,让六阿哥注意点。 德妃出来坐到他们兄弟身边,刚坐下就说:“往后你们两个多照顾些弟弟,我深宫妇人没什么见识,日后你们要给他多想想,有什么好处给他争一争。” 六阿哥看看四阿哥,四阿哥说:“额娘,有好处让他自己争,日后我和六弟十四弟往来不能太亲密了,用的着我的地方,我自然鼎力,然而平时小事儿是不会管的。” “怎么这么说?”德妃急的拉着四阿哥的胳膊:“你怎么不照顾你弟弟妹妹了?你这是怎么了?” 六阿哥赶紧拉着德妃:“额娘,四哥没把话说完呢,我和四哥都会照顾弟弟妹妹,然后大事儿照顾,小事儿就算了,别日后黏糊糊的,要不然……今儿从乾清宫出来,二哥说‘算算咱们兄弟,就老四和老六是一母同胞,别的兄弟都是占一份,他们两个占了两份’。这话您听听气人不气人,我当时就顶回去了,拉着他回乾清宫评评理,他不去,其他哥哥弟弟和稀泥,这事儿就算了。 可是现在想想,也辛亏他的话说的早,这正好给了咱们警示,妹妹与我们兄弟关系越好,您的儿女越是抱团,就越容易招大哥和太子忌惮!将来就跟汗阿玛讨厌安亲王府一样,下面的皇帝也会讨厌我们。” 德妃那骄矜的心彻底消失,皱着眉头叹口气:“这真是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好了人家嫉妒,不好了人家看笑话,罢了罢了,听你们的吧,吃完这顿饭忙你们的去。” 桂枝在哥哥们走了之后跟德妃说:“这日子可真难啊,哭不得笑不得,好不得坏不得,唉!” 德妃倒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叫我说,你这就是闲的,我脸上笑不得还不能在心里笑?我哭的时候不能关着门哭?好还是不好,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难道大阿哥那种不叫好?难道你哥哥姐姐这种不叫好?难道外面那些连你汗阿玛一面都见不到整日斗嘴过日子的叫不好? 好不好看心里怎么想了,我病了一场才算是知道,人这一辈子除了得病之外没什么痛苦的事儿,之所以觉得日子难捱是因为求而不得罢了。我求什么得什么我就很高兴,我没有不好,我好的不得了。” 桂枝是暂时体会不了的。 而海棠这会也在吃饭,她拍了拍自己的腰,觉得自己瘦了。 一边啃着大饼,一边拍自己的腰腹,盐宝还凑上来撒娇,海棠推开它:“你走开,你离着我的大饼很近你知道吗?” 盐宝还以为海棠在和他玩儿,高兴的趴在海棠身边啃她的靴子。 傻狗! 但是海棠顾不得那么多,使劲用自己的牙齿把大饼给撕下一块嚼一嚼。 鄂伦岱提着水囊走过来,看海棠的牙使劲咬着大饼,两只手又使劲拉着饼往外边扯,同时不断的甩着脑袋,看看旁边盐宝这条狗咬着海棠的靴子也在使劲甩着脑袋不得不忍着笑问:“你用刀割开不行吗?” 海棠腮帮子都是疼的,为了保持上级的威严,嘴硬的说:“我喜欢自己咬!” “别跟自己的牙口过不去,你这会要是崩了牙就要回京城镶牙了,你见过那种镶金牙的吗?一笑半口金牙!嘿,爷们!” 海棠瞬间觉得浑身刺挠! 鄂伦岱把水囊递给了海棠:“把你那大饼放下吧,回头放在盔甲里面,这玩意比护心镜都好用。” 海棠强调:“它是硬了点,但是很难坏啊,背着十天半个月不坏,不用担心断粮了没得吃。我打算让每个人背五个,以防万一。” 海棠喝了几口水,倒了些在手心里,盐宝凑上来舔水喝。 海棠一边喂狗一边问:“怎么样?那什么琵琶枪好了吗?” “好了,前几次炸膛,这几次都没有遇到炸膛的事儿,老戴说能产了,就是太慢,顶多给咱们一百把,这都不够塞牙缝的,还是要指望红衣大将军。” 第493章 “你都没想过弄点红衣小将军让人背着吗?” “您怎么事儿那么多啊!你让弄能背着走的鸟枪,说什么威力大火力强不能冒烟,给你做出来了,你又要红衣小将军,你让人喘口气行不?” “我是想让你们火器营歇口气,可是你看看噶尔丹让大家喘气吗?噶尔丹借了罗斯六万鸟枪军,六万,我就说让你们火器营小作坊给改改,多招人,你招了吗?” “这是国之重器,招人要听皇上的!你拿了皇上的圣旨来我肯定多调人来。” 海棠冷哼,鄂伦岱坐下开始撸狗,他说:“您也别听噶尔丹吹嘘,他以为罗斯和他一条心,压根不是,我听我们家老不死的说了,罗斯就想利用他牵制咱们,想在谈判桌上多占好处,他说有六万,有六千就够罗斯人看的起他了,人家也不傻,这种时候送死的事儿让噶尔丹做,偷摸拿好处的事儿人家才会做。还是那句话说的好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除了自己人有几个外人盼着咱们好的?” “你少扯这些,反正你们要把红衣小将军给弄出来,让大军能背着就走的。” “至于吗?” “至于!我心里恐惧!” “恐惧藏地和策妄阿拉布坦打过来?这会他们没这个胆子,您放心好了!” “我恐惧你们火器营火力弱!” “不弱了,很强了!” “很强?很强怎么去年没炸死噶尔丹?很强怎么上个月没把那山头给炸平了?” 鄂伦岱:…… “总之,都给我支楞起来,你们把红衣小将军给我弄出来。” “没好管子啊,现在的铁不行啊!我们是火器营又不是铁匠营。” 海棠头疼,科技树真不是随随便便能点亮的啊,她直说:“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矿给矿,我除了给不了技术什么都给,你们自己想法子!” 她站起来把大饼放自己的袋子里挂在马上,叫着盐宝要走了,临走的时候跟鄂伦岱说:“噶尔丹叔侄儿和罗斯勾勾搭搭,没了噶尔丹还有策妄阿拉布坦,最好的防御是进攻,与其等到几十年后策妄阿拉布坦效仿他叔叔进攻蒙古威胁京师分裂金瓯,不如主动进攻! 我有个想法,如果这次战胜了噶尔丹,无论这老贼是死是活,我回来的时候都要进攻哈密,从哈密进入准疆,最起码要进入南疆站稳脚跟才行。要是输了,那就另当别论。” 说完拍了拍鄂伦岱的肩膀:“老鄂,你自己想想吧。” 鄂伦岱的第一反应是:还有很多功劳等着火器营去取呢! 海棠上马,勒着缰绳跟鄂伦岱说:“老鄂,过几日誓师时见。” “是,奴才一定带着火器营早到。” 第184章 五六月 海棠的准备是一人四马,从青陕甘三地征发辅兵四万运送粮草辎重,这里面火器营的火药也需要这支辅兵运送。 大军也该带着应急的粮草,分别是大饼和肉干,各自检查战马后准备出发。 海棠和费扬古征战,考虑到去年没人代替费扬古镇守,今年海棠听从康熙的命令,从甘肃调甘肃总兵,有“河西四汉将”称号的孙思克来镇守青海。 孙思克是在平三藩的时候名声大噪,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孙承畴成了降将,算算一晃过去好多年了,皇太极和他儿子福临都没了,如今康熙已经人到中年,孙思克也成了一员老将。 海棠把青海的军政跟他交代一番,带人誓师出发。 同一时间东路军也从盛京出发,汇合蒙古漠南蒙古的骑兵一起往约定地方前进。 康熙留太子在京城坐镇,同时安排粮草押运,押运粮草的人是明珠! 太子送康熙出征,拉着康熙坐骑说:“都是儿子无能,儿子要是有用,哪里会让您御驾亲征。”说着哭起来。 康熙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期盼着太子能扛起重担,又担心他扛起了重担,耳听着战鼓阵阵,列队的八旗呼声震天,他赶紧收起思绪,说到:“不可这么想,把眼泪擦了,你看好家。” 太子赶紧擦了眼泪,留守的宗室诸王拉开太子,对着康熙说:“皇上旗开得胜”!接着是八旗三呼万岁的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几位皇子身披铠甲跟随出发,大军逶迤着进入了草原。 草原上两方的细作斥候满草原乱窜,海棠在行军的时候就听到了消息,说噶尔丹已经从科布多出发,斥候回报,说是噶尔丹带了三万人,这三万人里面暂时没有发现罗斯人。 往前又走了几天,这次得到新消息:刚开始噶尔丹手里有三万人,可是这些人还有一些女人和孩子,如今策妄阿拉布坦给了一部分青壮把这些女人孩子换下来了。 海棠没放在心上,带着大军接着往前走。西路军的距离远而且道路难走,渐渐的和辅兵拉开了距离。海棠让所有人把粮食火药兵器带上,毕竟一人四马,分出一匹马带干粮是足够的。大军甩开辅兵尽快赶路,骑兵能做到快速移动,但是火器营的红衣大将军很难运输。 海棠急的想了各种办法,每天赶路就对着鄂伦岱指指点点,让他看看火器营倚仗的红衣大将军是个什么样的累赘! 鄂伦岱也急的冒火,但是没办法,这会只能紧赶慢赶的赶路,要是慢了真的来不及赶到指定的地方会师。 克鲁伦河两岸是喀尔喀部的土地,噶尔丹一直想吞并了喀尔喀部,而他已经占领了河北岸,康熙判定他要在今年开春之后河水解冻了就要渡河南下。鉴于噶尔丹去年被重伤,他现在重伤未愈,进攻的时间会推后,但是不会晚于秋季,于是急忙带人在春夏交接的时节赶到了克鲁伦河南岸。 第494章 河北岸驻守的是噶尔丹的侄儿丹济拉,他是噶尔丹弟弟温春的儿子,噶尔丹很信任丹济拉,在临行前告诉侄儿不要怕,上次大战康熙御驾亲征号称十万人,才有五万而已,这次也是如此,南人最喜欢说大话,四五万人远远不是准噶尔部勇士的对手。而且还有六万罗斯火器兵相助,到时候救兵来到,绝对杀的对方如砍瓜切菜。 丹济拉也就信了这话,然而此时他的心提了起来。 此时两军隔着一条河对峙! 东路军来的很及时,然而西路军还没影子。 八旗大营沿着河水扎下营帐,一座连着一座,对面的丹济拉看着十分揪心,这人数不少,不是区区两三万人。而且中间有龙旗,四周的将旗比龙旗矮了很多,这是康熙御驾亲征的标志。其他的噶尔丹的部将犯嘀咕,纷纷私下里讨论是不是恩赫阿木古朗汗来了,而且对方的人数接近六万人了,这在人数上是噶尔丹手中人数的两倍了。 丹济拉不得不出面说:“恩赫阿木古朗汗才不会来,他们大人物都是躲在大城里,南边的贵人连马都不会骑了,这肯定是骗咱们的。” 这话说了大家都信了,恩赫阿木古朗汗那真的是大人物,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的,这里有什么?全是草,没有香软的美人也没有辛辣的美酒,这里留不住贵人的。 在两军对峙的时候,六阿哥从正白旗大营跑到镶红旗大营找四阿哥:“妹妹怎么还没来,她别赶不上这事儿了吧?” 赶不上没功劳不说,还可能会被治罪,罪名就是现成的:贻误军机! 四阿哥严厉的说:“妹妹如何你我管不着,你我能像孙猴子那样缩地成寸带她来?既然没本事就不要管,而且你这时候该在哪儿?怎么跑这儿来了?就是我负伤了你也不该跑这里来,一旦有战事你跑的找不到人,你知道你有什么下场吗?” 六阿哥被说的灰溜溜的赶紧回去,四阿哥心想弟弟平时挺可靠的,怎么现在不靠谱了! 说白了是担心妹妹。 四阿哥也担心,如今气愤紧张,两军对峙,隔着河水不断的展示武力,气氛紧张到令人难以忍受。 又过了两天,康熙得知噶尔丹不在对面大营里,想着渡过大河进攻对面。 然而帐中文武大臣发生了分歧:武将极力赞成打到河对面去,然而文臣们想着不战而屈人之兵! 康熙皱着眉看着下面讨论,唯一在正黄旗大营里侍奉康熙的皇子八阿哥紧张的看看这些大臣再看看康熙,他能感觉到康熙极度不耐烦。康熙觉得十万大军来到这里就如利刃出鞘必须见血,要是对面是能被感化,哪里用得着他第二次御驾亲征? 中军帐里面争论了半天,没争论出什么结果,康熙气呼呼的睡觉了,睡觉前还问西路军有消息了吗? 自然是没消息,康熙又在思考噶尔丹是不是偷袭西路军去了,抱着这样的想法睡着了。 他睡着后八阿哥也睡着了。 后半夜八阿哥惊醒过来,大地似乎在晃动,帐篷外在喊着“敌袭”。 康熙也惊醒了,很快混乱平息了下去,有人抓到了深夜渡河偷袭的人,人数也不多,三百多人,有一半被乱箭射毙在河水中,其余的要么上岸被擒了要么上岸死于混战。 康熙说:“不对!” 八阿哥也说不对:“刚才明明有地动的感觉,像是有大军在附近,不是区区三百人能闹出来的动静!” 这黑灯瞎火,各处只能小心防范。 各营帐的士兵都起来了,人穿甲马背鞍弓上弦,预备着暗地里的偷袭。 过了一会有斥候跑来,带着一名小将进入了正黄旗大营,康熙这才知道是西路军来了。刚才那动静十万余马驮着人和拉着红衣大将军弄出来的动静。 天一亮,海棠携西路大军各将领来拜见康熙,同时西路军沿着河水开始安营扎寨。 丹济拉更愁了,这对面看着不下于十万人了。 他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中路军和东路军运送粮草的辅兵也被算进去了。丹济拉心里存了退意,河北岸就是一片草原,这里连个小土包都没有,怎么可能守得住,与其这样,不如往后退,退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才行。 丹济拉想着撤,康熙想着三路大军齐至直接进攻。 在两军还没交手的关键时刻,而丹济拉在实施撤退之前还不忘放假消息:噶尔丹已经率领部下两万余人与罗斯人的六万大军不日即到! 这消息被斥候得知报给中军大帐,帐里的大臣们一下炸锅了,以索额图为首的一群文官直接建议康熙:咱跑吧! 当然话没这么露骨,而是说噶尔丹这老贼十有八九重伤复发朝不保夕这会在逃命呢,故意放出这消息,就是为了吓唬咱们,咱们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那老贼早跑了,这时候再追来不及了,走吧,凯旋吧! 还有人拉出上次噶尔丹假装投诚实际上跑了的事儿做例子,还说后来裕亲王再追的时候噶尔丹那老贼在路上放火,自家大军因此折损无数,这次不能再上这样的当了。 福全在一边坐着气的脸都红了,要不是这是个温厚的老实人,估计能指着这些人骂八辈祖宗,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这些人都不知道吗?爹娘怎么教他们的!怎么举例子的! 海棠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这逻辑怎么就…很别扭…怎么能把逃跑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第495章 还噶尔丹逃了?到底是谁要逃啊? 福全能忍得住康熙忍不住,他对着这些人破口大骂,重点骂了索额图和伊桑阿。 索额图真的是在每次关键时刻都和康熙唱反调,平三藩的时候是,这时候也是!每次都精准的站错队踩在康熙的雷区,某些时候也真的是一种天赋。 而此时索额图头铁的劝康熙让西路军留下和准噶尔部交手,其他两路大军该撤了! 这话一说,海棠心里直接:卧槽! 康熙就不想看见他第二眼:“朕如顺应你们的心意怯战回京,还有什么脸面进太庙见祖宗?还有什么脸面昭告天地社稷?不必再说了,朕心意已决,过河,杀敌!” 索额图这人有个特点,劝不住就全力以赴,他听说康熙不回去,要和准噶尔死磕,立即说:“奴才愿意为前锋,浑身碎骨在所不惜。” 这就是索额图,蠢是真的蠢,忠心是真的忠心。 康熙为此长叹一口气,立即下令由火器营炮轰对岸。 中路军有火器营,由佟国纲带领,西路军火器营由鄂伦岱带领,此时合在一处,佟国纲下令炮轰对岸。 丹济拉正想偷偷撤离,这一看哪里还敢悄悄撤,立即带人向库伦逃去,噶尔丹就在库伦。 炮轰几轮过后,丹济拉率领残部逃到了拖诺山,想要依据山势固守顺带收拢溃兵,没想到西路军迅速搭浮桥过河,将红衣大将军拖拽过河,马拉着红衣大将军追的飞快,追上又开始跑轰,丹济拉只能接着跑。 此时海棠看着河面上的六条浮桥,还有其他的浮桥在搭建,骑兵快速通过,就得意的说:“晚来这几日就是因为把时间费在了搭桥上,刚开始实在是慢,后来熟悉了就快了,现在半个时辰就能搭一条,同时搭同时过路。” 康熙微笑的点点头。 他跟海棠说:“得到消息,噶尔丹就在库伦,你别过河了,率部从这里往西,找地方过河直接攻打库伦。” 海棠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吃掉眼前的这些兵力后,大军兵分两路,沿着河水往西同时赶到目的地。 随后海棠带领本部大军向西赶路,康熙带中路和东路军以及火器营河北岸追击丹济拉残部。丹济拉只能一边退一边向西跑,在广袤的草原上,一句“追击”十分简单,但是追击花费的时间特别长,跨的地域又很大。 康熙这边在追击的过程中遇到了大问题,粮草不济! 因此丹济拉逃过一劫,得意逃出生天。 没了粮草只能暂缓攻击,虽然大军慢了下来,然而几万大军的压迫感十分强烈,特别是丹济拉又损失了不少兵将之后噶尔丹手头上的人马显得少之又少。 他一次次派人催促罗斯人,毕竟他把六万罗斯救兵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一遍遍的催促后最后的得到的消息是:罗斯人要去和他在侄儿策妄阿拉布坦合作。 噶尔丹气的顿时掀了桌子,随后因为肺部剧烈疼痛而倒在座位上,他喃喃自语:“这是嫌弃我老了没用了!罗斯人卑鄙无耻,汉人那句话怎么说的?‘见小利而忘命,遇大事而惜身’说的就是这些人,这些人贪婪愚蠢不可信任!” 嚷嚷了一通却没什么用,手下不到一万人,这一万人里面还要一部分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人,而敌人的实力已经到了震山撼岳的程度,很难再用硬碰硬的办法打倒对手了。 他自言自语:“怎么才能赢呢?”他是绝对不会找策妄阿拉布坦低头的! 他的部将也很了解他,就献策:“听说恩赫阿木古朗汗那儿粮草接济不上了,不如渡河去断了他的粮草,他几万大军,一旦粮草跟不上不战自溃!” 噶尔丹如溺水遇到浮木:“真的假的?” “真的,消息属实。” “我要证据。” 过了一日证据拿来了,康熙给明珠写信催他加快运送粮草。部下还说:“他们现在追不动了,在巴彦乌兰停了三天了。” 噶尔丹拿着信如获至宝,他仔细辨认,因为康熙给他写过信,他认得康熙的笔迹:“这确实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笔记,是他写的信,哈哈哈,长生天不会抛弃我的,佛祖菩萨不会抛弃我的,不不不,我就是佛祖,我是不会打败仗的!” 看到有些癫狂的噶尔丹,部下们纷纷对视,都带着几分愕然。 “现在所有人上马,带足了干粮,去劫掠敌人的粮食!” 噶尔丹要亲自去,他女儿上来拉着他,无论怎么劝噶尔丹也要去,他嘟嘟囔囔的说:“勇士就该战死,英雄的归宿是心心念念的土地!” 一群人拦不住他,只能随他一起出发。 康熙是真的饿的不行!为了表示出和将士们同甘苦的做派,他也饿了几天了。 几万人饿的开始杀俘获的战马了。一天不吃饭还能忍,两天不吃饭就饥肠辘辘饿的发慌,三天不吃饭浑身没力气起不来,四天……四天不敢想! 之所以饿了三天还活着,除了战马还有周围的野菜,然而能吃的东西也是战马的口粮,战马们都纷纷啃地皮了,野菜虽好也被吃完了,这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因为是明珠押送粮草,作为老对头,索额图是骂他骂的最多的人,三天后索额图都没力气了,还在小声的骂明珠! 营中各处禀告:再没粮食就只能杀自家的战马了。 康熙也不单单指望明珠,东路军也有粮草供应,西路军身后也有押送粮草的辅兵。然而向西追的太远,东路军的辅兵是尽量赶路了,但是距离大军越来越远,押送到军前的日子一推再推,现在只能指望西路军的粮草救命了。 第496章 海棠接到信之后,西路军也没粮食了,也在等粮草,但是不能看着另外两路大军饿死。先西路军每人拿出三个救命的大饼和一半的干粮肉干给康熙送去,写信给他,让他先凑合着吃,西路军的辅兵还有三天才能追上西路军,有了再送。 康熙收到一堆大饼后,看到信里提示大饼很硬,建议多煮一会,让人给分下去,四五万人靠着九万只大饼能吃两天。在此期间,康熙不得不让人搭浮桥过河,准备向着西路军靠拢,放弃攻击库伦,争取和粮草更近一点,要不然这几万人真的饿死在这茫茫大草原上了。 海棠这时候听说噶尔丹过河向着东南方向来了,立即令人找合适的地方伏击。 费扬古亲自选地方,选中了一处叫做昭莫多的地方,这里西边是河,东边和北边都是山,是目前最合适伏击的地方了。 接下里就是引噶尔丹来到昭莫多。 如何引来呢? 粮草!粮草永远是稀缺物资。海棠放出话去,说有粮草要到! 在康熙率领大军靠拢西路军的时候,这时候下了一场大雨,四五月份的草原上一场大雨让人感到寒冷,大军感觉到寒冷且饥饿,又因为下大雨,各处开始积水,常常是战马的蹄子陷进去走不动,骑兵不得不下马把马给拖出来,这更是加重了行军的困难。 支撑他们的动力就是靠拢西路军有饭吃。 他们行军艰难,押送粮草的辅兵们更艰难,因为路上难走,被噶尔丹的斥候发现了,斥候居然敢三五成群骚扰辅兵,趁乱夺走了一袋粮食。 辅兵押送的都是车队,车上捆着一袋袋的粮食,这让斥候判定这就是要找的粮草辎重! 因为有这袋粮食做证据,噶尔丹打算渡河后穿过昭莫多偷袭辅兵,断其粮道,把几万大军饿死在草原上。 四方人马马上要相会于昭莫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西路军的人隐藏在山后,因为火器都给了中路军,这会除了弓箭火器就一百新出的琵琶枪,这玩意长相不好看,据说能连射,连射在眼下绝对是高配。然而这玩意不如红衣大将军威力大啊! 海棠碎碎念:“可惜了红衣大将军,要是还在我手里,我在这山头上架着,那真是优势在我!” 鄂伦岱小声的说:“咱们没有红衣大将军也能打仗,您别老指望红衣大将军!” “我想指望能肩扛的小将军,有吗?” 这没法聊天了! 康熙带着中路军和东路军赶路,路上大家遇到能吃的全部吃了,比如说水坑里的鱼,再比如说地里疯长的野菜,配合着坚如磐石的大饼和风干的肉干,再扔进去半锅野菜,也能一天一顿饭混一个肚饱。现在这支大军的念想就是:靠拢西路军,能吃饱饭! 而西路军的辅兵们正使劲推着车轮子从泥坑里路过,个个一身泥,在茫茫的草原上他们换了好几次方向了,也不知道领头的官儿怎么找大军,话说再找不到大军,这粮食他们辅兵自己都吃完了。 这群辅兵还不知道他们成了目标,噶尔丹涉水而来,问带路的斥候:“越过那几处小山丘还有多远?” “还有半天的路程。” 噶尔丹看着几处不高的山,没来由的想起哈密城外。 他跟左右说:“去年要不是忠心的部将战死太多,我也不会有今日。” 周围都是叹气声。 刚下过雨,大家都觉得寒冷,肺部有伤的噶尔丹吸入冷风后咳嗽的更严重了,大家缓慢赶路,他连忙挥手,众人以为他难受,他的女儿问他:“要喝点热水吗?” 噶尔丹一阵咳嗽结束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不,我是让你们不要走了!” 队伍停了下来。 看着几处不高的山丘,再看看背后的河水,噶尔丹说:“我有预感,去年的事儿会再次发生。” 噶尔丹面前的这几处山丘上,大家都藏在山头看着下面,有亲卫来跟海棠说:“主子,这群人停了。” 鄂伦岱问:“是不是发现咱们了?不应该啊!我特意看过,他们在下面看不到咱们的。” 海棠趴在山坡上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人,具体的看不到了,这群人没进入射程中,海棠跟身边吩咐:“跟老将军说一声,不行咱们就要血拼了。” 亲卫跑去另一边找费扬古传话,海棠说:“没事儿,没红衣大将军也行,咱们如今好歹也有两三万人呢,此乃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齐备!上天送我一场大胜,不取就是不给上天脸面,是决战的时候了!” 噶尔丹看着这几处大山,越看越觉得心头不安,跟身边人:“跑!” 周围人面面相觑,老家伙最近歇斯底里的时候很多,浑浑噩噩的时候也有,神神叨叨的事儿也做过,这是闹哪一出?! 然而忠心他的人还有很多,噶尔丹勒转缰绳要跑,他身边的人纷纷跟随,这边刚有动静,山上埋伏的人瞬间发现了。 海棠说:“击鼓,追!” 战鼓咚咚咚的声音响起来,骑兵从山上冲锋而下,几万人同时冲锋,席卷整个山岗。 艰难跋涉的辅兵们有些人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战鼓声传来,立即有人趴在潮湿的地上,声音比刚才略微强了一些。 “是咱们的人。” 这节奏听着太熟悉了。 整个队伍停了下来,走还不走?太靠近战场了不好,别被人家溃兵劫持了。 第497章 有人担心有人想冲一把:走,赶过去给大伙做饭去。 大军赢了庆功,大军输了保不住粮草。所以没必要纠结要不要此时参战。 战鼓声同时吸引了中路军的斥候,很快斥候分出两批,一批继续往前打探,一批回去报信。 康熙听说西路军与人交战,心里想着:必是噶尔丹的主力。 立即点大军去助阵。 好在刚才中午大家才吃了一顿睡饱,里面有肉,煮的时间长了成了肉汤,这会有些力气,大军抛下文官们和笨重的红衣大将军,几万大军跟随康熙朝着前面几乎看不到的小山奔去。 康熙有预感,今日就是功成之日。 而骑着马跳进水里的噶尔丹此时被冰凉的河水泡着,也有预感:今日是亡我之时! 第185章 生疑心 海棠看到很多人骑马跳下河,立即一路横冲直撞往前冲,不能让噶尔丹再逃了。 然而此刻河水里的人和马都飘在水面上,密密麻麻都是,看不清谁是谁。 海棠的坐骑在水边来回踱步,海棠骑在马上拉着缰绳睁大眼睛四处看,直到看到有四五个人扶着一个穿锦袍的人快游到对岸了,海棠大骂一声就要带人涉水追杀。 看她控马下河,不少充做他亲卫的包衣们拉着她。 左右劝她:“如今噶尔丹大势已去,您这好瓷器不能碰他那烂瓦,您这会贸然下水只会被水里的人围堵,这是在河里又不是在地上,由不得您自己,您只管安坐,奴才们去追。” 海棠想了想,就说:“快,无论死活,把尸体抢回来。” 大军纷纷跳下河,和水面上漂浮的人在水中厮杀起来,然而水里的敌军少,大军源源不断的涌入河流。海棠一直看着噶尔丹,宽阔的河对岸,噶尔丹被三四个人弄上岸,看着似乎没什么行为能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在三四个人的保护下从河里拉上马骑马跑了。 海棠甚是着急,距离太远,射程达不到,只能坐在马上几乎要把眼睛瞪脱眶,这几个人在海棠的眼里变成小黑点几乎看不到的时候,第一批大军上岸了,大军上岸就追,这才让海棠松口气。 “架桥,全军追过去。” 河里的残敌已经被灭了,河水里的大军纷纷上岸追了过去。河这边也结束了战斗,有几千噶尔丹的部下投降,被串成一串看押起来,岸上的大军立即找工具搭浮桥。海棠着急的在河边来回踱步,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这时候有斥候来报:“郡王,皇上到了。” 海棠立即带领部将们迎接康熙,此时大胜,西路军正是骄傲的时候,全军几万人三呼万岁,加上刚好遇到大胜,康熙带来的几万人也在跟着三呼万岁,声音源源不断的传开。 草原广阔,声音传的很远,在路上艰难跋涉的辅兵们听到立即派人去贺喜,同时找军需官调拨人手过来一起拉车,一路艰难跋涉到这里,很多大车都快报废了,加上如今土地湿润,行路更加艰难,多点人手总能快点到地方。 康熙率领大军来到这里,看着战俘和堆积如山的兵器、成群结队的战马以及尚未打扫的战场,听着海棠咬牙切齿又让噶尔丹老贼逃了一命地汇报,他正要开口,得知西路军的粮草送来了,瞬间放松下来。 “不要多想,如今噶尔丹部下尽丧,他就是个丧家之犬,只会惶惶不可终日,绝没有卷土从来的机会了。朕下令让策妄阿拉布坦交出噶尔丹,就是死了也要把噶尔丹的尸体交出来。”说完他对旁边吩咐:“现在造饭,令大军饱餐一顿,今日过河驻扎,接着追杀噶尔丹!” 两边人轰然应是,在一片空地上,康熙带来的几万人在眼巴巴的盯着火头军煮饭,三路大军的火头军架锅起灶,随着炊烟升起,饭味在营地弥漫,火头军吆喝着排队,在众人抱怨给的少的时候挥舞着勺子赶人。 贵人们这时候也和这些大头兵一样找个地方蹲着吃饭,因为康熙发话了,吃完去追击噶尔丹,西路军已经追过去了,剩下的两路大军因为没吃饱饭所以临时加一餐,要不然这时候也跟着追过去了,就是因为催的急,所以火头军就少做饭,做的少熟的快,先每个人吃一口,等晚上安营扎寨了再多做点。 此时几位皇子蹲在一边,边吃边听不少大臣端着碗跟皇父建言献策,康熙也饿的难受,他不用蹲着,他有凳子,飞速的把自己的饭吃了,还有一块手帕能擦擦嘴。没搭理这些大臣们,对一边蹲着的几位皇子说:“赶紧吃,吃完了各自回大营,今日务必抓住噶尔丹。” 这话一说,哥几个都答应了一声,无论吃没吃完都要赶紧回去,五阿哥立即把剩余的饭全塞在嘴里,鼓着腮帮子跟各位兄弟抱拳离开了。 他回去的路上一路走一路嚼,他的太监还在说:“刚才听那些军曹说,噶尔丹八成死了,听说上岸的时候是被人拖上去的,那动静看着不像是拖活人,要是他死了咱们就能回去了。” 五阿哥捂着嘴,他还在嚼嘴里的饭,他可不敢吐了,这饭菜来之不易,以前是没体会,这饿了几天是真的知道饿了的滋味不好受了,这罪不想再受第二回了。 他的太监还在絮絮叨叨:“刚才奴才和几位爷的人围在一起说话,都说咱们九格格这次必定要升亲王了。” 五阿哥:“唔咦唔唉呀呀呀嗯嗯~” 神奇的是他的太监听明白了:“那是,九格格向来是英勇善战,有今天也是应该的。不过听说大爷和三爷那儿……奴才听说……” 第498章 五阿哥终于把嘴里的饭给咽下去了,对太监说:“别说他们,说他们干嘛?败兴!” 这时候五阿哥已经走到自己的马前,周围的佐领们的呼喊着骑兵们赶紧上马,五阿哥也立即上马,忍着腰疼尾巴骨疼和大腿磨破皮火辣辣的疼,终于坐稳了。 一队队的骑兵快速过桥,整个队伍极速追西路军而去。 而带着西路军的海棠遇到了前一波追击的人,这群人是空手回来的。 也不能说空手,他们除了没有带回噶尔丹之外,还带了几个高尔丹的侍卫。 追兵解释说:“我们快要追上了噶尔丹一行人,奴才等人看到噶尔丹在马上不停的吐血,吐了很多血,眼看要捉住他们了,遇到了游弋在附近的斥候。他们的人也不算少,上来和我们缠斗,我们杀了这些斥候之后发现那些人分成了两路逃入草原深处,分兵去追,只追上了其中一路,结果是有人穿着噶尔丹的衣服假冒的。” 说着把人推过来,这些人是噶尔丹的侍卫,其中一个穿着噶尔丹的锦袍,上面有大量的血迹,这些侍卫死活不说噶尔丹跑到那儿去了。 海棠让人把这些人送到后面交给康熙,带人接着在大草原上寻找。 噶尔丹的侍卫被押送到刚过河的康熙面前,康熙令人处决了一个嘴硬的侍卫,剩下的两个立即开口了:他们现在只知道是噶尔丹的女儿带走了他,不知道他们父女躲到哪儿去了。 不过这些人还说了一个很很重要的消息:噶尔丹死了。 他们确定噶尔丹在逃命的时候死了。在河里的时候噶尔丹有过短暂的落水,憋气时间太长,出水后就开始大口咳血,他们分别的时候噶尔丹已经没了生气,只是他女儿坚决不承认,并且噶尔丹的女儿命令他们穿上噶尔丹的衣服吸引追兵,独自带着尸体离开了。 根据这几个侍卫的推断,噶尔丹的女儿该是带着他去找噶尔丹的儿子们了,噶尔丹的儿子几年前被策妄阿拉布坦俘虏,软禁在准噶尔腹地。 也就是说,噶尔丹的尸体会落到策妄阿拉布坦的手里。 康熙让人把这些人押下去,对身边传令:“散开找噶尔丹,只找一天,无论找到还是找不到,后日班师回朝。” 这下文臣们又开始进言:大军劳军远征都到了这里,怎么就走啦?多找几天啊,找到了噶尔丹是旷世奇功啊! 康熙就没多搭理他们。 也有人给康熙这一行为找合理性,说什么粮草难以为继,还是早点回去吧。 其实海棠率领西路军刚到克鲁伦河的时候就跟康熙提过回师的途中攻打哈密占据南疆的计划,对于康熙来说,南疆的土地比起噶尔丹的死活来自然是土地更重要。 让策妄阿拉布坦的精力放在噶尔丹死后的事情上,到时候夺取南疆更容易。 一直寻找到天黑,仍然没找到噶尔丹父女的踪迹。 晚上安营扎寨,大军各处都洋溢着喜悦,因皇上说明日再找一日,无论是不是找得敌酋都会班师回朝。 因为噶尔丹主力尽灭,征战的紧迫感也已经消失,大军全部放松了起来。有蒙八旗的将士们吃完饭载歌载舞,很多人都在计算这次论功行赏有什么赏赐。 康熙这时候频繁的召见官员,海棠陪着他见了这些官员。 其中一个是靖逆侯张云翼,他是明朝降将张勇之子。张勇战功赫赫,两镇甘肃,转战西南,参与平三藩,靠一身战功得了侯爵。他曾在康熙十七年击败攻击河套平原的噶尔丹。接下来的几年张勇屡次以老迈为由辞官,皆不允许,等到康熙二十三年,当时的青海蒙古和硕特部向东南扩张的时候,张勇奉命驻守丹山,当时去丹山的路上染疾,张勇老迈,康熙命太医和张勇的儿子张云翼去探望,最后没抢救回来,病逝于途中。 张勇病逝,张云翼袭爵,他也是一名武将,此次随军出征。 康熙跟海棠说:“他少年跟随张勇镇守甘肃,如今令他镇守南疆。” 海棠点头:“汗阿玛觉得合适他就合适。” 目前康熙看走眼的事儿还比较少,海棠很信任他的眼光。就是不信任也没办法,海棠认识京城中的那些官员,但是对京城外的官吏认识的就不多了。 康熙在晚上带着海棠见了几个主要的人员,交代这些人员保密,后日走的时候跟随西路军一起走。 在第二天白天,康熙又召见了几个文官,同样是海棠在一边陪着,这些文官是跟随大军去治理当地的。 康熙对文武官员一番交代之后,又在下午对着海棠嘱咐了很多。 这一日的搜索结束后大军仍然是一无所获,康熙便下令明日班师回朝。同时让理藩院的官员继续找策妄阿拉布坦索要噶尔丹,以以理藩院对总准噶尔部施加压力。 康熙交代理藩院官员,务必要逼迫策妄阿拉布坦交出噶尔丹,务必要让策妄阿拉布坦在噶尔丹的事情上付出大量精力,并与这些官员约定了一个时间,若是在这个时间之后,无论策妄阿拉布坦给不给噶尔丹的尸骨要立即离开准噶尔部。 随后大军向南撤,十万大军向南又走了两天,东路军的粮草到了。押运粮草的官员诚惶诚恐的请罪,康熙温言安慰了他们。 这也不怪人家,本来粮草走的都慢,骑兵跑的又快,距离越来越远,这个时候送过来已经是尽心尽力了。 第499章 一天之后,明珠采押运粮草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来到了大军跟前。索额图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时就骂了出来,说明珠要饿死皇帝和这七万大军。 明珠虽然态度诚恳的请罪,然而他的那些同党们却为他开脱,说骑兵跑得太快,粮草跟不上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东路军的督粮官就没获罪。 索额图气得亲自下场:盛京和京城相比,到底哪里距离大军更远?人家更远的都已经跑过来了,明珠这相对更近的为什么比人家还迟了一天? 分明就是想饿死大家,其心可诛! 明珠嘴上说着不敢叫屈,然而话里话外也为自己辩解,说什么京城那边动作慢,又说什么路上司南针坏了,不辨方向,所以走了几天冤路。 索党和明党因为这件事又撕扯了起来。 明党人说:“司南针是京城提供的,若说玩忽职守,就应该找京城。” 索额图还非要和明珠争一个高下,好在他身边的人劝住了他:别再说了,京城那边是太子镇守,出了这样的事儿,追查起来到最后明珠这一伙人肯定会把屎盆子扣在太子头上。 索额图嚷嚷肯定是明珠那老贼自己弄坏了针逃避惩罚,现在已经把屎盆子往太子头上扣了。 康熙因此对此事大怒,各打五十大板,对明珠越加边缘化。 然而这件事到底是在他心里面留下了一个很深的烙印: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只是此时的康熙没想这么多,先是打发东路军回去,又过了两日打发西路军回去,此时距离京城更近,粮草运送更方便,所以把两只大军的粮草合并在一起全让海棠带走。 海棠则跟着大军一起返回青海,这个消息传出之后,五阿哥和六阿哥直接去拜见康熙。 哥俩也有理由,他们今年要成婚,想让妹妹跟着一块儿回去。大军由费扬古带回去就好,让妹妹跟着一起回京城,顺便今年能在京城住半年。 目前的计划要保密,康熙没跟两个儿子解释那么多。 而是说:“你们妹妹回去之后安顿好了就会回来,哪有带着大军出来不带着大军回去的道理?别说那么多了,去跟你们妹妹告别吧。” 第186章 各冷暖 五阿哥和六阿哥去找海棠的时候,海棠正在和佟国纲说话。 根据海棠的计划,想攻破哈密就要用到红衣大将军,海棠想让火器营把没用完的火球弹留下来,康熙则认为多备几门红衣大将军是好事,而且镇守南疆也需要红衣大将军。 所以佟国纲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是来移交红衣大将军的。公事办完后,佟国纲有话嘱咐鄂伦岱,就跟海棠说:“格格,奴才有几句话跟鄂伦岱说。” 海棠立即笑道:“这几日都在行军,也确实好多天没好好的说过话了,舅爷你们聊,我先忙去了。” 佟国纲谢过海棠跟鄂伦岱说:“走,咱爷俩去你帐篷里说说话。” 这语气是鄂伦岱好久没听过的,他觉得浑身刺挠,坚定相信佟国纲只要好声好气吃亏的必定是自己,于是立即梗着脖子喊:“谁和谁爷俩?” 佟国纲脾气暴躁,但是面对鄂伦岱还是忍了,也不提其他的,单刀直入的问:“我听说你要接你儿子去青海?这事儿我不答应!” “那是我儿子,你凭什么不答应?” “那是老子孙子!” “你孙子?你孙子不是法海他儿子吗?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就是要带我儿子去青海,我不仅带我儿子,我还带全家,你管不着……” 鄂伦岱使劲嚷嚷的时候五阿哥和六阿哥到了,佟国纲要脸,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他和鄂伦岱的关系很恶劣还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强把自己那生气的脸扭成高兴的样子跟他们哥俩打招呼,五阿哥这反应慢的人都觉得佟国纲这脸变得也太快了,那脸上的表情是一半生气一般高兴,感觉很奇怪! 五阿哥看着实在是好奇,久久没说话,六阿哥捅了五阿哥一下,五阿哥立即说:“佟大人您先忙着,我们去找妹妹。” 哥俩赶紧跑了,鄂伦岱疯起来敌我不分这个毛病大家是知道的,有罪让佟国纲一人受了吧。 海棠正蹲在帐篷里透过缝隙看佟国纲父子吵架,两个哥哥来了之后,三人蹲着一起看。 五阿哥说:“他们家鄂伦岱的儿子是宝贝,法海成亲好几年了,一个孩子都没有,夸岱还没成亲,佟国纲自然把当鄂伦岱的儿子当成心肝。” 外面佟国纲开始给鄂伦岱讲道理,从京城有名师到京城有女眷照顾,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但是鄂伦岱全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佟国纲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旁边的炮刷就开始揍鄂伦岱,鄂伦岱也不是那吃亏的人,他也操起长杆刷和佟国纲对练。佟家的门人随从一拥而上把俩人分开,拉着佟国纲就走,鄂伦岱追着炫耀了一阵子才得意洋洋的回自己帐篷去了。 鄂伦岱就是奇葩啊! 兄妹三个一起看了一场乐子,海棠就问两个哥哥:“你们怎么来找我了?” 五阿哥说:“听说你要走,我们去找汗阿玛,想让你跟我们一起走呢,汗阿玛不许。” 六阿哥说:“我和五哥今年下半年要成亲了,我们想让你参加婚礼,你回了青海赶紧把事儿处理完赶紧回来,到时候还能赶上喝喜酒。” 海棠使劲点头。 接着兄妹又说起叙功的事儿来,五阿哥说:“回头哥哥盯紧了,那群孙子要是敢少写了咱们的功劳这事儿没完!” 第500章 六阿哥点头:“对,咱们也不学着人家移花接木,该咱们的不能少。” 五阿哥接着说:“噶尔丹这事儿,妹妹是头功,回头我去找祖母,要是敢不给妹妹头功,让祖母跟汗阿玛讲理去。” 六阿哥狂点头。 海棠发愁的揉着脸:“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在意啦!”头功的坏处就是没法移花接木! 唉!功劳太多也是一种负担! 两个哥哥开始教育妹妹,人家是有功必争的,你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是不对的。 海棠听两个哥哥叭叭了好长时间,可是快了的时间过的很快,聊了半天,也该回去了。海棠把两个哥哥送走的时候看到西路军大营里的红衣大将军,问:“怎么这么多红衣大将军?” 海棠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哦,是青海火器营的,上次不是全给佟公爷用了吗?这会给送来了。” 看着很多啊,青海有这么多红衣大将军吗? 不过这事儿不重要,他们问完就走了。 等两支大军分道扬镳,六阿哥巡视大营的时候发现火器营走的很轻松,他们的队伍里居然没有一架红衣大将军。 六阿哥越想越不对劲,他又急匆匆的去找四阿哥。 此时和战时不一样,这正是凯旋的时候,军中没战时那样戒备森严,互相窜门的事儿时有发生。 四阿哥虽然不赞成六阿哥乱跑,但是六阿哥找不来绝不是闲聊,兄弟两个就坐下说话。 六阿哥说:“我那日和妹妹辞别的时候,我看到佟国纲在她营中,还看到很多红衣炮,当时妹妹说第一次炮轰克鲁伦河对岸敌军大营的时候把青海的红衣大将军给了佟国纲部使唤,现在还回来了,当时弟弟信了。可是如今火器营轻装回程,一架红衣大将军都没拉回来。” 四阿哥皱眉。 六阿哥接着说:“要是汗阿玛把火器营的火器调拨给妹妹用,何必瞒着咱们,而且把粮草全给了他们,妹妹跟我说他们要取道甘肃回青海,到了甘肃境内也不会饿着他们,何必多备粮草,”他自言自语:“难道是汗阿玛不想让他们打扰甘肃军民?” 四阿哥想的多,随后倒吸一口气。 “四哥?” 四阿哥站起来到门口看了一眼,回来跟六阿哥说:“汗阿玛派妹妹去打哈密了。” “啊?” “这条路绝对是从甘肃穿星星峡入哈密进南疆,怪不得汗阿玛对噶尔丹的死活不放在心上,我以为是噶尔丹没了部下土地就是活着也是风烛残年掀不起浪花才饶他一命,而是汗阿玛趁着准部权贵瓜分噶尔丹遗产的时候拿下南疆。” “那……” “妹妹今年夏天回不来了,估计要等到秋季了。这事儿你憋在肚子里别乱说。” “我知道我又不傻。” “我看你就是傻子”四阿哥严厉的问:“你整日乱窜什么?傻乎乎的不知道索额图和明珠这会斗的难分难解吗?这一对老冤家的事儿还没结束呢,大哥在里面上蹿下跳,我看着汗阿玛的脸色不好看,必然要发火。你就当你腿断了哪儿都去不了,谁喊你都别出门。学学人家老五老七装傻!” “诶,我记住了。” 大军归心似箭,回程的时候很轻松,那一套进城献俘告太庙的流程走完后都下午了,大家散了之后高兴的各回各家。 德妃欢喜的把两个儿子接回来,因为今儿是康熙凯旋的日子,尚书房放假,十三十四也在德妃这里,两人围着两个哥哥问这次的大战。 德妃拉着两个儿子看了看,看他们都是全须全尾没受伤,才问道:“怎么没和你们妹妹一起回来?今儿你们进城我就派人打听,听说没见你妹妹。” 四阿哥和六阿哥一起糊弄德妃,就拿康熙的对外的理由说妹妹要带着大军回去,过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六阿哥开始给弟弟妹妹额娘讲这次大战的经过,他都是大而化之,一句“我们就开始追”后四阿哥在一边解释如何追,从什么时候开始追到什么时候结束,中间吃了几顿饭遇到了什么困难都讲了,他本身是个话唠,可算是抓住了机会尽情发挥。 说到饭,六阿哥开始讲他差点饿死在草原上,幸亏妹妹送了大饼来,要不然这会真难说还能不能回来。 德妃心疼的恨不得和儿子抱头痛哭,十三十四对于哥哥会不会饿死不感兴趣,这会只闹着让接着讲。 六阿哥开始讲军中缺粮,又讲海棠送大饼和肉干来救济大军,听说海棠出发的时候让西路军一人背五张死硬的大饼,十四开始无脑吹:“我姐姐真厉害,我姐姐这才是运筹帷幄!我姐姐什么都想到了!” 小孩子就喜欢听那种挽救的故事,而且这件事是真的发生了,姐姐的大饼救了很多人,这事儿真的符合小孩子设想的那种“扶大厦将倾”的情节,瞬间心驰神往,幻想着将来自己也能如此这般。 十四听的心驰神往,却不开心的说:“唉,可惜我年纪小,没能跟着你们一起去,要是我能去多好,日后四海升平我是没机会见识了,我还想和姐姐肩并肩作战呢。”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担心海棠,今年的噶尔丹不等于整个准噶尔部,妹妹现在做的事儿就是捅准噶尔部这个马蜂窝。 此时海棠站在星星峡这边,斥候翻山越岭侦查消息,来告知海棠:“哈密的守军还是那么多,目前没有增援的迹象。” 第501章 海棠点点头:“辛苦各位了,你们现在就去南疆,咱们轮台见。” 斥候们吃饱喝足就再次翻山越岭潜入南疆,海棠跟费扬古说:“眼下之事只可速胜。” 海棠说这话的时候距离星星峡还有很远,海棠的计划是趁着夜色进入星星峡,利用红衣大将军轰开哈密,留下一部分人守着哈密,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南疆,占领之后不要再往北走,以天山为界巩固消化战果。 “……最忌讳的是贪多嚼不烂,安抚地方是地方官员该做的事儿,咱们就是带着他们进南疆。” 就是打下了南疆也不归海棠管辖,所以她速度快一点真的能赶上京城的婚礼。 费扬古点头,他现在熟悉海棠的路子了,别人在作战之前都要做出相应的计划,甚至有的时候还要有应对措施。有的人熟读兵法无双,计谋无双,称得上是计谋百出。而海棠和这些人都不相同,她这一看都是野路子,而且就信奉着快和猛。 速度快,大军猛! 主要是功夫下在平时,对大军操练极其认真,对令行禁止做到绝对实现,信奉一力降十会!而且她也有各种各样的应对办法,初听匪夷所思,但是真到事上了真的能用的上。 攻占哈密这么大的事儿就一句话“晚上偷偷进入星星峡,白天轰他们”就完了。但是在说这话前,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 大军分成两部,伤员辎重和大量的战马按照正常速度行军,火器营负责拖拽红衣大将军,精锐骑兵负责背负红衣大将军要用的新型霹雳弹,带上三天的干粮随同海棠直奔星星峡。 红衣大将军是眼下最好的火炮,没有之一。这种欧洲发明的纺锤形火炮在明朝仿制后威力有显著提升,然而在努尔哈赤吃过这种火炮的亏后,满洲加以改进,后来有几次细微的调整,直到康熙八年在南怀仁的主持下,改进升级成了轻型“神威将军”、中型“神功将军”、重型“武成永固大将军”。这三种合称红衣大将军,特点是“长于攻城拙于野战”。 所以海棠每每到这个时候就开始骂鄂伦岱:“这玩意你不升级洋人就要升级,别说洋人,就说现在,这玩意这么难移动都是你们的错!” 鄂伦岱就说:“你不就是想要背着能走的小将军?给你做!” “你别一副不情愿,你看看人家北边的罗斯,人家一口气能借出六万鸟枪兵,咱们有吗?那琵琶枪是好用,半年就一百把,够干什么?” 鄂伦岱无语的说:“噶尔丹不是没借到吗?都没有的事儿,你从凯旋到现在一直在念叨,我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你比你老子好说话,你们俩可真是爷俩,就是一路人。” “你少扯那些有的没得,人家有鸟枪兵,咱们没有!关键是没有!” 鄂伦岱闭嘴了:女人就是这样,别人有的她没有就开始急,心里跟着火了一样,不弄回来不罢休!老的少的小的都是一个德性! 鄂伦岱想忍,但是忍不住:“你回头找你老子说,别找我说,我是能当家还是能做主?就会冲我嚷嚷。大将军不是转运的很快吗?” 这是紧急做的架子,把红衣大将军固定在架子上,架子再固定在一群马的马背上,跟随快速移动,这是目前运送最快的办法了。这么运送伤马又伤武器,要不是长途奔袭她才不会这么做。 海棠立即骂了回去,总之火器营必须弄出来小将军,要不然她日夜不安宁! 说的跟她变成了怨鬼一样!鄂伦岱心里诽谤不敢多还嘴,反正是人家牙尖嘴利,还是算了吧。 晚上到了星星峡附近,这里没有斥候,哈密的守军也不会想到这是有人打此地的主意。大军在外面卸下架子抬着大将军进入星星峡,当夜都和衣卧倒休息,留下值夜的人盯着星星峡。 第二日太阳出来,养好精神的众人默默的啃了干粮喝了水,准备好了之后,抬着红衣大将军到了哈密城外。 这时候守军发现了他们,然而冷兵器时代的攻防战在火器萌芽的时候就宣告结束了。 红衣大将军被轻视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操作繁琐,比如说不擅野战,比如说它身上有斑斑罪迹,顺治二年史可法守扬州,就是红衣大将军轰开了城门接着就是扬州大辟,很多人因此对火炮十分厌恶,觉得这是助纣为虐的物件。再比如说红衣大将军原名是红夷大炮,满洲权贵被中原王朝骂作蛮夷,于是避讳“夷”而改成了“衣”……不可否认的是红衣大将军它威力大! 哈密城和中原坚固的城墙相比如何? 远远不如!这里的城墙没有中原城墙的厚也没有中原城墙高,更没有护城河,仰仗着星星峡的地理位置却不好好守护,所以红衣大将军很快功成身退,随大军进城的除了官员还有喇嘛和阿訇。海棠约束大军:都是我朝中百姓,不可惊扰。 官员迅速贴出安民告示,用各种方言土话跟百姓宣讲许诺朝廷三年不收赋税。 海棠在哈密的城墙上写了一封奏章,让人飞马送往京城,第一步已经做完了,接着她就要带人进入南疆。 南疆和北疆之间有天山,天山以北风景秀丽,天山以南荒漠戈壁。而准噶尔的权贵们更喜欢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北疆,南疆这里有驻兵却很少,对此地的治理也不甚上心。 从汉代在此设立西域都护府开始,天山南北的这块土地与中原最终交融在一起,汉武帝曾经颁布《轮台罪己诏》,以至于到了后来边塞诗里面总有轮台出现。唐朝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写道“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宋朝陆游还想着“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第502章 轮台就成了几万万百姓心里一个抹不去的印记。 南疆的百姓有人听过汉家话,却表现的冷漠。海棠知道占领这里很容易,想要打退策妄阿拉布坦不容易,此处的百姓也想看看这群人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做主的。 有消息说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出动,而陕甘青川四省的武官也带人往南疆赶来。 大战迫在眼前,但是距离太远,各自调动人马需要时间,消息传入京城,这些年越来越沉稳的康熙也罕见的悬心起来。 这都是公开的消息,前朝后宫都知道了。对于别人来说觉得这次大战尚未结束,自然是再等一段日子才能叙功。对于太后和德妃来说,那真是日夜不宁,德妃这段日子沉迷于求神拜佛,还拉着桂枝和四福晋一起,连给六阿哥娶媳妇这样的事儿都顾不上了。 四阿哥研究了好几天的舆图,结果就是一个人压根研究不明白。他心里想着:该找个幕僚了,总要有人给自己出谋划策才行啊! 后来一想,找一个还不行,妹妹行军打仗是军事,他自己在军事上是七窍通了六窍,必须找个精通军事的才行。 在各自悬心的时候,理藩院的几个官员从草原狼狈的跑回来。 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噶尔丹确实死了,准噶尔内部有人恶心策妄阿拉布坦,力推噶尔丹的儿子继位成为大汗,然而噶尔丹的儿子接连暴毙,准噶尔内部的权贵们瞬间炸锅了,斩尽杀绝这事儿虽然知道,但是真的发生在身边那肯定个个担惊受怕。 同时理藩院的官员在准噶尔见到了罗斯的使者,两方的确是勾搭在了一起。理藩院一个官员还因此骂了策妄阿拉布坦对不起祖宗,因为他爷爷和父亲都和罗斯势不两立,如今策妄阿拉布坦的所做作为完全背弃了上两代人的坚持。因此做出愤怒的模样在康熙设定的最后期限前离开了准噶尔。 回到京城后他们才知道准噶尔部在北方争夺权力的时候南边的土地被人一口咬下来了。 这些官员都能想象的出来策妄阿拉布坦是如何的愤怒。 九阿哥和十阿哥这段日子就混迹在理藩院,此时出来后,哥俩在马车里说话,十阿哥说:“要是九妹妹守住了南疆,汗阿玛不给一个世袭罔替的帽子都说不过去。”世袭罔替就是铁帽子王,如今还没铁帽子王的说法。 九阿哥叹口气:“唉,我是追不上胖丫头了。” 显得灰心丧气。 十阿哥立即说:“九哥,你不能丧气啊,在弟弟看来你这是大器晚成啊!这不是咱们兄弟废物,是咱们没出头的机会啊!你看这次,兄弟们跟着出征,就截止到你我前面,这去哪儿说理去?你我就需要一个机会,依着弟弟看,这机会不在眼下,也不在这五年十年,必须是你我成了老狐狸,汗阿玛才会放咱们出去,所以还是要多修炼啊!” 九阿哥还是很浮躁,他叹口气:“我就盼着五哥能封爵,到时候额娘和姨妈也有依靠,她们是指望不上我了。你看德妃最近就很得意,我额娘不得不避开她锋芒。” “那是九妹妹进了哈密,不过是汗阿玛赏赐了些东西罢了,别的好处都没有,再说了,所有的娘娘都避开她的锋芒,您就是想太多。” 九阿哥点头:“是想太多,各位娘娘都矮她三分,不独独是我额娘,人家有福气罢了。你也真看的起哥哥,哥哥不敢多求了,能比的上胖丫头的十分之一就好。”要是德妃知道他们这样想,肯定会说这福气谁羡慕谁拿去,闺女的小命命悬一线,这福气谁敢要? 此时十阿哥还在对着九阿哥无脑吹:“九哥你要相信,你将来肯定不比兄弟们差,弟弟是知道的,您比他们都聪明。至于九妹妹,容弟弟谁句话,以前大家都觉得追太子难,现在太子怕是要追妹妹了。比不过妹妹没什么丢人的,大家都比不过。别想那么多了!” 九阿哥点点头,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看外面,街上没一个人,烈日下只有他们这一群人急匆匆赶路。 九阿哥想着:南疆一定很凉快!肯定比京中凉快。 要是这话让海棠听到绝不放过嘲笑他的机会:快来看啊,这里有个没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蠢哥哥! 第187章 守城棠 南疆干旱少雨,形容这里的生活用一句顺口溜就是“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温差大是这里的特点。 海棠戴着一顶草帽,她心爱的斗笠在青海,只能用草帽挡阳光,她还想把自己全身裹起来防止晒伤皮肤,但是有人说她裹着全身容易让当地百姓误会是个信邪神的,所以她只能戴着草帽,勉强能防止脸被晒。据说给皮肤补水的最好办法是补水,她补水的方式只能吃西瓜,因为在南疆,水是一种很重要的生活用品。 此时海棠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啃瓜,一边啃着一边看着远处,门下的包衣跑来跟海棠说:“主子,和田各玉坑的主人合送您了一套羊脂玉穿戴,从发钗到镯子到玉佩应有尽有,您要看看吗?都是好东西,都是极品的羊脂白玉。” 海棠把西瓜籽吐在旁边石头上,问他:“这些玉坑的坑主来了吗?” “没来,说是大战在即不便打扰,等您大胜了再来给您请安。” “哼,这是把我当成过路的叫花子给打发了,觉得咱们不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对手。无论是哪儿的人都一样,在尘埃落定前不会轻易下注,尘安落定后又扑上来巴结。可惜啊,这会是雪中送炭,日后再来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山南山北一般同,……”海棠卡壳了,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下一句,不由自主的叹口气:“罢了罢了,我确实肚子里没一两墨,写不出诗的。” 第503章 由此可见不是谁都能写出边塞诗的!她甚至连打油诗都写不出来。 “那……那套羊脂玉?” “留着,好东西轻易扔了岂不可惜,既然是人家送我的,留着拿走。” 海棠把瓜皮啃干净扔到一般,从大石头上站起来,看着茫茫戈壁,没一会,两个骑兵慢慢出现,从小黑点模样越来越靠近,顶着大太阳疾驰而来,停在了海棠前面下马回话:“禀告郡王,费扬古老将军西四城大捷,鄂伦岱部也传出东四城大捷,南疆和东疆的准噶尔部残军已经全部清除,各衙门已进驻,遵照您的命令,两路大军向达坂,吐鲁番,沙克逊三城进驻。” 海棠点点头,传令的骑兵上马离开,海棠跟身边人说:“立即准备,我要去沙克逊,那是南疆北疆东疆的交汇之处,三地的咽喉,十分重要。” 沙克逊在汉代称“车师”,南边就是罗布泊,是天山南北下雨最少的地方。此地在达坂,吐鲁番两城的南方,是最后的防线,一旦沙克逊城破,南疆和东疆就门户大开,这里的位置非常重要,海棠决定亲自镇守。 海棠带领支援来的大军一路行到沙克逊的时候,策妄阿拉布坦的大军也被探明了行军路线,准噶尔大军共四万人分成两路,一路攻打达坂,一路攻打吐鲁番,最后在沙克逊城下会师,一同攻占沙克逊。 对于策妄阿拉布坦来说,一旦失去了南疆,他吞并青海和藏地的计划就要放一放,虽然能还能绕道去藏地,但是要饶过南疆,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日后南下扩张的路被堵死了一半。 除了计划受挫外,再有就是发生了今年噶尔丹战败而死这件令他最高兴的一件事,从此他就是准噶尔唯一的大汗!无论是谁刚开始大笑就被人在后脑勺上打了一闷棍都会愤怒,海棠就是在他大笑时候打了他一闷棍的人。所以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必须让人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他和他叔叔绝不是一路货色! 海棠到了沙克逊后召集各路部将来开会,有原本的西路军也就是青海驻军的将领,有康熙调配镇守新疆的武官,有各地来支援的提督总兵等。 海棠开场就说:“这是本王第一回守城,经验不足,想听听各位干城的高见。” 这些人开始各抒己见,有的说加固城防。有的说在他们来的路上偷袭使其成为疲惫之军。有的说断其粮道。有的说利用红衣大将军炮轰骑兵…… 海棠听了很多,脑子里立即有计划了:“各位的意思我听出来了,所有的计谋最终目的就是消耗其人数,使其四万大军到达城下的时候不足四万,趁着立足未稳,再聚而歼之!” 于是海棠把偷袭的事儿交给他们,把火器营的琵琶枪也给他们使用,组织小股骑兵趁着夜色偷袭,一旦得手立即消失。都是在军中多年的官员,满族权贵更是把《三国演义》当兵书看,那些零零碎碎的计谋轮番使用,令策妄阿拉布坦十分恼火。 作为一个俘虏过叫门天子屠杀过黄金家族的瓦剌人,这些行为在策妄阿拉布坦看来是小打小闹,他的祖先和中原人互有征战,在他看来,这些招数都是汉人玩了很多年的,看到之后没有什么意外,更没什么新鲜感。 随后他下令加快行军,夜里组织反偷袭,利用粮草设下埋伏伏击敌军,这一路上两方斗智斗勇打的十分热闹。 最终准噶尔部的两支大军来到了达坂城和吐鲁番城的城墙下。 策妄阿拉布坦本人坐镇在攻打达坂城的大军中,他的大纛旗被高高的举起来。 策妄阿拉布坦抬头看着已经加固了达坂城城墙,城墙上也树立着一面石青色大纛旗,上面有极其显眼的金黄色飘带。 策妄阿拉布坦坐在马上,看了之后就说:“满人从白山黑水来,对这种黑不溜秋灰不拉叽的颜色甚是喜爱。皇子用金黄,看来女王就在此地。派人出去喊话,我要与女王会一会。” 就有会汉话的人骑马出阵,大喊:“我们大汗问女王,可敢出来一战?” 海棠看着两万大军在面前展开,虽然声势浩大,却没有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感,她跟身后说:“让火器营准备,我先出去会会他,取我的枪来,擂鼓,开城门。” 各处滚木擂石和霹雳弹都放好了,大军静悄悄的蹲在各自的位置上,海棠从不高的城门楼下来,早有人把她的马牵来,她骑上马,弯腰从亲卫手中取过长枪,跟两边点点头,这时候城门楼上鼓声急促,城上城下大喊:“必胜!必胜!” 城门缓缓打开,海棠一夹马腹,战马轻巧的奔跑起来,海棠一马当先的出了城门洞在整个准噶尔两万人的阵前快速巡视一圈,就仿佛她才是准噶尔的主人在检阅自家的大军。 城墙上大声欢呼起来,策妄阿拉布坦身边的人悄悄拉起弓弦,策妄阿拉布坦瞪了一眼:“收起来!” 人家把事儿做的漂亮,自己这边放冷箭必定会两军哗然,传出去他真的不用在草原上混了,就这么一个阵前放冷箭搞暗杀的人,有什么脸面做瓦剌四部的主人。 策妄阿拉布坦骑马越众而出,看着穿一身正黄旗铠甲的海棠,打招呼说:“女王,好久没见了。”海棠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提着长枪,“大汗,确实好久没见了,说起来我还没祝贺你荣登大汗宝座呢,不过要我说,大汗应该谢我,若不是我,你叔叔噶尔丹大汗也不会那么早往生极乐。” 第504章 策妄阿拉布坦说:“自然要谢你,到时候你落到我手里了,我饶你一命。” 海棠脸上瞬间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当初在盐湖相见时候一样,活力四射极其明媚:“大汗,都是体面人,别说什么废话了,放马过来吧!” 两人同时拍马提枪,两边大军呐喊起来,城墙上战鼓咚咚咚咚的敲响,两支长枪的枪尖相撞火星四溅。策妄阿拉布坦的虎口剧痛,海棠的双臂发麻,两人短暂试探发现对方都是力气惊人,各自纵马退后几步,控马在场上绕圈寻找对方的破绽。 策妄阿拉布坦知道,对方女王爆发力强,技巧高明,但是力气不够持久。所以要耗着她。海棠知道对方如今真是身体的巅峰阶段,和他耗下去没好处,只可速胜。 于是海棠故意以一种急迫求胜的姿态率先提□□向策妄阿拉布坦的时候,策妄阿拉布坦抓住机会一□□向海棠的面门,海棠的腰部拧动躲开了这一枪,但是自己的方向也偏了,攻击落空不得已再寻找机会。这一次引对方上钩失败了。 策妄阿拉布坦知道,自己应该密集攻击,要让她疲于应付,只有这样才能消耗对方。 于是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一百多个回合,海棠被他缠着脱不开身,力气渐渐枯竭,浑身都是破绽,当策妄阿拉布坦再次刺向他面门的时候,她再操纵着手里的长枪如灵蛇一样绕着对方的长枪扎在了对方的手腕上,然而对方的枪尖也扎在了她肩膀上,把肩甲穿透瞬间见红。 比起来还是海棠吃亏了,海棠趁着策妄阿拉布坦换手的时候控马就逃,她带人逃入城门,包铁的城门瞬间关上,各种防止攻入城门的器械瞬间塞满了城门洞,城外喊杀声震天,城头上红衣大将军的轰隆声不断发出,这边城墙下一箱箱霹雳弹开始往上抬。 敌军攻城了。 海棠简单的包扎之后上了城墙,红衣大炮和滚木擂石齐齐发出,准噶尔部的大军凡是被覆盖在射程中的都倒地不起,这场战争在她上城楼的一瞬间就有了结果,她对城墙上的官员们说:“各位大人看见了吧,时代变啦!” 俘虏了前明天子的瓦剌人,打算灭尽黄金家族的瓦拉人,令康熙夜不能寐的瓦刺人,在红衣大将军面前没有还手之力。 新时代的一声炮响,宣告了冷兵器时代的终结。 第188章 二选一 策妄阿拉布坦逃走了,追杀他的人踩着夕阳回来,显然是没追上。海棠看着城墙下大军正在打扫战场,心里还在担忧吐鲁番城的战况。 就如刚才海棠说的那样,时代变了,以前靠着大量骑兵冲锋,攻守双方靠着攻城梯滚木擂石的年代要远去了,吐鲁番前的准噶尔骑兵也吃了败仗,消息传来,达坂城的城墙上一片欢呼。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最近几年准噶尔部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了,养大一个人需要二十年,定一场胜负只需要一天,所以这南疆最近十年是没有战争的。 而且准噶尔部在最近十年吃了三场败仗,噶尔丹败了两次,策妄阿拉布坦败了一次,如果策妄阿拉布不够冷静还想争一争输赢,他只会耗尽准噶尔部这一代的青壮年,要知道瓦剌四部中彼此都想吞并对方,一旦准噶尔部虚弱下来,那么其他三部如土尔扈特部、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必将急不可耐的吞掉他们。 周围的阿谀奉承之词扑面而来,都在奉承海棠说她建立了不世之功,晚上大军开始庆功,一堆堆羊肉扔进锅里开始煮,馕饼被车拉到大营里,周围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大声说着话,喜悦在城中蔓延。 海棠只在开场的时候讲了几句话,随后就上了城楼,她的伤就在右边肩膀,想要提笔写奏折肩膀却很疼,因为没事干,而且你心情复杂,只好在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晚上的达坂城有些冷,城楼上还有值守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她披着袍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困了才下了城楼。 第二天早上她在当地侍女的服侍下吃完饭,跟费扬古和鄂伦岱说:“此间事已了,不必久留,免得这里官府还要为西路军吃喝发愁,也省的本地官员束手束脚。我打算今儿就走,不能走的伤兵留下,让本地官府妥善安置,让他们提供大夫医药供他们吃喝养伤,能走的咱们带走,早日回青海才是。” 费扬古点头,连声说好。 鄂伦岱也赞成早点走,海棠的身份特殊,她以郡王之尊留在这里,凡是对这里的事儿多说一句话就有干涉地方治理之嫌,不如趁着如今大家都欢喜,早早的功成身退,南疆再好也不是郡王的属地,要有指点官府的瘾还是回青海去指指点点吧。 张云翼再三挽留,海棠主意已定,张云翼率领西路军留下的一部分大军镇守南疆,等着明年派人来换防,亲自送海棠出疆。 留下镇守的就是青海出来的西路军,所以海棠从天山脚下向南赶路的这一路上,一些出来做官的门下包衣和门下佐领们殷勤相送,一直送出星星峡。 海棠带着剩下的大军和辅兵赶回青海,回到青海后海棠也没吝啬,针对本地军民凡是出征的都有丰厚的赏赐。尽管青海没有王府,一顶帐篷当王府随时移动,但是王府在青海有库房被重兵把守,里面的钱粮此刻被拿出来,战死的有一笔补偿,由其父母子女领取钱粮,并从死者子女中选一人接着当差。重伤者根据伤情不同除了有一笔钱粮外,王府每个月再给一至三两银子和一斗粮食,直到老死为止。余下根据战功分配钱粮,那些镇守在南疆的将士,因其没有回程,钱粮由其父母子女代替领取。 第505章 八旗自有八旗的军功制度,根据功勋他们不仅能拿到钱粮赏赐还可以拿到传给儿孙的世职,海棠要带他们回京城受封,所以要尽快回程。 在海棠检查这半年青海官府的工作,准备巡视之后回京城的时候,捷报才通过驿马传递到了京城。 此时已经是八月下旬,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几天,康熙早带着一家老小住进了畅春园。因为无逸斋前面没遮挡,太阳直射十分燥热,康熙这些日子喜欢在周围有大树的澹宁居呆着。 这时候他刚午睡醒来,把擦脸的手巾递给了顾问行,梁九功欢喜的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皇上大喜,大喜啊!” 康熙听了立即问:“西北来消息了?” “来了来了,”梁九功一边招呼人把信件奏折送进来一边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小主子再立一功,那策妄阿拉布坦被小主子打跑啦!” 说着就开始带着人三呼万岁,屋里屋外都是呼喊之声。 康熙没被这喜悦冲昏脑袋,而是说:“送信的人呢?朕有话问他,快传进来。” 梁九功忙不迭的爬起来去传信使,康熙高兴的手都在抖,赶紧翻开送来的奏折和信件,上面有南疆几位新任官员的折子和信,康熙翻过去放在一边,找出海棠的信和奏折来。 信倒是不算厚,此乃是家书,对于康熙来说,公事最重要,所以把信放到一边,开始拆折子,折子很厚,康熙直接撕开封纸打开折子站着翻看起来。 他一眼发现这不是海棠的笔迹,但是行文习惯是海棠的,她不爱用之乎者也这些字眼,而且这折子很长,分了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南疆的人文地理和对其当地的治理分析,后面第二部分就是从入疆到和策妄阿拉布坦作战的经过,洋洋洒洒足有两三万字,最后结尾还说不甚详尽,回京面谈,前面的内容康熙心情激动看不进去。 他把折子合上急切的问:“人带来了吗?” 外面的侍卫回答:“在外等候召见。” “传进来。” 然而先进来的是太子,他进来笑着说:“儿子在隔壁听到这里有动静,出来一问才知道是妹妹大胜,儿子贺汗阿玛文治武功千古帝范。” 康熙满脸笑容,十分兴奋,将来有一日真的能与先祖在天相聚,他也有拿得出手的功绩了,自从努尔哈赤开始到如今,四代君主都有开拓之功,他完全不输前人了。 他摆摆手,对太子说:“此乃是一时之喜庆,坐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你我父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你妹妹的折子,你来看看,看她都说了什么,朕这会急着问话看不进去。” 太子接了过来,侍卫带着传信的信使进来。 康熙先问:“郡王怎么了?何故让人代笔?” “回您的话,郡王和策妄阿拉布坦在达坂城下大战,被刺伤了右边臂膀。” 康熙立即问:“伤的严重吗?” “不甚严重,就是提笔握箸多有不便。” 这边康熙在询问南疆之事,消息通过刚才那阵子三呼万岁在畅春园里面疯传。 德妃院子里的人是最先收到消息那一批人,中午德妃在佛前坐着默默背诵经文,外面一个太监进来和门口的太监宫女们嘀嘀咕咕。在屋子里偷懒打瞌睡的桂枝一下子听到门口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还激动的蹦了两下,直接跟宫女说:“叫人进来问问怎么了?” 她听着这群人高兴的动静跟捡了银子一样……捡钱这事儿也不会发生在所有人身上啊,个个都兴奋……姐姐有消息了! 她立即从榻上翻身起来,她的宫女一脸兴奋的进来,说到:“格格,九格格那边大胜!说前面皇上那儿收到消息了!” “我知道了。” 她出门看到这群人,宫女们想请她跟德妃说一声,桂枝也正有这打算,就说:“都小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没遇到过好事呢。” 然后跑到佛堂门口偷偷的伸脑袋去看,此时德妃在认真的背诵经文,几个宫女在一边陪着,桂枝进去在德妃身边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故意说:“菩萨,您可真灵验啊!” 德妃听了嘴里还在背经文,却睁开眼瞪了她一眼:你别捣乱。 桂枝说:“额娘,有消息了,我姐姐大胜了。” 德妃瞬间停了背诵:“真的?” “嗯,外面说报喜的人在汗阿玛跟前呢,要不然再打听打听?” “这样大的消息不会乱传的。”德妃难掩喜悦,高兴的再三谢了菩萨。 桂枝催着德妃:“您快点,等会各院子的娘娘来陪着您说话了,几位嫂子也要来,您先换衣服啊!” 德妃诚心诚意的谢菩萨,听不得桂枝聒噪:“知道了,你出去。” 桂枝出去了,德妃对着菩萨再三叩谢。 这时候消息开始传第二波,太后那儿也听说了,太后的第一反应是:“这消息是说小花骨朵快回来了?小花骨朵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身边的人只能说:“快啦。”他们也不知道。 太后不满意:“快啦是什么时候?” 十一格格就说:“要不然等会您问问汗阿玛。” 太后说:“对,还要问他,我听你五哥说今年你姐姐能在京城多住一阵子,这才是大好事儿呢。” 十一格格掰着指头一算,也没多啊!往年也是十月十一月才回来,这都八月底了,路上走一个月,回来也是十月了啊! 第506章 她跟太后掰着指头说了一遍,太后一脸失望:“你这才是对的!唉,要不然我明年跟着去吧,在那儿住一年挺好的。” 左右赶紧劝她,哄着她赶紧把这念头忘了,老太太想一出是一出,闹起来可怎么办? 此时四阿哥在城中的真觉寺拜佛,他来这里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妹妹海棠祈福,其二是为了给他的长女做法事。 他的侍妾宋格格在前不久生下一个女儿,只是这孩子很快就去世了,四阿哥心里难受,终于体会到德妃对七格格的惦记。然而夭折的孩子不会得到大张旗鼓的纪念,皇家也是如此,他的那些兄弟姐妹都没什么纪念,他不敢为了女儿冒头,这段日子只能借着给妹妹祈福的名义来寺里给女儿做法事。 周围诵经声阵阵,坐在僧人中间的四阿哥睁开眼看着庄严肃穆的铜像,心里想的却是要谨慎行事不可贪功冒进,这是他对海棠的期盼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外面苏培盛悄悄的进来,蹲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爷,娘娘传信让您早点回去,西北传喜信儿了,大爷三爷他们都去皇上跟前贺喜呢。” 四阿哥还没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尽管平时撑得住,大喜大悲的时候还是会在脸上露出来:“真的?” 苏培盛点点头,四阿哥深呼吸,对苏培盛说:“退下吧,不可在菩萨跟前讲这些。” 苏培盛想问什么时候回去,看他不说话,就悄悄的退回去。 外面等着的小太监陈福问:“主子走不走?” 苏培盛斜着眼看他:“睁大你的招子看着点,主子等会才走。” 旁边的张起麟说:“这会都去皇上跟前贺喜呢,都去了唯独爷迟了,不太好吧?” 苏培盛看他也斜着眼睛:“既然你这么说了,你进去请主子出来。” 张起麟立即闭嘴了。 苏培盛冷哼一声,心想你们几个小东西敢在我跟前怂恿,回头收拾你们。 大殿里面四阿哥闭上眼,手里转动念珠,心思已经飞回到畅春园了,妹妹大胜,这件事该怎么应对才能有大收益。 大收益可不仅仅是爵位权力,退一步似乎更好? 这是一番精妙的计算,他在佛前心思百转,各处衡量多方算计,想着这件事怎么才能让自己母子得利。 直到下午诵经声结束,给长女的法事也做完了,四阿哥才再次睁开眼睛,几个太监从外面进来扶起他,四阿哥和寺里的和尚们又寒暄了一番,讨论了几句佛经上的经文,这才令人奉上香烛银子,带着太监回了畅春园。 四阿哥的马车进了畅春园,下车后遇到不少官员,纷纷跟四阿哥道喜。四阿哥态度平和,和这些官员态度不远不近的说了几句天子圣明的片汤话才一路到了无逸斋。 因为下午贺喜的人太多,康熙就到了无逸斋,此时四阿哥到了外面等候通传的时候,不少侍卫来道喜,这里的侍卫都是一等侍卫,都是京城的亲贵,和皇室沾亲带故,四阿哥就热情了些。 这时候隆科多来跟四阿哥说:“四爷大喜啊,格格这次立下不世之功,可喜可贺啊!” 四阿哥赶紧说:“舅舅也抬爱她了,这哪里能称得上不世之功,不过是侥幸胜了罢了,说到底哈还是今年汗阿玛亲征打败了噶尔丹震慑了准噶尔的原因,妹妹不过是借着汗阿玛的威严才有今日,这可算不的她的功劳,也不是您和众位大人说的那样有大功勋。” 隆科多觉得他也太谦虚了,还要再说,这时候佟国纲和佟国维来了,隆科多看到长辈在,往后退了一步,佟国纲很热情的和四阿哥打招呼,面对着佟国纲四阿哥态度更和煦了,正在和佟国纲说话,就有太监来请,四阿哥就态度和煦的和佟家人辞了,进了无逸斋。 佟国维看着四阿哥的背影跟佟国纲说:“四阿哥不过是晚辈。” 意思是不需要佟国纲这位家主如此亲热的搭话,佟家在京城中的地位就是皇子也要礼让三分。 佟国纲摇摇头:“你不懂!” 这次的大功劳也有火器营一份,这些王爷和大将军中也只有勇宪王器重抬举火器营,别人都是让火器营打辅助,只有勇宪王让火器营做主攻,如今火器营立功,自然地位水涨船高,火器营越重要佟家的地位越牢固。 实打实的军功是不可磨灭的,虽然有时候比不过裙带关系,但是经得起考验啊,无论是谁当皇帝,总要用佟家,能被用的上才安全啊! 然而老兄弟到了这地步,谁也劝不了谁,在这地方还是别说太多了,佟国纲跟佟国维说:“这位是爷,不可因为他们年轻就不客气,走吧,回去吧。” 老兄弟回去了,隆科多接着去当差。 四阿哥进去的时候,十四阿哥的眼神斜着看他,不高兴且小声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来半天了!你到底对姐姐的事儿上不上心?怎么不明天再来!” 十三赶紧拉他,再不拉回去就挨打,十四也真是,那嘴不饶人,也因为不饶人吃了不少亏,就是记不住教训! 四阿哥也斜眼看他了一眼,走过去站在了三阿哥和五阿哥中间。 五阿哥悄悄的说:“这会汗阿玛和太子在讨论火器的事儿,妹妹在折子上说日后要靠火器了。” 四阿哥点点头。 康熙和太子坐在榻上,中间的炕桌上放着海棠的折子。康熙说:“火器虽好,但是造起来不容易,关键的地方如口岸、关隘等处放置一些,至于其他的可以再等等。” 第507章 太子说:“要紧的是蒙古那边,咱们一直与蒙八旗并肩作战,这次征战噶尔丹他们也是出力了的,万一因为火器他们生出别的意思呢。” 太子说的隐晦,康熙一下子明白了,善战的准噶尔部都吃亏了,比他们还菜的蒙古各部是什么反应?又会发生什么事儿?再换个说法,他们发现火器比骑兵好用,觉得满人能坐皇帝,他们如果也想来京城坐一坐皇位呢?又不是没有坐过,当初大元在中原统治天下九十多年。 一直以来,满洲和蒙古各部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的其乐融融,太子说的这些不得不防。 康熙点点头:“你所虑甚是啊!” 太子接着说:“至于不安稳的地方,比如西北,那里却是需要火器,您刚才说的关隘和口岸,也需要,毕竟这玩意就是前明从洋人那儿买来改造的,防的就是海上。至于别的地方也真的用不到。关键是要防止这些东西流出去,不仅是火器,连同匠人图纸都要保密。” 康熙接着点头。 他和太子坐在榻上有商有量,其他阿哥们站了一排听着,唯独大阿哥站在榻边,既坐不上榻,又插不进去话,着急的抓耳挠腮,连年纪小的十四都看不上他这模样,翻了个白眼。 说了些沉重的话题,太子把折子收起来,和康熙说起轻松的:“这次妹妹大胜凯旋,儿子亲自去郊迎?” 这是要谈关于怎么对待妹妹如何安排她的事儿了,四阿哥瞬间提起心来。 康熙点头:“嗯,你带你兄弟们去。” 太子问:“文武百官呢?” 四阿哥赶紧看康熙,康熙想了想:“你带着你兄弟去就行了,百官就不用去了。”四阿哥松口气。 这时候梁九功手里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面放着册子,送到康熙跟前,康熙没看,摆了摆手接着跟太子说:“给你祖母上尊号的事儿,你催着点礼部尽早把事儿办了,下半年要叙功,事儿多着呢,没功夫跟他们抠字眼。” 太子笑着应了一声,他想起刚才陪着康熙给太后磕头,太后听说又是上尊号,表现的很不高兴,一个劲儿问能不能把尊号换成明年去青海,父子两个被问的没法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父子又说笑了一阵子,看着天色不早了,康熙对几个儿子说:“你们先回去吧。”几个儿子刚行礼想要转身,康熙立即说:“等下,有件事瞒着点你们祖母,班布拉伤了臂膀,不甚严重,勿令太后知晓。” 说完挥手让儿子下去。 几位阿哥都站住了,只有老九直接喊出来:“严重吗?不会落下毛病吧?” 康熙皱眉:“滚蛋,哪儿都有你,该操心的不操,不该你操心的天天想,滚滚滚滚。” 老九被好几个兄弟架出去,几个人一起出来,老九嘴里还嚷嚷:“我问问怎么了?都不让问!”就差跳着脚大喊大叫了。 十三说:“九哥别嚷嚷了,你不如问我,我知道啊。” 这些阿哥们瞬间围住十三,四阿哥问:“十三弟你知道?” “嗯,弟弟从太子哥哥那儿听说的,今儿传信的来,是太子哥哥和汗阿玛一起问的信使,九姐姐的伤不妨事儿,是皮肉伤,没伤着筋骨。” 大家都点头散开了,九阿哥嚷嚷:“一句话的事儿,偏不跟咱们说。” 这话一说,大家都装没听见,十阿哥拉着他赶紧走,五阿哥刚要训他几句,九阿哥就开始顶撞,被八阿哥拉走了。 四阿哥这会态度和蔼可亲的跟十三打听还有什么消息,十三也没瞒着,和几个哥哥一边往后面走一边把能说的都说了。 到了后湖,大家分开,都是趁着天没黑去一趟各自的生母养母跟前,十三跟着四阿哥和六阿哥十四阿哥去了德妃的院子里。 这里堆满了箱子,几个人在箱子里艰难穿梭,德妃看上去很疲惫,应付了一下午的客人,这会才算是喘口气。然而今儿是大喜事,她这会就是疲惫也是满脸笑容,整个人此时容光焕发。 刚才梁九功用托盘端着的册子此时就拿在桂枝的手里,桂枝正在翻看,兄弟几个一看就知道这是这次赏赐的册子。 刚才来的路上,他们从十三的嘴里知道康熙对德妃只有物质上的赏赐,并没有晋升的打算。十四还有些不忿,觉得就该给额娘把贵妃的名分坐实了,偏偏不给这个恩典,心里想着汗阿玛真小气。 十三贺了德妃,就从这院子里退出来去陪章嫔母女去了,十四替额娘心里不值却矫健的窜过去和桂枝抢册子看:“给我看看都有什么,给我看看。”四福晋赶紧去劝架,哄着两人一起看。 德妃跟两个儿子说:“我这会要去前面给你们汗阿玛谢恩,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四阿哥心里有无数话要跟德妃交代,可是到了嘴边想起刚才太子问要不要安排百官郊被拒绝了,心里知道这次汗阿玛对妹妹有更妥当的安排,就说:“没什么,您只管去就行了。” 德妃派人去问,得到允许后坐着轿子到了康熙的寝宫门口,康熙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海棠写的折子,这折子后半部分除了对火器推崇备至外,整个折子可反复阅读,甚至可以当做治理南疆的方案。 这里面对气候物产都有分析,哪怕处处点了一下,却让康熙反复读了几遍,纸上能写的不多,只有面对面交流才会有更深的了解和更全面的考虑,因此康熙希望海棠能早点回来。 第508章 这时候梁九功进来:“德妃娘娘觐见。” 康熙把折子合上,“叫进来吧。” 梁九功出门对德妃说:“娘娘,您请。” 德妃对他点点头,扶着宫女的手进了门,请安后德妃说:“臣妾来叩谢天恩……”。 一句话没说完,康熙说:“罢了,朕正好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正要问问你。” 德妃小心的说:“臣妾……可是孩子们的事儿?”她除了自己生的这几个孩子别的事儿也做不了主啊,就是自己生的有的事儿也不能做主啊,拿什么主意? 梁九功给德妃搬了一个绣墩过来,康熙的手往下压了一下,德妃谢恩后在绣墩上坐下来。 康熙说:“就是棠儿的事儿。” 德妃的心开始狂跳。 “朕拿不定主意的是,先给她晋升亲王还是先让她做个世袭罔替的郡王?” 第189章 真小气 德妃听后瞬间有了选择,京城的王府多,但是只有世袭罔替的王府屹立不倒,一顿饱和顿顿饱德妃还是分的清的,在这欢乐得意的时候,她自然想让女儿的王府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称为世袭罔替的王府。 然而多年的谨慎尽管摇摇欲坠,还是让她根据习惯推让了一下:“这事儿是前朝的事儿,臣妾一个后宫妇人哪里敢多言,这事儿还要请您做主,无论如何臣妾只要感激的份儿。” 康熙就说:“朕拿不定主意才问你,虽然是前朝的事儿,可也是咱们孩子的事儿,你我二人商议是最合适的,棠儿是你生的,你当娘的自然给她选最好的。” 今儿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德妃本就得意,特别是康熙此时温声细语极为动情的在嘴里说着“咱们孩子”“你我二人”这些词儿,加上如今宫中没有皇后贵妃压着,以她为尊,令德妃目眩神迷,仿佛二人是夫妻,立即脱口而出:“臣妾觉得世袭罔替就好,只是兹事体大不敢妄言。” 康熙就说:“既然你这么想,就这么办吧。用过晚膳没有?今儿高兴,让他们进一壶酒,咱们喝一杯吧。” 德妃自然满口答应。 四阿哥和六阿哥等到天黑都没等回来德妃,哥俩如今是两个大小伙子,不好在后湖这种宫妃居住的地方久留,只好和四福晋十四阿哥一起回去。 仍然是四福晋坐着小轿子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哥仨慢慢的走着聊天。 四阿哥在湖岸边和六阿哥说:“如今咱们太显眼了,这时候就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今儿我从外面回来,下车后,凡是见到我的都贺喜,想来你们的经历也是如此,可是众大臣和宫人会对着老大老三贺喜吗?” 六阿哥也说:“是啊,在人家看来咱们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密无间,事实上也是如此,想在这时候吵一架打一架故作疏离是摆脱不了同枝连气的事实了,可咱们兄弟姐妹多,这次叙功,咱们再有了爵位就更引人注目了。” 十四非要挤在两个哥哥中间走路,听了这话就问:“你们怎么就怕这个怕那个,功劳本就有的,爵位也该你们的,有什么可怕的?” 六阿哥就说:“你不懂,你还小呢。” “谁不懂?大大方方的是好事儿,你们这种扭扭捏捏的才让人看不起。我听说大哥和三哥到处凑功劳,他们两本来就不差,骑射比你们强,再加上现在拼拼凑凑,你们还担心显眼,显眼个屁,到时候他们是一水的郡王你两就是一水的贝勒,压根显不出你们来。” 没封你们贝子是汗阿玛丢不起那人,这会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十四这话虽然听着很生气很伤人,然而也令四阿哥和六阿哥放松了,对啊,到时候兄弟们都封爵了,也显不出自家出众了。 六阿哥也有心思纠正十四一嘴脏话的毛病了:“十四,不许说脏话,你这是跟谁学的?” 十四顶了几句,哥仨完全回归到昔日的节奏里,放松着走回了西花园。 这时候大阿哥一家正准备坐车去他们的园子里。看到他们回来,大阿哥让大福晋带着四个女儿先回去,他自己和四阿哥哥仨说说话。 白天大福晋来给德妃贺喜是脸色蜡黄呼吸急喘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这会也没下车,在车里和没出轿子的四福晋说了几句话,邀请四福晋没事儿了去他们园子里玩儿。寒暄了之后两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孩下来给叔叔婶婶请安,又回到了车上,母女四个走了。 轿子抬着四福晋回了院子,留下四个皇子聊天。 大阿哥说:“刚才你们嫂子不舒坦,就过来躺了一会。 四阿哥一听皱眉,六阿哥也是如此,他就问:“叫太医了吗?” 大阿哥的园子出了畅春园就是,坐马车出这个门进那个门最多一刻钟,嫂子连这一刻钟都支撑不住吗? 大阿哥说:“叫了,今儿气闷,不妨事,刚才喝了药好多了。”大阿哥笑的很爽朗,“这次妹妹大胜可要好好的庆祝一番,哥哥在园子里摆酒,你们一定要来啊!” 六阿哥就说:“我和十四还要读书呢,不敢离开,这几日汗阿玛管的严,前儿刚把十一弟给骂了,这会都不敢触怒他。” 大阿哥说:“那是前几日汗阿玛担心妹妹,没一日是开怀的,如今妹妹平安且大胜,他自然不管那么多。” 六阿哥摆摆手:“不不不,这事儿弟弟胆小,想想就觉得害怕,还是算啦。” 第509章 大阿哥看着四阿哥,六阿哥和十四可以不去,但是四阿哥是他们中拿主意的,不去不行。 四阿哥说:“妹妹快回来了,这几日弟弟要去她那园子里再检查一下,估摸着她回来后太后祖母就想驾临她那院子住几日,现在检查了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强。” 这也是正当理由,大阿哥脸上笑意淡了,觉得四阿哥这是不给面子,淡淡的说:“行,回头再说吧。” 大阿哥走后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十四阿哥就拉着四阿哥的衣服问:“四哥,你真的去姐姐的园子里吗?带我去啊,我也想去啊。” 他年纪小,没人带着侍卫不会放他出门。 四阿哥不想搭理他,六阿哥说:“四哥带他去吧,如今白天长,他也没事,到处乱钻也不是个法子,让他跟着去跑几日吧。” 四阿哥鼻子里嗯了一声,十四转身跑了,跑的时候还说:“四哥六哥你们聊,我去喂马了。” 哥俩此时也没什么心情聊天,主要是德妃没回来,也没消息传来,所以一切都是未知。四阿哥说:“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明儿再说。” 六阿哥答应了一声回去了。 四阿哥睡不着,然而夜深了,还是换了衣服躺下了,刚躺下没多久,外面苏培盛隔着们喊:“主子,您出来一下。” 四阿哥翻身起来,趿拉鞋裹了一件袍子在身上出门了,四福晋翻身看到他在门口和人说话,也就重新躺了回去。 四阿哥过了一会回来,把门关上,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吹灭了灯,从枕头下摸出一串手持念珠盘腿坐回床上。这模样让四福晋心里犯嘀咕,大半夜的这是在干嘛呢? 她从背后搂着他问:“爷,怎么了?” 四阿哥脑子乱着呢,没好气的说:“睡你的觉,别说话,爷想事儿呢。” 你只要不想着出家就没事儿,四福晋拉着薄被子盖盖身上睡着了。 四阿哥这会脑子真的很乱,今儿德妃留宿在康熙的寝宫,但是她的宫女把消息告诉了太监传给了四阿哥。二选一? 妹妹开疆拓土世袭罔替就是应该的,还用选? 这京城的王府,凡是世袭罔替的都是昔日的旗主,都有开拓之功,为什么到了妹妹这里这么不干脆,说白了还是权谋之术。 他想起多年前佟皇后还不是皇贵妃的时候拉着他说的话:那是皇上,不是阿玛! 阿玛自会给孩子拼命的捞好处,他自己会这样,也会给侄儿外甥捞好处,然而皇帝不是,皇帝是尽量少给,阿玛是尽量多要,就如额娘,她觉得世袭罔替好,日后儿孙不愁了,所以她就选了世袭罔替,这无可指摘! 他想通之后觉得痛彻心扉呼吸艰难,可最后还是释然了,如同卸去千斤重担,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手里转动的念珠塞回了枕头下面,整个人躺了回去,把裹在四福晋身上的被子扯下来盖自己身上。 四福晋本来都睡了,又被弄醒,心里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主动贴近他把被子扯了一点盖自己身上,四阿哥想了想,还是伸出胳膊搂着她,把被子裹在了她身上,两人都闭眼睡了。 第二天消息传给了六阿哥,六阿哥觉得这挺好的,世袭罔替比亲王好,他跟四阿哥说:“一个亲王传几代人就成了贝勒,再传几代就成了镇国公,还是世袭罔替好。” 目前只能这么说了,说别的也迟了,毕竟德妃都选过了,德妃的儿女要认这个结果。 虽然这事儿没宣布,然而也没瞒着,大家都知道了,毕竟等着叙功的人多着呢,上面这些有大功劳的不定下来其他的人也不好封赏。功劳最大的是世袭罔替,大臣们觉得都在预料之内,因为非大功劳不能世袭罔替,毕竟有两块土地被开拓,给一个世袭罔替的帽子不算的厚赏了。 接着礼部兵部和南书房大臣以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议政王会议给几位皇子也定爵位,大阿哥和三阿哥是多罗郡王,剩下参与到征战准噶尔的皇子们都授予多罗贝勒的爵位。礼部把给两位郡王的封号也准备了一些,预备着康熙挑拣。 这结果送到康熙跟前,康熙看了说:“可,放着吧。”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怎么就放着了?不是该颁布吗? 然而朝堂是康熙的一言堂,他说放着吧,就放着吧,皇子们眼巴巴的等着呢,各自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消息,却没有下文了。 三阿哥早就打听了内务府手里的地块,选定了一处地方准备建王府,夫妻两个正摩拳擦掌,往日看着老大和海棠建府邸建花园眼红,马上他们也能有王府园子了,可康熙那边就是没说法。 时间进入九月,五阿哥大婚,皇子们因为婚礼聚到一桌,都在议论这事儿,最着急的是三阿哥,他想建王府,怂恿六阿哥:“六弟,你回头问问汗阿玛让你在哪儿娶媳妇?” 这怂恿的口气三岁小孩都能听出来,六阿哥都不想搭理他,站起来给五阿哥挡酒去了,他去了,旁边的七阿哥也跟着去了。八阿哥早就去了,这种宗室众人聚在一起热闹的时候,八阿哥从来都是人群里长袖善舞的那个。 就剩下大阿哥和三阿哥四阿哥。 三阿哥看着四阿哥刚想说话,四阿哥说:“三哥别看弟弟,弟弟忙着呢,这几日在妹妹的园子里天天当苦力,没想到那片竹子疯长,前天刚砍完今天就冒头,没完没了。” 第510章 一说起园子,三阿哥真的心痒难耐:“我跟你们说,我想在我的园子里种牡丹花,我喜欢牡丹。” 大阿哥问:“钱呢?” 三阿哥理所当然的说:“汗阿玛会给。” 大阿哥有种关怀傻弟弟的优越感:“就是因为没钱了,咱们才没爵位,有爵位了岂不是要搬出去住,王府、贝勒府、园子,哪样不要钱?你又不是妹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汗阿玛才不急呢。” 三阿哥的脸瞬间紫红,嘴角动了好几下都没敢把“汗阿玛真小气”这话说出来。 第190章 亲与疏 此时大阿哥和四阿哥讨论起园子来,今年三四月份朗惠园的海棠开了,看过的都说好看。三月份有几天天气不好,下雪了,雪花和花瓣一起落下,那场景真是美不胜收。 到了四五月份园子里各处花开,参观过的都说那些月季极美,大阿哥听两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儿讲过,也特意进去看了一回,园子里河西岸的月季和刺玫开的如瀑布一般美不胜收令他记忆深刻,大阿哥看后同样赞不绝口,为了女儿他打算在自家园子里也种些月季刺玫,如今和四阿哥讨论这些。 三阿哥本来就羡慕,听到他们讨论这些更羡慕了,他是没亲眼看过朗惠园的花,但是三福晋她们这些女眷们和几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都进去看过,回来都说好看,这会再听他们讨论真的是八爪挠心,更是迫切的想拥有自己的园子。 这时候五阿哥来敬酒,兄弟们干了一杯后五阿哥皱巴着脸说:“唉,妹妹到底没赶上我成亲,听说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希望能赶上六弟的喜事。” 六阿哥在十月上旬成亲,要是海棠那边紧赶慢赶是能赶的上。 实际上这会海棠还在蒙古草原上,她要带一部分大军回京城,为了避免大军惊扰地方百姓,海棠选择从草原回来。同时还要把京城火器营借出去的红衣大将军带回来,这玩意死沉死沉的,拖着每天走不了太远,草原上的路很松软,走不多远轮子卡坑里了,每到这时候海棠就要冲着鄂伦岱嚷嚷几声,鄂伦岱现在听的耳朵都起茧子,开始懒得还嘴了。 到了十月六阿哥大婚的时候,大军还在草原上,距离京城很近了,海棠收到京中发给她的郊迎流程,让她提前熟悉一下。 等到六阿哥成婚几天后,海棠才走到了京城的北方,这里距离太仆寺马场很近,海棠把一些战马寄存在这里,让太仆寺的官员们照顾。骑兵变步兵拖着行李和红衣大将军回京城,因为没了马,速度更慢了。 这时候礼部官员也赶到了,跟唐僧念经一样围着海棠讲郊迎的细节,把每个细节掰开揉碎了给她讲,听的次数多了就听的烦烦的,还是耐着性子听了。 到了京城北郊都十月下旬了,这里为了迎接海棠还特意起了一座台子,太子的仪仗摆开,南府乐队奏起雅乐,海棠全身戎装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在台上对太子大礼参拜行君臣之礼,最后太子亲自扶起海棠,一番之乎者也的勉励发言后算是结束了流程。 此时兄弟们都来了,连同还在上学的几个弟弟也来了,大家在仪式结束后围过来说话,海棠高兴的恭喜了五哥六哥,随后表示给大家带了礼物,现在就能分。给大家的礼物都是一样的,一水的羊脂玉扳指,一人一个,连几个正在上学的弟弟都有。 海棠客气的说:“都是没雕刻的,回头哥哥弟弟们想刻写什么送造办处就行。” 九阿哥拿着扳指一边往拇指上戴一边说:“胖丫头,你准备的少了,现在有个十五弟,你不能少了他的。” 海棠睁大眼:“十五弟?哦!是王贵人产的十五弟弟是吗?我早先没收到消息现在才知道。” 九阿哥立即说:“没事儿,少一个也没事儿,爷的给十五弟了。” 众人正纳闷他怎么好说话了,九阿哥说着把手里的扳指塞给海棠,扯着她往外走了几步,搂着妹妹的肩膀说:“你是不是还有好东西?给爷换其他的,爷又不射箭,要这玩意没用。” 九阿哥的嗓门从来都不小,这话大家都听见了。 太子就当没听见,跟弟弟们说:“既然接到了妹妹,现在回去吧,这会汗阿玛正等着妹妹呢。” 大家一起从台上下去,海棠和九阿哥还在掰扯:“没了,真的没了,兄弟们的都一样,我其实多准备了几件金锁给小孩子,你要吗?你要现在就能把金锁挂你脖子里。” “你就没玉佩什么的?” “有啊,只有两件,那是给五哥和六哥的新婚贺礼,你没娶媳妇压根就没给你准备。” 九阿哥立即把手放在海棠的肩膀上摇晃:“我晃晕你,小气死你算啦!” 十一阿哥就说:“九哥你别晃了,九姐肩膀受伤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关心海棠伤好了没有。 “好是好了,就是每次拉硬弓还有点疼,肉没长好,想恢复到以前还要等等。” 大家一起骑马回去,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畅春园后,康熙在九经三事殿召见海棠。此时不仅文武官员都在,一些有爵无职的权贵也在,这规模堪比过年的朝贺,场面过于隆重了。 海棠跟随哥哥们入大殿,三跪九叩后,康熙对着礼部官员抬了一下手,此时礼部官员出列宣读圣旨,册封勇宪郡王为世袭罔替的王爵,另外有金银等物的赏赐。 海棠没有意外,刚才在路上四阿哥都说过了,没想到回来就遇到这事儿,海棠三跪九叩谢了恩站起来站在了郡王的队伍里。 第511章 随后吏部官员出来宣布今日酬功,开始封赏。 诸位皇子没想到今日突然封赏,这么大的场面就是为了酬功,刚才出门的时候没接到通知啊。 除海棠外,今年征战准噶尔和拿下南疆两次大战放在一起封赏,参与的高级将领和有功人员都获得赏赐。有些没有在场的蒙古亲贵虽然人没来,有礼部官员把升职、封爵、赏赐这些一一读了出来,回头理藩院和礼部出差去草原上再次宣读一次。此时连同中等军官和低级士兵按照花名册记载的功勋各有赏赐,这些就不在大殿上进行了,都是吏部和兵部核对过的,到时候凭着花名册封赏就行。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极为热闹,谢恩声此起彼伏,歌功颂德之声接连不断,诸位皇子十分激动,大家都得到了该有的东西,现在轮到自己了吧? 然而事办完后康熙在满大殿其乐融融的环境里叫了海棠过去嘱咐了几句,让她回去玩几日,多陪陪太后。又把几位王爷叫到跟前,说是按照老规矩,正黄旗内没有宗室王,海棠因是皇女一直留在正黄旗,如今封王好几年了,该出正黄旗,回头安排她去哪一旗一起议论一番,说完站起来就走,就剩下两边站着的皇子们呆若木鸡。 这群人看着康熙的背影:这就结束了? 连太子都有些意外,现在外面那些兵丁都开始核算功劳,令户部吏部赏赐钱粮出身,八旗各佐领已经开始统计自己管辖的人口出现了多少新管领了,所有人都没落下,偏偏诸位皇子却没赏赐。 他看看这些弟弟们,这些皇子看看他,大家大眼瞪小眼,都很意外。 太子就说:“我去找汗阿玛问问。”三阿哥立即跟上,大阿哥想了想,也跟上了。 剩下的几个面面相觑,八阿哥说:“哥哥们都去了,咱们也去吧,要不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别老大和老三把爵位要出来了没咱们的份儿。 他说完,七阿哥不动,四阿哥和六阿哥也不动,五阿哥看看都不动,自己也不动。至于其他弟弟们,本来就是来观看仪式的,谁也没说话。 八阿哥看着这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就看看四阿哥:“四哥是怎么打算的?” 四阿哥说:“咱们是汗阿玛的亲儿子,能少了咱们的好处?别问了,汗阿玛或许有别的安排,散了吧。” 他带头散了,五阿哥胖乎乎的身体已经跑出去了。海棠在外面等他们,她把头盔给摘了让扎拉丰阿抱着,海棠正和他说话:“老将军回来一回不容易,你别围着我转了,去跟老将军说说话,我这几日要陪着太后和娘娘,过几天我约你出来一起去看看咱们的园子,回来的路上听哥哥们说里面的月季开的好看,别人都欣赏过了,我这做主人的却没看过呢,这季节估计就是有也是稀稀拉拉的,能看一眼是一眼,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扎拉丰阿笑着答应一声,追问海棠的伤势怎么样,两人正在说一些养伤的事儿,诸位皇子出来了。 五阿哥跑来,肚子上的肉肉一颤一颤的,海棠叹口气,五哥是一年比一年胖,因为年轻还是个可爱少年,等到二十年后就是个油腻大叔啦! 五阿哥快乐的说:“妹妹,祖母等你呢,走啊去给祖母请安,扎弟你赶紧回去吧,你玛法回来了,这次也是累计功勋封了爵,你们家这会肯定热闹。” 扎拉丰阿点点头,给各位皇子打了招呼后把海棠的头盔递过去嘱咐道:“格格早点打发人来叫奴才。” 十一阿哥伸手把头盔接过去,十四晚了一步十分懊悔。 扎拉丰阿走后,七阿哥说:“妹妹,世袭罔替是件大喜事,什么时候摆酒庆祝一番?到时候哥哥必去。” 海棠想了想就说:“虽然是喜事,也不必大张旗鼓,我打算在园子里摆下两桌,请兄弟姐妹和嫂子们,至于唱戏,就让南府来唱一出,咱们至亲高兴放松一日就行了。” 七阿哥就说:“行,选哪天早点说,哥哥是必去的。”说完跟各位兄弟抱拳后离开了。 十二就说:“姐姐要下请柬吗?回头弟弟是必去的。”也抱拳告辞,追着七阿哥一起走了。 十一就问海棠:“现在去拜见祖母?” 海棠点点头:“嗯,先去给祖母请安,等会给额娘请安,回来跟祖母一起吃饭。” 大家要往后面去,九阿哥说:“我们也去给太后请安。” 一群人乌泱乌泱的到了太后的小楼前面,太后高兴的拉着海棠的手还是那套老词儿:“哎呦,又瘦了。” 还真是又瘦了不少,肉乎乎的感觉越来越少,她身体的曲线要渐渐显露出来了。 海棠也发愁:“我怎么就吃不胖了呢。” 太后听了还很着急:“多吃点,外面的饭菜那有家里的好吃,回来了吃的顺口,你要多吃养胖才行。” 海棠高兴的点头,祖母这话没说错,饭菜当然是家里的好吃。 太后拉着海棠稀罕了一阵子,就说:“去给你额娘请安去,中午在她那吃饭,晚上咱们再一起吃,我给你接风洗尘摆大餐。” 海棠应了一声,四阿哥和六阿哥十三十四四人站起来和太后告辞,五个人一起出来。 五阿哥和八、九、十、十一四个人留下。五阿哥和十一阿哥是太后养大的,在太后这里混吃混喝这么多年了,太后早习惯了。九阿哥是陪着十阿哥来看十一格格的,所以也坐着不走,八阿哥是稀客,太后看了好几眼。 第512章 等十阿哥追着十一格格出去说话,九阿哥就窜出去了,八阿哥也跟着出去,太后这才说:“哦,胤禩是和胤禟胤俄一起来的啊。” 十一阿哥对着门外看了几眼,就转头哄太后开心,把姐姐给的扳指给太后看。 太后接到手里摸了摸,笑着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不就是一块石头吗?” 十一阿哥说:“这是美玉。” 太后笑着说:“美石为玉,你姐姐说过的,她攒了很多都堆在她的小花盆里,不信你回宁寿宫去看看,那花盆里都是这些小石头,你随便拿出去一块让人打磨了就能给你做个好坠子。” 真的? 太后点点头,十一摸着扳指说:“我姐就没缺过钱,她一直是挺富裕的。” 太后不以为意:“几块小小石头罢了,能叫有钱?我也给你攒好东西啦。” 那模样就像是要给他分糖一样,十一哈哈笑起来,把扳指塞给太后:“这个您也攒着,我有好东西都送来给您攒着。” 五阿哥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他成亲的时候太后给他了很多好东西,从祖母这里得到了很多却没孝敬过什么,只能坐在一边没说话。 太后也没管他,跟十一说话的时候,嬷嬷们来问饭菜摆在哪里,她才招呼着五阿哥吃饭,顺便把外面嘀嘀咕咕说话的兄妹给叫进来。 海棠和哥哥弟弟回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德妃在门口等着,海棠赶紧跑了几步,德妃拉着她不让请安,上下打量之后看着没事儿才放心,拉着海棠的手说:“快进来,伤好了没有?留下吃饭吗?饿不饿?” 回来的本就晚,上午在郊外就是一通郊迎浪费时间,后来因为在九经三事殿封爵又用了很长时间,现在都快要吃晚饭了,太后说等会摆接风宴就想着在德妃那儿也就是吃几口垫垫,不是什么正餐。 德妃拉着海棠进了屋子,十三跟着进来,跟德妃说了几句就退下去拜见章嫔。海棠在十三和德妃说话的时候发现四福晋身边站着一个穿大红宫装的女人,打扮的光彩照人,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看着十分甜美,就知道这是新婚的六嫂子,高兴的站起来要见礼,六福晋赶紧拉着她,嘴里口灿莲花,用词文雅,人又显得热情开朗,又说又笑,满屋子都是她的笑声。 和这人相处很舒服,人家社交简直是满级大佬,把旁边的四福晋衬得笨拙了许多。 海棠满嘴赔罪,说是回来晚了,赶紧把准备的礼物让人送来。 外面的太监抱进来几个盒子,打开都是上好的羊脂玉。一套头面送给六福晋做新婚贺礼,一枚玉佩送给了六阿哥。德妃得到一对玉簪子,德妃拿到手里,虽然羊脂玉很美,然而是白色的,她深知康熙小心眼,他还没驾崩呢,自己敢在头上顶一对白簪子那人肯定不高兴,就让双喜收起来,打算回头给桂枝做嫁妆。 给四福晋和桂枝的是一对羊脂玉镯子,给十四的是一块玉镇纸,十四嚷嚷着他也想要玉佩,还想要扇坠和辫子坠,海棠就说:“给给给,明年给,今年没了。” 桂枝问:“四哥的呢?” 海棠双手合十说:“有菩萨跟我们一起回来,要四哥去请呢。” 德妃立即跟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是该请。” 四阿哥信佛,想着家里正好没有菩萨,就点点头。 六福晋这时候就问:“额娘,让人摆饭吧,格格或许大半天没进膳了。” 德妃嘴里嗯了一声,都没瞧她一眼。海棠就纳闷,她对儿媳妇是很好的,四福晋进门到现在德妃对她都是好脸色,金银玉石给的很大方,衣服更是一套套的赏赐,怎么到六嫂这里态度就变了。 海棠看看桂枝,桂枝瞬间对她眨眨眼又挤了两下眼睛,一边眉毛挑了挑,随后一副叹气的模样。 海棠:……没明白什么意思! 这辈子和桂枝都没法用眼神传递情报了! 六福晋很殷勤的到门口传膳,外面宫女端着托盘把饭菜一盘盘送进来,海棠跟德妃说:“额娘,我和妹妹出去洗手。” 她拉了一下桂枝,十四嚷嚷:“我也去。”跟着出去了。 三人出来,海棠问:“怎么回事,你刚才眨眼我没看懂。” 桂枝说:“六嫂子回门,六哥陪着去,回来的时候在车上夸了几句她以前的丫鬟长的好看,她在车里摁着六哥打了一顿,还把六哥的脖子抓出血印子。” “啊!”海棠忍不住说:“六嫂子真乃女壮士!” 十四在一边说:“什么壮士,那是悍妇!把额娘气坏了,额娘说怎么能打爷们呢,要知道额娘对六哥都舍不得弹一指甲盖,现在嫂子打了她宝贝儿子,她就不给六嫂子好脸色看。” 海棠说:“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她就该装聋作哑。六哥呢?额娘和她媳妇生气,他是怎么做的?” 十四说:“他对他媳妇可好了,现在天天哄着额娘,说她媳妇贤惠温婉,天天撞木锺,他要是不挨打额娘也就信了,可是他都挨媳妇的拳头了,额娘哪里会信。” 桂枝揉着手上泡沫:“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跟额娘说,人家两口子好的跟什么似的,让她当没看见就完了,六哥再不济事也是学过摔跤打架的,难道打不过六嫂子?不过是两口子的乐趣,管他们干嘛!额娘不乐意,反正额娘不爱看到六嫂子。依着我看,这事儿要过几年才能翻篇。” 第513章 三人围着盆洗手说话,十四说:“别说了,她来了。” 六福晋拿着布巾:“洗好了吗?额娘等着呢。” 说着很热情的给他们擦手,十四直接在身上一抹:“我好了。”说完跑屋子里去了。 海棠只好说:“我自己来,不劳烦嫂子。”和桂枝一人拿一头擦了手递给了宫女。 德妃的屋里摆了两桌,榻上一桌,地上一桌。 地上这桌是他们兄弟的,榻上是德妃坐正位,海棠和桂枝挤在一边,德妃不满意的说:“桂枝,坐那边别挤着你姐姐。” 海棠说:“对面让嫂子们坐啊。”以前单单是四福晋在,是直接上桌的,然而德妃现在要给六福晋立规矩,连带着四福晋也要站着伺候。 六阿哥立即放下筷子站起来,被四阿哥瞪了一眼才没说话,海棠笑着说:“额娘,满屋子人不缺递筷子盛汤,都是一家人,让嫂子坐啊。” 桂枝也说:“四嫂六嫂坐啊,四嫂子坐里面。” 四福晋看看德妃的脸色,这才上榻挨着德妃坐了,六福晋靠着四福晋坐在边上。 六阿哥这才坐下来。 德妃提筷子:“都别闲着,快吃饭。”说着先把鱼肚子的好肉夹给海棠,翻了鱼的另一面,把另一面鱼肚子上的肉给了桂枝。招呼着四福晋:“这藕片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六福晋自己吃的挺高兴的,压根没把德妃这番冷遇放心上。 海棠和桂枝对视一眼,都觉得这饭吃的挺别扭。在这种气氛里,海棠都没吃几口,德妃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海棠勉强把德妃夹的菜吃完,才说过几日要在朗惠园请客的事儿。 德妃倒是有一肚子话想跟女儿说,就是今儿实在不是好时候,看看外面的天色,就说:“太后等着你呢,回去吧,赶了这些天的路,早点洗漱歇着,别的事儿不急,先睡几天缓缓精神。” 海棠应了一声,跟德妃和哥嫂弟妹告辞回到太后跟前。 九阿哥他们早就走了,太后跟前除了十一格格还有个圆脸少女,这位听着十一格格和太后用蒙古话交流一脸懵逼。 十一格格看着海棠回来,立即介绍说:“九姐姐,这是五嫂子。” 海棠立即跟五福晋见礼,比起六福晋来,五福晋和四福晋一样也显得社交技能欠缺,赶紧扶着海棠,不知道说点什么合适。 海棠拉着她又是一番赔礼,说没赶上他们的婚礼很失礼。五福晋就说:“格格忙,无碍的。”声音小小的,显得很羞涩。 太后一番叽里呱啦,五福晋脸上就是一番迷茫,她是真听不懂,她也真没学过,本来以她的家世和蒙古人交流的机会几乎没有,谁能想到她居然成了五福晋呢。 而且待嫁的这段时间她娘家也没想到给她补补课,这就能说明她娘家对宫里的事儿一无所知,更想不到太后在汉语环境里硬是没学会听说汉语。 十一格格做翻译:“祖母让你们坐,都是一家人,客气来客气去太见外了。” 海棠又让人取礼物,给五福晋的也是一套羊脂玉头面,这时候五阿哥和十一来了,海棠让十一给五哥把玉佩挂在腰上,还开五阿哥的玩笑:“五哥,你这小肚子也太明显了,像不像一口小锅扣在肚子上?” 五阿哥自己拍了拍肚子,跟太后说:“妹妹说我的肚子像是小锅扣在了身上。” 太后哈哈笑起来:“你妹妹看的真,就像是小锅扣在了肚子上,再过几年就是大锅了,说起这个,天也黑了,让他们摆饭吧。” 大家都动身去吃饭,五福晋才跟着站起来,很迷茫的不知道要去干嘛。 新媳妇不好当,皇家的新媳妇尤其不好当。 海棠扶着太后在前面走,就问太后:“您以前陪嫁来的人家有没有年轻的姑娘媳妇,调拨一些来侍奉五嫂子,她听不懂咱们说话,总要有个人教她啊,再说日后也靠她打理您留给五哥的东西,要让她有帮手才行。” 太后回头看看五福晋,五福晋一脸迷茫,不知道太后看自己干嘛。 太后说:“是啊,我也要把我的人安排好,这事儿明天再安排。” 五福晋悄悄的拉了拉十一格格,十一格格在她耳边悄悄的翻译。 太后低声跟海棠说:“你五哥就是没长大的样子,娶媳妇后压根记不起家里有媳妇,唉,我发愁呢。” 对于别人的家庭关系海棠真的无能无力,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婚姻能经营成什么模样,这方面真的帮不了任何人。 这种事儿真的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也不知道她和扎拉丰阿将来相处的如何。 第191章 想出宫 此刻在前湖康熙也在吃饭,他今天的饭搭子是三个年长的儿子。 太子是想给弟弟们争取一下,但是并不想给大哥争取,所以问的不深,说了几句被康熙无视了。 大阿哥觉得太子不顶用不是真心来要个说法,就自己上。直接问康熙:“汗阿玛,为何弟弟们都没有封爵?如今连老五老六都成亲了,接下来就是老七老八,宫里住着实在是拥挤,没爵位他们不好搬出去啊。” 是你想搬家吧!是你想要爵位吧! 康熙掀开眼皮看看他:“那就不搬,你们的老阿玛还能养你们。” 大阿哥听出他不耐烦了,可是大阿哥自己着急啊!他比任何人都想出宫,出宫的自由他是体会过的,比如现在住在园子里,想见谁就见谁,日日宴席夜夜笙歌都没人管,不像是在宫里,住的挤也就算了,行动坐卧都要小心,甚至回去的晚了连门进不去,宫门是一道接着一道,一旦开启那动静不小,就是想瞒着都瞒不住。 第514章 大阿哥说:“其实儿子们也不想搬家,都想和您住的更近一些,只是如今园子里女眷多,西花园更是人来人往,弟弟们读书都受影响,不如先让弟弟们出去建造园子,咱们住的近,儿子们能市场亲近您,也不用误了小弟弟们读书。” 三阿哥的眼睛立即亮了,没有府邸先有园子也行啊! 康熙说:“没钱。” 怎么可能没钱呢!内帑的银子装了几个库房,内务府也能拿出银子,怎么就没有钱,这话说出来就没人信。 大阿哥不敢说钱的事儿,他就怕康熙说他当儿子的不孝顺惦记老阿玛的银子。所以被康熙这不是理由的理由噎的说不出话来。 三阿哥看看大阿哥和太子,再看看康熙,没勇气说出自己筹银子,他没话说,就是眼巴巴的看着康熙,康熙都没搭理他。 一时间饭桌上安安静静,都默默吃饭。 康熙吃的不多,他现在胃口没以前那么好,而且重视保养,晚上稍微吃点就行了。 放下筷子也不管这些儿子吃饱了没有,直接赶人:“都回去吧,明日还有事儿忙呢,都早点安歇吧。” 三个儿子都没吃饱,赶紧放下筷子应了一声站起来告辞了。 看着三个儿子走了,康熙心里就一股子火气压抑不住,这是三个年龄大的,这德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重重的叹口气:都是一群没出息的! 太子直接回去,大阿哥和三阿哥两人走的很慢,都在说搬出去的事儿。 大阿哥说:“太子和咱们不一心,他住着又不挤,体会不到咱们的难处难以感同身受,咱们指望不上他。” 三阿哥也说:“弟弟们也和咱们不一样,四弟五弟六弟他们才是贝勒爵位,在外面住着也就是宽敞一些,又没有孩子,住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在宫里要么有妃母补贴要么有祖母照顾,搬出去未必有现在这么舒服。七弟八弟就是光棍,住宫里反而有人关心自然不着急出去,可咱们不一样啊!” 大阿哥搬出去理由充足,他们夫妻感情好,侍妾一两个并不受宠,只是孩子多,女孩们一天天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间,再和父母住在一个房间里不合适。所以康熙给了四十万两银子这完全是看在孙女的面子上。但是三阿哥没这样充足的理由,老四老五老六都不觉得挤是因为没那么多侍妾,老四和老五有两个格格,两间两小屋子而已,院子里是能挤出来的。 四阿哥日常起居都在四福晋居住的上房,除了觉得四福晋的东西多之外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的,而且四福晋的陪嫁很少,之所以东西多都是德妃给的。五阿哥院子里情况相同,五福晋娘家给的陪嫁也不多,院子里的东西都是太后贴补的。 六阿哥那里略有特殊,是因为六福晋现在在院子里是个霸王,六阿哥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六阿哥两个新鲜出炉的侍妾好吃好喝养着,也个个安分守己不敢跟她分个眉高眼低。两口子都没什么贵重物件,也不需要库房,所以六阿哥还有间书房在,六福晋因为阅读量大,如今书房是夫妻两个共用,里面摆放了不少六福晋的嫁妆,也就是各类书籍。 三阿哥就爱个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调调,他的侍妾就多,三福晋占了上房,两边厢房安置了侍妾,又需要书房,又需要库房,加上主子和半主子多了内务府陪的宫人就多总不能睡走廊啊,也要有地方安置,日常喝茶还需要茶房,女人多了拈酸吃醋的时候也多,侍妾之间常常隔着门扇指桑骂槐,所以住着就拥挤。 就三阿哥院子里的情况康熙才不管他呢,就三阿哥的面子他是不会网开一面给他建园子的钱,有本事他也抱出来几个孩子才行! 关于这一点三阿哥也知道,但是他现在不是没孩子嘛! “是啊!”大阿哥跟这叹息一声,他和三阿哥都迫切的想得到自由,两人都想赶紧把爵位拿到手,郡王的爵位到手了下面的人才会放心的投奔。特别是三阿哥,他也想有门人孝敬,更想参与进朝堂中来。 两人都觉得只要是封王了必要放他们出去的,最好的例子就是海棠,海棠封王后立即给她选了王府,虽然没立即建造,但是也是划拨了地方。三阿哥酸溜溜的说:“九妹妹就是成了郡王才建造的王府,她现在都不住在府里,房子都闲着呢。” 汗阿玛真偏心,不需要府邸的人却王府园子都有,特别是园子居然那么宽敞,偏偏没家眷塞进去,白废了那么好大一片地方。需要的人怎么都得不到,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都是汗阿玛的孩子,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关于这个大阿哥太有感触了,他就从来没比上太子过! 两人各自感叹了一番,在心里止不住的埋怨汗阿玛偏心,骗到胳肢窝里了!最后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各回各家,大阿哥出园子,三阿哥回西花园。 三阿哥的心情就很烦躁,特别是十四阿哥回来后,大晚上还不睡,不知道和十三阿哥玩什么游戏,大呼小叫,隔着几个院子就能听到他们两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三阿哥真的很想冲出去训两个小的一顿,但是他怂,无缘无故的骂了弟弟,回头他汗阿玛能训的他跟孙子一样,心里埋怨老四怎么就不管管十四,看那小东西被娇惯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他长嘘短叹,三福晋给他出主意:“想建园子也行,咱们自己出钱。” 问题是没钱。 第515章 三福晋说:“咱们是没钱,但是有人有钱啊!隔壁四爷就有钱,我听说佟皇额娘的私房都给他了。” 三阿哥说:“那是你听的不真切,不止是佟皇后娘娘的私房,还有前面祖母的私房也落他手里了。”这位祖母说的是康熙的生母佟妃,佟妃的遗产封存起来后是康熙保管,但是后来佟皇后进宫,一些金银细软就给了佟皇后,宫妃也就是细软多,所以大部分都到了佟皇后的手里,后来被佟皇后打包全给了四阿哥。 三阿哥接着说:“你是没见过,当初佟皇后娘娘独自住在承乾宫,那片地方大部分屋子放的都是她的私产,好好的宫殿被她当库房用了。汗阿玛当初对她极好,好东西都紧着她先挑,有什么好的立即送去给她了,她也没花钱的地方,那些年只进不出攒下了不少的家当,要不然老四能一口气拿出小十万的银子给九妹妹置办海棠树。” 三福晋叹口气,有些事儿真的羡慕不来:“怪不得四爷不急,他有银子,德妃娘娘还在贴补他们,两口子没为钱操过心,不像咱们各处抓挠。你说找四爷借钱他乐意吗?” “当然不乐意,我估摸着佟皇后娘娘的私房是金银器皿多,银子少,给他留的银子大概在二十万左右,剩下的都是些金银器皿,这些金银细软都是念想,他不会动用,银子现在剩的也不多了,就是把剩下的十几万借来也不够用啊。” 三福晋就说:“多找人借借,大爷那儿,九格格那儿,都能借一些,太子手里估计也有,我就不信外面没人孝敬太子爷。每个人凑一凑大概也够了。” “不够,大哥的园子花了上百万,找兄弟妹妹们借一借,也就是四五十万,你看看九妹妹的园子那是三十万,四五十万也就比她那地方强一点,远远不够。” “咱们也不必弄那么好啊,咱们园子才有她的一半大,也不用太费钱,有地方住着就行,我看着那园子就不错,俭省过日子吧,日后还的银子也少。而且我估摸着九格格手里多着呢,人家都说青海那边富得流油,光是盐湖都够他们王府不为银子发愁了。” 三阿哥摇头:“她就是铁公鸡,自己对自己都抠门的人,你觉得能借出多少?而且汗阿玛把她和太子当眼珠子,回头能骂死我。” “那怎么办?我不想再住这里了,站门口能看到外面,想在院子里溜达几圈都转不开身。”而且门口小屁孩可淘气了,尤其是十四,就他事儿多! 三阿哥更不想住这里,说难听点,晚上办事儿都要战战兢兢防着被邻居听见,谁想这么过日子啊。 他就说:“你别管了,我想法子。” 他就想着怎么弄钱,短时间很难从奴才身上弄来钱,所以还是要从兄弟姐妹身上找机会。 他心里想着就是找大家借钱,回头会还的,就先去找邻居四阿哥。 四阿哥听了并不想借,他觉得三阿哥这园子就建不成。嘴上说:“三哥要用钱弟弟没二话,只是这事儿要先跟汗阿玛说一句,当初大哥造园子是先请示了的,汗阿玛同意后测量了地块、绘制了图纸、有了预算才筹钱动工。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汗阿玛到底同意不同意?不知道。建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还不知道。这三条你总要占一条啊,这样内务府才好调配人手给你,你找兄弟们借钱也好开口啊。” 三阿哥说:“这事儿汗阿玛八成不乐意。” 不乐意你建什么园子?瞎胡闹呢! 四阿哥三两句话把他打发了,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三阿哥就想着汗阿玛的路子走不通,不如找太子替自己说话。于是去找太子,太子就知道这事儿办不成,其中内情他是知道的,上半年明珠押运粮草晚了几日,甩锅给京城,索额图和明珠在回程的时候就在御前辩论,汗阿玛觉得是明珠不堪驱驰撸了明珠身上不少官职算是处理了,然而对弟弟们管束的更严了。 拦着他们出宫就是推迟他们和朝臣的接触,暂不封爵也是如此,要是这些人如九妹妹海棠一样不和朝臣来往,汗阿玛是绝对不管他们的,只是这些人都露出迫不及待罗织羽翼的模样,自然是惹的汗阿玛不悦离不开宫门。 太子因此说:“如今国库内帑都没钱,上半年用兵,粮草耗费无数,户部现在挤不出什么银子了,安家银子这样的大支出拿不出来。这次赏赐大臣和八旗,内帑出了不少银子,汗阿玛这会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而且你也该想想,如今有那股子酸儒说朝廷穷兵黩武赋税过重民间苦不堪言,这时候你再大肆兴建园林外面说酸话的更多,舆情汹汹之下不妨再等等,明年后年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提这事儿。” 三阿哥不乐意,他觉得太子不想帮忙,故意找理由推脱,心里就想着你们都有地方住,自然不理解我。 就问太子借钱,太子好笑的说:“我哪里有钱,我这边缺什么问内务府要就行了,也没地方花钱,自然也没什么进项。” 三阿哥就不信,大阿哥都有人孝敬,太子怎么就没有。 他从太子那儿出来,就一直盯着太子,等到海棠请大家去朗惠园看戏,他还对这件事惦记着,就因为惦记才让他发现了一件事:太子派人“勒索”曹李二人。 第192章 如何选 曹寅没意识到他和李煦绑的太深了,有事儿哪怕和他没关系,但是一旦和李煦扯上关系,官场就默认和曹寅也有关系。两人出身一样,官职一样,又是姻亲,同进同出,就被外人视作一体。 第516章 李煦在京城钻营,很多人就默认是曹李二人钻营。为什么李煦能在京城大放异彩,什么宴席都能挤进去,就是因为曹寅很受康熙信任。 太子为了训斥李煦首鼠两端几次派人去江南拿捏他,也是因为曹寅在康熙心里的位置很不一般,要不然普通的包衣奴才太子都不会多看一眼。 这消息被三阿哥知道了,三阿哥就更是觉得太子小气吧啦的,明明有江南孝敬的银子却不借还扯了那么多借口。当然老四也不是好东西,别看话说的很有条理,事后一回想这也是推脱之词。然而有些事就是羡慕也没法去做,因为朝臣不是太子的人就是大阿哥的人,他想学太子派人去敲打家奴再勒索银子都不行,没人认他当主子。 还是要在兄弟姐妹身上下功夫,他就想借海棠的银子。 此时的京城秋高气爽,回京的第三天下午,趁着弟弟们放学,海棠请示了太后和康熙后在朗惠园宴请哥哥嫂子和姐妹弟弟。这是海棠第二次来园子里,发现这园子有个缺点:没地方宴客。 四阿哥也发现了,瞬间觉得当初考虑的少了。但是空旷的地方也有,海棠无所谓,让人在园子的最中心的一片大树下摆了戏台子,台下用屏风隔开,一面是女人们坐的地方,一面是男人们坐的地方。 女人们摆了两桌,一桌是福晋们,一桌是格格们。男人那边把几张桌子并在一起,太子坐上位,两边分别是大阿哥和三阿哥,按照排序依次排下去。 这片大树都是桐树,从南苑拉回来的,树冠很大,长的也很高,每棵树占了好大一片地方,光是树干都要六七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十几棵树犹如十几根柱子,树冠犹如亭子盖,把这片地方全部笼罩,树下收拾的干干净净,铺着砖块青石条,秋高气爽的时节漫步在其中十分舒服。 海棠和嫂子姐妹们坐着聊天,主要是聊这些树都是怎么运进来的,大家都没看到运送的过程,都是在胡乱猜。那边是扎拉丰阿陪着皇子们喝酒,他的位置在十阿哥和十一阿哥之间,是海棠在兄弟们中的站位,在皇子们看来,扎拉丰阿才是外人,没把他当成主人,对他颇为客气。 三阿哥喝了几杯,找到机会让人悄悄的请海棠出来,海棠不知道三哥打的什么主意,就悄悄的和他远离人群站在一棵大树后说话。 三阿哥说:“妹妹,哥哥找你借钱。” 海棠的话说的很大气:“咱们兄妹什么借不借的,哥哥缺多少?只管说。” 三阿哥伸出两个指头。 海棠点头:“好说,回头我让人送两千两给哥哥使唤。” 三阿哥摇摇头:“少了。” “两万?嗯,也行,明日给你送去。” “二十万。” 海棠睁大眼,“拉姆多……嘴瓢了,这数儿吓着我了,那么多!”海棠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对你来说不多,哥哥知道你王府有这么多钱。” 海棠把他的两根手指摁下去:“三哥,王府里面三五万是能拿出来,你说的大钱也有,不在我手里,我要是动用了汗阿玛会立即问我用途的。” “什么意思?” “我的钱在汗阿玛的内帑里面放着啊!你想想,我的王府能放那么多钱吗?藩王,钱多,加上我还领兵,往后的词儿你再想想,正所谓三人成虎,我敢留这么多钱在自己手里吗?” 三阿哥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后面的词几乎就是“造反”。 “那……你只有三五万?” “嗯,就是过年给大家发发压岁钱什么的,偶尔救济一下门下的穷人,年前的时候不能不管他们,好歹也让他们过年啊,就这两个用处,平时随份子有祖母呢,祖母替我出了。放内帑的银子只要有正经用处汗阿玛是不管的,比如给祖母修汤山行宫的寝宫,再比如修这个园子,这都是正经要用钱。你想借也行,我得提前跟汗阿玛说,他同意了才能拿出来,不同意拿不出来。你等我今儿回去跟他说一声……” “别,让哥哥再想想。” 三阿哥心烦意乱接着回去喝酒,觉得老四的话也对,想修院子要经过汗阿玛的允许才行。可汗阿玛十有是□□不会允许的。 三阿哥就觉得很烦很烦。 此时诸位皇子议论的还是修园子的事儿,特别是大阿哥,这会正批评四阿哥考虑不周到,这里怎么没有戏台呢? 他在洋洋洒洒夸自家园子里的戏台,四阿哥默默听着,想着这园子哪里还能再塞一处戏台,而且因为这件事他也吸取了教训,和弟弟们说:“往后造园子,别每处地皮都用上,空出来一两处,回头缺什么可以填补,要不然像是现在想补戏台就要毁掉一两处建好的地方才行,费时费钱还费事,太不划算了。” 大阿哥觉得这是事先就该想到的,如果是那些有经验的大师绘制的图纸,戏台子这种用于享乐的地方是有的,这园子就因为是老四兄妹两自己画的图纸,才处处与别家不同,虽然有地方很有巧思,到底是不足之处更多。 十一就问:“现在怎么补救?要不然把那处果园子给毁了吧。” 他看那片果园子很不顺眼,皇家园林怎么能有这么接地气的地方!畅春园也有,但是畅春园的御田更像是养了些庄稼当景,这里是真弄了一片果园,也太像那回事了。 四阿哥说:“果园在中间,毁了建造戏台子不太好,主要是用的时候少,放的久了不用看着也不是那回事,北面有些树木可以锯了。” 第517章 海棠隔着屏风说:“这样就很好,不必再动了。” 谁家公园里有戏园子……有些地方的公园里好像真的有,不管了,她是不允许家里有戏台的。 这里能做主的也就是海棠,她说没必要就真的没必要。三阿哥很羡慕这种自己说了算的气派,想想自己那园子现在还是一片荒地,真是欲哭无泪。 这时候有太监跑来跟海棠说:“安王府的格格在门口,您看?” 海棠问:“哪位格格?”海棠和安亲王府的人不熟啊! “是郭络罗家的格格。” 海棠还在想这是谁,总觉得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大福晋正抱着小女儿在哄,听见了就问:“别是八弟妹吧?” 太监说:“正是。” 这边两桌子女眷的表情都变了,五福晋和六福晋是新媳妇,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看着嫂子们和大小姑子们的脸色似乎都挺一言难尽的。 海棠顿时想学土拨鼠嚎一声,她对这位未来的八嫂子想躲着过日子。可是人都到门口了,海棠坐在姐妹这一桌,只好站起来跟姐妹和嫂子们说:“来都来了,来者是客,你们坐,我去门口迎一迎。” 海棠刚说完,十五格格伸出胖胖的手指对着海棠身后奶呼呼的指了指:“她来啦。” 未来的八福晋老远就喊:“你们聚一起也不喊我,怎么就拉下我了,我自己来了,九妹妹要罚酒三杯。” 五福晋和六福晋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有点太豪放了!六福晋心想:我以为我够出格了,没想到还有更出格的。 她瞬间放松了,觉得婆婆德妃再给自己脸子看就不用当回事,那是她命好没碰到这泼皮,要不然她能气死! 反正两位新媳妇想不出没进门就这么“亲热”的妯娌该怎么应对。 八阿哥这会惊喜的站起来,跑过去和他未婚妻说话去了,十四很不高兴:“她怎么来了!”其他的阿哥也不高兴,不和她一个丫头计较,都扭头看戏。十三拉了他让他坐下,“十四弟,看戏。”十一对着这位不速之客冷哼了一声,十二也是脸色不好看。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都开始嗑瓜子喝茶,认真的看起戏来,扎拉丰阿立即叫太监多去准备点瓜子茶水。 郭络罗家的格格来了阿哥们这边,热情的打招呼:“哥哥弟弟们好,太子哥哥好久不见了,您最近可安?”太子矜持的笑了笑算是回应了。从亲戚关系说,这么称呼也对,这也拐着大弯的表兄妹,但是大家不想搭理她,觉得她也忒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这位格格打完招呼说:“兄弟们坐,我去和嫂子姐妹们说话了。”转身去屏风那边了,八阿哥跟着去了。九阿里立即问各位兄弟:“把舜安颜和策凌叫来还不晚吧?”扎拉丰阿都坐这里了,八福晋自己找来了,那俩干脆也叫来得了。 太子摆摆手,大阿哥说:“你别闹一出是一出。” 未来的八福晋来到这边站在五福晋和六福晋身后,手搭在她们肩膀上:“这是五嫂子和六嫂子吧?娶亲那天我都去了,就是没挤进去,人多也没看清两位嫂子,今日认识了,日后咱们一起玩儿啊!” 五福晋真的有些手足无措,六福晋说:“格格坐啊,别站着说话,你都认识我们了,你站我们后面我和五嫂子又看不到你,这怎么行了,你来坐啊。” 未来的八福晋说:“等会,我要先跟嫂子们打招呼”,说着站到大福晋身边:“大嫂子最近可好?哎呦看着你的脸色不好,蜡黄蜡黄的,这是最近有恙?” 大福晋怀里的小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大福晋赶紧抱着孩子哄,三福晋就说:“这是换季呢,大嫂唯恐小侄女儿们换季染上风寒就照顾的尽心尽力,哪有什么有恙。格格来这边坐。” 隔壁大阿哥听见孩子哭,跟几个兄弟说:“这丫头片子比她姐姐们都难摆弄,哭的比老三还多,我一听见头皮都是麻的,拔腿就想跑。” 三阿哥说:“我没哭。” 五阿哥看看他:“大哥说的是他家的三丫头。” 大阿哥让太监把孩子抱来,孩子就到了屏风这边,大阿哥站起来把孩子抱在回来扭腰扭胯晃着她,十四觉得好玩,立即起来嚷嚷:“大哥给我抱抱,给我抱抱啊。” 四阿哥和六阿哥训十四,十四压根不听,跑过去围着大阿哥转,太子被婴儿哭的头晕,还有个十四没完没了的叫着“给我抱抱”,就耐着性子说:“十四,你别看她小,也是个好几斤的肉团子,你别抱了,别把侄女给摔了。” 六阿哥站起把十四给逮了回去。 未来的八福晋隔着屏风出主意:“十四,你来抱十五妹妹啊,十五妹妹就很小,你抱的动。” 十三格格赶紧把十五格格搂怀里,六格格说这位未来的弟媳妇:“你少在那儿出馊主意,”又隔着屏风说:“十四弟你坐好了。” 八阿哥笑着说:“她开玩笑呢,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快了些,其实最天真烂漫的。别站着了,坐嫂子那边。” 十格格赶紧捂着嘴咳嗽,桂枝和十三格格也跟着捂嘴咳嗽,十一格格看了立即也跟着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起来,十四格格和十五格格两个小姑娘看看这个看看哪个,咳嗽声此起彼伏,似乎这里坐了一桌子病患,还是会传染的那种。 大福晋看这群小姑子们都不乐意搭理,只能说:“格格来这里坐,这里宽敞,别跟他们挤了。”又跟八阿哥说:“喝你的酒去,别管她了,我照顾着她。” 第518章 八阿哥立即谢了各位嫂子和姐妹,这才转到屏风那边,大阿哥一通扭腰扭胯很管用,他闺女睡着了,大阿哥轻轻的坐下:“她睡觉也要抱着,就跟知道似的,一放下就醒,我都怕了。” 大阿哥显摆闺女的时候,和他挨着坐的四阿哥转头看着大阿哥怀里的女孩,如果四阿哥的女儿能活着,现在也差不多这么大了。 大阿哥看四阿哥看的目不转睛,就大笑说:“四弟,喜欢啊?喜欢就生啊,我跟你说,这小肉团可招人稀罕了,你回头……” “爷,您喝醉了!”大福晋隔着屏风说了一句,心说喝点酒什么话都说,再不拦着下面说的都难入耳了,被这群小姑子们听见他的浑话,回头皇上定会捶的他皮开肉绽! 大阿哥及时收着话,呵呵笑了两声,然而兄弟们没一个给解围的。这时候戏台上的戏唱完了,扎拉丰阿就隔着屏风问海棠:“格格,不如让人上热汤,热热的喝完就散了吧。”这会天色也不早了,快要天黑了,也到该散的时候了。 海棠应了一声,十四逼逼懒懒:“我要喝酸辣肚丝汤,多放胡椒面。”十一也嚷嚷:“我要喝甜的。” 扎拉丰阿又问太子和其他皇子喝什么,大家都表示随便,准备了什么就喝什么。 这时候未来的八福晋突然开口:“九妹夫真能干,格格不如去正白旗和九妹夫双宿双飞吧!” 这话很突兀,全场都安静了,唯有六福晋哈哈笑起来:“格格说笑呢,哎呀这满桌子盘子碟子挺不方面的,来个人撤了,腾出空地等着放汤碗,我跟你们讲个笑话,就是关乎宴席最后一道汤的,这道汤有个名字你们知道吗?” 十四格格和十五格格年纪小,懵懂的问:“什么笑话?”“六嫂子快说啊。” 六福晋绘声绘色的讲“滚蛋汤”,屏风这边年纪大的皇子们都不动声色的交换眼神。 看来妹妹入旗的事儿闹到现在都没结果,这京中的王府着急了。 年纪小的几个也飞了几下眼神,在面前撤餐具的时候,好几个人要求送漱口的茶来,漱完口喝了汤就回去。 很快大家吃完,纷纷站起来准备走,马车直接来到树下,几位福晋和格格们上车,大阿哥抱着孩子跟兄弟们说了一句也上车走了。太子就领着弟弟妹妹们回去。 海棠看着大家都上车了,准备和扎拉丰阿说几句话,十四扒着车窗喊:“九姐,走啦。” “你们先走。” “不嘛。”他嘴上不同意,但是赶车的太监直接驾车离开,把十四气的问是谁让车动的,被四阿哥骂了两句气呼呼的把脑袋缩车里了。 看着马车纷纷出去,海棠带着扎拉丰阿往外走,海棠说:“我这几日忙,入旗的事儿估计要吵几天,今儿太子说汗阿玛让我找个日子述职,等我忙完了再见面吧。” 扎拉丰阿是想拉着她说说话,然而她要办的也真的是正经事,只能说:“行啊,格格忙完了打发人来找奴才,听六爷说这院子打算今年填进去一些装饰物件,奴才帮着格格参详。” 海棠哈哈笑起来:“行,你多费心,到时候直接按你的意思布置就行,我要求不多。” 说着在他肩头拍了几下,把上面的灰尘掸掉:“上次见面人多,给你准备的玉佩不好当着哥哥们的面给你,下次见面给你捎来,那是我特意挑的松鹤延年,好寓意,我盼着你到时候成个美老头和我一起在园子里摘果子。” 扎拉丰阿抿嘴笑着说:“多谢格格了,上个月格格过寿,奴才还以为您能赶回来,为您刻了一根簪子当寿礼,手艺不好着实粗糙了些,今儿带来了,您别嫌弃。” 海棠一副惊喜的模样:“哪儿呢?拿来啊,都要走了还不拿出来,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 就很普通的一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了一根筷子,压根没什么雕工,就是打磨的光滑了些。 扎拉丰阿不好意思的说:“奴才想刻几个字,实在是手艺不好,又来又给削掉了。” 海棠直接插自己头上了:“什么都别刻才好,这叫大巧不工,这种能戴一辈子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老了再戴人家笑话老不尊重老来俏。送簪子的人是物似主人形,嘴上油嘴滑舌的男人靠不住,沉默稳重的才是过日子的,我就欣赏你这内敛的模样,跟这簪子一样温润典雅又不善修饰。走啦,回去了。” “您真会夸人。” “什么夸人,我这是发自肺腑。日后有孩子了我也这么跟孩子说,就说‘你们阿玛那人啊,就如一本好书……’” “得得得,说的奴才都羞了,别说了。” 海棠推着他上车:“大概十天半个月,我忙完了叫你出来玩儿,上车吧,别在外面停留赶紧回去吧,如今夜里凉了,记得添衣。” 扎拉丰阿在车边也嘱咐海棠照顾好自己,两人在车边嘱咐来嘱咐去,最后还是海棠推着他上车了才算结束。 等扎拉丰阿也走了,这树下的桌子椅子凳子都撤了。侍女太监提着灯笼,就有侍女问:“要不这一路掌灯,您看看夜景?” “不必看,从前面大道上路过,走慢点,回畅春园去吧。” 马车过来,挂上了气死风灯,海棠坐在马车的门口,看着马车缓缓沿着这条海棠大道往前走,天色黑了,两边树木的枝叶笼罩着大路,看着如群魔乱舞,若是明月高悬夜凉如水,树枝的倒影在路上,那又是另外一番美景。 第519章 想起塞外达坂城上看到的夜色,再身处自己园子里看到的夜色,她感慨万千,然而心里到底没诗人的灵性,不能脱口而出一句发自肺腑的诗词,甚至连拼凑都凑不出来,让她觉得真话很难说出口。 马车从道上走过,转到前院,出了大门,大门外面还有两层院子,这两层院子的房子里住满了侍卫和一些在此侍奉的宫人。马车连着出了几道门,此地侍卫是海棠门下的旗人,站在大门前等候海棠离开后关上大门,海棠勉励他们几句,放下了车帘出了园子往畅春园赶路。 没一会到了畅春园,刚下车,御前梁九功的徒孙跑来传信:“格格,皇上等您用膳呢。” 海棠就往无逸斋去。 康熙歪在炕上看书,看到海棠回来就扶着宫女的手下了炕:“走,吃饭去。” 今日康熙的饭搭子是海棠,父女两个坐在一起,康熙吃的少,不停的给海棠夹菜:“多吃点,太后都说你瘦多了。” 海棠说:“现在是吃什么都不胖。” “跟你四哥一样吃了不胖,你看他瘦的,身上没丁点肉,把你额娘着急的没法子,变着法的给他补,他吃的少,还不爱吃肉,挑食的人就是胖不了,比比你五哥,你五哥那是瘦不下来,现在看着都发福了,再过两年都超过朕了。” 海棠笑起来:“我五哥吃席多,席上都是好东西。” 康熙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还时不时的夹菜给海棠。宫女端着茶送来,他放下筷子接了茶盏,刚掀开盖子,茉莉花茶的香味极为霸道的冲了出来,这股子香非常好闻。海棠瞬间喜欢上了,跟宫女说:“给我也来一杯。” 康熙慢慢品着茶,看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配着菜扒了两碗米饭,桌上每样菜都被她夹了一遍,几十道菜每样吃点就饱了,更加上两碗米,就忍不住说:“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虽然不是小子,你这饭量放到一般人家,这吃法也真能把老子吃的发愁。” 海棠漱口洗手后把自己的那碗茉莉香片接到手里,打开盖子问了问,然后喝了一口,高兴的说:“香!其实吧,当老子的不管是为了吃喝还是前途都为孩子发愁,咱们家虽然不为吃喝发愁,但是您该愁的一样没少,甚至更多。今儿安亲王府的八嫂子突然来了,宴席上没头没尾的说了正白旗,说扎拉丰阿是正白旗的小伙子,让我跟他双宿双飞,儿臣想着又让您操心了。” 康熙轻笑一声,跟海棠说:“品茉莉香片别一口喝下去,要在口中含一会,让这股子香气从鼻子里透出来,余香在口舌中弥漫,再缓缓咽下。 这些老王爷的心思朕是知道的,都怕时间长了你将他们取而代之,自然是想把你往正白旗推,正白旗以前是多尔衮的正白旗,虽然如今是朕亲领,到底是和两黄旗有些不对付,日子过不到一起去。你怎么想的?” 海棠把嘴里的茶水咽下去:“去哪儿都行!儿臣无所谓。” 有本事的人自然是哪儿都去得,康熙就喜欢海棠这自信的模样,康熙也相信她去了任何一旗不出几年就能挤兑的老旗主没立足之地。康熙打开茶碗盖子闻着茶香,跟海棠说:“正白旗是盼着你去,朕前几日也想着让你去,可是如今有些犹豫。” 海棠睁大眼。 她没想到正白旗居然愿意跟她。实际上想想就能想通,海棠如今是有本事有爵位,京城如今只有六家世袭罔替的王府,勇宪郡王府是第七家世袭罔替的王府,她开拓有两块土地,已经是功勋卓著的宗室王了。 正白旗第二任旗主是多尔衮,那也是功勋卓著的人,多尔衮之前是努尔哈赤,跟着这两代旗主,正白旗没少捞好处,他们想找个强势的旗主再跟带着拿一波军功。 毕竟有眼睛的都看到了,前年各王府把一些贫寒旗人分给到了勇宪郡王府,今年这些人都在西北落脚,在南疆遍地开花,虽然如今是过渡,一两年后吏部从新选派官员,就是这些人将来从南疆撤出来,也是有官身的了,全国各地哪里都能去任职,这就是跟对主子的好处,有个好主子罩着想出头容易多了。 所以正白旗的人就跑到康熙跟前表忠心,嘴上表示皇上永远是旗主,他们就想找个能管事儿的王爷给他们撑腰子,主要是他们和老对头镶黄旗有点矛盾,需要有个出面的人替他们争取公道。 而且这群人态度很迫切,积极追着康熙表忠心,就想把海棠给拉到正白旗去。除了正白旗很热情外,其他几旗表现的很安静,安静到巴不得康熙想不起来他们,尽管如此,康熙看安亲王一系极不顺眼,就想把海棠塞到蓝旗去。 这就康熙犹豫的地方,到底是让海棠去欢迎她的正白旗还是去铁板一块的正蓝旗?去了正白旗等于如虎添翼,去了正蓝旗就能取而代之,都有好处,康熙犹豫的地方就在这里。 康熙就问海棠:“正白旗和正蓝旗,你想去哪里?” 第193章 临大事 海棠想了想,自己去哪里都合适,但是自己不能说,这是为了事后不被翻后账。 她故作思考了一会,就说:“兹事体大,不仅要考虑当下,还要眼光放长远,日后儿臣不在了,之后的子嗣又会产生什么影响这些都是要考虑进去的,要是这个问题您二十年后再问,儿臣说不定能答上来,可是儿臣这时候年纪小,就是再聪慧也没什么经验,就不敢乱说,就怕现在说错了却因为时间尚早看不到影响就办了,万一走上一条错路一直错下去怎么办呢?” 第520章 康熙点头,这才是认真负责的话。他觉得海棠将来成就不小,然而不是人人都这么想的,比如说德妃,让德妃选,德妃迫不及待的选了世袭罔替。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事儿朕也不问你了,再商议吧。”有些事儿不需要到下一代,几十年后就能看出来。随后他和海棠闲聊:“今日去看你的园子了吗?朕从草原回来后去看了。” 海棠迫不及待的问:“这还是修好后您第一次去呢,怎么样?” “朕和你伯王一起看的,走了一下午才看完。” “那您和伯王看的仔细,我去了两次,都没正经全部看完。” “是看的仔细,朕和你伯王还在前院寿字小迷阵里面绕圈子,半个时辰都没出来,后来还是直接跨出来才算完事儿。” 海棠哈哈笑起来。 “朕看了一遍,发现那里树多,大部分地方都是大树,笼罩天空,春夏住着还算舒服,到了秋冬就有些阴凉。” “本就是避暑的地方,自然是为天气热的时候考虑。” 康熙喝了口茶:“话虽如此,朕觉得那地方住着不会舒服。” 海棠忍不住再次睁大眼睛:“怎么可能不舒服,那里挺好的啊!” 康熙说:“树木太多,接天蔽日,园子又有很多树障遮掩,从高到底层层叠叠把各处分隔成小块,和前院的坦坦荡荡截然相反,而且只见景物不见阳光,不说秋冬住着太阴冷,就是阴天或者早晚,很多地方就很暗,太过幽静反而不好。” 海棠笑起来:“人多了就好,祖母说人一旦住进房子里,里面有了人气,周围什么都沾染上了,各处都欣欣向荣。” 康熙听了想了想:“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行啊,先让奴才进去走动,给里面增加些人气,要是住着不舒服再改就是,那四十万的银子朕给你留着呢,回头再改从朕这里取银子就好。” 海棠露出大大的笑脸:“您留着吧,儿臣不用了,不过回头我孩子要是不习惯我又不给他们钱改园子的时候,您可要大方点。” “不害臊,孩子都没有呢,就开始想以后了,行了行了,不跟你逗乐子了,回去吧,把香片带上,朕看着你爱喝,喝完了打发人再来拿,朕这里多着呢。” 海棠提了一包茶叶回去了,康熙看着她带着宫女们提着灯笼离开,站起来到门口看着灯笼的火光沿着前湖往后湖去渐渐消失了。 康熙看了海棠的园子,园子各处的景致单看很好看,但是合在一起他很不喜欢,原因就是给他一种层层叠叠的感觉,这是一种城府深、多算计、心思缜密的感觉。这种感觉和老大园子里那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要堆进去的乱不一样,这是一种经过巧妙计算错落有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又做的自自然然毫无痕迹的算计。也就是处处显得自然朴素,可这种自然朴素是设计出来的自然朴素。 朗惠园分前后院,前院坦坦荡荡,后院城府深沉,一道粉墙隔了两种风格,也隔开了两种人。 他觉得前院是海棠的风格,后院就是胤禛的风格,美则美矣,就是隐秘之处太多。 第二日为了入哪一旗又是一番争吵,康熙回到无逸斋,把福全和太子都叫来,一方面是为了放松,一方面也是想听听哥哥的意思。 福全是镶白旗的王爷,笑着说:“一直以来两黄旗的感情比和其他几旗要好,两白旗之前的感情比跟其他几旗要亲密。” 康熙点头,两白旗早先是两黄旗,实力一直都很强。 努尔哈赤亲领的两黄旗留给了阿巴亥大妃的三个孩子,后来皇太极就说黄是正色,皇帝领的就该是两黄旗,努尔哈赤的两黄旗到了多尔衮兄弟手里就改名两白旗,实力一直很雄厚,而两白旗又因为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轮流做旗主一直抱团,加上入关的时候,多尔衮是摄政王,分配好处免不了多吃多占,两旗还是很团结的。 福全接着说:“京中很多正白旗的官员来跟奴才说情,奴才不见,他们就托镶白旗的佐领们来敲边鼓,奴才这几日在家里也不比在外面安静,现在耳朵里全是说情的话,实在是不好跟您说什么。” 康熙就说:“朕也有几分犹豫。昨日把班布拉叫来,孩子说不单单要考虑眼下,还要考虑将来,她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选。” 福全说:“这样说也对。”就问太子:“太子以为呢?” 太子确实有考虑,他也是从将来的角度考虑的。前几日就和几位心腹大臣讨论过了,今日伯王递了台阶,他自然想说。 他看看康熙,康熙说:“但说无妨。” 太子就表示:“正所谓好马配好鞍,妹妹颇有将帅之资,去正白旗更好一些。至于正蓝旗,儿子觉得十三和十四长大了总要有地方安排,正蓝旗正合适。” 让妹妹去正蓝旗帜,无非是把安亲王府换成了勇宪王府,这不过是腾笼换鸟的把戏,汗阿玛是放心了,将来就轮到他的儿子就闹心了。把十三十四放进去,既能取代安亲王府,也能让十三十四两支互相制衡。 而正白旗的旗主是皇帝,勇宪王府实力再大也不敢全部掌握了,必要维持在一定的边界不能越过去,一旦越过去,难道是想架空皇帝? 换句话说:你们想造反? 王府在大义名分上就输了。 作为旗主的皇帝能随时把勇宪王府给迁出正白旗,出旗之后他们的实力还能剩下多少?所以现在留妹妹在上三旗是留了一个活扣,能让后来的皇帝随时处置实力膨胀的王府。 第521章 太子没说的很直白,但是康熙意会到了。 他作为一个皇帝,也要考虑江山传承的问题,太子担心妹妹实力大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就跟太子说:“你妹妹甚是辛苦,入关后朕平三藩,就是担心边疆藩王尾大不掉,这些年一直有人上书说让朕申饬你妹妹对青海官府插手,收回你妹妹调动大军的印信,撤回她在当地收税的许可,办了这些就等于是撤藩。 可是要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饱,你妹妹在青海,北可直抵准疆,南能进入高原,若是对她多加限制,她调动不了大军征收不了税赋,拿什么和准噶尔部作战?京城距离那边太远,送一回粮草路上消耗多少?就是送去了,大战也结束了,所以在当地征税是避免不了的,调动大军也是避免不了的,可是藩王权力太大容易尾大不掉也是避免不了的。朕在这里跟你说,你伯王也在,他也听着呢,给你做个见证,你妹妹那里朕早就说过,朕晚年要收缴她的权力,撤了她在青海的王府,让她回京城做个太平王,避免你和她因此闹的兄妹不愉快,伤了感情。” 说完跟太监说:“叫起居注官进来,把这话记下来,朕用印封档,裕王也用印,让南书房大臣签字,日后也有个物证。” 福全点点头。 太子赶紧站起来跪在了脚踏上:“儿子没这个意思,不过是议论妹妹去哪一旗,怎么就招了您这话,这传出去让儿子怎么面对妹妹,似乎儿子这当哥哥的天天惦记着算计弟弟妹妹呢,儿子都没脸面对各位弟弟妹妹了,这……儿子冤枉啊。” 福全说:“你别这么说,此事现在过了明路,免得将来再起波澜,总比遮遮掩掩强,有些事在咱们这里不过是一句话,几十年后咱们都不在了,那就是大事了,所以现在把这些办了,将来社稷安稳,于国于家有利,没有比社稷安稳更重要的事儿重要了。” 他说到这里对康熙说:“依着奴才的的意思,既然这事儿做了就做彻底,奴才这个当长辈唱黑脸,别给他们小一辈的人留疙瘩,这会把另一个孩子叫来,就由奴才做这个恶人跟孩子解释,跟孩子说这是奴才提起来的,劝孩子在档案上用印,有她的印信,就是将来她这一支的后人也无话可说。” 康熙甚是感动,这是福全把所有事给扛下了,不伤父子兄妹的和气。 他点点头,对着梁九功挥了挥手。 福全站起来说:“奴才去外面等她,把这事儿跟她说明白了。” 福全出去后康熙对跪着的太子说:“你伯父为了你们这些没出息的当了多少次恶人背了多少锅朕就不说了,你将来对他和他那一支后人多照顾些。” 太子赶紧点头:“伯王一向疼我们,儿子从小都知道,不用您交代儿子也会敬着伯王的。” 康熙松口气,对他说:“起来吧。” 太子站起来,父子两个都沉默起来。 海棠正陪着太后说话,太监来请,说是要带着印信去面圣,海棠就感觉这事儿不一般,到了前湖就看到福全等着,她抱着印信颠颠的跑去:“伯王,这几日没见您,忙什么呢?昨日汗阿玛说您和他去看了我那园子,如何?好不好看?” 福全笑起来,迈着官步不急不躁的往前走:“看了,我是喜欢,只是今儿有件事伯父可能对不起你了,要是你生气可千万别把你园子里的河给堵了,你要是给堵了,伯王的园子就变成臭水沟了。” “您说的话让我想笑,你办什么事儿让我气的堵住河水?” “伯王在你阿玛跟前提了撤藩的事儿。” 海棠哈哈笑起来:“我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事儿?不至于不至于,今儿是上缴印信了?这样的大事儿不该是在大朝会的时候吗?怎么悄悄的办?” “你不生气?”“气什么?这事于社稷而言是喜事。我也是读过书的,乱七八糟的典故也是知道的,推恩令也是读过的,这些太远了,就说近的,平三藩就在眼前,我还想着这事儿什么时候来呢,既然来了我这会松口气,彼此都体面的收场,大家都是一家人,也不会闹的脸红脖子粗。” 海棠一手抱着印信,一手挽着福全的胳膊:“伯王,您真是大好人!” 给你发张好人卡! 海棠笑嘻嘻的,然而心情很复杂,权力它是真的香啊! 福全问:“真这样想的?” “嗯。” 都走到无逸斋前面了,福全说:“刚才话没说完,伯父的意思是现在撤藩,可是你汗阿玛疼你,太子也体谅你,让你晚几十年再撤,这藩王只限你一人,你儿子是没这好处的。” “哦~”有种先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感觉,这虚头巴脑的! 海棠说:“还是亲人疼我,伯父您也疼我!” “进去吧。” 无逸斋里面站满了人,南书房大臣张英和起居注官费扬古正在伏案疾书。对,这个记录康熙言行的年轻小官也叫费扬古。 海棠和福全进去,满屋子大臣往后退,给他们让出了路。太子过来请他们坐到康熙身边去。 这就一会,康熙面前有一块用石青色锦缎包着的印信,这是福全的印信,刚送来的。 康熙问海棠:“你伯父跟你说了吧?” “说了,儿臣多谢您和太子。” 康熙就说:“朕驾崩之日,就是你撤藩之时。” 海棠努力挤出给笑容:“您别这么说,儿臣随时都能撤藩,您可别说驾崩,怪吓人呢。其实儿臣想早早的撤藩,京城锦绣繁华,人总是向往繁华的,而且父母亲人都在这里,根也在这里,年轻还好,年老了哪里还能经得起来往奔波……” 第522章 这时候张英走过来,把起草好的文书呈上来:“臣请皇上过目。” 太子接过来递给了康熙。 康熙看了看,递给了福全,福全看完点头,递给了太子,太子看完给了海棠。 海棠低头看了看,字不多,真的是字字句句斟酌过了,而且这张纸很大,旁边很多空白的地方。 海棠问:“在哪里用印?” 太子说:“没写完呢,让他们写完再用印。” 这张纸递给了张英,张英提笔誊写,这些大臣们上前把自己名字写上,其中不乏今日来觐见的一些满清权贵。 这时候梁九功端着印泥进来,跟在场的人说:“有印用印,无印画押,此墨迹印迹遇火留痕水浸不化。” 从这些见证的官员开始纷纷用印或摁指纹,最后送到太子跟前,太子用印,梁九功用托盘端到海棠跟前,海棠解开包印信的锦缎,在印泥盒里摁下去再提起来,在空白地方稳稳的压下去,接着是福全用印,托盘被送到了康熙跟前。 康熙把纸拿起来看了,左边下方是太子之宝,勇宪郡王印,裕亲王印。给上方留下很大一片空白的地方,这时候有带刀侍卫押送皇帝的印信送来,南书房的一个大臣检查送来的印信,一番手续后,梁九功把皇帝之宝送到康熙跟前,康熙站起来,用印后印信再次收起来,令侍卫押送回去妥当收藏。 张英端起托盘,挨个跟参与的官员展示,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在众人注视下,这张纸被慎重收起来,叠好放入盒子中,盒子被油布裹着放入更大的盒子里,这个盒子里面塞满了石棉,锁起来被押送离开。 海棠看着盒子离开,心里松口气。却在想: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你以后去青海只能旅游了。 第194章 做鲲鹏 太后看到海棠抱着印信回来,就问:“什么事儿啊?还要带着大印去。” 海棠笑了一下,把印信提着放到了太后身边,躺在了太后身边。 太后对周围摆摆手,嬷嬷们带着宫女退下了。 太后问:“斗败了?” “也没吧,消弭了将来的祸事而已,算不得什么,我以前想着等我将来老了,就把盐湖上交,然后慢慢的交出其他权力,四哥常说建造王府盖园子要考虑后人,我也常说我哪里能庇护世世代代的后人,我能过好就行了,子孙如我,留权干什么?他们自己就会有权。子孙不如我,留权干什么?只会给他们引来灾祸。眼下一切都好,就是今儿被提起来,心里不舒服,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不是撤藩不舒服,撤藩是应该的,是这件事的过程让我有点点心情低落。” 太后别的没明白,“撤藩”两个字让她明白了,当初平三藩的时候,这个词儿是天天被说的。这个词儿的意思让她瞬间紧张了。 太后拉着海棠:“别躺着,你坐起来跟我说说话,来,看着我,让我看看小狼崽子的爪牙还在吗?” 海棠爬起来:“没事,别想太多,我挺好的。” 太后对着海棠看了看,看她只是难受也没露出别的情绪,可见受到的打击不大,放心了下来:“嗯,看着还行,我都没听说过狼是饿死的,看来小狼崽子还有胃口。没事,长生天不会一直让人顺风顺水,总有苦难的时候,熬过来就好。” 她拿过身边的靠枕放在海棠身边:“睡一会吧,睡一会起来心情就好了。” 海棠就倒在榻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畅春园,同时传出海棠移入正白旗,以前她名下的管领们也全部转入正白旗,重新入册,在年底把各项册子做好,不能误了明年选秀。比起入旗这件事,变相撤藩的消息更火爆,连西花园都传遍了。十一阿哥和十四阿哥逃课,十四是找德妃去了,十一跑来找太后,此时十一的脑袋伸进来,看到祖母坐着姐姐躺着,就悄悄进来了。 他小声问太后:“睡着了?” 太后点点头,十一挨着太后坐了:“汗阿玛说话不算数。” 太后摆摆手:“不能说,不能说啊!” 十一还想说,重重的叹口气。 九阿哥和十阿哥躲起来也在议论这件事,太监们在门口守着,他们两个小声的咬耳朵,这次九阿哥终于学会小声说话了,跟十阿哥讲:“都说太子和胖丫头是汗阿玛的心尖子,如今胖丫头比起太子差远了,胖丫头这样的都有这灾殃,你我一人将来如何?” 十阿哥也小声:“九哥,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事儿不是谁是心尖的事儿,这事儿是太子容不下九妹。 对汗阿玛来说,这都是孩子,就是九妹真的尾大不掉,当老子的都不觉得这是个大怪物想着除恶务尽,就是意识到了也不会做的这么利索,再或者是一开始就不给九妹这殊荣,就跟大哥他们一样,现在都没封爵呢,既然给了又收回去了,只能是太子不乐意了。” “说到底还是容不下咱们!” 十阿哥苦笑:“你我算哪牌子上的人啊,他难道还容不下废物?他只是容不下要出头的人罢了。别说他,大哥也是,仗着是哥哥生的比咱们早就处处堵死咱们,没一个好鸟,换成大哥说不定这事更不体面。我先跟九哥说好,我和九哥好是因为咱们从小就穿一条裤子,我是不会给大哥干活的,就是太子,我不乐意他也不能怎么样我,将来我就做个闲散宗室,不给爵位拉倒,上进的事儿我真的不敢做。” 第523章 九阿哥发愁:“我怎么办啊!” 这时候外面的太监小声喊:“八爷来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立即站起来准备到门口,刚到门口就看到八阿哥被人叫住,随后转身出去了。十阿哥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那是大爷的人。” 不用问,这样的大事这些兄弟哪个不找亲热的兄弟嘀咕一下,十阿哥说:“走,回去读书去。” 剩下的几个阿哥连同六阿哥在内都是心情浮躁,等到放学,康熙也没心情检查他们的作业,而是在前湖边上独自钓鱼,直接让他们放学了。六阿哥也没急着去德妃那儿,而是派人等着四阿哥。 四阿哥回来后,兄弟两个一起去了德妃的院子里。 德妃早就打听过了,连懒蛋桂枝都跑出去探听消息去了,十四更是在德妃跟前嚷嚷了半天。德妃的心情不好,四阿哥和六阿哥进去的时候,四福晋和六福晋出来,各自跟丈夫嘀咕。 四福晋和四阿哥说:“额娘这半天都是在叹气,九妹妹在太后跟前一直没回来,外面什么消息都有,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去劝劝。” 四阿哥点头,先进屋子里了。 六福晋拉着六阿哥说:“额娘这半天跟丢魂了一样,时不时的掉两滴泪,我在她跟前走动都没搭理我,可见这是真难受了。我不敢多说,就怕我声音大了她再把气撒我头上,你快去多哄着点,劝她想开些,今儿不高兴也就罢了,明儿不能再摆个脸子了,日子还是要过的。” 六阿哥拉着媳妇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跟着四阿哥进去了。 六福晋拉着四福晋说:“嫂子,去格格的屋子里坐一会,让她们母子说话去。” 十四坐在德妃旁边递手帕,看到两个哥哥回来如蒙大赦,立即说:“赶紧来跟额娘解释解释,她难受半天了。” 六阿哥说:“额娘,这事儿对妹妹影响不大。” 德妃说:“我知道,就是对我孙子影响大。” 六阿哥叹口气:“您孙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人难受,这是何必呢?”他坐到德妃另一边,“额娘,别想那么多,欢喜些。” 德妃叹口气:“我心里想什么你们不知道,我难受都不是你妹妹,哎呦,我说不出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四阿哥坐到一边的凳子上,他的衣服还没换,穿着官服,手里飞快的拨动念珠,他的心情也不平静,但是声音四平八稳,脸色很平缓:“那就不说了,额娘,事都发生了,该欢欢喜喜的过日子。” 德妃低头擦了擦眼泪。 四阿哥接着说:“这几年好日子来了,咱们母子再没了当初的谨言慎行,这不是应该的,我们小时候您是怎么过来的,那时候受的委屈不比现在小,从今儿往后高高兴兴的,出了这个门,必要欢喜些才是。” 德妃擦眼泪:“不用你教我,就是不出这个门,也是圣明天子明察秋毫圣明烛照。” 四阿哥点头,站起来就说:“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妹妹那儿您别管,也别叫她来说话,她能把自己管好,也能把场面撑起来,老六,跟我出来。” 十四吆喝:“我也去。”肯定是两个哥哥要说点什么,他也想参与进去。 六阿哥说:“你陪着额娘,”又跟德妃说:“额娘,先顾着眼下,妹妹还有好几多年的好日子过呢。” 哥俩弯腰往后退了几步要出去,这时候桂枝跑进来,一看大家都在,小声说:“我打听出来了。” 四阿哥对妹妹的消息不关注,嘱咐她:“你别乱跑了,侍奉好额娘吧。” 他和六阿哥出去了,桂枝在后面小声喊了几句四哥六哥,这两位头也不回的出去了,桂枝气的跺脚。 四阿哥和六阿哥出了畅春园往朗惠园去,他们刚走,五阿哥骑马回来,回来后就急匆匆往太后跟前去,这让三阿哥很郁闷。 老大有老八追随,太子有十三支持,老四和老六一母同胞,老九和老十臭味相投,十一被老九罩着,十四又是老四和老六的亲弟弟,就剩下老五老七和十一是单蹦的,他在这大变化关键时刻很想找个贴心的兄弟和自己一起嘀嘀咕咕。 年纪大的老五看上去不太聪明,而且现在没办法叫来出来,老七和十一或许可以考虑下。 他派人请十一来说话,十一没来,打发太监说苏麻喇姑不舒服,他看望苏麻喇姑去了。 他就去堵着老七,老七从衙门回来的路上提跟你说这事儿了,满腹心事被他拉着,就说:“弟弟这几天累的狠了,想回去躺一会,您就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三阿哥说:“哥哥跟你一起回去,咱们兄弟说说话,你躺着说,不碍着你休息。” 七阿哥是哭笑不得,不得不放大招:“三哥,算了吧,咱们爵位没弄到手呢,弟弟不想节外生枝。” 说完一拱手走了,留下三阿哥如遭雷劈! 对啊,爵位没弄到手呢,汗阿玛心情不好,算了算了,园子的事儿暂时就算了,别在这关键时候做他不高兴的事儿,也别和兄弟们嘀嘀咕咕了,先等到爵位到手再说。 他生出退意想回去猫着,可是这时候大阿哥请他去园子里说话,三阿哥刚刚做的决定顿时荡然无存,颠颠的去赴宴席。 三阿哥在大阿哥的园子里没见到八阿哥,就问:“八弟不在?弟弟以为八弟在呢?” 第524章 “安亲王府的人请他去了,太子打的主意大家都知道,想让十三去正蓝旗,然而正蓝旗上下就喜欢老八,叫我说太子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说起来,安王府这一招虽然莽也够用,昨日要不是他们家的格格跑到朗惠园去嚎了一嗓子,太子也不会狗急跳墙。” 三阿哥想起昨日的事儿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样!这一招谁想的呢?卡的时机也太好了。” 大阿哥满不在乎:“管他呢,对你我有用就行,说到底还是九妹妹太厉害了,正蓝旗也能打,而且早年太宗和先帝对正蓝旗也高看几眼,只是人家上下都不想挨她,和她不是一路人,就觉得老八善解人意想和老八结善缘。既然正白旗高兴,就让他们一起过日子去吧。” 三阿哥端着杯子,大阿哥给他倒酒。大阿哥嘴里说:“太子那人,就是因为有个好出身,要不是因为他是皇后生的,咱们兄弟能显出他来吗?别闲着,喝!” 几杯酒下肚,三阿哥在大阿哥对太子的一通贬低下,在什么“望之不似人君”“嫉贤妒能”“贪得无厌”的声音中晕晕乎乎的附和:“对啊,他还勒索了李煦呢!” 大阿哥哈哈大笑,他也晕晕乎乎,但是他身边侍奉的太监不迷糊,把这事儿记下了。 四阿哥和六阿哥在朗惠园前面下马,有侍卫来牵着马,四阿哥把缰绳递给他们说:“爷和你们六爷来看看哪儿需要填补,我们自己走走看看,不必派人跟着。” 侍卫应了一声,安排人把马牵走,送人越过几层建筑到了真正的园门前,这些侍卫守在门口,四阿哥和六阿哥进了前院。 前院地方宽敞,一眼望去除了中间的大殿没丝毫的遮掩,六阿哥跟着四阿哥在小径上徘徊,两人站在这里说话能避免任何人偷听。后因为地方宽敞,声音大点也没人能听到,更看不清唇形。 尽管如此,六阿哥还是很愤怒:“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南疆那片地方多大啊!就这样还容不下妹妹的一块草场?北疆还有准噶尔部,藏地还有和硕特部,难不成就止步于此了?” 四阿哥对此并没有六阿哥那么愤怒:“事不是这么看的,这次也并非没有收获。” “能有什么收获?赔尽了才是。” “正白旗啊!我知道你将来也要去正白旗……” “这不是我生气的地方,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委还是知道的,我没因为妹妹和我在一旗就这么愤怒,他们巴不得我和妹妹争起来,我是说……” “别说了,你的心我是知道的,咱们都是额娘生的,自然是荣辱与共休戚与共,我是说最大的收获就是太子的态度。” “那是,他容不下人而已,今儿彻底看明白了,就是这代价太大了,为了看这个态度咱们赔的太多了。”六阿哥愤愤不平:“怪不得伯王对着汗阿玛一口一个奴才,到时候咱们也是奴才,都是太子的奴才。哼,同出一脉,非要踩咱们一脚,好啊!好啊!” 四阿哥背着手,手里转着珠子,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六阿哥咬牙切齿的说了几句,就问四阿哥:“四哥,想什么呢?” 四阿哥回神:“哦,哦哦哦,我在想……想着过几年风头过了,在西北布局。” “什么意思?” “说句不孝的话,汗阿玛既然说他驾崩之日是妹妹撤藩之时,那么在他驾崩前做点事儿,比如,让妹妹换个法子控制青海。” “四哥的意思是?” “无冕之王罢了,一切由明转暗。” 六阿哥追问:“这能成功吗?” “概率不大,看如何布局了。想瞒过汗阿玛不容易,所以要看机会,这几年不行。” 四阿哥往后院走:“有些话现在说可能为时尚早,咱们兄弟这边私下说,我是说,大哥会不会过几日暗示妹妹,要是他成了储君撕毁今日的这份约定呢。” “嘶……他可能吗?我是说,大哥就没这机会。” “谁知道呢,汗阿玛春秋正盛,一切皆有可能,所以要么什么都别做,要么瞒过他,没本事瞒过他就老实一点,你要记住,他不但是咱们阿玛,还是皇上。”更多的时候他是皇上,是大汗!佟皇后昔日的话在四阿哥的脑海里回响,他此时已经彻底体会这话的含义了。 四阿哥对着远处招手,有等候的太监跑来,四阿哥说:“走,带人进去把昨日妹妹说的那几处给改改,既然来了,就真的干点事儿,再小的事儿上就不能授人话柄。” 海棠一觉睡到晚上,被太后推醒,睡的很踏实,是很放松很香甜的一觉。 太后说:“把你的大印收起来,再去换一套衣服,咱们舒舒服服的吃顿饭。” 海棠应了一声。 海棠的大印放在炕桌上,十一格格赶紧捧起来递给海棠,海棠单手提着外面的锦缎打了哈欠,跟十一格格摆摆手回自己的小楼里去了。 她在楼上睡,楼上卧室也是书房,书桌就挨着床,她把大印放在盒子里,宫女掌灯,把烛台放在了书桌上,海棠看到上面铺开的草稿纸,草稿纸已经写出厚厚一叠,是关于发展火器、进行火器升级换代的奏折,从更细致的分类升级到罗斯对火器的运用都涉及了,她甚至还想让商队去外面买火器回来比对。 海棠坐在书桌前看看没写完的草稿,深呼吸了一下,把草稿纸数了数,重新叠起来放好,免得被墨泼在上面污了纸。 第525章 宫女捧着衣服急匆匆的上楼,在楼梯口就说:“格格,皇上驾到,太后让您下去迎驾呢。” 海棠站起来,从窗口看到长长的仪仗已经到了太后的小楼前面。 她想了想,把外面睡皱的衣服换了,披了件披风下楼。走到楼梯口,想了想,把这些草稿拿上。 自己可以选择做鲲鹏也可以选择做蜉蝣,可是这天下只有万世的民族没有万世的王侯。 第195章 新一天 康熙已经到了,和太后正在说话,旁边坐着十一格格。 从外面看里面看,此刻太后面色不愉,康熙正侧身给她解释。门口梁九功赶紧通报:“九格格来啦。” 十一格格立即站起来,海棠先去给太后和康熙请安,康熙笑着说:“来,坐这边,挨着你祖母,咱们陪着你们祖母说说话再一起进晚膳。” 海棠应了一声,单手把披风解开给了宫女。十一格格立即问:“姐姐拿的什么?” 海棠抱里是一个螺钿大漆制作的盒子,盒子流光溢彩,十一格格一眼就看到了。 海棠把盒子双手捧着递给康熙,坐在太后身边:“是前几日晚上凑空写的,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打算这几日誊抄下来给您送去,如今先给您过目,回头您觉得有用,儿臣在当面陈述。” 康熙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满满的塞了一盒子的纸,他把盒子给十一格格捧着,拿起草稿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就看了一个开头就知道这是关于火器的。翻着后面的内容挑着看,问海棠:“你一直对此推从备至,从这次南疆之事看,也确实有大用,这是……” 他没再说话,不停的往下翻,有些内容还是值得深思的,因而今日在太后跟前不是聊这些的时候,他大概翻了翻,看了看最后几页,结尾着实仓促了些,看来还要很多未尽之言,心里叹息一声,把稿纸卷成一卷。十一格格赶紧捧着盒子递过去,康熙放进盒子里。 随后对梁九功说:“收好。” 梁九功赶紧亲自抱着,不敢递给别人。 十一格格就问:“祖母,汗阿玛,摆饭吗?” 太后就说:“摆吧,今儿就咱们,老五和十一下午来给我请过安,我打发他们哥俩回去了,这会也不会再来,直接坐吧。” 几人站起来移步去了餐厅,太后坐在主位,康熙坐在她对面,海棠和十一格格对面坐下。 太监们端着托盘进来,宫女们从托盘里端了盘子放在桌子上,最后把砂锅放在了中间的瓷盘上,用毛巾垫着砂锅盖子,打开后里面是一锅鱼片粥。 等宫女拿布巾包着的汤勺过来,十一格格说:“给我,我来。” 她先盛了一碗粥捧着给了太后,第二碗奉给康熙,第三碗给了海棠。海棠站起来接过来,嘴里谢了十一格格,把碗放到了自己跟前。 康熙就说:“这粥味道鲜,闻着就不错,皇额娘,开始吧。” 太后就握着筷子夹了一筷子肉给海棠,又给十一格格夹菜。 大家一起动筷子,康熙搅动碗里的粥,说:“棠儿,刚才你来的时候,朕和太后商量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会想想朕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这样吧,到到时候你儿子都封王,如何?” 海棠笑起来,先看看太后,这话必定是太后提的,康熙也确实出于愧疚答应了。 她放下筷子跟康熙说:“汗阿玛,本就是一件小事,而这件小事对国家大有裨益,儿臣是支持的。而且儿臣的心里这事儿都过去了,您和祖母怎么还走不出这事儿?将来儿臣再立功了,您这样做倒没什么,人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爵位怎么能轻易赏人,这样做不妥,儿臣也不愿意接受。” 太后心里叹气,跟十一格格说:“吃饭”,又给海棠夹菜。 康熙就说:“还是棠儿啊!西北之事悬而未决,江南各地心思各异,中原频频遭遇水患,天下如同这一锅粥……罢了罢了,今日家宴,不说这些了,坐江山从来都不容易,你如今也是大人了,也能体会到老阿玛的艰难了,倒是可以喝一杯,咱们爷俩喝一杯?” 旁边的宫女赶紧出去传酒,太后这里没人喝酒,这酒还需要从别处送来。 晚上吃完饭,海棠穿着披风送康熙出门,海棠系着带子跟太后说:“您早点歇着吧,我把汗阿玛送走了就回去歇着了。” 康熙没有坐车,两人走在后湖边上,前后宫女太监提着灯笼,队伍很长,沉默无声。 康熙问:“你这几日有什么安排?” “回京城住几日,儿臣门下的旗人划入正白旗,必要上门拜见,也会有其他的官员来拜见,见与不见到时候再说。趁着这几日,儿臣也想把西北的气候物产风俗写下来供您参考,同时附加儿臣一些愚见。这些您看过后,儿臣才好给您述职。” “也好,到时候咱们父女对答才能言之有物而不是大而化之,回去路途不近,太辛苦了,你的园子既然修好了,修园子就是避免你来回奔波的,用起来吧。这几日请太后驾临,你们祖孙住一阵子,陪陪她,你也散散心。” 海棠想了想:“那就要推迟几日了,儿臣的院子里各处能凑合,祖母的院子断断不能凑合的,祖母要去,十一妹妹必是去的,要安排才行。” “缺什么跟内务府提吧,朕要是有事儿问你,也能随时召见你。” 海棠应了一声。 第526章 “回去早些睡吧。” “您也早点安歇,儿臣就送到这里了。” 康熙点头,扶着太监的手上车了。 第二天太后得知去海棠的园子住几日表现的十分欢喜,让身边的太监和宫女先去布置,缺什么直接从这里搬去。 海棠看她高兴自己也高兴了不少,只要身边人不是苦着脸,心情就能明媚起来。她跟太后说:“我今儿先去各处看看,尽量早点收拾好,回头就接您和十一妹妹过去住着。今儿正白旗的人必是会登门的,我怎么说也是个小主子,他们都会先露脸来请安,中午可能会留着他们中的一些人吃饭,若是留饭就不回来了,不留就还回来和您一起吃饭。” 太后高兴的说好,又嘱咐海棠:“你出去的时候拐到你额娘那儿给她请安,她必是担心你的,你陪着她说说话,让她安心。” 海棠应了一声。 这时候宫女进来通报,说太子来给太后请安。 太子进来热情的跟太后请安,又跟两个妹妹打招呼。 海棠说:“太子哥哥陪着祖母说话吧,妹妹去一趟后湖岸边。” 太子立即说:“哥哥今儿忙,不能在祖母跟前坐太久,咱们一起出门吧。” 这就是堵海棠的,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海棠和他一起出门,太子立即说:“妹妹,哥哥如今说什么在人家眼里都是容不下弟弟妹妹的哥哥了,再解释你也不信,实在是这里面误会很多,也是有人蒙蔽了哥哥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 海棠笑着说:“二哥,妹妹不是那不懂事儿,削藩闹出的事儿妹妹是知道的,几十年前撤三藩就不说了,历数正史,削藩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很多都是兵戎相见。你我都是汗阿玛的子女,你我后人都是汗阿玛的血脉,为了那三瓜俩枣的好处闹到兵戎相见不是你我想看到的,也被人家看了笑话,而且妹妹早先也不是为了做藩王去冲锋陷阵的,妹妹一直是盼着金瓯永固。 这事儿早点定下来反而是好事,我儿子您外甥出生前都没了属地,他们也没什么想法,要是到时候他们出生了再撤销,心里多少会意难平。” 太子叹口气:“妹妹,你的好,哥哥是知道的,你是个好妹妹,哥哥却不是个好哥哥。” “怎么不是好哥哥呢?小时候您是很疼我的。” 太子笑了笑:“你去给德妃请安?去吧,哥哥知道你忙,你忙吧,过几日哥哥设宴请你们来,一定要来啊。” “嗯嗯,放心,肯定去,哥哥设宴必然都是好东西,不多吃点就是亏了。” 太子大笑着和海棠分开去了无逸斋,然而两个人都知道,话说的都很动人,然而感情回不到当年了。 太子到了无逸斋跟康熙商量:“儿子觉得妹妹大气,将来外甥女受她熏陶必然也是有胸怀的女孩,儿子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您看行不行。” “说说看。” “妹妹的女儿,让她们跟父姓,日常养育在咱们家,也是郡主一般的照顾,长大了还留在咱们家,先从太孙妃做起,这是儿子的一点愚见,您以为呢?要是能行,日后儿子跟妹妹这么说,要是不行儿子再不提了。” 康熙想了想:“到时候再说吧,万一你妹妹如你大哥家那样生的都是女孩呢?别说你妹妹连生四个女儿,生到第三个就不能再生了,太耗费元气了,她不可能有太多孩子的。如果都是女孩,这里面牵扯到王府传承,是传给女儿还是传给侄儿,到时候朝堂上能吵翻了,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太子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也就不再提了。 海棠去了德妃跟前,德妃听说她来了,赶紧到门口。 “你可算是来了,额娘想打发人找你,你哥哥他们说别叫你了。” “不是大事儿!额娘别放在心上。” “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德妃说起来叹口气:“我熬了这么久,不就是看着你们好好的吗?” 桂枝站在一边说:“额娘老想着天天过好日子,我就说过,日子好了人家妒忌,日子不好了人家笑话,咱们就该要了里子丢了面子,要不然诋毁咱们的事儿就该多了。” 德妃说:“就算你说的对,现在呢,面子里子都丢了。” 桂枝叹口气:“额娘说的也是真的,真的是面子里子都丢了。” 海棠说:“丢了就丢了,这世袭罔替的爵位还在,额娘想想这个,是不是就没那么难受了。” 德妃叹口气,事情都成了这个样子了,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罢了,别的王府都没有属地,你没了也不出挑了,出头的椽子先烂,我就盼着你别做那出头鸟。那正白旗有点邪门,多尔衮的下场就不好,你只要太太平平我就谢天谢地谢菩萨了。” 说到谢菩萨,她站起说:“我昨日一日不安宁,求菩萨保佑你好好的,今儿看到你好好的可见菩萨是保佑你的,你们坐着,我去给菩萨上柱香。” 说完要去给菩萨上柱香,海棠想说我心态好和菩萨没关系,又怕德妃骂自己,然而桂枝一直对她挤眉弄眼,海棠深知这丫头的厉害,尽管不知道什么意思,还是没敢开口惹怒德妃。 等德妃出去了,桂枝先看看外面,拉着海棠小声的说:“我昨日打听出来了,结果能吓人一跳,想跟四哥和六哥说,四哥和六哥不听直接走了。十四太小,万一嘴秃噜了呢,额娘更不能说,她这几天哭哭啼啼的,说这个了就怕她再闹出事儿来。” 第527章 “你可小看她了,额娘很厉害的。” “额娘脑子里想的东西你都想不到,她年纪越大越在乎汗阿玛,以前没发现,这几年就觉得她干什么都想着人家,人家又不知道!” “嘘嘘嘘!”海棠食指放嘴边拼命暗示她别说了。 “对对对,不说他,也不说额娘,我跟你说这次的事儿。 这次先从白蓝两旗说起,正白没啥可说的,就是这旗的人爱上进,别管是文是武大部分都想上进一把。值得说道的是正蓝旗了,现在一提起来,大家都说旗主是安亲王府,是不是?” 海棠点头,立即又赶紧摇头:“差点被你带沟里去了,旗主是鄂扎。” 桂枝说:“你听我说完,别打岔! 当初正蓝旗是旗主下面还有三个小旗主,安亲王府是小旗主,大旗主是多铎的儿子多尼。” 各旗都是这样的结构,旗主与小旗主互相并存制约,这是入关前到顺治年间三代统治者和诸王斗争的结果。 那时候各旗旗主的权力很大,自然各旗变动也很大,皇太极就常常折腾这些旗主和年轻有本事的宗室诸王,常有旗主和佐领在不同旗中调换。而小旗主就是为了分薄旗主权力而存在的,如今正白旗的旗主是康熙,海棠就是小旗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其他小旗主给架空了,然后等着下一任皇帝派皇子和自己互相吞噬。 康熙正在做的就是把儿子们塞入各旗做小旗主再取而代之做旗主,然后皇家靠着这一代代的渗透夺权,把权力全部收归靠近皇室血缘的旗主手里。 桂枝接着说:“顺治年间正蓝旗旗主是多尼,他是多铎的儿子也就是多尔衮的侄儿,以前是镶白旗的,一番争斗后他去正蓝旗当旗主去了,然而这位去世的早,继承王位的是谁呢?他的二儿子鄂扎!如今是信郡王府的主人。” 鄂扎身为正蓝旗的旗主,一直掺和两白旗的事儿,关心两白旗胜过正蓝旗,而且这次北上和噶尔丹征战,他就在正白旗大营,还是掌营的王爷,六阿哥都要去他帐里听差,协助的也是他。 都知道他就是过江龙,不会留在两白旗,可是正白旗的营帐里是正蓝旗的王爷发号施令,从里到外都透出一股子别扭,然而鄂扎是真想时时刻刻和两白旗贴贴的人。 桂枝自问自答:“旗主就这德性,剩下的三位小旗主呢?真的是一言难尽!” 剩下的三位刚开始分别是英亲王阿济格、端亲王博洛、贝勒岳乐。 阿济格就不说了,他当年的骚操作太多了,如今王府都撤销了,作为多尔衮三兄弟里的大哥,他是最晚去世的也是鲁莽的。端亲王博洛的王府也没了,因为博洛养了九个儿子,都绝嗣了。又不是世袭罔替的王府没人了必须从近支过继子嗣保证爵位延续,因此爵位也没了传承,最后的结果是除爵。 博洛的兄弟岳乐家里人丁过于兴旺了,岳乐的爵位也从贝勒一路升到了亲王,在旗主想跳槽,小旗主要么获罪要么绝户的情况下,安亲王府就是正蓝旗的话事人。 安亲王府当家做主了这几年,听说要来个强势的同行,心里能痛快吗?又不是鄂扎这个天天想跳槽的人。 就鄂扎也不是个软绵羊,当初多铎这一支到正蓝旗当旗主是带了人过来的,鄂扎是不想管,不是没能力管,而海棠不仅仅是有能力管,她绝对想管! 皇帝的那点心思各旗的大小旗主王爷们太清楚了,勇宪郡王是个遇到噶尔丹都敢上去射一箭、碰到策妄阿拉布坦都敢上去捅一枪的主儿,跟她争勇斗狠是比不过的,人家还精明,日常敷衍起来就很困难,除非安亲王府彻底缩脖子不管了,要不然往后没太平日子过。 桂枝接着说:“他们王府的老福晋,老王爷岳乐最后一位嫡福晋姓赫舍里氏,这不是巧了嘛,这位是索尼的女儿索额图的姐妹啊!他们王府的当家人,这一任的王爷玛尔珲就是赫舍里福晋生的啊,是索额图的亲外甥!亲外甥求上门了,索额图要不要帮一把?别人怂恿不动太子,他有办法啊!所以一环套着一环,这次倒霉的就是姐姐你!” 海棠点头:“哦,原来我是这么倒霉的!你怎么打听的这么清楚?” “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看她那得意的小模样,海棠问:“你就打听了这么多?” 桂枝点头。 海棠说:“你没刨根,太子会头脑一热,索额图容易犯糊涂,可是安亲王府就白雪无垢一心想自保吗?” “难道不是吗?” “岳乐活着的时候,汗阿玛对他就很忌惮,我记得岳乐去世的前两年,汗阿玛让他和简亲王雅布带五百包衣军去草原防备噶尔丹,那时候雅尔江阿正被他后娘关着饿肚子呢,两位亲王带五百人,还是包衣,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桂枝皱眉使劲想。 海棠说:“自从岳乐去世,玛尔珲就缩着脑袋不敢出头,怕被汗阿玛惦记。就算他在正蓝旗当家,但是上面还有个鄂扎呢,他该找鄂扎商量啊,鄂扎会积极贴心的帮正白旗想法子,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玛尔珲就不该出头!他怎么就打破习惯去找索额图呢?” “咦,对啊!”桂枝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必然是有大风险和大好处。他们家想要的好处是什么?不让你去?也不用拐这样大的弯儿啊,让正蓝旗的官员出面岂不是更好!把鄂扎踢出正蓝旗?不对不对,鄂扎这模样就不用踢,他自己想跑,对了,鄂扎他儿子是什么态度?” 第528章 “你问卾瞻他们几个?他们不想回到两白旗了,毕竟多尔衮多铎他们兄弟在两白旗呼风唤雨是很多年前的事,他们要留在正蓝旗。” “那……” 海棠看着德妃要进屋子,跟桂枝说:“你别往卾瞻哥哥他们家想,安亲王府不把卾瞻他们王府放在眼里,分析的时候要刨根问底,你还没刨根呢!” 德妃进来,问海棠:“我看着你穿了官服,这是要出门。” “哦,去园子里,估摸着今日有正白旗官员来上门。” 德妃听了立即说:“你还站着干嘛?快去,咱们母女什么时候都能说话,别误了你的事儿了。” 第196章 人心变 海棠的马车到朗惠园的门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到她的马车来纷纷请安。海棠隔着车让太监传话,请他们到园子里去。 此时马车进入园子的外门,这些佐领参领管领们列队尾随,到了内园门前,打开内大门,马车到了前院停下,海棠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带人往前院唯一的建筑里去。 其他人在两棵大槐树下排队,海棠先进入正堂。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正堂,这里就像是个大会议室,正面挂着牌匾“德勤怡安”,两边有对联,墙壁上有花卉题材的挂画,挂画是黑色大漆为底、白色螺钿拼出的花卉,分别是梅兰竹菊。其余全是黑漆家具,地面是青色地砖。整个屋子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 堂中椅子就有六排,左边三排右边三排,整整齐齐。 海棠坐在了上位,对跟来的太监们说:“门窗打开,把人请进来吧。” 两边门窗打开,光线涌入,照的整个屋子里明亮堂皇。太监出去,在门口台阶上唱礼,槐树下等着的人立即整理仪表,按照职位拾级而上进去拜见。 这时候在畅春园的西花园书房,六阿哥那位出去当了大半年官儿的伴读额尔赫跟着太监进来给六阿哥请安。 六阿哥惊讶的问:“你怎么来城外了?”随后想了起来:“看我,糊涂了,你是陪着你阿玛来的是吧?” 额尔赫打千后就说:“是啊,奴才人微言轻,轮不到奴才去拜见格格,就在外面想着好久没见您了,来给您请安,顺便贺一贺扎兄弟。” 扎拉丰阿惊讶的问:“我有什么喜事儿值得贺的?” 额尔赫说:“你与格格有缘分,难道不值得贺一贺?” 扎拉丰阿听了哑然失笑:“你贺的也太迟了,我与格格有婚约的事儿过去好久了。” 额尔赫是想说格格如今到了正白旗是有缘分,不过看他理解错了也没纠正,就问:“老将军今儿也来了吗?” 扎拉丰阿点头:“我玛法和阿玛都去了园子那边,昨日不少人来我们家拜访我玛法,今日约着一起去了。” 扎拉丰阿的话没说完,那就是正白旗出身的武将们想去西北,明显西北还有仗打,不打仗哪儿来的实力提升?而且朝廷里如今都人满为患了,不说八旗子弟每年都有出来当官的,那些科举出身的人也有一大把等着侯缺呢,赶紧去西北发展才能吃到最大的一块饼,过几年就晚了。 更可况如今他们有天然的优势,海棠就是西北的话事人,费扬古在西北已经有很深厚的基础了,这时候不努力争取一把对不起这么好的优势。 额尔赫正想说话,外面几位世子和阿哥趁着这会休息跑了过来。 这些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坐下就不走了,他们的伴读拉着扎拉丰阿他们出去说话,没一会这屋子里没别人了。 老六被围着问昨日削藩的事儿。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表示:“这哪里是裕亲王多嘴,分明是太子不容人。” 裕亲王当伯父的管那么多干嘛,有没有藩王对裕亲王没什么影响。皇上也不会主动提这事儿,这些皇帝只有给自己孩子加权的,没听说过无缘无故急迫削自己孩子权力的,特别是眼下形势大好,过几年说不定要北上和准噶尔再干一架,谁会放着大片土地不要这时候削藩,毕竟换帅如换刀,勇宪这把刀不仅锋利还好用,皇上哪会想不开!除了太子没别人会这么急不可耐,偏偏皇上很偏袒太子不是一日两日了,连这么离谱的事儿都答应了。 很明显这事儿惹的宗室中的各王府炸毛了! 倒也不是他们听风是雨,皇太极为了让自己的实力超过多尔衮三兄弟,那时候他的事儿办的也挺一言难尽的!各种骚操作几不说了,汉八旗和蒙八旗就是那时候弄出来的。 后来到顺治皇帝坐朝,当年多尔衮死了没有孩子继承爵位,过继多铎的儿子继承睿亲王的爵位。这还是个世袭罔替的爵位,顺治能做出把多尔衮嗣子赶回去,以多尔衮没儿子为由除爵收编正白旗这样的事儿。 如今才平静了几十年,虽然康熙一直骂宗室诸王越来越不堪大用,个个烂泥扶不上墙,没什么大动作,也就是塞了些皇子进入各旗,大家都能理解,换谁当皇帝都会这么做,不就是塞小旗主吗?日后各凭本事,谁赢了谁当家。然而太子这还没当皇帝呢,就给大家玩了个大的! 有人说:“庄亲王昨晚上肯定没睡着!” 庄亲王府也是世袭罔替的王府,然而这一代庄亲王没子嗣,并且也不是很能打! 庄亲王府在镶红旗里面也是小旗主,这一旗的旗主是平郡王府,这是个世袭罔替的王府,上一代老王爷去世后,小兄弟轮着做王爷,不是老大夭折了老二顶上,就是老二犯错了被夺爵让老三顶上。这几位年纪小且辈分低,所以平郡王府日常吃亏的时候多。 第529章 镶红旗还有个很厉害的小旗主只剩下一口气了,就是以前的敬郡王府。敬郡王尼堪去世后,他的继任者纷纷翻车,有的因为娶了鳌拜的孙女在鳌拜获罪后翻车的,有的因为平三藩的时候畏缩不前被降爵的,这家人把一个郡王的爵位给玩的只剩下个辅国公,在十几年里面走完了人家几代人才走完的路。 就这样,这家人在镶红旗也是吊着一口气的小霸王,庄亲王作为一个世袭罔替的亲王,愣是被人家给压着做不了主,惹不过小霸王这一支也就罢了,连平郡王府这种小孩子当家的王府都没压过去,以至于今年和噶尔丹大战,是四阿哥这样一个光头皇子掌握了镶红旗大营。侧面证明了四阿哥有本事把这几家人给揉扁搓圆。 因此有人说庄亲王睡不着的时候,不少世子都纷纷嗤笑了出来。在康熙眼里他亲弟弟常宁是菜逼,但是在世袭罔替的各个王府眼里,庄亲王就是个菜逼,连最近跻身世袭罔替队列里的海棠都甩了他十几条街,太子看亲妹妹都不顺眼,说不定看庄王一系更不顺眼。 笑完大家都挺惆怅的,太子连亲妹妹都容不下,大家这种血缘挺远的宗亲怎么办? 怎么太子有种望之不似人君的感觉啊!以前没觉得这人糊涂且鲁莽啊! 要不这一阵子和大阿哥接触一下? 先结个善缘啊! 万一,说是万一,万一大阿哥走了狗屎运上位了呢! 这一切都不好说啊!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计较,大家嘻嘻哈哈说笑之后回去读书。 大阿哥这边也开始行动了,他居然来关心弟弟妹妹了,因为格格们有些和她年纪相差的大,出面的是大福晋,大福晋身体不好,还要出来和妹妹们说话交流请他们去园子里玩耍,免不了要打赏妹妹们身边的人,给这些人一个好印象,有时候好名声就是这样花钱买来的。 至于弟弟们,大阿哥亲自上门关心。 三阿哥就别说了,稀里糊涂的和大阿哥喝了一回酒成了知己。大阿哥让八阿哥去请老四老五老七这三个出去办差的兄弟,他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跑到西花园的书房关心弟弟们。 十三和十四中午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跑去喂马。大阿哥没看到他们两,逮住了老九老十和十一十二与六阿哥。 他看到几个弟弟都在走廊下吃饭,就哈哈哈笑几声过去了,在十一和十二的后脑勺上拍了两下:“看你们两个瘦的跟小鸡子似的,多吃点!” 这口气、这神态、这表达方式简直让人窒息! 十一站起来在他脚面上踩了一脚,说着:“我不吃了,我去歇着。” 十二放下餐具:“我陪陪十一哥。” 大阿哥跺了跺脚,他是来和弟弟们拉关系的,对十一这种踩哥哥脚面子的幼稚举动不能多说,要是敢说一句,传到汗阿玛耳朵里就是欺负小弟弟,让小弟弟踩一下脚面子怎么了?! 所以大阿哥没事儿人一样坐在十二阿哥的位置上,跟旁边的太监说:“给爷来一碗饭,爷和弟弟们一起用膳。” 他跟老九说:“九弟,你少吃些,你看你和老五,你两都是一副富态像。” 这也真是亲兄弟,哥俩都胖起来了。 老九脸色不好,刚想怼,十阿哥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腿。 老九低头刨饭没搭理他,大阿哥就跟六阿哥说:“六弟,你等会别练习布库了,跟哥哥出去一趟。” 六阿哥摇头:“您自己去吧,今儿出来的时候娘娘派人传话,让弟弟下午去把九妹妹接回来,下午弟弟还要给娘娘跑腿呢。” “这么近,妹妹从青海都能回来,这么点路她还能丢了?不去了,跟哥哥喝酒去。你是个爷们,怎么老围着娘娘和福晋转圈,也该出来和大家伙一起坐坐,平日喝酒看戏找乐子才是爷们们过的日子,你一人在家有什么乐趣?” 六阿哥说:“弟弟要是不去,回头四哥捶弟弟,恕难从命。” 大阿哥说:“他才不会捶你呢,今儿他和你三哥五哥七哥一起来。” 九阿哥就问:“干嘛呢?你们聚一起干嘛呢?” “咱们兄弟好久没聚聚了。” 十阿哥立即说:“怎么没聚?前几日庆贺九妹妹世袭罔替的时候,在九妹妹那儿聚过,别说兄弟了,姐妹们都去了,是不是九哥?” 九阿哥心里知道老大肚子里是什么主意,不就是太子走了一步臭棋,他以为自己能取而代之了吗?就说:“五哥不会去的,别说五哥了,我也不去,汗阿玛跟我额娘说了,明年让六姐姐完婚,明年五哥带着我给九姐姐送嫁,年前这事儿忙着呢,我们哪儿都去不了。” 六阿哥问:“真的?” 九阿哥点点头:“听五哥说,上半年凯旋的时候六姐夫找汗阿玛说这事儿了,汗阿玛答应明年成亲。” 六阿哥瞬间觉得碗里的饭菜不香了,因为接下来就要轮到桂枝那懒丫头被指婚了。 六阿哥叹口气,十阿哥也叹口气,两人都是有亲妹妹的人,都是愁肠百转。 既然饭菜不香了也就不吃了,这时候大阿哥的饭送来,他吃的风卷残云,三个弟弟看着他吃。 九阿哥甚至还在想: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怎么跟这一对长兄嫡兄做兄弟啊! 没一个好东西! 他就不知道小时候他也是个狗见愁,也有兄弟姐妹这么想他! 第530章 大阿哥刚吃完正打着饱嗝,三个弟弟站起来:“大哥,您歇着,我们去找武师傅了。” 三人走了,大阿哥喊了几声,这三人跑的都挺快的,最终大阿哥没把人带去园子里喝酒。 晚上六阿哥回去,先去德妃跟前,德妃正督促桂枝读书,看到六阿哥回来就说:“你四哥还在衙门里,你们都大了,我不担心你们三个了,就是十四,放学就没回来,打发人跟我说一声就往棠儿的园子里跑,我心里惦记,你去把那小子捉回来。” 桂枝说:“我也想去。” 德妃立即竖起眉头:“读你的书!” 桂枝嘟嘟囔囔:“十一姐姐都跟着太后祖母去姐姐的园子里住了,我也想去,我姐姐说了,我去了随便选屋子,额娘,放我去嘛。” 六阿哥就说:“额娘,这都下午了,用功也不在这一时半会,我带她去玩儿一会吧。” 德妃揉着太阳穴:“去吧,也让我歇一会,这丫头快把我折腾散架了。” 桂枝欢呼一声,跟着六阿哥出门了,兄妹坐上车,出了畅春园的门没走多远就是大阿哥的园子门。六阿哥听着外面的人声,想着这都要晚上了,还聚了这么多人,老大想什么呢? 就说:“这人也太多了,回来的时候绕个圈,不走大哥门前了。” 这时候外面跟车的太监说:“主子,佟额驸和您打招呼呢。” 桂枝问:“佟额驸是谁?” “是十一格格的驸马。” 桂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佟家人啊。 六阿哥掀开帘却没下车,在马车里和舜安颜说了几句。桂枝悄悄的把车窗帘子掀开偷偷的看舜安颜,觉得这人长的倒是挺威武的,就是那张脸一般般啊,给人一种花架子的感觉,贵妃娘娘肯定看上他的家世了。 她大眼睛雾噜噜,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一半,十分可爱。舜安颜和六阿哥分别的时候看了一眼桂枝,桂枝觉得自己就掀开一条缝,人家看不到自己,就和舜安颜对视,舜安颜自己把视线转到一边,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马车到了朗惠园门口,此时门口这里的马车少了,侍卫们看到是六阿哥的车就直接放行,马车到了前院没有停,直接去了后院。 后院这会很忙,因为太后要来住,东边太后的院子和海棠的院子都要收拾。 六阿哥带着桂枝去了海棠的院子,作为主人的正院上房,这里很宽敞也很舒适,大部分地方都收拾好了,这会瓷器一件件搬进去,都是些精美的物件。 桂枝在这院子里来来回回的参观,跟六阿哥商量:“六哥,好六哥,让我来住几天好不好,你跟额娘说,只要不是我说的额娘都会听。” 六阿哥就觉得没必要折腾,这都秋冬时节了,过几日要去汤山行宫:“也住不了几日,你怎么就非要住进来。” “这里可以随意跑啊,畅春园里面哪有这里自在,好不好啦!六哥,你最好啦~” “好好好,你先跟我去找十四,找到了回去跟额娘商量。” 这时候海棠和四阿哥进来,海棠进门就问侍女们:“刚才送来的瓷器在哪儿放着?” 侍女回答说已经摆上了,四阿哥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看刚摆上的瓷器。 海棠跟六阿哥桂枝解释:“刚才见的人是汗阿玛打发来的督陶官,在景德镇的官窑当差,送来的是一批新瓷器,说是给我添些新摆设,四哥和人家聊的很高兴,聊完想看看这些官窑出来的新摆件。” 四阿哥拿着一个花瓶查看,一边看一边说:“听那人说的倒是有模有样,到底行不行还是要看这些东西做的如何,如今看着都很精雅,看来这个官儿不是那夸夸其谈的人。” 海棠就说:“如今他们在尝试做珐琅彩,就是把铜胎换成瓷胎,暂时没成功,估摸着还需要一阵子。” 六阿哥和四阿哥都点头,桂枝对这些不在乎更不关心,不同于哥哥们音律绘画都精通,姐妹们也都有能拿得出手的技艺,枝枝不仅是个笨蛋懒蛋还是个草包。 四阿哥恋恋不舍的把花瓶放回去,他很喜欢这些东西。 海棠就说:“四哥喜欢尽管拿走。” 四阿哥摆了摆手:“算了,我那儿根本放不下,这些东西就该专门做个架子摆放才行,对了,刚才那督陶官儿叫什么来着?” “年希尧。” 海棠说这名字的时候还在想这两人不知道还有没有郎舅缘分。 四阿哥点头,打算分府了就找他定制些瓷器。他看着外面的天色黑了,就说:“十四呢,叫上他,咱们该回去了。” 海棠这才想起十四,就说:“跟着策凌回去了。” 六阿哥问:“谁?” “哦,就是十妹妹的未婚夫,策凌啊,今儿他在汗阿玛跟前当值,奉命把督陶官儿带来见我,十四一开始门缝里看人,后来策凌给他露了一手,十四就屁颠屁颠的喊着姐夫跟人家走了。” 六阿哥心里一动,看着两个妹妹前面走,拉了一把四阿哥,兄弟两个远远的坠在后面。六阿哥就说:“该给枝枝操心了,再不操心就晚了。” 第197章 人孤独 关于懒蛋枝枝的婚事四阿哥有些计划,因为时间太晚,没法跟德妃商量,就跟六阿哥说了一句:“我是有想法,回头再说,这事儿必是要和额娘商量才行。” 第531章 “四哥有想法就行,不如凑个时间咱们一起说说。” 四阿哥点点头。 两天后等到了这个机会,海棠去跟康熙商量请太后和十一格格十二格格到自己的园子里住几日,又说德妃还没去过,想请德妃去玩一天。 康熙应允了,太后和两个格格要用的东西提前送到园子里了。德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也坐上车跟着太后的仪仗一起到了园子里。 到了东院,太后坐下后跟德妃和海棠说:“我住的日子长,随时能逛,我就不凑着人多闲逛了,你们母女尽管去,我先歇着。” 十一格格自然陪着太后,德妃又陪着说了一会话才出来。 德妃出来后换了鞋,跟着桂枝海棠带着儿媳妇和宫女从东向西逛,到了西边就累的喘气。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让我找地方坐会。” 这附近就有小院子,大家扶着德妃进去,在椅子上坐了半天德妃才把气喘匀了。 这时候到了中午,海棠招了马车过来,让大家坐马车回了东边的院落,陪着太后吃了午饭,德妃就去了海棠给她准备的园子躺着不想动,她跟四福晋说:“你想转转自己去吧,我年老体弱,我走不动了。” 四福晋哭笑不得:“您还年轻呢,说什么年老。” 德妃摆摆手:“咱们别揪着这词儿论道了,你只管去玩儿就行了,我和你妹妹说说话。” 四福晋应了一声,站起来告辞。六福晋跟透明人一样,德妃不搭理她,她也不上赶着凑过去,看到嫂子出去就立即跟着出去,桂枝也想玩儿,也蹭蹭蹭蹭追着嫂子们出去了。 德妃跟海棠说:“你也去吧,不必守着我。” 海棠就说:“别说这些,我给额娘揉揉腿。” 德妃躺在炕上,海棠脱鞋坐上去,把德妃的脚抱在怀里给她揉。 德妃跟身边的宫女们说:“都去歇着吧,也跟着我走了半天了,你们去歇一歇缓缓神儿,让我们自在的说会话。” 宫女们退下后德妃说:“我就是个没福气的。” “这话是从哪儿说的啊?” “没来的时候盼着来,来了看到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宽敞的地方,却只能坐一会。这么好的园子我都不能从这头走到那头,这一辈子注定了只在三尺宽的地方转圈。就是儿女有本事,我也只能如今日这般,享受片刻。” 海棠说:“日后我多接您出来就行,别这么说。” 德妃摆摆手,海棠把她脚放下,坐到她腿边给肌肉放松。 德妃就说:“算啦,你老子还在畅春园呢,他在园子里我就在园子里,他在行宫我就要在行宫,他在宫里我也要在宫里,丈夫丈夫,要在夫的一丈内过日子。我连称一声夫的资格都可没有,放到外面,人家抬举一声称一句如夫人,实际上就是个妾。” 海棠叹口气,不知道话怎么接。 德妃说:“我哪怕是个妾,我也盼着他万万年。” 海棠终于知道桂枝为什么说大家都不知道额娘脑子里想什么了。 海棠忍不住小声说:“您以前不是觉得汗阿玛靠不上吗?” 德妃说:“是啊,现在也靠不上。我都知道啊,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把你们养大了,我也渐渐老了,就觉得孤独起来,就想和他说说话。” 海棠觉得自己在感情上缺失了很多,真的理解不了德妃这种转变。 德妃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了,说的让人心里闷闷的。这房子可真不错,地方大住着就是舒服,还没去你的院子里看看呢,等会走的时候去瞧瞧,你打算住这边还是西边?既然今儿说到这里了,我问问你,你是怎么打算的?是和董鄂家的孩子过日子还是想多找几个?” 海棠说:“就扎拉丰阿吧,我没想着和太多人扯上关系,实在是耗费精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和太多人拉拉扯扯,费钱费时间废精力,不划算。” “不是这么说的,最起码你高兴了,你看你汗阿玛,他就喜欢和漂亮小姑娘一起玩儿,钓鱼还要带着几个小姑娘。我是看出来了,你从小就和你老子是一路人,你要是男孩子,这会也和他一样弄一屋子人在园子里了。” 怎么可能一样! 海棠说:“不一定是和皮囊好会逗乐子肚子里有几两墨水的人在一起才能高兴,人世间的人有千千万万,好人多的是,我就是将来和扎拉丰阿闹翻了厌倦了,我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报复他或者是让我自己高兴就去和别人走的近。额娘,我绝不会让我自己放纵!放纵就是毁灭,我没想毁灭自己!” “可是……” “额娘,人都是独孤的,每个人都是。”所以别盼着我老子回头和你有片刻的陪伴了,也别追求什么白头偕老了,大家都会白头,未必能偕老。 “你还不承认是一路人,你们都是冷心冷肺的。” 海棠觉得和她没什么好说的,接着给她捶腿。 两人好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宫女进来通报:“四爷六爷来了。” 德妃说:“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到了炕边问候:“额娘,今儿还好吧。”“额娘,今儿天气好,怎么不多转转。” 德妃的手往下压,哥俩自己搬椅子坐到炕边。 德妃说:“怎么没转,转了,这地方太大,我又不常走动,过了河就走不动了。” 海棠说:“其实已经到西边了,额娘说累,我们坐车回来了。” 第532章 德妃接着说:“桂枝说这里东西互通的有三条大道,我去的时候走的中间的道,回来的时候走的南边的道,北边还没看过。只知道这里大,没想到这么大,你们的媳妇和桂枝出去玩儿了,别担心她们,对了,给太后请安了吗?” 六阿哥说:“去过了,太后和十一妹妹正在她们的院子里到处看,我和四哥请安的时候老人家挺高兴的。” 德妃羡慕:“太后身体好,精力也好,人也乐呵,我就羡慕她。”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海棠说:“您不想那么多也能和她一样乐呵。” “怎么不想?说起来你弟弟妹妹没成婚呢,十四也就罢了,桂枝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四阿哥就说:“今儿儿子与六弟来这里,就是和额娘商量这事儿的。” 德妃听了立即坐起来,问道:“你们有看上的人了?” 四阿哥摇头:“儿子是想说,与其想着让妹妹入草原,不如想着让妹妹嫁到盛京去。” 德妃心里一想,这也是好主意啊! 盛京好歹是留都,大家都是住在城里的,最让德妃放心的是,蒙古人或许对公主慢待但是盛京从官员到民间对公主都很恭敬。公主到了盛京只会被婆家和官场各处捧着,桂枝也不是那有野心的人,这丫头懒得连门都不乐意出,自然和当地官员相安无事,也不会做出什么欺凌弱小的事儿来。 德妃很心动:“这样也好,你们姨妈也在盛景,彼此有照应。”她说的是爱蓝珠这个堂姨妈。 四阿哥就说:“这事儿其实还是从今年和姨父说话才有了这个念头,今年他和一群觉罗氏的爷们追随萨布素老将军来夹击噶尔丹,我们在河边扎下营寨等妹妹西路军的时候,见面寒暄了几句,我看着他身后盛京的儿郎个个都好,没有京城权贵的纨绔习气就上心了。嫁蒙古的公主多,但是祖地也该有一位公主嫁回去啊!要是汗阿玛和您说起妹妹的事儿来,您就说让妹妹回去看守盛京的宫殿。” 德妃点头,随即发愁的说:“他要是不和我商量呢?” 六阿哥就说:“有些事儿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我和四哥都盯着!” 海棠说:“等到什么时候,不如主动一些,年前我找机会和他聊聊这事儿。” 四阿哥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听了低头一想,就说:“让我想想怎么说,要是他问看上谁了该怎么应对,而且最好划定一个范围,人选不能超过这个范围,万一他把妹妹嫁到留守盛京的佟家呢?” 六阿哥想了想,就说:“我觉得萨布素老将军家里就不错。” 这话一说,大家都看向六阿哥。 六阿哥还真想出了一个人选:“萨布素老将军的小孙子你们看了吗?小伙子人不错诶。” 海棠使劲回想:“我怎么没见过?” 四阿哥想了想,点头:“长的一表人才啊!这小伙子也是个有本事的,而且他们家世代武将,老将军功勋卓著,嫁他家一个公主也是说的过去的。” 海棠还在回想:“老将军身边有年轻人吗?我陪着汗阿玛和他用餐的时候怎么没见?” 六阿哥没好气的说:“你是一路将帅,小将哪里能到你跟前!你还记得东路军的督粮官吗?那就是老将军的小孙子。” 海棠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可是他一身泥,我没看清啊!那时候要分开了,我心思都不在粮草上,自然没关注,就是他啊!” 德妃看了看儿女们说的高兴,就问:“这事儿能办吗?” 四阿哥笑着说:“能办!老将军身体不好,汗阿玛让他来京城述职,并打算给他安排太医调理身体,只要他来,儿子就有七成把握把事儿办成了。” 德妃问:“你们说的高兴,这家人姓什么?” “富察氏,是镶黄旗的人。”四阿哥加了一句:“和米思翰这一支没关系。他们家世居宁古塔,如今祖坟就在宁古塔。” 德妃听了瞬间把心提起来:“宁古塔啊?!” 宁古塔啊!发配犯人都是发配到宁古塔! 海棠还来了一句:“宁古塔真的是膏腴之地啊!黑土地啊!” 这要不是亲生的,德妃就觉得这三个是害懒蛋枝枝! 她立即说:“不行不行,这事儿我要琢磨琢磨。” 第198章 论娇客 六阿哥就劝她:“刚才还觉得处处都好,怎么一说宁古塔您就要想想,是不是嫌弃宁古塔是苦寒之地?” 德妃出生在京城也没出过远门,对苦寒之地没什么印象,更想象不出来,但是日常一旦说起发配宁古塔,大家那畏惧的脸色瞬间让人觉得那不是好地方。 四阿哥就觉得德妃想太多:“妹妹说的没错,那里真的是膏腴之地,之所以畏惧那里,不过是因为冬天难熬。说起来那里一直有人居住,世世代代生活着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穷山恶水?而且再往北还有罗斯人,北方更冷,不也是有人居住?菜市口那里是法场,周围卖菜的商铺那么多,生意那么好,和没见有人因为忌讳那是法场不买那里的菜了,您就是想的多。” 六阿哥接着说:“人家的祖籍是那里的,不一定日后在那儿做官啊,他玛法是黑龙江将军,难道他父子还能做黑龙江将军?我听说萨布素老将军的儿子常德在宁古塔将军麾下做事,我们说的那小将军给东路军押送粮草,万里转战殊为不易,汗阿玛对他印象很好,称他尽心尽力。万一汗阿玛日后想起他的功勋调人家进京做官呢?妹妹跟着就回来了。” 第533章 德妃不仅没开心,反而更发愁了:“要是这样,别的公主的孩子都有爵位领地,枝枝的孩子没有……” 六阿哥和四阿哥同时站起来,两人拎着椅子放回去了,表示这事儿没法接着往下聊了。 德妃不解:“我话没说完呢!”不孝子,听你们额娘把话说完!站起来干嘛! 海棠就说:“额娘,您不能既想这样还想那样,没那么好的事儿,您总要占一头啊!”哪里会有两头都要占好处还不行付出代价的美事儿。 德妃叹气:“我也知道!可是……总要想一想啊!” 六阿哥就说:“您别想了,想太多容易出事儿,您下来吧,儿子和四哥妹妹陪您出来走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了,不能老在屋子里坐着。” 德妃就准备下炕,四阿哥赶紧过去帮她把鞋穿上,扶着她出来在园子了走走。 德妃领着三个孩子走走停停,到了下午,这里的光线变暗,风吹竹林,竹竿摇曳的沙沙声和风穿松林的松涛声让德妃生出一种悲寂之感,她站在河边看着竹林,跟四阿哥说:“冬天黑的早,这会就有些暗了,还有些冷。” 四阿哥说:“冬天本就冷,而且这里树多,自然容易暗。” 六阿哥就说:“咱们还站在河边,水边本来就寒,冬日的感觉更甚,去其他地方吧。” 德妃点头,这时候十四阿哥放学窜过来,一蹦三尺高,老远就喊额娘。 德妃高兴的应了一声,就看到他跑过来钻过竹林,蹭蹭蹭蹭爬一棵松树上去了。 看着十四这个猴样,德妃的笑容都维持不住,跟六阿哥说:“把他弄下来,看到他我头晕,罢了罢了,回去吧,跟太后说一声我带着十四回畅春园去。” 十四不想回去,被德妃给带走了。德妃要走,四福晋和六附近就要陪着一起回去,四阿哥和六阿哥也不在这里多停留,只留下太后领着姐妹三个在这边住。 晚上四个人一起吃饭,吃的就是火锅涮肉,紫铜锅被木炭加热,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热闹。饭后太后问桂枝如何安排?海棠就回答说带着桂枝在自己屋子里起居,太后点头,跟海棠嘱咐:“我单单知道你这里地方大,可没想到地方居然如此大,住着就有些空旷,多安排人晚上到处巡视,哪怕是墙高,也挡不住园子大、人少、防有人翻墙进来,多安排人吧。” 海棠应了一声,太后就说:“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咱们一起逛逛。” 海棠和桂枝应了一声就告辞离开,十一格格把两人送出门后,太后的院子就关闭了起来。 桂枝跟着海棠回到正院上房,因为已经烧了炕,各处的烟道也通畅,屋子里到处都暖烘烘的。 桂枝把厚重的衣服脱了,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海棠的习惯是卧室和书房放到一起,看书累了直接躺床上了,十分方便。这时候海棠在书桌前把烛台上的蜡点燃,看着桂枝还很兴奋,就没动笔,而是找几本书先看着。 桂枝噔噔噔跑来跑去,海棠就说:“你刚吃完先坐一会,别闹的肚子疼。” “不会,我身体壮着呢!”她拖着凳子放到书桌边,在海棠的对面,一条腿跪在凳子上拧着身体靠着书桌说:“我头一次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宫里的地方和巴掌一样大,园子里的屋子也没大到哪儿去,还是姐姐这里宽敞,我明日还出去跑着玩儿。” “你不是不爱出门吗?”爱出门的人还是懒蛋枝枝? “是不爱,这不是新鲜吗?过了新鲜劲儿也不出去了。而且我在宫里和园子里不乱跑是避免和汗阿玛碰面,万一遇到了他看我不顺眼怎么办?” “是吗?” “总之我是害怕见到他。”桂枝说着看海棠开始磨墨,就问:“还不睡?” “还早着呢。” 桂枝看着宫女抱一床被子放到床上,就问:“姐姐,晚上睡前你要给我讲故事啊!没故事我睡不着。” 还要求有睡前故事! 海棠抬头看看她:“讲什么?” “嬷嬷给我讲的都是冤亲债主,什么十八层地狱啊、油炸鬼啊这些的!” 海棠心想这故事听完能睡的着吗? 这些故事海棠是听过的,她小时候孙嬷嬷也讲,就是没什么逻辑,主要是扬善惩恶,但是故事被口口相传后没什么逻辑可言,又因为讲故事的人水平不一样,很多时候讲的稀碎,海棠当时尽管说话不利索,也能把她们问的哑口无言,后来她们就索性就不讲了。 海棠一手端着砚台一手拿着墨锭,边磨墨边跟桂枝说:“去,换了衣服躺着,姐姐给你讲个神话故事,这事儿要从开天辟地讲起。” 桂枝听了赶紧去洗漱,洗漱完了钻被窝里,乖巧的说:“姐,我躺好了,讲吧。” 自认为自己在浩如波涛的网文里被熏陶过海棠哄妹妹的素材随手就能抓一大把,她的故事场面宏大、逻辑严谨,至于情节,从东方的封神到北欧的大蛇再到西方的半兽人,既有沙漠里大盗在孜孜不倦的追寻金币,还有汪洋中海妖在锲而不舍的迷惑水手……这大杂烩让桂枝欲罢不能,不停的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啊?” 海棠不想再给她编了,因为她快磨了一池墨,这墨儿一不留神磨多了,再多就真的用不完了! 桂枝刚听了一个开头,还没过瘾呢姐姐就不讲了,只能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不住的想着故事里的神仙后来怎么样了。 第534章 夜晚周围的环境安静,海棠更能聚精会神,她把一池墨用完,桂枝已经睡着了,蜡烛换了几次,她端着烛台看了看铜漏,已经是寅时,海棠吹了蜡烛直接睡了。 第二天她早早的起来把昨日的草稿收了,还射了二百支箭,陪着太后吃了早饭,和太后十一格格一起去逛园子,桂枝这懒蛋还没起床。 要命的是今儿康熙悄悄来了,没带几个人,以给太后请安的名义在这里转转。 太后她们在园西边,康熙来到园东的时候桂枝的嬷嬷宫女们才知道,七手八脚的叫她起床。桂枝瞬间整个人丧的不行:为什么每回倒霉的时候都能遇到汗阿玛? 然而她只能脸没洗草草的梳了头跑出来给康熙请安,此时康熙在果园旁边徘徊查看几棵柿子树。 树尖尖上还有几个柿子挂着,被鸟儿啄了,没吃早饭的桂枝看到红彤彤的柿子肚子里咕咕了几声。 康熙看看她,桂枝这时候破罐子破摔,摸摸自己的肚子木着脸说:“刚起来,没吃饭,还饿着呢。” 康熙深呼吸一口气:不能骂,这是亲闺女! 作为一个常年天不亮就起床的人,康熙是看不得这懒蛋模样。可是再看看她,想想这是亲闺女,冒出来和德妃一样的想法:怎么一家勤快人里面养出这么个懒虫! “那你饿着吧,跟上,给太后请安去。” 在康熙进园子的时候海棠就得到了消息,紧赶慢赶赶过来就看到桂枝臊眉搭眼的跟着,那样子真的丧丧的。 海棠过去扶着康熙问:“您今儿的心情好啊!儿臣该去门口迎您,可惜没赶上。”心情不好不会随意溜达的。 康熙确实心情好:“得到消息说你三个姐姐要回来过年,如今距离京城很近了,朕特意来跟太后说一声。人家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再看看身后跟着的这个,睡到日上三竿饿着不醒,可见是真能睡,可见老话是不会错的。” 海棠回头看看桂枝,桂枝头都没抬。 海棠就抱着康熙的小臂很亲昵的说:“这事儿臣能解释,昨日儿臣一时兴起要写折子,她就自告奋勇要磨墨,磨着睡着,因为儿臣一直挥笔疾书,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她醒来看儿臣没睡她也就接着磨,我们姐妹俩一直忙到天亮,她是实在顶不住才睡了,儿臣是因为熬夜习惯了,睡了一会就起来了,想着她昨夜立了大功也没叫她,本来打算中午再喊她起来吃饭的。” “哦?” 连桂枝都抬头看海棠。 海棠说:“昨日儿臣大概写了三万字,耗了一根墨锭呢。” “写的什么?” “还是西北的事儿,比较杂乱,晚上安静,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昨日写的最多的是设立学堂这一块,因为那里各族杂居,和中原这边设立学堂是两码事,所以针对各地的不同风俗民风,洋洋洒洒写了一些,等会给您送来,您先看看,我琢磨着我到底是年纪小,担心自己是纸上谈兵。回头有不切合实际的看法您别笑话。” “笑话什么,有自己想法就好。”康熙回头看了一眼桂枝,桂枝立即对着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厚着脸皮分了姐姐的功劳。 仔细看看,康熙发现这几个女儿里面桂枝是最漂亮的那个,一笑就是个甜妞,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自然不能在其他方面突出。 没过几日等到几位出嫁的公主回来,带了各自的孩子住进了畅春园,至于他们的丈夫,全部被理藩院衙门安排住宿。此时六格格的未婚夫也特意在年前赶来进贡,已婚未婚的几位驸马站在一起,那真是各不相同。 因为十二月初四是五阿哥的生日,五阿哥想趁着这个机会摆下宴席,邀请六格格的未婚夫土谢图汗部的汗王敦多布多尔济来赴宴,在婚前给他来个下马威,让他对六格格好点。 就打算找海棠借园子摆寿宴。 大阿哥这时候跳出来,非说海棠的园子没地方摆宴席,这种天气大家坐树下会很冷,就着西北风吃冷菜不是待客之道,然后非要让五阿哥的寿宴摆在自己的园子里。 五阿哥不乐意,园子里还有大片的院子没用呢,找出空房子提前烧热炕,屋子里暖和,哪会对着西北风吃饭! 然而大阿哥很热情,缠着五阿哥非要帮忙。这事儿康熙知道后看他那么积极,就跟五阿哥说:“有人替你出银子,你只管去就行了。” 五阿哥也不能真的一分不出,他觉得不仅要给还要多给,免得人家说自己占了大哥的便宜,于是让五福晋把银子给大福晋送去。 到了初四那天,敦多布多尔济就被安排在驸马这一桌。 这桌坐的都是驸马,有大格格(大公主)的丈夫科尔沁部权贵般迪,三格格(二公主)的丈夫巴林部世子呜而衮,五格格(三公主)的丈夫喀喇沁部世子噶尔臧,六格格(四公主)的未婚夫喀尔喀部土谢图汗王敦多布多尔济,九格格勇宪郡王的未婚夫扎拉丰阿,十格格(暂无封号)的未婚夫喀尔喀部权贵策凌,十一格格(暂无封号)的未婚夫舜安颜。 其中敦多布多尔济和策凌都是喀尔喀部的权贵,敦多布多尔济一直在草原,策凌是养育在宫廷,两人有话题聊,但是话题不多。 一顿饭吃完,作为主人的五阿哥被灌的大醉,陪他到处敬酒的大阿哥和三阿哥也喝倒了,太子去参加寿宴,身边围了一群人奉承他,喝的五迷三道的回来了,送他回来的是四阿哥。 第535章 四阿哥一身酒气,但是人是清醒的,送太子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去拜见康熙。康熙隔着很远就闻到了酒味,问他:“不是说你们请额驸们吗?怎么场面那么大?” 四阿哥不替大哥兜着,反正最后汗阿玛会知道,就说:“儿子和五弟都纳闷呢,以为是咱们家的人聚一聚,没想到很多人来送礼,人都来了不能赶出去啊,最后只能入席,刚才五弟还犯愁呢,说是给大哥的宴席银子给少了,找儿子借钱呢。” 康熙就冷哼了一声,说:“也别给钱了,既然人家送礼了,这礼老五也别收,补贴给老大就行了,就当是凑份子吃饭了。” 四阿哥听出他不高兴的意思来,也没说什么,打了个酒嗝,往后退了几步,担心酒气熏了康熙。嘴里说:“儿子今儿没少喝,没想到咱们家的姑爷们都能喝,差点被他们喝趴下。” 康熙把手里的折子放到一边,问了句:“哦?” 四阿哥说:“因为只有七位姑爷,儿子说和他们坐一起凑一桌,一顿酒喝下来,发现蒙古的这些姑爷也就是三姐夫和六妹夫和咱们亲。另外两位差点意思,淡淡的,不够亲热。” 言下之意大驸马般迪和三驸马噶尔臧就差点意思。这哪里是跟康熙说这两位驸马对大小舅子的态度,分明是说某些蒙古王公对朝廷的态度。 康熙把折子放到炕桌上,指着对面跟四阿哥说:“来,坐。” 四阿哥谢恩后在炕桌另一边坐下来,他瞄了一眼比一本书都厚的折子,发现封面上是海棠的字迹。 康熙说:“喀尔喀部是这几年被噶尔丹追着打才跟咱们贴的近,巴林部从巴林公主到如今,三代女主子都是咱们满洲贵女,因为血脉至亲,呜而衮才尽心竭力,两次大战都争先恐后,哪怕是科尔沁这几年也没巴林部这么贴心。” 自从太皇太后去世,科尔沁在朝廷里的特权待遇一再下滑,老一辈的慢慢凋零,科尔沁的优势不在,以前漠南蒙古出兵都是科尔沁出面统率,这两次大战都是驻守关外的三位将军挂帅,这次科尔沁跟在黑龙江将军和盛京将军帐下,哪里还有昔日位高权重一呼百应的气势,所以处处表现的慢吞吞的,不是不出力,而是没前几年那么用心了。 四阿哥这时候就说:“所以,姑爷是自己人才行,儿子看着策凌就不错,时时刻刻念着您的养育之恩。” 康熙点头:“朕的这些女婿,比策凌勇武的,就目前来看还真找不出来。呜而衮次之,其他的只能说出身好。”看来还是要把蒙古权贵圈在身边养大才行。 四阿哥就说:“是啊,下面的这些妹妹,不是有本事且忠心的人家不能轻易下降。” 说到这里,康熙心里一动想起桂枝来。 “今日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朕想起前几日看到十二格格,她也快成大姑娘了,你额娘怎么想的?” 四阿哥笑着说:“她没什么想法,以为十二妹妹小着呢,还常常埋怨妹妹憨吃憨睡。儿子也没留意,您这么一说,这些妹妹中,没婚约的就她年纪大,确实该给她留意了。” 说完思考了一下,随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康熙就问:“你有人选?” “这事不该儿子做主,儿子不敢妄言。” “聊天而已,说说吧”他暂时没什么好人选,想听听四阿哥的意思,看看德妃母子看上哪处部落了,他觉得八成是靠近漠西蒙古的地方,和青海草场的距离近,这样姐妹两个有照应。 四阿哥一副犹豫的模样:“其实,儿子上半能年看到一个人,觉得很不错,对他很是欣赏,跟人家也没说太多的话,就是差事上问答了几句,对其没太多了解。您今日这样一问,儿子倒是想让妹妹嫁给他。您有这几位姑爷,如今看来找姑爷就要找像策凌那样的,看着身体好、有本事、忠心且前途远大……只是这人不是草原上的汉子,是咱们满洲的儿郎。” 康熙的脸色瞬间拉下来,在他看来十一格格留京城的坏处体现出来了,剩下的格格都动心思了,心里有些生气,嘴上却问:“哪家的?” 四阿哥看着他脸色发生变化,自己情绪没丝毫转变,说:“富察家的。” 康熙脸色更不好看了:“米思翰家的人?是马齐家的孩子还是李荣保家的?听说李荣保家的男孩多。” 四阿哥立即说:“不是他们家,这家人虽然也姓富察,但是和马齐大人这一支八竿子打不着,虽然也是镶黄旗的,可是这家人压根没入关,是如今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孙子,就是东路军的督粮官儿。” 康熙低头一想,对四阿哥嘴里的这人有印象。 “这个孩子啊!”他眉头松开,那股子怒气也没有了,就说:“朕没记错这孩子是在宁古塔将军手下当差,年纪和老七差不多,比你妹妹要大一些,要是你妹妹嫁他,是要去北边苦寒之地的。” 四阿哥说:“祖宗就是从苦寒之地来的,如今入关了,难道子孙就受不了祖地的苦寒?” 康熙听了觉得这婚事可以考虑,确实是需要嫁一个公主回去,除了安抚留守的八旗,还有就是跟着入关的旗人几十年繁衍下来人数更多,该回去一些。可是见识了关内的锦绣都不想回关外,这时候嫁一个公主到关外能助推京旗回屯。 “嗯,这事儿朕考虑考虑。萨布素明年来京中,朕命他带上他那个小孙子。” 第536章 四阿哥还想说话,外面太监来通报二公主求见。 康熙就说:“叫进来吧。”四阿哥立即站起来立在一边。 二公主笑吟吟的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女孩的嬷嬷。 二公主给康熙请安,又和站在一边的四阿哥打了招呼,随后把嬷嬷怀里的女儿接过来放到了炕上,把外面的小毯子拿掉,哄着孩子说:“给郭罗玛法请安,请安啊乖乖。” 小孩子年纪不大,也就一岁多,上去趴在炕桌上要抓折子。康熙赶紧把折子拿了递给一边的梁九功:“收好了,等会朕还要看。” 小孩子已经去扒拉茶盏了,康熙又赶紧把茶盏端起来,一边的宫女赶紧过来接着。 康熙就跟二公主说:“小手很有力量啊!” 二公主就笑起来:“那是,这孩子养的好,胖嘟嘟的,小手小脚甚是肥壮,抱去拜见太后,太后祖母说她和九妹妹小时候一样的。” 康熙笑着隔着桌子捏了捏小女孩的手臂,摇摇头:“差了些,你妹妹小时候肉硬邦邦的,全是肌肉,那就是个实心的,她站在脚踏上蹦跶一下,朕就担心她把脚踏给踩塌了。” 二公主就夸张的笑起来。 四阿哥的眼神在二公主身上溜了一下,跟康熙说,“汗阿玛,儿子今儿喝了些酒,有些上头,给您跪安。” 康熙点头:“回去睡一会去吧。” 四阿哥又跟二公主微微颔首,二公主热情的说:“四弟回去喝点醒酒汤,睡一会儿就好。” 四阿哥慢慢退出去,刚出门听见二公主说:“刚才妞妞和弘晳一起玩,玩的可高兴了,是不是啊妞妞,跟郭罗玛法说刚才和哥哥一起玩儿。” 四阿哥瞬间对二公主的厌恶加剧,宫中就算是没合适年龄的孩子,大阿哥家的三丫头和二公主家的丫头年龄相近,能玩到一起去,大嫂子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为人又温柔和顺,难道不比太子那由侍妾拔升侧福晋的人好相处? 她如果觉得大哥行事张狂不想多沾惹,为什么不去和三福晋多来往,就算是和弟媳妇说不到一起,大公主和三公主与她也是许久未见姐妹,多亲近也是应该的,怎么不去?说到底是巴结太子罢了! 太子防着海棠弄一出削藩的丑事让四阿哥很是不满,二公主这番巴结太子的做派被他发觉后,把小时候到现在和二公主所有过往的矛盾叠加,变得更反感二公主。回去后跟扶着他的四福晋说:“日后别搭理荣宪,爷烦她!” 四福晋当他是喝多了,顺着他说:“是是是,不搭理她,不和她来往。” 第199章 黏糊糊 十一阿哥和十四阿哥放学后跑来朗惠园,因为太后在这里,十一阿哥这几日也住在这里,十四是下午跑来玩儿,天快黑了海棠让抱残守缺把人给押回去送到德妃跟前,要不然德妃不放心。放到普通太监身上,十四铁定嚷嚷,但是抱残守缺随便出来一位,十四立即乖巧起来。 今儿小哥俩跑来后,添油加醋的跟祖母姐姐们说几个哥哥喝酒的事儿。 十一阿哥说:“五哥回去就哕了,五嫂子都气哭了,说他吐的到处都是。” 十四阿哥说:“三嫂子就没管三哥,她跑出去找人说话了。” 桂枝立即问:“大哥和四哥呢?” 十一阿哥回答:“大哥不知道,四哥还行,是自己走回来的。” 十一格格就细声细气的说:“还是四哥酒量好。” 十一阿哥立即拆穿:“好什么啊!那是因为他和姐夫们坐一桌,没人敬酒,三哥五哥为什么喝成这样,全是那些官儿们一人一杯敬出来的。” 太后的眉头皱着,很不满这几个阿哥喝的没一点体面,跟身边的嬷嬷们说:“去看着点老五,给他收拾出屋子躺着醒酒,让五福晋也有坐卧的地方,人家还是新媳妇呢,谁家的汉子喝成这样新媳妇不哭哭啼啼的。” 看着嬷嬷们出去了,太后很不高兴的说:“明日酒醒了我就骂你们五哥,你们日后记得,喝酒伤身还误事,少喝酒!” 十一阿哥和十四阿哥赶紧站着听了祖母的训诫。 太后就跟几个年纪小的孙子孙女说:“行了,咱们出去走走,老在屋子里坐着,觉得骨头就要散架了。” 海棠扶着她走在后面,前面几个人跑的很远,十四阿哥闹着要爬树,桂枝拉着他不许他再爬,姐弟拉拉扯扯,旁边还有十一阿哥咋咋呼呼,三个人硬是弄出了三十个人的动静。 这时候有太监来传信,说是皇上后日要移驾汤山行宫,太后摆摆手让太监退下,跟海棠说:“是你那几个姐姐回来,园子里住不下了。” 不是住不下,是几位公主夫妻分离到底是有些不太好,康熙就想转移到行宫,那里有空置的小院子能安排几位公主和驸马。 海棠就说:“这样也好,这园子虽然大,各处光秃秃的,这时候没花没草,逛着没趣味。”因为很多花要御寒保暖,所以草垫子又盖上了,只剩下一些松树还有叶子,但是大部分都剩下枝桠了,到底是不好看,不如温暖的行宫住着舒服。 行宫的宫殿虽然多,各处别院也很多,因为这里自从前明就有大片行宫,到如今这里周围密密麻麻全部是权贵的别院,一旦康熙转移到行宫去,京城的权贵们也都立即带着家眷们去汤山住着。 太后就打算今日带着十一格格和十一阿哥回畅春园,明日看着收拾东西,后日坐车去行宫。海棠送太后和弟弟妹妹们回畅春园,晚上就去找康熙,打算跟康熙说自己不去行宫了,想回京城住着,因为南方的乔老爷父子又要来了。 第537章 康熙点点头,他这几日一直在读海棠的两篇折子,其一是关于火器的,这里面一些观点他赞成,但是有一些觉得海棠太激进了,到最后两人约定,派人出海去打探各个国家对火器的态度,依据此次的情报来判定火器的发展。当然青海处在前端,多发展火器是有必要的,火器营中擅长锻造和霹雳弹制造的人都派往青海协助防守。 另一篇是经略西北,康熙反复读,这几日也和在西北当过官儿的大臣们聊这些,然而这些官儿最远的就是在陕甘镇守,对更西更北并不熟悉,只能在古籍和一些蒙古歌谣里寻找,所以这方面他要需要过一阵子和海棠讨论。 公事上说完了,康熙就说私事。 “这次出海的人回来了,收获颇丰,带来了很多消息和物件,他们去到了欧罗巴,说那里有一处皇家科学院,还说当地人只认钱毫无礼义廉耻,君主敛财权贵贪婪,百姓苦不堪言,有些王朝末年的景象。” 海棠认真的听着,一边听一边摇头:“汗阿玛,说句您不高兴的话,昔日中原百姓也觉得咱们不讲礼义廉耻,草原上和满洲多少有些习气互通,如今草原上还有收继婚,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是常态,噶尔丹不就是娶了嫂子阿奴可敦吗?在中原百姓看来简直是有悖伦常。 说的再远一点,昔日周天子还在的时候,西边的秦和南边的楚不都是蛮夷吗?可这两处蛮夷是大国强国。 儿臣想说,一方风水养一方人,不是人人都遵守礼义廉耻,礼义廉耻是咱们的东西,人家或许有他们那套要遵守的东西,咱们派人不是去看民生百态的,当然这个也挺重要,更重要的是要看清楚这些国家的本质,透过现象看本质,就如透过西秦那张野蛮的皮下,那颗时刻想要东进的心。” 海棠叹口气:“是咱们派去的人眼光短浅,没法子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啊!” 康熙叹口气,跟她说:“朕心情有些乱,你先去睡吧,这件事咱们日后再议。” 海棠应了一声离开了,康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折子,这是出海的人带回的消息,这里面满篇都是装载着火炮的无敌舰队和近在咫尺的东西印度公司。 之所以说近在咫尺,就是因为和藏地高原上的和硕特部互抛媚眼的莫卧儿国亡国了!成了人家的一块领地,万里之外亡一国,欧罗巴的弹丸小国确实是国力强大,所凭借的就是横行在洋面上的无敌舰队。 康熙睡不着了,他起来在前湖附近溜达了很久。 就如海棠说的那样,西秦那努力融入中原的表象下有颗东进的心,不是人人都懂的适可而止,总觉得越多越好,就像当初成吉思汗的子孙努力西进,想占领所有的土地,最后分崩离析,如果他们认真读一读中原王朝的兴衰就能知道,列国自有疆。蒙古人西征的时候西方人战战兢兢,西方人乘着大船来到东方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东方的大劫? 他打算过几日趁着太子清醒和他聊聊,看看太子怎么想的。 海棠回到了京城,刚回王府,杜富贵欢喜的跟着汇报:“主子,今年的日子好过了,终于看到回头钱了。” 海棠站住回头看看他,对身后抱残守缺和其他宫女太监们说:“去安置一下吧,这几日好好歇歇,等会让厨房多做点好的,都饱饱的吃几顿,这几日不必排班,本王不出门,你们不用围着侍奉。” 后面的人应了一声各自散了,海棠往前院子去,跟王府的一个管事儿说:“给扎爷的衣服做好了吗?让人送去吧。” 海棠一一吩咐了这些管事儿之后,身边就剩下杜富贵了,海棠问他:“钱儿是从哪儿来的啊?” “自然是门下孝敬的啊!” 海棠叹口气:“门下孝敬?你直接说正白旗的官员孝敬的不就行了!” “不止是他们,以前咱们王府的人也托人从西北送孝敬回来了,都是好东西,奴才看了,有一对金银错和田玉镯子很不一样,在镯子上开槽用金银镶嵌出一只大猫,十分逼真,您看看?” 海棠坐下,对官场的那些规则简直是深恶痛绝! 侍女捧着盒子进来,杜富贵打开盒子给海棠看,海棠看了一眼,又忍不住低头多看了几眼,随后把镯子拿出来查看,黑色的碧玉上镶嵌的是一双虎眼,超级逼真,有种和老虎对视的感觉,似乎镯子里真的有只老虎,透过这细细的一条缝和人互相凝视。 杜富贵看她喜欢,赶紧说:“这东西没花多少钱,都是镯子上有瑕疵才会开槽修饰,一旦有瑕疵都是卖不上价儿的,巧就巧在这大猫上,大猫的毛发用了金银,不过没用多少,加起来不到一钱重,这镯子顶到天也就是二三十两银子,他们的俸禄是买的起的。” 海棠觉得这玩意很有警示意义,就跟杜富贵说:“对他们家的人多照顾些。” 说着把镯子戴上了。 杜富贵应了一声,海棠就说:“我发现了,你很会送礼啊,上次那条朝珠,这次的这对镯子。” “都是不贵的玩意,要是贵了奴才都要问他们这钱是从哪弄来的,这镯子也就是十两银子的价儿,不能再多了,要不是西北送来的,奴才都不往您跟前摆,更不替他们说话。” 海棠看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刚哼了一声,就看到门口有侍女进来:“主子,扎爷来了。” 杜富贵先是看来一眼海棠,立即欢喜的说:“奴才去迎扎爷。” 第538章 随后扎拉丰阿进来,海棠问:“你怎么没读书?”这是逃课了? 扎拉丰阿打千后坐在了海棠身边:“奴才往后不去读书了。” “什么?那我六哥?” “六爷也不读了,皇上给了六爷差事,让他去工部,这头一件差事就是明年给各位爷修房子。” “修房子?” “嗯,从三爷到八爷,先修房子,慢慢的挪出去住。”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汗阿玛怎么想通了? 海棠正在思考这其中的因由,扎拉丰阿说:“皇上让奴才去御前当差,年后就去。” 海棠一听,立即跟杜富贵说:“本王的朝珠都拿来,给扎爷挑一挑,务必让咱们扎爷每天都体体面面。” 杜富贵应了一声退下了,扎拉丰阿就说:“年前奴才不去宫里了,奴才留下陪着格格吧,今儿就住下。” 海棠心想:你怎么就黏糊糊的!讨厌那些不给彼此一点空间的人! 第200章 寻慰藉 海棠就问他:“你住在这里?你不回去陪着老将军和老夫人?” 扎拉丰阿说:“玛法他这些日子就干了两件事,和那些老朋友喝酒跑马,和祖母斗智斗勇。祖母的事儿就多了,唠叨玛法、嫌弃他喝酒邋遢,找了很多治风湿的偏方逼着玛法用、各处吃席、到处拜佛、在家对奴才的阿玛从早骂到晚……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忙,就奴才一个闲人,来求格格收留。” 海棠想说我也很忙,不想搭理你。想了想就板着脸说:“你留下想干嘛?败坏我名声吗?谁家没成亲就住在一起!” 扎拉丰阿厚脸皮凑过去挨着海棠说:“咱们家就是这样,在城外的时候还说咱们一起布置园子里的院子呢,奴才等着小半个月,连门都没进去,早晚心里都在想格格,恨不得现在就成亲,您要是脸皮薄奴才去求皇上让咱们完婚,行不行啊格格?” 海棠笑着说:“你想的美,本王年纪还小着呢,你看看前面几位公主都是什么时候出嫁的,等着吧你!” “既然这两年成不了婚,那年前咱们一起出去玩儿吧?奴才想跟着您出去打猎呢。” 大冬天你不嫌冷啊! “不去,冬天不爱出门。” 扎拉丰阿就闹着要住下来,海棠问他:“你留下就不怕我四哥和六哥揍你?” “才不会呢,要不然打个赌,看看四爷和六爷来不来捶奴才一顿?” “瞧你那德性!”海棠伸出指头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扎拉丰阿赶紧拉着海棠的手:“奴才也不是不出门,年前还陪着六爷到处走走。既然格格不爱出门,也就不出门了,咱们下棋聊天吧,这种天气围炉煮茶下棋弹琴也是极其风雅的。” 海棠想了想,觉得这提议还行,就同意了:“行吧,不许进我书房。” “奴才又不是不知道规矩。” 外面杜富贵抱进来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盘盘的朝珠放在盒子里的格子里,这盒子上下三层,铺开里面的朝珠,算的上琳琅满目。 海棠就拿起一条珍珠的挂在扎拉丰阿的脖子上:“这个还行,就是这玩意不能暴晒和淋雨,天气好的时候你戴这个。我再给你找找……” 海棠扒拉着箱子,把一串红玛瑙的拿出来挂在扎拉丰阿的脖子上:“这个不错,这个珠子颜色衬你的气色,这个也给你。” 扎拉丰阿坐好让她一件件的往自己脖子上挂,说着:“何必分你我,这朝珠您穿大礼服和朝服的时候才用,奴才要去当差用的次数就多,不如一起用。奴才也置办了几条,回头拿来,每天您先选,您选了之后奴才再选。” 海棠觉得这话也对,点点头:“你这说也行,到时候成亲了,这个就放在咱们房里,早上用的时候随后就取用了,十分方便,反正都能用,也不分什么你的我的。” 扎拉丰阿的笑脸灿烂起来,“格格说得对,怎么方便怎么来,奴才看您穿男装的时候多,到时候衣服也可以互相穿。” 海棠发现他很在乎这些,就开玩笑说:“这是给你置办衣服还是给我置办衣服?” “都是一家人,衣服在一个柜子里放,分什么你我,奴才是恨不得和日日和格格贴在一起让您挂在腰带上带走,可惜这几年没法跟您去青海,奴才就盼着将来和您长长久久。说起腰带来,格格,腰带荷包也不能少。” “有有有,少不了你的。” “格格什么时候赏赐奴才自己做的。” “赏你两巴掌要不要?还指望我做,我都没指望过我。” 海棠说着把一串玉珠朝珠挂在扎拉丰阿脖子上,跟杜富贵说:“中午饭摆在后院,吃完了我和扎拉丰阿下棋。” 杜富贵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了。 扎拉丰阿伸手握着海棠的手说:“格格只要好好的就行,只有有这份心,哪怕不是亲手做的奴才也心满意足。听说您今年受伤,奴才心里很担忧,只可惜和您隔的太远,如今虽然不读书了,一年也见不了你几次,而且格格太忙了,奴才就是想亲近都要凑着您闲了。” 海棠对这种黏糊糊的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要是大家相敬如宾她倒是觉得如鱼得水,很明显扎拉丰阿不想相敬如宾,海棠发现了,这人的独占欲很强,近乎偏执。 海棠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就说:“将来可怎么办?我是要出门的,不会和你天天待在一起。” 第539章 “奴才等着就行,知道格格是出去办事儿了,早晚会回来的,就是想陪着您出远门,不想和格格分开的时间长。” 海棠发现自己真的是脑子里缺了情爱这根弦,想了想,跟扎拉丰阿说:“咱们聊点别的吧。” 扎拉丰阿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海棠这人在感情很笨拙,而且不想迈出那一步,这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好消息,因为别有用心的人没法靠近她,就是讨好她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而他有婚约在身,先把先机占了,只要她不迈出那一步,两个人能长久厮守,他图的就是就是这份厮守一辈子。 扎拉丰阿一边和海棠扒拉朝珠一边说:“格格想聊点别的,让奴才想想……对啦,前几日五爷寿宴上,舜安颜和奴才打听十二格格,问四爷六爷和您是如何安排十二格格,奴才就说不知道,又说十二格格年纪不大,想来宫里没打算。事后觉得有点奇怪,您说他打听十二格格干嘛?” 海棠也觉得奇怪,不知道这是佟家的意思还是舜安颜随口一提。 海棠就问:“怎么说起这事儿来了?” “当时没开席,几位爷还没来,我们这些做女婿的坐一桌。大额驸说了一句‘今儿就咱们七位,这桌该坐八个人,咱们还凑不够一桌呢’,舜安颜就说十二格格只要许配了人家就能凑够一桌人了,随后就问起奴才十二格格的事儿,前面的话听着没什么,后面当时听着也没什么,但是仔细想想就关心太过了,别人都不关心这个,他却问起来,是不是佟家想再出一位驸马?” 扎拉丰阿是公府的嫡长子,是在尚书房混了十来年的人,绝不是一个靠脸的绣花枕头,和海棠说起来就觉是佟家有别的打算。 海棠想了想:“哪怕是汗阿玛再偏袒他们,他们家还想迎两位公主?这好事儿晚上梦一梦就行了,白日里就不该提。” 扎拉丰阿就说:“不说迎娶公主的事儿,单说往日行径,佟家人就张狂了些,这刚进入腊月他们家门前排着队送礼。佟半朝这个称呼可真是实至名归啊!” 海棠说:“隔壁明珠家里也排着队送礼呢,不过是知道遮掩,不敢闹的太过,都是一群国贼禄鬼。” 两人正在说话,外面扎拉丰阿的长随跟着侍女进来回话,原来是侍卫处通知扎拉丰阿明日去办理入职,年后要开始排班。 海棠和扎拉丰阿就说起侍卫处的事儿来,年前侍卫处肯定会聚餐,扎拉丰阿初来乍到免不了要去喝一回酒正式认识一下前辈,特别是一等侍卫都是些权贵,大家也不会喝的烂醉如泥失了体面,但是该有的敬重也要表现出来。 这些一等侍卫里面就有鄂伦岱和阿灵阿这类有官职的却不在侍卫处排班的人,年底这些人也是借着各种由头聚会连略感情,侍卫处的聚会是含金量最高且不会有闲杂人等的聚会,他们每个人都会到的。 海棠就吩咐侍女预备着扎拉丰阿年前聚餐要穿的衣服,她也就是有一张嘴,直接吩咐,事儿都是下面人办的,务必让扎拉丰阿出门之后光彩照人。海棠还开玩笑:“你要是穿的邋遢出门丢的是本王的颜面,你的置装费本王还是能出的起的。” 随后就觉得这种方式很像是康熙随手拿钗环打发诸位娘娘,瞬间觉得自己好渣啊!不过仔细想想,自己就扎拉丰阿一个“内眷”,有什么渣的。 然后对扎拉丰阿大方的表示:“缺什么尽管说,养你的银子是绝对有的!” 第二天扎拉丰阿就一身崭新的衣服出门去了侍卫处。 扎拉丰阿找领侍卫内大臣报到,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扎拉丰阿要不是给六阿哥做伴读,费扬古这时候就要送扎拉丰阿来当侍卫了,以费扬古的地位侍卫处就有扎拉丰阿一个名额。 他在班房里面取了自己的腰牌,尽管费扬古身上挂了一个领侍卫内大臣的官职,这个职位对他而言是一个荣誉性质的官职,所以他这段时间不去宫里当差,如今在侍卫处管理这群侍卫的是镶黄旗的马斯喀,这是是米思翰的长子,是马齐、马武、李荣保的大哥。 马斯喀对扎拉丰阿说:“年后你来排班,出来当差不比你读书清闲,是很辛苦的,十日一轮,共有三班。也就是说你一个月连着当十天的差,剩下的二十天你自己看着办。当差的时候吃住在班房,没人伺候,住的地方是通铺,大家挤挤能克服,吃的就是大锅菜,虽然难以下咽,但是混个肚饱是没问题的。回头你有不明白的地方多问问同袍,你明年来的时候先不着急站班,先跟着其他人学一学规矩,主要是给你讲碰到意外的事儿该如何处置。” 这时候隆科多走来,马斯喀立即说:“隆科多你来,这是扎拉丰阿,日后就是你们班的人了。” 扎拉丰阿立即拱手:“佟三爷安。” 隆科多上下打量了一番扎拉丰阿,笑着说:“别客气,是驸马爷啊。”然后哈哈哈笑起来。 扎拉丰阿也在笑:“您可别这么说,您可是国舅爷。日后跟着您了,请您多照应。” “好说好说。”隆科多拍了拍扎拉丰阿的肩膀:“正好这几天是咱们这一班在轮值,我带你去认识几位同僚。” 六阿哥刚从康熙的书房出来,看到扎拉丰阿与隆科多和几个侍卫在说话,直接走了过去,这几个侍卫看六阿哥过来,给六阿哥请安后离开了。 走的时候隆科多对扎拉丰阿说:“有不懂的来问我,你知道我们家在哪儿,回头有空了约着出来一起喝酒。”扎拉丰阿应了一声,六阿哥看着这些侍卫的背影,就问扎拉丰阿:“说什么呢?” 第540章 “侍卫处的同僚说十六那天在外面的酒楼喝酒,地方定好了,让我跟着去,那时候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六阿哥点点头,对着扎拉丰阿看了看:“你这衣服挺骚包的啊!这朝珠居然是粉红色的,是不是侍卫的衣服是一样的你穿不出花样来非要在这配饰上捯饬一下?老扎,你变了!” 扎拉丰阿挺了挺胸,让身上挂着的朝珠更显眼,他得意的说:“这是格格的收藏的珊瑚朝珠,我们昨天说好了,配饰日后要放在一起用,您没有看见奴才穿的那件披风,那件披风是格格的,早上出门的时候格格担心奴才几十里路受冻,就让奴才穿上好御寒。” 六阿哥对着他看看,心里五味杂陈,此刻看扎拉丰阿极不顺眼,心想这不要脸的在自己面前显摆,就没有想到自己是他舅哥吗!想想眼前这厮和妹妹还是自己当初凑在一起的,忍不住叹气:“我当初怎么就没认清你这人!你怎么不要脸起来这么不要脸,我要是认清你了,今儿就没有你和我妹妹的事了。”最后笑着说:“罢了罢了,不管你们。你还有事儿没?没有咱们就去妹妹的王府坐一坐。” 扎拉丰阿自然没事儿,和六阿哥回到了王府,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毕竟从行宫到京城也是几十里路,回来一回就要用半天时间。俩人虽然是坐马车回来的,但是路上冻得瑟瑟发抖,得知海棠正在前院正房召见朱尔哈代岱,就一起去了后院暖和。 没一会,海棠回到后院,因为天色黑了,很明显今日要留六阿哥住下,海棠就赶紧找人收拾出一间院子来,亲自去盯着,收拾好了之后回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依着海棠的观察,六阿哥有些不高兴,就问:“这是怎么了?” 六阿哥叹口气:“我还不想出来当差呢。”在他和四阿哥的计划里,外有妹妹内有四哥,这两人足够把场面撑起来了,他和十四就在上书房猫着,不要急着出头。 所以六阿哥都娶媳妇了还和弟弟们一起读书,也不是没人笑话他,他是不在乎的,心里更不着急。可是如今这番变化让他和四阿哥的盘算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知道将来有什么变化,感觉将来形势不太好把握,因此六阿哥显得闷闷不乐。 海棠昨天也在想这事儿,因为康熙对这些儿子们的态度就是拦着他们出宫,避免这些人和朝臣接触,怎么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同意他们搬出去了呢。 这里面必有缘故。 海棠问:“最近汗阿玛是什么态度?” 不需要额外多问,六阿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说:“没什么态度,就是问了问我们读书做学问,问完之后就说我们都年纪大了,再留在宫里不方便,搬出去吧。” 海棠追问:“什么学问?” “多啦,经史子集和西洋学问都有。” 因为日常考核,大家也是这样考核的,海棠因为没有亲身参与,所以觉得没什么区别,有些摸不清康熙是怎么想的。 看着兄妹两都在沉思,扎拉丰阿等了一会问:“六爷,既然是您负责监造房子,这银子哪儿来?” 康熙拦着儿子们出去,理由就是没钱给儿子们建造府邸,如今是有银子了?海棠就说:“还能从哪儿来?内帑、户部、内务府这三处地方,哪里都能把钱弄来。盖房子好说,我就想问,这安家银子从哪儿出?” 六阿哥摇头:“安家银子我不知道,我就负责盖房子,盖房子的钱是内务府出。” 海棠和六阿哥这里在说安家银子,汤山行宫中,梁九功来跟德妃说话,说的也是安家银子。 梁九功进来后给德妃桂枝四六两位福晋请安,一番客气后坐下,笑眯眯的跟德妃说:“皇上让奴才来传话,说是给九格格的安家银子让您先支领了,回头怎么用您和格格商量。” 德妃问:“安家银子?”海棠的王府都存在好几年了,当时没提安家银子,怎么这会提了? 梁九功就说:“是啊,是安家银子,阿哥爷们都有,公主们有嫁妆,九格格用不上嫁妆就领安家银子。” 德妃一想这话理论上说得过去,皇上愿意给自己就收着,就说:“既然是这样的说法,本宫就替她支领了,回头本宫替她去谢恩。” 梁九功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儿,既然话说完了站起来准备走,走之前说道:“这次安家银子和建造园子的银子加起来六十多万两呢,您多打发些人去,要不然一趟搬不完。” 德妃瞬间被镇住了,六十多万的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不仅是她,两位福晋也面面相觑。 梁九功转身要走,桂枝叫住他:“梁总管,这是每个哥哥都有还是单姐姐有?” 梁九功欠身回答:“都有的,每个阿哥爷都是六十多万的银子,这里面有建造园子的四十万,有安家银子二十多万,加在一起可不就超过六十万了。”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出门去了。 四福晋和六福晋对视了一眼,六福晋小声说:“这建园子的钱都有了。”变化太快了,令人有些目不暇接。 六十多万两银子足够建造一个很好的园子了。 四福晋拉拉六福晋的袖子示意她别说话,两人看着德妃,德妃就觉得康熙最近有些奇怪,这人一向小气,怎么突然大方了! 四福晋看看德妃没什么高兴的模样,情绪几乎没什么变化,就问:“额娘?这可不是小钱,是让四爷去还是让六爷去?” 第541章 德妃想的多,三个孩子将近二百万的银子,想想都心惊胆战,从三阿哥算起来到八阿哥结束,加上海棠,这一下子出去了五百万的银子,皇上的钱儿哪儿来的? 德妃听到四福晋这么问,就有气无力的说:“这事儿再说吧,我先去皇上跟前谢恩。”海棠都开府那么久了,这才把银子送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家都被银子给镇住了,都觉得银子多,桂枝也觉得银子多,但是她嘟嘟囔囔:“姐姐们出嫁的时候嫁妆看着多,但是折算银子也就那么一点儿,哥哥们娶了媳妇儿搬出去,汗阿玛一把就给六十万,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德妃听见立即一把揪着她的耳朵,桂枝大喊:“额娘,疼!你揪错了,这是枝枝的耳朵不是十四弟弟的!” 德妃被她气的气不打一处来,“姑娘家家的,你怎么话那么多,你再说,一两银子的嫁妆都不给你!” 都这么大了,说起话来还能把人气个半死,因为这懒蛋德妃一直觉得心累,盼着早点把这坑货给嫁出去! 桂枝一直求饶,德妃就松开手,她叹口气,跟儿媳妇摆摆手:“都回去吧,让我歇会。” 今儿六阿哥不在家,四福晋赶紧说:“我送六弟妹回去。” 德妃摆摆手,她不想搭理六福晋,可是六阿哥不在,四福晋把人送回去陪着说说话就处理的很好,觉得这四福晋这儿媳妇真的好贴心。 等两个儿媳妇出去了,她连着叹气。 桂枝就问:“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叹气?我不就刚才把您给惹生气了吗?您揪我耳朵了,我已经知道错了,别叹气了。” “你懂什么?我这不是因为你叹气。” “那是为什么?” “你四哥和你六哥到时候搬出去住了,你两个嫂子也跟着出去了,就剩下你和我凑合着熬日子。” 桂枝嘟嘴:“原来是为这个发愁,说到底还是您嫌弃您闺女!枝枝这么乖巧听话,您怎么就嫌弃呢?” 说着就把脑袋拱到德妃的怀里撒娇。 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小时候还能抱在怀里,怎么闹怎么可爱,如今这么大一只,叽歪两下都惹人烦。 德妃没好气的说:“走开,你额娘烦你了!” “枝枝没有烦额娘,抱抱你呀!” 德妃叹气,把小闺女抱在怀里拍着,想着要不然养只猫? 第201章 私心重 不光是德妃在想这钱太多了,宫里所有人都在这样想。 三阿哥从外面进了荣妃的院子,把外面的披风解开递给了宫女,屋子里暖烘烘的,荣妃这里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三福晋和二公主都在这里陪着说话,荣妃怀里抱着二公主的女儿逗弄。 二公主比三福晋都着急,看到三阿哥进来立即问:“这消息准吗?” 三阿哥笑着说:“准,自然是准的。六十多万的银子,这下建园子的钱有了,兄弟们都商量着什么时候把银子提出来,这钱就在汗阿玛的内帑放着,我就说呢,他老人家的银库都有好几座,富有天下,不可能没点私房银子。刚才我和大哥说话,问他找的哪个大师绘图,这几日我不忙了就去找大师,正月里把图弄出来,二三月暖和了就开工。” 荣妃就皱眉:“你也别老想着一下子把银子全部用了,留着点干别的,日后出去了没内务府供应,材米油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儿子知道了,”三阿哥不等荣妃说完就把话截住。 二公主还说:“额娘您就不用操心,他出去之后难道没人孝敬?” 荣妃的脸色更不好看:“孝敬?也要看谁孝敬的?出去是旗主王爷,门下的人该孝敬,不过也就是三瓜两枣,能干什么?到时候一处府邸每年维护房子要不要花钱?家里开销要不要花钱?随份子走礼要不要花钱?到时候宫里有事儿,比如太后皇上过寿你们还要准备寿礼,可不是你们在宫里住着,随便弄点东西就能应付的。听我的,先把这六十万留下至少二十万过日子用,其余的俭省着把园子盖了,不用太好,够用就行。” 三阿哥想说话,那表情明显是不乐意听,三福晋立即说:“都听额娘的,爷,别说了。”她背着荣妃给三阿哥眨眼,三阿哥立即明白了,就是糊弄老额娘而已,笑着说:“听额娘的。” 荣妃看他那模样就知道在敷衍自己,想说“你们把银子放我这里,我给你们收着”,但是看看旁边坐的儿媳妇,想想这几年因为银子闹的不愉快,这话还是咽肚子里了,罢了罢了,没钱花的时候就知道日子艰难了,儿子长大了,自己说什么又不听,该吃些亏了。 次日四妃聚到德妃这里交差,因为过年的事儿是德妃揽总,眼看着过年就在眼前,德妃从刚进腊月就各处分派差事。 四妃带着几个嫔在德妃这里坐着,喝茶聊天的空隙免不了说明年皇子们搬家的事儿。 到了这个位份上的女人要么是家世好要么是有儿女,大家都关心这事儿。 其中高兴的就是宜妃,虽然如今只有五阿哥能拿这笔银子,但是前面几个年纪大的开了头,后面少不了九阿哥和十一阿哥的,她最缺的是就是银子,如今银子有着落了整个人松弛下来,笑着说:“我昨日刚听了这个消息就去给皇上谢恩,皇上说儿子大了总要分家,如今趁着明年没大事儿全部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第542章 她捂着嘴咯咯咯咯笑起来,大家都扯着嘴角跟着笑了一下,宜妃的要求低,儿子有安排就行,别的也没什么盼头。老五和十一都是太后的眼珠子,也不闹事儿,老九早些年是个刺头儿,虽然现在看着也是个混帐行子,但是那孩子别的好处没有,有一个优点要夸夸他:他孝敬额娘。所以宜妃的日子能一眼看到头,然而大家都羡慕。 惠妃是最羡慕的,大阿哥眼下的场面让她常常睡不着,惠妃就不明白他怎么就跟太子过不去!那可是太子啊!就不怕将来太子登基了为难自己母子! 荣妃也羡慕宜妃,老三要是有老五一半省心也尽够了,不说比老五,就是有老九一半听话也行! 惠妃和荣妃强颜欢笑,宜妃就问大伙:“明年各位阿哥都建园子吗?” 荣妃心里更不舒服了,三阿哥想建园子都快魔怔了!惠妃说:“大阿哥当初的安家银子收了,建园子的时候皇上也赏他银子了,这次好事儿他没份,就是不知道两口子是这会搬家还是年后搬家。” 大阿哥在外面有府邸,能随时搬出去,惠妃是不想让现在搬,毕竟儿媳妇一直病着,孙女又小天气又冷,然而大阿哥欢呼雀跃,想赶紧搬走。 荣妃只能说:“会建的,毕竟夏天要避暑呢。” 德妃想了想:“京城里面各处府邸要建造,内务府的人都派到城里了,城外就难顾及到了,也许园子还要再等等。” 这话说的也是实情,府邸和园子总要顾一头啊! 总之大家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实际上各有各的烦闷。 娘娘们这边在议论这事儿,康熙跟前也吵翻天了。 还是那个问题:以什么标准给皇子们建造府邸? 礼部说:我们几个月前把各位阿哥封爵的折子递上去了,别看我们,和我们没关系。 内务府说:没定下各位阿哥的爵位我们没法安排啊! 工部说:我们不想给阿哥们盖房子,这是内务府的事儿。 户部说:别看我们别看我们别看我们…… 康熙哪个衙门都不想搭理,但是不搭理没法办事儿,就把给各位皇子封爵的折子找出来,看来看去,觉得给这些爵位自己都亏心! 康熙直接让人把折子给太子送去,就说:“让太子审议。” 随后就召见了来京中述职的曹寅。曹寅今年还是和李煦一起来京城的,和往年一样,曹寅等候召见,李煦各处钻营。 康熙想和曹寅说说最近的苦闷,然而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只能跟曹寅感慨:“人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朕如今算是体会到了。” 曹寅捏着棋子想了想说:“宫中朝中有很多人能为主子爷分忧,何故有此感慨?” 康熙就说:“他们能分的不叫忧,也就是差事,朕心里面的忧愁他们不知道,有些大臣就是知道了也装不知道,宫中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只为自己的富贵荣华着想,眼光长远的少之又少,唉!” 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曹寅思来想去,不知道康熙叹什么气。毕竟他不在京城,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康熙看着曹寅皱着眉头在思考,就笑了一声:“罢了罢了,咱们君臣好不容易见一面,说这些徒增烦恼,下棋吧。” 曹寅就跟着下棋,下棋的时候还在想皇上的烦恼大概来源于党争,毕竟索党和明党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换句话说,太子和大阿哥两人再斗下去必然会出祸事。 曹寅就想委婉的劝劝康熙去管管他的两个儿子,这种家族内讧真的会影响到朝廷。 然而这种话不太好说,说出来之后就算皇上不计较那两位爷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曹寅盯着棋盘在想这话怎么说,康熙也是满腹心事,现在他觉得太子总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他最大的烦恼就来源于这几个没出息的儿子。 他手里捏着几枚棋子把玩,把这几枚棋子当成几个儿子,捏一枚想一个人,太子就不说了,太子小的时候,康熙觉得自己养的儿子简直是最完美的太子,古往今来没有比太子更豪更完美,更符合要求的太子了。那个时候大哥还很勇武,三阿哥也称得上是文武双全,下面的几个儿子也颇为聪慧,以前对他们倒是挺满意的,现在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如果说上面那几个儿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想多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可是下面的那几个儿子也没几个出挑拔尖儿的。 唉! 养了一群没出息的!连他们的姐妹都不如! 康熙在心里微微叹口气,就曹寅聊天。 “子清,你们家的孩子最近可好?” 曹寅听他起了这个话题,就意识到皇上也知道太子和大哥斗得不可开交了。连忙说:“奴才家中孩子调皮,或许是还没长大,不懂事儿,整日在家里面闹腾,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一块儿点心就能争起来,又都觉得对方的东西好想弄到手里,奴才实在是厌烦,不想管,然而又不得不管,毕竟孩子还是要教的,不教不成器。” 曹寅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到位了,然而康熙听着却想到了自己那群没出息的儿子小的时候也是这些臭毛病。跟曹寅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孩子都是这样,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惦记,长幼有序……” 说到这里康熙顿了一下。 曹寅当没发现,落下一枚棋子说:“是,都是这么说的,可是奴才家的孩子年纪都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第543章 康熙叹口气,心里更烦。 这千万里江山、几代人的基业、千万斤的重担太子挑的起来吗? 他立即跟梁九功说:“去把太子请来,就说朕要问问他礼部奏请为诸位皇子封爵的事儿他怎么看。” 梁九功出去了一会,康熙跟曹寅说:“这事儿一日没解决朝中就一直议论纷纷,儿子大了,树大分枝,该分家了。” 没一会太子来了,手里拿着折子。曹寅赶紧请安,太子看他们正在下棋,亲自扶起曹寅客气了几句。 康熙问:“你兄弟这事你怎么看?” 太子刚才就和一群人在讨论这件事儿,出门的时候这群人还拉着他讲皇上之所以把这事交给太子,就是要看看太子有没有容人之量。 其中有人暗示,前些日子对待勇宪王有些操之过急了。如今朝中和宗室都有非议之声,让他不妨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大度一些,向皇上和诸位大臣宗亲展示容人之量。 太子听了,就说:“这折子儿子刚才看了,这是根据兵部报上来的功绩大家合计的,算得上有理有据。大哥那里,两次征讨噶尔丹能累计封王,三弟那里,军功卓著,也能封王,自四弟以下,都有亮眼之处,封贝勒也是应该的。儿子觉得依照着折子上的奏请就行。” 康熙皱眉:“别人倒也罢了,你七弟呢?” 老四老五老六跟着大将们划水,老八在御帐来回传信,老七是真有斩获,就这一笔带过了? 太子一时语迟,随后就说:“儿子这是看了上面战功奏报,有什么样的功劳,该给什么样的爵位,难不成下面没有把七弟的功劳全给录上?儿子没有找兵部询问,要不等儿子核实后再发?” 康熙问:“你怎么核实?依据什么核实?” “自然依据兵部记录核实。” 康熙没说话,这就是他觉得太子差点意思的原因。兵部的记录大部分是真的,然而牵扯到皇子,这些皇子的记录大部分是假的,就老三在战场上表现确实亮眼,功劳是有的,可是挤一挤,里面有多少水分大家是知道的。 太子不愿意触动最底层的东西! 换句话说:他没有掀桌子的勇气! 第202章 凭意气 康熙皱眉问:“这真的是你想的?还是说是你身边大臣幕僚帮你想的?” 曹寅听到这里赶紧站起来,这棋没法下了,立即说:“奴才告退。” 接下来的话也确实不适合曹寅听了,康熙摆摆手:“回头朕再宣你,先回去吧。” 曹寅倒退着走了几步退出来,出来之后立即吸了一口气开始深呼吸,这就是伴君如伴虎啊! 屋子里康熙指着刚才曹寅的座位说:“坐!” 太子坐了过去,他坐下后立即跟康熙说:“汗阿玛不满之处儿子是知道的,然而这份折子是最优的办法。若是不把弟弟们的身份拔高,他们入了各旗拿什么跟那些旗主们争? 至于七弟那里,并非是儿子没看到他的功绩,若是真的按照军功赏爵,弟弟们哪里有什么功绩?能有一个贝子爵位已经是厚待了,在儿子看来他们也就是能得到辅国公镇国公的爵位。还是那句话,之所以给郡王和贝勒是为了令他们能争夺旗主。 七弟这里更特殊一些,此时不能把他的爵位定太高,只有伯王力不从心的时候才能让他成兵部的掌权王爷,主要是他在兵部,兵部里面宗亲太多,在各旗已经挤压他们了,在兵部不能再挤压了。妹妹那里也没在兵部任职,若论军功和本事,以儿子的想法,妹妹才该是掌兵部衙门的人。 七弟这里,咱们明着不能给太高的爵位,暗地里可以补偿他,那些新立功的佐领们还没有主子,这些都能划拨到七弟门下,这才是实在的。” 他说了一堆,康熙无可无不可,太子的那点算盘他看清了,大部分说的都是真的,想要分掉宗亲在八旗的权力,现在就该动手,再晚就来不及了。再晚这些皇子们就跟常宁一样,懒的没眼看,看一眼都眼睛疼!懒也就罢了,关键是在军事上个个还菜! 至于打压老七不是为了他那些理由,太子想把兵部给老十三留着的,这么要紧的衙门自然是给他放心的人掌控才行。康熙把兵部交给福全也是这个想法,哪怕福全病着也要钉在这个位置上。 太子看康熙不说话,就说起老大和老三来。 “大哥和三弟这里,一开始大哥第一次征讨准噶尔没什么赏赐,纵然是后来出了差错,可是当初跟着伯王也是奋勇向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两次一起算,给他个郡王吧。三弟那里,三弟的本事不差,而且能聚了这么多功绩,无人弹劾反对也是一种本事。” 康熙把手里的棋子放到了棋盘上:“老三也该谢谢你看到他的优点,在这糊涂性子里面,你能找出个优点来给他说项真是难为你了!” 太子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讽刺,立即低头讷讷不语。 康熙接着说:“依着朕的意思,老七给了贝勒没什么,往他门下调拨佐领也是该的,你大哥这些人给个贝子就行了。” 太子说:“现在给了他们贝子,将来他们靠什么晋升?我大哥一把年纪了,孩子都养了四个,您让他独领一军,儿子只怕他自己都未必能回来! 西北有战事,妹妹去了大家都放心,大哥和弟弟们去了谁放心?七弟可以去,将来十三十四都能去,可其他弟弟就是去了也是转着圈丢人,没有军功拿什么给他们晋封? 第544章 只能现在一步到位,免得到时候恩封他们惹宗室耻笑,如今庄亲王还被大伙笑话呢,说他家不配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要不是因为上一位老王爷是太宗的儿子,这世袭罔替能落到他们头上!” 太子的这番心思和康熙早先是一样的。 让儿子去蚕食下五旗的权力是不可动摇的决定,这个决定是代代皇帝都要执行的,因为康熙的儿子在下一代太子看来也是外人,所以大家的争斗是少不了的,这本就是混乱模式的争斗。 太子防备兄弟们康熙是有些不高兴,也能理解,在今年之前他觉得太子的这番谋算没问题。 然而他和太子不一样,康熙的童年没有安全感,父母双亡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努力让自己成一个自己想象中的雄主,为了这个目标能让自己读书读吐血了。少年时代更没有安全感,鳌拜这几位辅臣的存在让他夜不能寐,好不容易能掌权了,结果就是三藩的问题不得不解决。这些问题解决了,北方的准噶尔部又成了心腹大患。 他就怕有一朝一日退出中原回到关外去,甚至连关外都回不去! 生存的压力时时刻刻压在他头上,简直是越过一道坎还有一道坎。 太子虽然没有母亲,但是太皇太后和太后很关心他,他小时候得到了康熙的亲自养育,一路顺风顺水,哪怕是朝廷遇到大事儿,也有康熙在头上顶着,他唯一遇到的大劫难就是大阿哥和他党争。 所以他天然不信赖兄弟,觉得天下承平日久,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些手足。所以他不想给这些兄弟机会!这些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宁给外人也不会交给兄弟们。 康熙就忍不住跟太子讲:“人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大难临头,只有自己家的人才可靠,我给你看海外送来的折子,南方莫卧儿那么大的国家说没就没了,要知道几十年前他们还和藏地的喇嘛们交往,和咱们相邻,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太子说:“您说的儿子想过了,对于咱们来说这跟准噶尔部是一样的,如今再看看准噶尔,南疆已经被咱们拿下,只要往北推,准噶尔部的膏腴之地总归是咱们的。南边的蟊贼何必放在心上?而且南方十万大山,路途艰难,有大山做屏障,中原和江南都不会有大事儿。” “若是敌从海上来呢?” “关闭口岸即可。” “茫茫大海,随处可上岸,你怎么防守?” “前明时倭寇骚扰不也是没彻底上岸吗?疥癣之疾无足轻重。” 康熙摇头,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你这么想不对的,你从小读书,该知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入则无法家弼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太子觉得远不到死于安乐的地步。 他也说:“咱们怎么没有法家拂士,满朝文武还找不出几个法家拂士吗?至于敌国外患,儿子觉得,外患就在草原。” 草原上的外患在火器前面不足为惧!这就是为什么年底各位公主回来走亲戚,这哪里是公主想念家人回娘家看看,这分明是蒙古权贵们害怕了,陪着公主来示好了。 康熙就说太子:“你糊涂啊!” 太子赶紧站起来,听着康熙说眼下朝廷和蒙古的优势劣势,康熙把两方的关系掰开揉碎了给太子讲,而太子则表现的听进去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跟皇父僵持,哪怕他不认可也要听着执行者。 毕竟这天下太子只是副君,还不是太子决定朝廷前途命运的时候。 康熙说的嘴里干了,太子赶紧端着茶一副乖巧的样子:“您说的儿子现在理解了,这事儿儿子必定放在心上。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弟弟们的事儿怎么办?这事儿是年前说还是拖到年后去?” 康熙说:“他们不是个个都着急吗?他们咱们不急,你是君,不能让他们催着你,不能让奴才们裹挟着你做决定,放着吧,放到年后再说,什么时候咱们爷俩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处置。” “那弟弟们的爵位?” “再说吧。” 太子把折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这事儿不拖的太久,老六过了年要修房子呢,这事儿让老六来问吧。 这时候四阿哥和六阿哥也在说这事儿,两人在一条小河边溜达,四阿哥站在桥上问:“你昨日跑的挺快,今儿争论的时候你又不在,事儿是躲过去了,接下来你是怎么想的?” “简单啊!回头我跟汗阿玛商量把咱们的房子通通修成郡王府的规格,咱们住起来也舒服,难道咱们就没有做郡王的那天,到时候成了郡王就不用再花钱扩大院子了,这叫一步到位!”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很不错,还得意的说:“我又给咱们兄弟们省钱了,大伙也不用谢我。” 四阿哥本来想教一教弟弟怎么和那些官员们扯皮,看他这打算觉得也行,省心省力,只要汗阿玛同意,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时候六阿哥说:“要是礼部的官员还叽叽喳喳说什么于礼不合,也好办,我最后修大门,这事儿不会拖到年底的,但是大门八成是年底修,出结果了,大门也修出来了。至于那些院子,修好后先把多余的院门封起来。到时候谁晋升了谁自己去把自家被封起来的院门拆开,这主意不错,真好!” 六阿哥是真的觉得这主意好! 四阿哥看他懒出新高度,觉得挺一言难尽。不得不说,这样一来六阿哥不用在皇帝和官员之间来回跑腿,苦哈哈的冒着惹汗阿玛不高兴来确定兄弟们的爵位。 第545章 这事儿本就和六阿哥没关系,他就专心造房子,哪怕明年因为爵位悬而未决造不成房子也没事儿,反正哥俩在宫里不觉得拥挤。 至于兄妹三个那二百万的银子,四阿哥说:“不着急,先放着,要是汗阿玛不让咱们在西花园住也没什么,大不了搬到妹妹的园子里去,她日常也用不上,咱们兄弟住上三五年都没事儿。” 他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他有钱,不仅他有钱,海棠也有钱,海棠的钱他们兄弟能随时借用,而且京城里也没有什么地方让他们兄弟花大钱,自然就不会紧张。 四阿哥的主意就要一个:汗阿玛有些奇怪,先别动,看看人家动了汗阿玛是个什么反应。 有这想法的还有老五和老七。 老五表示他舍不得祖母,他还想在宫里住着,只要他尊敬的阿玛不赶他,他就不走!这话说起来是真心的,他也确实舍不得太后。 老七表示自己是个光棍,别说媳妇了,侍妾都没有,他在宫里还能每日跑去给额娘们请安,出了宫十天半月见不了面,也没人对他嘘寒问暖,天热天冷嘱咐他减衣加衣的人都没有,出去干嘛?阿玛不赶他也不走! 这四家跟钉子户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大忙着让人回城里收拾府邸,到时候康熙移驾回宫的时候他带着媳妇女儿们直接回自己家了,就不跟着回宫里了。 老三急吼吼的提了银子,大冬天不嫌冷到处找人绘图纸,对搬出去表现的跃跃欲试。 老八也很乐意搬出去,他和老七不一样,七阿哥是光棍,但是老八有婚约啊,他晚上跑来找四阿哥聊天,哥俩关系不错,还弄了点下酒菜和米酒,围着火炉美滋滋的谈论这事儿。 四阿哥就劝他:“何必搬出去?宫里住着很舒服。” 八阿哥就叹气:“四哥,弟弟掏心窝子跟您说,您住着舒服弟弟未必舒服。德妃娘娘关照您和六哥十四弟,惠妃娘娘对弟弟照顾有限,弟弟的额娘鞭长莫及,还不如搬出去呢。” 四阿哥蹙眉,这也是实情! 他忍不住叹气:“可是你年纪不大,搬出去惠妃和良贵人也担忧啊!” 八阿哥说:“担忧不担忧的……总要习惯,别的不说,妹妹当初去青海德妃娘娘就不担忧了?您和四哥就不担忧了?她比我的年龄还小,我就在京城,担忧也是有限的,而且住上一年半载,娘娘们就习惯了。” 这话说的也是,四阿哥就说:“你选好地方了吗?缺什么尽管说,哥哥不着急搬出去,你有用得上哥哥的、手头不宽裕的,尽管说。” 四阿哥对八阿哥和三阿哥有很大的区别,三阿哥找他借钱他糊弄了一番,对八阿哥是真的打算帮到底。 八阿哥笑着说:“弟弟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四哥选了哪儿?咱们以前说好的做邻居,日后住的近一些,回头两家的孩子一起玩儿!” 当时的确是有这样的戏言,不过是说说笑罢了,如今四阿哥更想和六阿哥住的近一点,既然八阿哥找上门了,他也就放弃了和六阿哥当邻居的想法,说到:“既然如此,就选连着的地方一起建造府邸。” 八阿哥是有备而来,笑着说:“弟弟还真知道有地方合适,能放下三处府邸,不如四哥六哥和弟弟咱们三个一起住着,如何?” 四阿哥很心动:“回头哥哥和老六商量。” 八阿哥走后,微醺的四阿哥很高兴,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畅想着日后的生活,四福晋侍奉德妃吃了晚饭才回来,看他高兴就问:“爷今儿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看着挺高兴的。” 四阿哥说:“爷和八弟约好了做邻居,到时候拉上六弟一起,日后住一块也方便来往。” 四福晋听了瞬间笑容消散:“和八爷做邻居?”她不想和八福晋住一起! 四阿哥说:“是啊!还有老六呢。” “六爷答应了啦?”六弟妹也不想和八福晋坐邻居! “没呢!这不还没说嘛。” “那……是前海还是后海?” 四阿哥笑着说:“既不是前海也不是后海,海子边上没连着的地方,在京城北边呢。” 四福晋的脸都成苦瓜了:“大家都住在海子边,要不然咱们也住在海子边得了,妹妹的府邸就在前海,她说她那王府后面还有一处宅院,就是不靠着水,我觉得不靠着海子也没事儿,附近王府多,来往走动也方便。关键是来宫中方便,到时候直接走神武门,不用再绕一个大圈了,回头您去上朝我去给额娘请安都方便,您说呢?” 四阿哥是觉得挺好的,就是什刹海旁边没什么连着的府邸了,就说:“爷已经答应八弟了,就不住在海子边了,爷和八弟日后来上朝早点起来就行。” 四福晋想咬死他!她不想住那么远! 四阿哥看她脸色不好看,难得的说了句软话:“你是不是想和妹妹住的近些,回头园子那边挑近的就行,园子那里你说了算。” 四福晋冷哼一声,看他一眼再哼一声,可偏偏四阿哥无动于衷。她越想越生气,气的掉眼泪:“你说话都跟说了话一样,妹妹的园子本来就离着畅春园远,中间还隔着裕亲王府的园子呢,咱们的园子挨着畅春园,怎么选都是远的!” 说着眼泪滴滴答答掉下来,四阿哥坐她身边也没哄,觉得本来就是小事儿,哭什么啊!就说:“这事儿就定了,改不了了。” 第546章 四福晋气的想捶他,但是又没胆子,就说:“我不跟你说了,我明儿找额娘做主去!” 说完赌气梳洗后躺下睡了。 睡下前还闹着和他分了被子,抽抽噎噎的哭了一会,四阿哥睁眼看着帐子,半夜了还想怎么跟四福晋解释这叫君子重诺,然而四福晋背对着他已经睡了。他没睡着,以为四福晋也没睡着,想好候立即连人带被子翻了过来,四福晋迷迷糊糊的问:“爷,怎么了?” 四阿哥瞬间炸毛了:爷都没睡,爷想着怎么给你解释,你反而睡了,爷的一腔心思喂了狗! 他气的浑身都是抖的:“你睡什么睡?爷都没睡!你不许躺着了,你……你……”他想了想,这里没书房,想分房都没地方,而且大冬天他也没法包着被子出去睡,他也没脸半夜跑侍妾屋里,弄的跟被福晋赶出来了一样,丢不起那人! 四福晋也生气:“我做了什么让爷不高兴的事儿了,半夜还不让我睡,我这是嫁给你又不是卖身给你当奴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明日找额娘去。”说完哭了。 又哭了,这眼珠子里怎么有那么多的水! 四阿哥看她哭哭啼啼,烦躁的翻身说:“睡觉睡觉!” 四福晋不睡了,抱着被子哭:“呜呜呜呜……” 四阿哥心想不用她明儿找额娘告状,明儿这些嘴快的奴才就会主动跟额娘添油加醋说两口子吵架,证据是半夜福晋还在哭! “行了行了,别哭了,躺着躺着,躺着哭舒服,你要是真想哭你躺着哭,爷给你盖被子。” 他拉着四福晋躺下,给她盖上被子,还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然而这次是他先睡了,四福晋气的想弄醒他! 德妃果然天一亮就知道了,中午就派人跟四阿哥说:“娘娘问您忙完了吗?她有话问您!” 四阿哥去了德妃跟前,这里连看热闹的桂枝都不在,只有四福晋,四福晋看他来了故意扭头不理他。 德妃指着凳子说:“你坐。” 四阿哥刚坐下,德妃一把揪着他的耳朵:“我看你这是分不清里外人啊!为了八阿哥和媳妇吵一架,你这是图什么?” 四阿哥解释:“是为了盖房子,不是为了八弟,您这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哼!”德妃都没松手,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提着他耳朵,剩下三个指头戴着指套戳在他脑袋上让他极其不舒服,然而这是额娘在训他,他只能求饶。 德妃接着说:“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老八拉着你一起做邻居,他开始打的主意是那三处府邸你一处,他一处,剩下的给九阿哥,九阿哥说要和老十在前海凑合,哥俩商量好了,把一处亲王规格的府邸拆成两座府邸,一人一半,人家都拆分府邸了也不和老八做邻居,你怎么就傻乎乎的带着弟弟和他住一起?” “那是因为九弟和十弟关系好,这是私下分的,汗阿玛未必同意。不做邻居就不做,怎么弄的跟和八弟做邻居要倒霉了一样,是在一条街上,又不是在一个屋檐下,您何必计较这个?” 德妃松开手:“我看着八阿哥那人想的多,你想的太少,早晚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呢!” 四阿哥就问:“您整日在宫里,他在宫外,您怎么发现他想的多?谁跟您说的?” 德妃欲言又止,最后说:“反正我不乐意你们住一起!” 四阿哥就强调:“儿子答应八弟了,只是邻居罢了,在宫中住的这么近都没事儿,出去独门独院,来往的时候也不多,有什么不能做邻居的,要是您不乐意,六弟再选地方,只是儿子已经答应八弟了不会再反悔。” 他以为德妃是听信了心腹的话,对八阿哥有误会,强调:“良贵人在惠妃身边,八弟在大哥那边就免不了要仰人鼻息,其实八弟那人还是很不错的,大部分时候身不由己罢了,很多事儿不是他要办的,大阿哥指使他的时候多。” 德妃挑眉:“这些话你信我不信,按照你的这个说法,章嫔在我身边,我怎么没发现你们指使十三?” “那是额娘心善,不愿意拿捏章嫔,我们兄弟也没想着指使十三弟。” 德妃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啊,榆木脑袋!”她跟四福晋说:“额娘说他,你先出去坐会。” 四福晋听了福身出去,到了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四阿哥,然而四阿哥没注意到她,四阿哥心想额娘必然有别的路子探听消息。 他看屋子里没别人了就问:“您是从哪儿听到关于八弟的传言?” “未必是传言,不过是我没证据罢了,我要是有证据怎么能善罢甘休,你九妹妹丢了藩地这事儿就是托老八所赐。” 四阿哥不信,和老八有什么关系? 八阿哥都没资格掺合到这件事里,别说老八,四阿哥自己也没资格掺和。这就是太子,皇上,藩王三个人掰手腕。不过是皇上偏心太子,藩王败了,仅此而已! 德妃站起来去门口打开门,对外面站着的双喜吩咐:“叫桂枝来。” 第203章 刮目看 四阿哥纳闷:“额娘叫她来干什么?” 德妃转身回来,坐下跟她说:“你啊!我说你分不清里外人你还不信,等会问你妹妹!” 桂枝的小脑袋探进来,扒着门扇问:“额娘,您叫枝枝?” 德妃对她招了招手,桂枝进来关上门蹦跶着来到德妃身边,给德妃和四阿哥问安候歪着脑袋问:“额娘什么事儿?” 第547章 “跟你四哥说你姐姐倒霉的事儿!” 桂枝鼓着脸:“哦!那天我想和四哥六哥说来着,他们两没听,扭头就走!” 四阿哥看看德妃再看看桂枝,不是他看不起妹妹,这丫头什么德性他是知道的,懒得看书,是个编故事都编不圆满的人! 四阿哥先说:“额娘,您从她这里听说的?”你们母女两个闹着玩呢? 德妃就说:“你坐着听着就行!”又跟桂枝说:“好好的跟你四哥讲讲,回头许你半月不读书。” 桂枝和她讲条件:“一个月!下个月都过年了,从正月初一到十五大家都在过年,往年这半个月本来就不读书!”坏额娘,没一点诚意! “十天!我让你玩到正月二十五,再嚷嚷信不信我给你两巴掌!” 桂枝委屈的嘟囔:“您是额娘,您说了算!” 随后她挤在德妃和四阿哥中间,眉飞色舞的说:“这事儿啊,还要从我姐姐回来的时候开始说,汗阿玛说要商量姐姐入旗的事儿,第二天就召集人来商量这事儿,当时各旗主都不说话,汗阿玛就说先回去想想,下次再议。 然而他私下里也召见了几位旗主王爷,比如说镶蓝旗的简亲王雅布,雅布说要是汗阿玛想把姐姐派遣到镶蓝旗他绝无二话。汗阿玛打发了简亲王后召见了镶白旗的显亲□□臻,丹臻就说‘妹妹要是来镶白旗奴才绝无二话’。后来就信郡王颚扎说的离谱,他说‘奴才这旗主让给她都没事儿,您让奴才回镶白旗’吧。 汗阿玛就把颚扎给骂了,颚扎走的时候还问‘奴才什么时候能回镶白旗,奴才回不去就真的留在正蓝旗了,奴才那逆子不乐意回去’还问‘是不是丹臻那小子拦着不让回去?’汗阿玛就觉得颚扎有毛病! 第二天下午就更热闹了……” “你等一下。”四阿哥打断讲的眉飞色舞的桂枝:“汗阿玛那里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还讲的这么绘声绘色!正常御前的事儿是不会有人泄露出来的! 桂枝讲的正高兴呢,被打断后小脸上笑容一滞:“大部分是从茶水房知道的。” 四阿哥的眉头拧的很紧:“更不可能,茶水房是什么地方?入口的东西重中之重,有专门的人盯着,里面的人是绝对忠心汗阿玛的,不可能有第二个主子,你是怎么安插人手的?别说你了,额娘都插不进去人!” 桂枝委屈的说:“我没安插人手,我这么小,又没银子,吃块点心都要额娘点头,她说吃咸的我就没法吃甜的,我怎么安插人手。” 德妃说:“吃甜的容易坏牙!” 四阿哥看了德妃一眼,这是讨论吃甜的还是咸的的时候吗?他看着桂枝:“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哪儿知道的?” 桂枝说:“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些事儿当天没法知道。我跟你讲,汗阿玛的嘴巴很挑,煮茶泡茶的水必须是山泉水,这水是每天早上送来,每天送了多少斤都是有记录的,当天用不完第二天也不能再用了。 但是这水又不会剩下,就是被那些得脸的太监和宫女用了,他们胆子大能把水用了,但是没胆子用好茶叶,茶房的茶叶每过几日去内务府取,支取了多少内务府有专门的记载。 福建进贡的茉莉香片被姐姐带走了很多,香片这种茶保存不好味道就慢慢没了,茶房更不会放太多,他们要经常去取,但是他们不会只支取一种茶叶,会几种一起取省得来回跑,要根据他们支取的数量天数可以算出每天的茶叶消耗,从而判断茶水的消耗。再去掉秋天汗阿玛喝茶的次数,得出来的就是一天当中给大臣宗亲喝了多少茶水,就能推算谁在面见汗阿玛的时候喝茶了。” 四阿哥看看桂枝再看看德妃,桂枝这关注的地方是他绝对没想到的。他问桂枝:“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太子或者是汗阿玛某天喝茶喝多呢?这根本不准!” “太子和汗阿玛口味有偏好啊,几位王爷也是啊,那些偶尔觐见的大臣,茶房给什么他们喝什么。但是汗阿玛,太子和宗亲,包括哥哥们都有爱喝的茶。 茶房的人精们也是看人送茶的,比如说姐姐喜欢香片,姐姐在的这几个月里面,他们会备着香片,要是有一天香片没了,他们也会用其他香味浓郁的茶送去。根据他们喝茶的偏好,再看茶水的消耗,加上我一直关注,这两三年汗阿玛喝茶的杯数春夏秋冬的变化都在我脑袋里,几乎是不会错的。 再有就是,汗阿玛召见了谁,没有特殊的吩咐又不是不能说的,过几日稍微一问就知道了,甚至某一日汗阿玛生气砸了杯子或者失手打翻了茶盏,这些都有记载,内务府要及时补充的,如果是见大臣砸了杯子,那些太监会在领取新杯子的时候随口一说,会说‘见某官后杯碎’,碎片换新杯子就完事儿了!乾清宫的人嘴巴严,是关于汗阿玛的事情嘴巴严,换个问法关于别人的事儿他们还是会说的。 从蛛丝马迹中判断就行,很简单的!” 四阿哥眯着眼:“我明白了,你这是没证据,但是能做到九成准!” “对啊!” 四阿哥头一回对这个懒蛋妹妹刮目相看,额娘生了六个孩子,活下了五个,这五个里面四个都聪明,剩下这个怎么可能是个笨蛋! 他瞬间觉得懒蛋枝枝聪慧之处不下海棠,甚至超过了十四。 四阿哥问:“先不提你怎么知道颚扎跟汗阿玛说话的,我不管你这是自己编造的还是从其他地方拼凑的,我就问你,你为什么跟额娘说是老八掺和了你九姐姐削藩的事儿?” 第548章 “我一开始没发现,我当时只关注姐姐入旗的事儿,后来正白旗的官员轮番觐见,汗阿玛犹豫白蓝两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一开始判断是去正蓝旗,毕竟皇子们大部分都入下五旗了,汗阿玛没必要在亲领的正白旗放一个世袭罔替的王府,就去关注正蓝旗。 想在宫里关注正蓝旗不太容易,正蓝旗很要紧的一个王府就是安亲王府,想知道这个王府这几日是不是着急就要紧盯这太后祖母那边,因为太后祖母的额娘就是安王府的格格,王府要是不乐意让姐姐去,那么就该来太后这里说情,可是安王府没动静。我就想着八成是奔着简亲王府去了。 简亲王府的老福晋是太后祖母的姐姐,和安王府也有关系,那日去姐姐的园子里吃席,中间有各王府来送礼,我就问简王府的人老福晋最近可好?这些日子玩什么吃什么?和谁看戏见面聊天了?他们压根没提安亲王府的事儿! 我以为安王府就对此事不闻不问了,可是那天他们王府的格格来了,还没头没尾的说让姐姐和姐夫在正白旗,我就知道他们坐不住,既然坐不住怎么就没动静呢? 我再梳理安亲王府的关系,才知道他们还有一门显赫的亲戚,就是安亲王府的老福晋是索尼的女儿,是索额图的姐妹,这关系比太后和简亲王府老福晋的关系更有用。 我只是以为他们找太子撞木钟让姐姐去正白旗,我自己觉得太子不会糊涂,因为正白旗是上三旗啊,是皇帝亲领,汗阿玛会不介意姐姐留在正白旗,太子应该会介意,因为姐姐的王府是世袭罔替的王府,是有军功的王府,是有属地的王府,下一代下下一代皇帝他们看着这个王府在上三旗,就如有人在卧榻旁酣睡,如鲠在喉。 太子第一步就是让姐姐去下五旗,先在地位上削弱姐姐的影响,然后用几十年的时间小火慢炖的功夫一步步的消除王府的实力。没想到啊,太子一步到头把事儿给办了!我也很惊奇!” 四阿哥皱眉:“说老八!”说了半天没讲到老八身上呢! “哦哦哦,我这都是事后诸葛亮,我本来那天要和你们说的,你们跑的太快了!我就跟姐姐说了,姐姐说我只看到了一半,没刨根问底,问我为什么安王府要出这个头,他们本可以一直缩着,为什么非要出头,有什么必须出头的理由吗?我就回头再梳理,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四阿哥认真的听着。 “那天在姐姐的园子里吃席,主子们坐一起,那些奴才们也在一起候着等候主子使唤,他们闲聊的就多了,我一开始没留意八哥,后来找我的太监打听,听我的太监说当时八哥的奴才说最近八爷很辛苦,天气冷了还要替大爷跑腿,往返园子和京城的时候多,最多的就是去明珠家里。 明珠那老家伙这半年来几乎是半隐退,在家里猫着都没出门,更没来西郊这里,八哥去了明珠家再去安王府看望郭络罗格格。 这消息我没当回事儿,后来想想,这关键敏感的关口,八哥去的挺勤快的,我就想到了党争,因为这事儿明显是太子走了一步臭棋,得意的该是大哥。 可是大哥傻乎乎的在事后高调的对弟弟妹妹好,除此之外没什么动作了,这不该啊!难道大哥不该趁机在朝廷宗室收割好处?我后来想了想,这哪里是大阿哥党,这分明是明党!削弱太子重挫索党就是明党得到的最大好处,八哥在里面穿针引线很明显甩开了大哥,我在想明珠是不是嫌弃大哥傻乎乎的,要换人了?” 四阿哥的眉头紧皱。 德妃看看兄妹两个都在拧着眉头思索,就问四阿哥:“老四,你觉得呢,我觉得你小妹妹说的对!” “她没证据!”四阿哥嘴里这么说,心里有几分信了,然而还没有全信,他还想找人再深挖一下,桂枝在宫里,不如他在外面行走来的方便,他在外面能找到的蛛丝马迹更多。 桂枝嘟着嘴:“我能把明珠叫来问话还是把八哥叫来打听?自然没证据!要真是这样,明珠真的很老辣,暗地里拨动几句是非,我姐姐的属地就这么没了!真的够倒霉的!不过我觉得姐姐肯定知道这过程,还是她点拨我去捋顺安王府这根线的。” 四阿哥没说话,想了一会跟德妃说:“先不说明珠,明珠这老狐狸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只能慢慢图之。老八那里我留意,府邸的事儿既然说好了,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老六不必跟我一起住。 至于安亲王府,回头儿子料理他们!” 德妃没说话心里很高兴,养了这几个孩子,这些年战战兢兢,老四已经有能力在外面翻云覆雨了,等到十四长大,她就不必再额外操心,终于能靠着几个孩子安享富贵了。 桂枝追问:“怎么料理他们?” 四阿哥没回答她,跟德妃说:“大哥三哥在镶蓝旗,五弟七弟在镶白旗,老八在正蓝旗,儿子在镶红旗,儿子觉得十弟必然会凭着出身去正红旗做个小旗主,剩下的弟弟们没分,但也是入下五旗。 六弟以前在正白旗倒是没什么,可是如今他和妹妹都在就显得扎眼了,让他去正蓝旗吧!先不急,我要想想是等安亲王府倒霉了再让老六去还是提前让老六去”。 他的计划是让老六捡现成的!就是捡不了也要咬下一大口肉! 第204章 儿女事 四阿哥站起来跟德妃说:“额娘,您坐着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前些日子忙了那么多时间,趁着能歇息就歇息,儿子有空了回京城看看,顺带去妹妹那里瞧一眼回来跟您说,省得您担心她。” 第549章 德妃拉着他说:“你给我坐着,我今儿叫你来不是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跟你媳妇好好的过日子才行,你可不许欺负她。你媳妇本来就可怜,早早的没了爹,跟她额娘一起看哥嫂的脸色,到了咱们家你不能再作践人家了!” 四阿哥就说:“没有的事儿!” “没有怎么昨日吵架?奴才们都说半夜听见她哭呢。你别跟隔壁三阿哥一个德性……” 桂枝瞬间眼睛睁的溜溜圆,一脸趣味的看着四阿哥,两只小胖手握着贴在肚子上,兴奋的开始听八卦! 德妃摁着四阿哥坐回去,伸手在四阿哥的光脑门上一下一下戳着,不断的警告他:“……再让我知道你回头和你媳妇吵架我饶不了你,都是些什么臭毛病,欺负媳妇算什么爷们……” “没有,没欺负她,都没挨她一指头,重话都没说她一句!到底谁是您儿子?谁是您生的?咱们家这不是娶媳妇了,看您这模样我就是那姑爷!” “你懂什么,就因为你是我生的我才管你那么多,你要是学着那老三不尊重,慢待福晋纵着那不懂事张狂的奴才和你媳妇叫板,早晚和老三一样,那老三他……” 德妃说到这里觉得有些屋里的话不该给桂枝这未婚的小丫头听见,转头一看桂枝,小丫头高兴的接了一句:“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三哥他……” 四阿哥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急的一把捂着桂枝的嘴,担心她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捂住了妹妹的嘴后他心有余悸的说:“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就怕这丫头说出点什么挑战自己认知的话来! 他都捂住桂枝的嘴了,桂枝的声音还是模模糊糊的说:“我就是知道啊!” 四阿哥崩溃的说:“有些话你烂你肚子里!” 德妃摘了指套一把把小女儿扯过来,对四阿哥说:“走你的吧,我训她。” 桂枝假哭:“额娘,枝枝是您亲闺女。” “不是亲的我管你干嘛!” 桂枝立即大喊:“四哥,我想姐姐了,快带我进城啊~~” 四阿哥差点抱头鼠窜,跑的慢了还会被额娘逮着戳脑门。他回头看看屋子,松了口气。 隔壁桂枝的屋子里,六福晋推了一把四福晋,嗑着瓜子说:“四爷在外面呢,你快去哄哄他。” 四福晋紧张的问:“我怎么说?” “你就说是奴才不懂事儿乱说的,你没跟额娘告状,再伏低做小哄他几句,在这里把面子给他做足了,这事儿就过去了。我跟你说,对于咱们来说面子不要紧,里子要紧。你快去啊,慢了他就走啦!” 四福晋深呼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立即换上小心翼翼的表情,踩着小碎步过去了。 六福晋对身边的宫女说:“去门口看着点,别让他们再吵架了!” 她这里不急不慢的嗑瓜子,几个宫女暗戳戳的看着外面,没一会回头跟她说:“福晋,没吵架,四爷走了,四福晋高高兴兴回来了。” 六福晋一边嗑瓜子一边想:四嫂子更好哄,爷们两句话都高兴了,这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四福晋高兴的进来,跟六福晋说:“六弟妹,事儿妥了,我瞧着我们爷没恼,他今日和和气气的。” 六福晋看她就带了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惯着四爷?你的刚性呢?你们两个为什么吵架?你就没问问还要不要和八阿哥做邻居了? 这是嫂子和大伯哥的事儿,她当弟媳妇的又没法多说,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要是换成六爷,她高低回去和他再打一架!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四阿哥和八阿哥成了邻居,六阿哥倒是想和四哥住一起,回去和六福晋商量,然而第二天他青着一对眼眶跟兄弟们说他喜欢勇宪王府后面的那片地方,打算在那儿盖府邸。 九阿哥问他:“六哥,你这眼睛怎么了?别是被人打了吧?” 六阿哥嘴硬:“这是熬夜的黑眼圈,我这是读书读的!” 大家都哈哈笑了几声。 三阿哥说:“你这黑眼圈真别致,昨天半夜你喊了两声,哥哥还以为你这是磕着了呢。原来不是啊!你昨日喊那么大声干嘛?” 六阿哥面无表情的说:“那是我滑倒了!摔的!” 三阿哥还要再问,四阿哥就岔开话题:“三哥今儿闲了哈?园子的事儿妥了?” 说到这个,三阿哥红光满面:“找了大师了,是江南来的,昨日说了半天,越说越高兴,他说回头仿着江南的园林给我来一处山水园林,这附近的河流虽然多,最大的一条河是从妹妹的园子流到伯王的园子再进入畅春园,哥哥打算挨着大哥的园子东边建造,把畅春园流出的水给圈起来,这样在里面起假山有湖水,美啊!” 五阿哥问:“大概要花多少钱?” 三阿哥说:“自然紧着六十万银子用。” 八阿哥说了一句:“大哥的园子弟弟是知道的,一开始说是几十万两,最后花的银子超过百万,九妹妹的园子也是如此,刚开始说的是二十万,最后四哥填进去十万,而且是处处节省。可见字面上算出的钱是不作数的,三哥如果打算用六十万建造园子,弟弟的愚见,不如计划四十万,回头就是哪里不足了也有二十万可以填补,就怕这园子计划是六十万,最后建造起来六十万不够。” 这话大家纷纷点头,四阿哥也点头,老八的人品在他这里还要待观察,但是这办事的这份稳妥是不用质疑的。 第550章 三阿哥心里不太能听的进去,嘴上说:“嗯,八弟说的有理。” 七阿哥想说话,最后想了想闭嘴了。 他没说的话九阿哥说了,九阿哥很不客气的问:“还是砍一半,计划三十万吧,毕竟他的府邸还要花钱呢,难道内务府给的的东西都贴心?总有不满意的,出了宫自己换物件就要花自己的钱了。” 十一接着说:“而且人情往来也要花钱,咱们现在没体会,九姐姐每年在各处王府吃年酒坐席我是看过的,光是压岁钱都要几千两甚至上万两。今年各位姐姐回来走亲戚,别的倒也罢了,公主们家的孩子是亲外甥,这份压岁钱咱们做舅舅是省不了的,不仅省不了,还不能薄了。” 这话是真话,谁都反驳不了。 三阿哥心里一盘算,别看六十万很多,还真是不经花。 他就对六阿哥说:“六弟,哥哥的府邸你可要替哥哥看好了,回头挑物件的时候跟哥哥说,哥哥自己去,别让内务府的人随便送。” 六阿哥用手轻轻摸着自己黑眼圈当没听见。 大家都一脸无语,你刚才还笑话老六呢,这会这话你是怎么张的开嘴! 气氛很尴尬,三阿哥也发现了,但是他当哥哥的,觉得没必要跟弟弟说软话,也就哈哈了几声,算是这事儿交代给老六了。 十四正想刺他几句,这时候御前的太监来请。 一群皇子们就鱼贯进入书房。 康熙和太子大阿哥都在,康熙在儿子们请安后就说:“今儿找你们来,是年底了各处事儿多,今年有大胜,朕本来打算让你们妹妹跟着太子去祭祀先帝,跟他老人家说说这喜事儿,然而你们妹妹这阵子感了风寒,不好出门,谁跟着太子去啊!” 大阿哥说:“儿子愿去。” 下面一片请求声,哪怕出行寒冷,然而这份寒冷也不是人人都能感受的。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话是几千年前写下的,哪怕到如今祭祀也是一件大事儿,参与的人都是倍感荣焉。更何况今年是大胜,场面更大。 康熙就点名:“太子去,老六,老七,老九,老十你们去,十二十三也跟着去见识见识吧。” 这些被点到的出列谢恩,十四嚷嚷:“汗阿玛,儿子也想去!” 尽管有比十四更小的儿子了,但是康熙对他很有耐心:“你太小了,过几年让你去。” 说着嘱咐太子:“你带着弟弟们去,回头多照顾他们,老六……胤祚你脸上怎么了?” 大家都转头看六阿哥,六阿哥梗着脖子说:“儿子这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康熙看了他一会,转头跟太子接着说话。打发了这些儿子之后,他跟梁九功说:“叫德妃来一趟!” 德妃赶紧过来,一见面,康熙劈头盖脸的问:“胤祚脸上怎么了?” 德妃也很生气,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前天晚上是老四两口子生气,昨天晚上是老六两口子动手,德妃头一回觉得老六窝囊,你都被你媳妇打到脸上了你都不还手!气死你额娘了! 她听到康熙问话,一面气的咬牙一面还要给他们夫妻兜着,就说:“这事儿臣妾打发人问了,说是熬夜熬的了。” 康熙就问:“你信吗?” 德妃立即站到他身边给他揉肩,说到:“这种事臣妾也生气,但是今儿桂枝劝臣妾,说不聋不哑不做公婆,臣妾想着一起过日子的是他们,随他们去吧。” 康熙侧身看德妃:“要是海棠这么说朕也就信了,桂枝那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的,她能说出这话?” “孩子也不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说完之后就觉得这话不该说,看着康熙的脸色变了,立即说:“臣妾骂过桂枝了,她改了。至于老六家的事儿,臣妾回头就教教的媳妇儿规矩!忒没样子了,今儿就把西林觉罗家的人叫来骂他们,问问他们家是什么教养?咱们好好的儿子养了这么大,金尊玉贵的宠着,我都没骂过他一句重话,现在被媳妇儿摁着打……真是……真是……” 越说越心酸,刚才还想着给小夫妻兜着,这会德妃是恨不得抱着康熙哭一场,儿子以前看着挺好的,怎么就是个怕老婆的呢。 康熙叹口气,看德妃难受,想想太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一时间感同身受,态度反而软化了下来:“算啦,你把人家叫来是什么意思?这是告诉大家你儿子被媳妇打了!” 德妃没打算叫,故意这么说。跟着叹气,就试探的说:“先放过他们,回头再闹到时候就让她吃点苦头!” 康熙看出来德妃是个色荏内厉的态度,就说:“你对几个孩子没一个是能狠的下心的,看你这模样必然是老六拦着你,慈母多败儿你知道吗?” 德妃只能低着头听训,康熙想多说几句,外面说六阿哥求见,康熙冷哼了一声,跟德妃说:“你坐着,看他怎么跟咱们解释。” 六阿哥进来,看父母脸色都不好看,立即跪地请安。 康熙就说:“你从小到大,朕和你额娘都拿你当宝贝,养了这么久,去学堂都没挨过师傅的戒尺,在朕跟前也没听过大声呵斥,反而被你媳妇捶了,这次怎么说啊?” 六阿哥就觉得父母小题大做,就说:“这是儿子的房里事儿,儿子跟媳妇拌嘴动手是人之常情,牙齿还会咬着舌头呢,我们打完和好了,这就够了。儿子是您二位的儿子,又不是养的猫狗,难道还不能让自己有高兴或是难受的事儿?容儿子说一句,您二位管的宽了。” 第551章 康熙气的都站起来了,眼看想一巴掌扇六阿哥脸上,最后深呼吸松口气指着门说:“滚,不管你了!” 六阿哥松口气,立即抱着康熙的腿说:“阿玛别生气,这是小事儿,谁家夫妻都吵架,吵吵闹闹才是过日子呢,儿子如今很欢喜,西林觉罗氏哪怕有万般不好,儿子也想和她过一辈子,您饶了我们这一次,回头让您抱孙子。” 康熙真不稀罕孙子,他压根不喜欢任何孙子孙女,对六阿哥说:“别抱来,朕不稀罕。” 六阿哥以为他在赌气去,笑着说:“您不喜欢孙子,儿子就抱孙女来。” 康熙把腿抽出来:“滚滚滚,朕也不稀罕孙女。” 六阿哥就说:“那儿子常来请安,您总稀罕儿子吧,您就是不稀罕儿子,儿子很稀罕您。”说完给他和德妃行礼,站起来就要退下。到门口了他站住问:“儿子差点忘了,您刚说妹妹得风寒了,儿子想问问如今如何了?” 德妃立即被这个消息吸引了,儿子不过是挨了两拳,闺女却是病了,瞬间把儿子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德妃此刻很紧张:“她身体一向好,怎么就得风寒了?让老四回去看看吧,臣妾就说城里冷不如行宫这边暖和,她还偏要回去住,下一年不能随她的心意了,必是要拘着她住在行宫才行。” 海棠病了是康熙的一个借口,海棠这阵子正等着乔老板和江南来客,康熙是不会再给她在年前派任务了。 看着德妃如今这模样,看老六也很担心,康熙就说:“不过是小恙,不用放在心上,要是担心就让老四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坐回去:“你也就再忙今年一年,明年太子大婚,宫里的事儿交给太子妃吧,往后照顾好几个孩子,你也多加保养,尽够了。” 德妃说了一声是,一脸担忧。 她不是担忧丢了管事儿的权力,有的事儿能交给太子妃,但是很多事儿太子是没法办的,头一件就是后宫这些刺头们如何敲打,太子妃辈分低了些,这些嫔妃是康熙的后宫女眷,她不好插手管,最后还是四妃管,在宫斗这一块德妃就没怯过谁! 她现在担忧的是闺女,闺女最重要,她从康熙跟前回来,四福晋和六福晋上来扶着,她一把推开了六福晋,跟一边站着的桂枝说:“你六哥要跟着太子出公差,跟外面的人吩咐,赶紧给你六哥收拾东西。” 六福晋就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俯身行过礼转身走了。 四福晋说:“额娘,您别放心上,她那人就是性情中人,脾气上来了把握不住,日常是有说有笑的……” 德妃不等四福晋说完就说:“什么性情中人,叫我说那是有毛病,谁家一言不合就动手,我现在不搭理她,往后也不搭理她,你少在中间劝和。叫老四来一趟,我听说你九妹妹病了,让他回去看看,不行带你妹妹来行宫养着。” 四阿哥已经换了衣服准备了马车来德妃跟前辞行,打算说完就走了。德妃拉着他嘱咐了一通才放人离开。 四阿哥坐车到了京城直奔王府,马车进了王府,扎拉丰阿和杜富贵来迎接,四阿哥下车问扎拉丰阿:“妹妹怎么了?” 扎拉丰阿小声说:“格格不在这里,出去了。” “不在?” 杜富贵拉着四阿哥到一边,小声说:“主子出皇差了,您别问,这事儿格格不让说,这里也就奴才知道,扎爷也不清楚,对外说是受了风寒养着呢。” 说完就请四阿哥进正堂:“四爷,外面冷,您进去暖和一下,别担心,没事儿,晚上就回来了。” 四阿哥转身招了苏培盛:“派人跟行宫说一声,就说今儿爷有事要办,不回去了,跟娘娘说格格没事儿,请她别担心,明日爷再去额娘跟前请安。” 随后扎拉丰阿陪着他进了正房。 四阿哥坐下后看着扎拉丰阿很不顺眼,问到:“你住在这里,老将军和老夫人怎么说?” “玛法他们让我回家,但是奴才想留下。” 四阿哥皱眉,他这人有些古板,总觉得还没成亲就住在一起这么做不妥当,传出去惹人非议。然而妹妹都不在乎,汗阿玛也不管,额娘也不提,他只能警告扎拉丰阿:“别做出什么丑事来!” 扎拉丰阿木着脸说:“您想多了,奴才就在后院的厢房住,日常就是陪着格格吃饭下棋。” 连手都没拉到能有什么丑事! 四阿哥就问:“你在王府也不出门,你每天都干嘛?” “哦,给格格用银子打了一支钗,格格说奴才手艺好,让奴才再用心打两只平安琐给我们的孩子,她说金压惊银辟邪,所以是一金一银两只。她把孩子的乳名都起好了,让奴才把乳名錾刻在上面。” 四阿哥真闹不懂两人是玩过家家还是干嘛,就挺无语的,也木着脸:“你打好了吗?带爷去看看。” 两人就去了后院,后院有一处地方是专门放扎拉丰阿的东西,他的“工房”就在这里。 四阿哥看着一块快完工的金锁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 “前几天学的,前几天格格说要打些金银锞子给公主家的孩子们拿着玩儿,奴才说想送公主一份定情物,想自己摸索,她就高兴的派了各种差事。这对金锁打完后,还有孩子的小金镯子,手镯和脚镯都有,不过镯子好说,就这个金锁麻烦了些,格格昨日看了说有些丑。” 第552章 四阿哥过滤掉“定情物”这些讨厌的字眼,看着这里的物件手里检查着金锁,从上面看到两个字“琇莹”。 “小格格的乳名?” 扎拉丰阿笑起来:“嗯,格格说诗经有云‘有匪君子,充耳琇莹’,琇莹就是美玉,一听就觉得特硬气,就说小格格的乳名就是琇莹。” “阿哥起什么名?” 海棠的原话是“生儿生女就看你了”,扎拉丰阿不好意思把两人私下说的话全说了,就说“格格还没想好给阿哥起什么名字。” 实际是海棠跟扎拉丰阿说:“我掐指一算,你们家两代都没姑娘,八成我会生女孩,毕竟生男生女是你决定的啊!所以给闺女准备就行,至于阿哥,再说吧,有没有缘分就看你了。” 四阿哥拿着金锁有些淡淡的尴尬,妹妹生孩子还要好几年,这么早就准备……他有一种误入家家酒现场的尴尬,一脸认真的说:“早点准备挺好的,回头爷给你们送点好东西过来,什么孩子的玩器啊,衣服啊……早准备到时候不会手忙脚乱。”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金锁,跟扎拉丰阿说:“出去走走吧。” 第205章 说旧事 海棠在外面换过衣服吃过饭才回来,时间很晚了。 要不是因为扎拉丰阿在王府,她就不回来了。最后想了想,觉得明日没什么事儿了,还是回来算了。 等到宵禁后街上清空她才出门,下了车杜富贵来禀告:“四爷来了,没走,今儿留下了,和扎爷在一只没吃饭等着您呢。” “都这么晚了,你就该劝他们吃点。” “奴才劝了,没用。” 海棠一边走一边问:“他们今儿做什么消遣?” “在后面花园溜达了一会,就开始各自看书,没聊什么。” 海棠进门后热情的打招呼,四阿哥对着她看了看,这确实不是生病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都半夜了,扎拉丰阿说:“四爷一直等格格都没用饭,格格还要一起用膳吗?” “好,一起啊!” 三个人围着铜锅子吃火锅,四阿哥年纪轻轻开始养生,爱吃素,口味也清淡,然后看看自己面前碟子里的各种调料再看看铜锅里翻滚的肉块,妹妹还招呼着快吃,就夹了一块豆腐。 他跟海棠说起了最近的事儿。 “你六哥今儿被西林觉罗氏捶了,一对黑眼圈,明明白白的挂在脸上都看到了,汗阿玛和额娘都很生气。西林觉罗家不是书香门第吗?就养出这样的女孩?一言不合就动手,简直是放肆至极,这是第二回了,我今儿和你六哥说了,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一回汗阿玛当不知道,第二回汗阿玛和额娘能不计较,要是有第三回,他们是忍不下去的,要么做一对苦命鸳鸯,要么有个人吃大亏一辈子都背负惩处。你回头遇到你六哥说一说,跟西林觉罗氏也讲清楚,她要是还侍宠而骄,只怕没她好果子吃。” 扎拉丰阿很紧张,他觉得这事儿比六阿哥想象的更严重,立即问:“那……现在这会儿过去了吗?” “过去没过去就看过年两口子是什么反应了,要是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年后正好选秀,汗阿玛会他们安排一个侧福晋,日子就更鸡飞狗跳了。” 四阿哥把藕片夹出来,跟海棠说:“你四嫂说西林觉罗氏挺善解人意的,过年就看有没有人愿意帮她一把了。” 海棠瞬间明白了,帮六嫂子的前提是大家看在六哥的面子上,这两人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很重要。 真是麻烦! 海棠就说:“长大后事情都复杂了。”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这事儿没什么复杂的,不过是因为此事没话说才跟你讲这事儿,你别管我又不管,这事儿是长辈和他们两口子的事儿。” 他说到这里也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越说越沉重,就问海棠:“这几日忙什么呢?捡着能讲的讲了,不能讲的别讲。” “有事儿都是能讲,我昨日见到了江南的几个名士,跟人家聊了半天,可惜我不学无术差点闹笑话。这几个人对江南园林很懂,说是来京城访友,他们的友人还给他们介绍了个活儿,我一问才知道,他们原来给三哥出图纸。” “哦?”四阿哥很感兴趣:“是吗?听三哥的语气推从备至,怎么样?是有真才实学的吗?” “有,他们与我说起拙政园来,”以一处园林展示兴衰,让人听来就觉得满腹辛酸。 四阿哥很有兴趣:“我听说拙政园是江南名园,汗阿玛当初也曾参观过,真是如此?有机会去江南,我也想看看。” 海棠想了想说:“怕是会让您失望,我听他们刚开始讲的时候也想去,后来就觉得没必要去了。” 四阿哥追问:“为何?” 海棠夹了一块肉给四阿哥,慢慢的说:“这园子还要从明朝御史王献臣说起,他官场失意,回乡后修建拙政园,土地一共七十八亩,修建了十几年,园子各处都好,修成后赞誉滚滚来,可惜他没住几年就去世了,他儿子是个败家子,嗜赌成性,一夜之间把园子输给了一户徐家人。 然后百年时间,徐家日渐衰落,也没钱财修缮园林,园林日渐破败,江南那些人说在这半年间里面景致凋零不堪,早不复昔日王献臣修建时候的模样了,最终在前明崇祯年间,徐家人得到拙政园后的百年后,把园子一分为二,东边的卖了十几亩给王家人。而西边徐家保留的那一部分,那真是……” 第553章 海棠说完摇摇头。 扎拉丰阿追问:“西边怎么了?” 事关朝局,四阿哥的敏锐一下子冒出来了,皱眉问:“江南那些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和他们接触的?” 海棠没想到四哥如此敏锐,笑着说:“不过是说到了景致变化,我一时感慨,和那些人没关系,主要是这段时间,西边保留的园子景致有了很大的变化,已经没了当初王献臣修院子时候的模样了。” 四阿哥皱眉,没再说了。 海棠草草的跟扎拉丰阿说:“在顺治初年,西园这里住的是钱谦益和名妓柳如是。”说到这里看了看四阿哥,海棠接着说:“就是那个要殉国却因为水太冷不肯殉的钱谦益!” 说到他,扎拉丰阿知道了。 “就是那个率人在大雨中跟先豫亲王投降的钱谦益?这人我玛法给我讲过,说是当初要剃发,江南人不肯剃,这人在家里跟家人说头皮痒,就出去了,家里人以为他去篦发,没想到他出门是剃头去了。还说他的好友俱不肯降,都绝食而死,人说观其友知其人,可见这话也不对。” 四阿哥冷笑一声:“你这话有些人不认同,他当了几年咱们的官儿,后来被牵连问罪,他的妾柳如是多方奔走才救下他,就是这时候他和柳如是被管制在姑苏,住在拙政园。可是人家丢了咱们的官儿,眼见没机会做官了,就开始连略人反清复明!当时南明还在,他上书南明的桂王抗清,又成了忠心臣子,此人反复无常!却有人说什么他这是为了救国才降的鞑子,哼!” 海棠就说:“说拙政园呢,绕远了。这园子在柳如是搬走后,西园还属于徐家人,然而后来被镇将所占,不得已,徐家人贱卖园子给了陈之遴。” 扎拉丰阿知道陈之遴,董鄂妃为什么在宫里很出众,就是因为她是才女,她之所以是才女,是因为她父亲鄂硕在江南做官,她作为家眷跟随父亲在江南生活了很久。而陈之遴的靠山就是多尔衮,鄂硕就是多尔衮兄弟门下将领。 陈之遴本人对多尔衮多谄媚,也不是那铁骨铮铮的汉子。陈之遴不仅巴结多尔衮,喜欢见风使舵,顺治皇帝对他印象就很好。可笑的是在清朝的朝廷里,这群降臣还在延续明朝的党争,明朝魏忠贤和东林党人的党争在顺治年间还在延续,闹的顺治皇帝头疼不已,不过这次他们这次换成了个名字叫北党和南党。 因此陈之遴作为南党的一员,因为党争在顺治十三年被发配到了辽东尚阳堡,这是一个比宁古塔还要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最终陈之遴死在了尚阳堡。 而拙政园他自从低价从徐家人手里购买到整修到他去世,都没看到过一眼。到了康熙三年,这园子因陈之遴获罪入官被官府使用又发还给陈之遴的儿子,陈家也没有最终拥有拙政园,这园子被吴三桂的女儿和女婿购买。 吴三桂的女婿王永宁彻底翻修了拙政园,把最后一丝王献臣修建的园林痕迹给抹去,这里彻底成了歌舞场,再没有了园林的清新淡雅,里面雕龙画凤显得主人权势熏天,也成了呼朋引伴观看家姬歌舞的地方。 后来吴三桂兵败,王永宁畏惧而亡,这园子再次入官,里面僭越的部分拆除送往京师,里面虽然还要一些官员临时居住,然而破败了十几年,在康熙十八年这里重新修缮,康熙二十三年的时候,康熙因听闻拙政园而去巡视了一回,如今变成了民居,有两家人分别购入,因为当初拙政园名声还在,很多人还是想去看看的。 一处园林不断易主,是因为时局不断变换,这些主人在当时都不是升斗小民,然而人生反复无常,在大时代里面被裹挟着起起伏伏,更别说那些芝麻绿豆都不如的升斗小民了。 海棠忍不住叹气,看看旁边的四哥,这位不知道还会不会拥有一座在书册上留名的园子。 此时四阿哥还在不断的告诫妹妹:“和江南的人少来往,这些人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心思?万一你卷入什么祸事了怎么办?不行,我要跟着老三去见见这些人,不见见不放心,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回去了,就出一副图纸而已。” “没留下指点?” 海棠说:“人家那才是名士风范,不和权贵多来往。” 四阿哥松口气,只要这群人不是另有所图就行。他不知道的是这群人是海棠让朱尔哈岱敲山震虎给吓走的。他们留下的时间越久,海棠越容易暴露。 海棠此时乘着几分困倦问了四阿哥一个问题:“将来,我是说将来,将来你要扩建园子,你会把我的园子囊括进去吗?” 四阿哥问:“你没喝酒说什么胡话,我囊括你的园子干什么?你园子是要给你儿子的。再说了,中间隔着好几处园林呢,我怎么囊括?” 海棠觉得,他四哥将来肯定会弄一个园子。现如今兄妹感情好,哥哥对自己多番照顾,等到这一两代人之后感情淡了,自己的园子肯定会在自己死后慢慢衰败或者是并入皇帝的园林,就说:“你回头有园子了让我起名字行不行?”我给你起个吉利的! 四阿哥立即摇头:“不行,不是哥哥嫌弃你,是你不会起名字,名字我要自己起。” 第206章 抒感慨 吃完饭后四阿哥本来快睡了,然而他有个习惯:一日三省吾身。 那就是每天睡前把自己一天的事儿回想一下,看看有没有哪里做错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第554章 反正今日事儿挺多的,回想起来都觉得曲折。他没想到老六挨了两拳,用老二的话说他听到老六叫了两声,可是作为邻居,四阿哥是没听到两口子吵架啊!要是吵架他和福晋是坐不住的,亲哥亲嫂子肯定要去劝架。再说老六的人也没来求助啊,要真的是发展到动手的地步,那些人总要过来说一声的,要不然上面追究起来,他们小身板怎么能顶得住! 额娘和汗阿玛就生气,关注的是两口子吵架老六挨打,就没问为什么吵架,吵架总要有个由头啊! 奇怪!明天回去问问。 哦,想起来了,老六明天不在,桂枝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明天回去问桂枝去! 想完老六的事儿,再想海棠的事儿。 四阿哥对于扎拉丰阿住在这里很反感,他住在这里也行啊,总要哄着点人啊,没见妹妹有高兴的样子甚至今儿还有些消沉,可见扎拉丰阿是没什么用的。 四阿哥对妹妹的话很在意,妹妹问会不会囊括了她的园子,他好端端的把妹妹的园子给囊括了干什么! 妹妹的园子那不是小园子,那是大园子,溜达一圈能让人累的躺下不想动弹、从东到西都要坐马车的大园子,谁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她的园子,她怎么想这么多! 会不会是因为今儿聊起拙政园的缘故了? 拙政园确实最近几十年频繁易主令人感慨,不过她年纪轻轻的伤春悲秋是什么原因? 说来说去还是扎拉丰阿的错,哄人开心都不会! 四阿哥在心里对扎拉丰阿指指点点,对着这个未婚妹夫肚子里诽谤了半天,最后没词儿了才睡着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海棠觉得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儿了,就想和四阿哥回去一趟,去陪陪太后,顺便和康熙聊聊这次与乔老板见面的事儿。 要是去行宫住着,扎拉丰阿就没必要留在王府了,海棠打算送他回去,再和董鄂家的人见面聊几句。 她和四阿哥商量后,四阿哥很赞成,他上午在京城的吏部衙门,打算下午兄妹两个一起回去。 吃了饭四阿哥去衙门,海棠就看着侍女给扎拉丰阿收拾东西,顺便派人跟董鄂家提前说一声。 这段日子海棠让人给扎拉丰阿做了不少衣服,海棠看他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暂时没搭理,让人留一些衣服在王府,预备着他明年来了有替换的,忙完之后海棠问他:“怎么了?送你回家你还不乐意?” 扎拉丰阿郁郁寡欢:“看格格说的,格格在哪儿,哪儿才是家。” 说完闭眼靠着摇椅上,很不开心的模样。 海棠走过去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要说为什么对他有诸多容忍,就是因为他长的好看,这是所有草原小伙伴们见了之后一致的评价:他可真好看! 皮囊长的是真的很动人,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这举手投足很贵气典雅,眉眼之间神采飞扬,说话的时候四平八稳不急不缓,真的是一副世家子的气派,海棠是真稀罕他的气质。 因为稀罕,所以海棠也愿意和他多说话:“行啦,我送你回去,你过年总要在家里呆着啊!咱们还没成亲呢。” “奴才想跟着格格,格格带奴才去青海得了。” “你不怕你玛法抽你?你玛法和你就不是一路人,日常不见面没那么多不痛快,常见面就会恨铁不成钢。”费扬古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站是站坐是坐,全身上下很紧绷。扎拉丰阿走到哪儿都能舒舒服服的坐着的主儿,全身上下很松弛。 扎拉丰阿还真的考虑这些,他说:“玛法在军中,奴才跟着格格在王府,见面的机会不多,过年过节奴才还能去看他,我们祖孙还可以团聚,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想多了,王府就是帐篷,只有一座帐篷,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安心待在京城吧。我养的盐宝是大狼狗,它负责看守王府,明年带回来给你看啊!” 扎拉丰阿还要说话,香菊进来通传:“费公爷来了,说是要接扎爷。” 扎拉丰阿赶紧起来,他和祖父祖母的感情深,刚才说的时候一回事儿,祖父真的来了他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海棠和扎拉丰阿去了前院,扎拉丰阿走的很快,小跑着去见费扬古。 海棠没进门就喊:“老将军怎么来了?我和扎哥说等会去拜见您和老夫人呢。”在老将军跟前必须给扎拉丰阿把面子给撑起来,不止是为了扎拉丰阿,这也是为了让老将军心里更舒服。 费扬古客气几句,就说:“奴才听下人说格格送扎拉丰阿回去就赶紧来接,实在是家里如今没人,今儿一早都出门去了石家,您去了家里没人陪着实在不成样子,奴才就说来把他接去,省的这大冬天您跟着来回跑。” 海棠请人坐下,问:“一大早就出去门了?去吃席吗?” 这出门也太早了吧! 费扬古就说:“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咱们两白旗都凑着空闲去一趟石家,就是出了太子妃的那家,去露个面,看能不能帮上忙。” 海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哦!镶白旗汗军旗的瓜尔佳氏。” 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她嫡亲的祖母是多铎的女儿,继祖母是豪格的女儿,额娘是代善的曾孙女,两代女主人都是宗室女,和佟家一样,是汗军旗里面的满洲权贵。 然而这个门第比佟家更结实的家族也和佟家一样想抬旗,他们的梦想是从汗军旗出来回满八旗,康熙不答应,以“族人官职众多,应仍留汉军旗下”驳回,所以一直在汉军旗里面待着。 第555章 因为和两白旗有很深的渊源,又因为祖上有交情,如今两家关系还不错,更因为是拐着弯的亲戚——扎拉丰阿的祖母也是宗室女,所以这阵子去帮过几回忙。 费扬古就说:“能帮一把是一把,他们家钱财不缺,家里亲戚也都是官场上的人,可大部分都外放不在京中,又因为石华善和石文炳父子接连去世,家里出了太子妃,眼下过年的关口,很多外地官员派家人心腹来京中拜早年请安,自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都去太子妃娘家露个面,如今石家的当家爷们年纪小,怕出了差错,咱们两白旗与他们家关系还说的过去的爷们去帮忙撑一撑场子。” 海棠了然的点头,她笑着问扎拉丰阿:“你回去了也要去吗?”扎拉丰阿对着海棠粲然一笑,费扬古说:“这倒不用,奴才给他安排好了,董鄂家的事儿够多的了,年前成亲的有好几户,每天吃喜宴,帖子都收了一抽屉,跟赶场的一样,吃了东家的赶着去西家,一家人都要分着去吃不同人家的席面,他回去就跟着我们嫡支的小子们在喜宴上给贵客端盘子。” 海棠是知道的,有些席面坐的是贵亲,常常是族人端托盘上菜以示尊重,这活儿一般是派给小年轻们。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扎拉丰阿跟个店小二一样在这些席面间来回窜梭送菜是什么样子。 说了几句,费扬古站起来:“格格留步吧,不必再送了。” 扎拉丰阿小声说:“年后奴才再来找您。” 海棠还是把人送到了影壁处,看着他们祖孙上马车了才回来。 海棠回来的时候还问杜富贵:“怎么我没吃过喜席?”一副很遗憾的模样。 杜富贵低头想了想:“奴才刚想了想,今日有喜席,您今儿要是乐意出门倒是还能赶上。” 海棠高兴的问:“谁家的?” “安亲王府的。” 海棠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哦,那就不用去了。”还是很好奇的问:“他家谁的啊?” “他们家老王爷的小儿子,现在这位王爷的弟弟。” “务尔占啊。”海棠点点头,这位也是索额图的外甥。应该说岳乐的小儿子们都是赫舍里福晋生的,为什么说这家人抱团呢,因为当家做主都是一个额娘生的,就如德妃生了海棠几个兄妹,感情都好,天然抱团。 看海棠前后脸色变的快,杜富贵就说:“您想去就去,每年在他们家给出那么多压岁钱,吃他们一顿饭怎么了!” 海棠摆摆手:“算啦!”并不想去,不乐意花时间在这种无效社交上。 到中午,四阿哥回来吃饭,他进门就跟海棠说:“赶紧吃,吃饱就走,今儿我看着天色阴暗,晚上有雪,我担心走的晚了路上难走。” 厨房赶紧做饭,饭菜还没端上来五阿哥赶了过来,他这是特意来问海棠是否康健,因为昨日康熙说海棠得了风寒,他今儿要过来看一眼,没想到四阿哥也在。五阿哥高兴的说:“你们也没吃啊?没吃正好,一起去安亲王府吃席去,我看着妹妹挺好,只是太后祖母挂念,吃了咱们一起回去陪祖母住一阵子。” 四阿哥听了就反胃,说道:“要去你去,我和妹妹不去。” 五阿哥就问:“怎么不去?八弟去了,几位姐妹都去了,这是喜事,去沾沾喜气。” 四阿哥说:“你自己去吧,吃快点,吃完了来找我们,咱们一起走。” 海棠立即解释:“四哥说今天天色不好,今天阴沉沉的没有日头,就怕咱们回去的晚了半路下雪,要真是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又黑了,碰上雨雪天该如何是好?所以还是要早点回去。” 五阿哥听了之后赶快点头:“四哥说的极对,确实是这样……你们先等等我,我去露个面,不在那边吃饭了,回来跟你们一起吃,吃完咱们就走。” 说完他自己就很着急,带着人匆匆忙忙的出门了。 海棠看了看四哥:你多说两句怎么了?你就不能多解释一下?! 四阿哥完全没有注意到海棠的目光,他没有忘在德妃面前说的话,早晚是要让背后搅动浑水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会儿他转头看了看隔壁明珠他们家,忍不住问海棠:“马上过年了,明珠他们家过于安静了,这些日子都是这样吗?纵然是官场容易人走茶凉,可明珠还没有彻底走呢,这安静的模样有点不对劲啊!” 海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说:“那是人家换地方了,早几年前都不在这里收礼物了。对了,前几天十一弟和九哥十哥他们来,我那个时候忙也没顾得上招待他们,扎拉丰阿陪着他们玩了一天,后来扎拉丰阿跟我说十一弟拉着九哥十哥像模像样的给明珠算了一回家产,说明珠没少捞钱。” 四阿哥冷笑一声:“这么说也没有冤枉明珠!这朝廷里的官儿,哪个不是贪的盆满钵满!我在吏部见的多了,有那高尚的,就也有龌龊的,然而高尚的少之又少,龌龊的数都数不完。” 说到这里叹口气,跟海棠说:“别看哥哥是皇阿哥,在吏部地位超然,然而很多时候还是力不从心,这群人阴奉阳违两面二刀隔岸观火……什么伎俩都能用的出来,哥哥在吏部这么久,竟然没找到一个心腹。” “您想收门人还不简单,就是您看不上这群烂人罢了。”海棠小声问:“京城里面没合适的,难道外面也没廉洁的官员?” 第556章 “有,你还记得前不久给你送瓷器的督陶官儿吗?” 海棠想了想:“哦,年希尧。” “对,他爹是年遐龄,哥哥略有耳闻,这人受人排挤,官儿快做不下去了。” “哦?为什么?” “他提出以地丁征收税银,自然是招致很多人排挤。” 海棠点头,“地丁征收税银”是“摊丁入亩”的前身:“一说到税,就牵扯的多了,难办啊!” “是啊,钱权不触碰倒也罢了,一旦触碰,阻力大到似乎与太下为敌。” 海棠看着他说:“年遐龄提出地丁收税倒是没什么,可是这土地耕种了数千年早就地力疲惫产出有限,四海无闲田人口又增长,将来怎么办?将来人多地少,又有人多吃多占,要是因为庶民没吃的,饿殍遍地该如何?”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问题,因为康熙年间人口一直在增长,而江南又一直土地兼并,不说江南了,直隶附近权贵们也热衷买田置业。 月初的时候,德妃的兄弟海棠他们的亲舅舅博启来王府,说是他在房山附近买田置产,大概是买了二白亩地,又盖了一处五进的别院,预备着夏季送家眷去避暑。京城西郊这里寸土寸金,他们家只能买巴掌大的地方让威武下差了短暂的休息一下,所以才在别处置办别院,这次是特意来请海棠去别院玩一天。海棠自然没去,招待了舅舅一顿饭送了一份乔迁礼。只要日子过的下去的也跟着聚集土地,别说那些权贵和豪强了。 四阿哥听到海棠的问题眉头紧皱,最后说:“只能清查天下土地,再查明天下人口,尽量让那些多占的人把土地吐出来。” 海棠说:“没什么用,明朝用过这一招了。叫一条鞭法,桂萼提出,张居正推广,最后的结局都看到了。” 四阿哥叹口气。 海棠看他发愁的模样,立即笑着说:“四哥,今儿咱们说的多了,这事儿不该你我发愁,有汗阿玛和太子呢。无论将来如何,你我总能安享富贵。” 四阿哥脸更皱巴了:“汗阿玛对此并不插手,你是知道的,他一向是对江南怀柔,并不是不知道危害,而是不管,两害取其轻罢了,吏部吏治糜烂我找他说过,你猜猜他怎么说?” 海棠知道康熙的说法:“汗阿玛自然会说‘要靠着这些人治理天下呢’,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 “你很生气,但是你们没说出什么结果。刚才你都该跟五哥多解释几句,如果你解释了,五哥就会高高兴兴的去快快乐乐的回来,如果当时汗阿玛给你解释了,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模样了。 我猜汗阿玛想说,当初明祖也曾如你一样嫉恶如仇,他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甚至传言把一些大贪剥皮揎草。后来呢?后来官员中十分之九的都入狱了,朝廷没人可用,居然出现了从大狱里面拉犯人来判案的事儿,堂上的犯官戴着铁镣铐审理堂下的案子,几千年来何曾见过,无论是张居正还是朱元璋,都是人死政息,再去翻开史书,甚是出现过人没死变法失败的事儿。”想改变现状何其艰难! 四阿哥听闻叹口气,痛苦的闭上眼睛:“汗阿玛尚有雄心壮志,因为咱们入关后族人太少他一心只顾着稳江山,太子……这里只有你我,哥哥说句实话,太子没魄力,他是绝不会和这些官员乡绅硬碰硬的,只能做守成之君。” 而且是小肚鸡肠的守成之君。 海棠看看他没再说话,有些话现在说出来不合适。 这时候侍女进来禀告,说是饭菜已经得了,海棠让等会,等着五阿哥来了再摆饭。 五阿哥来的很快,没一会就到了,海棠看到他小跑进来,浑身的肉肉一颤颤的,整个人富态喜庆。 五阿哥说:“我没晚吧?我就怕晚了,两只腿跑的跟风火轮一样。” 海棠说:“不晚,正好,快坐下缓缓气。” 五阿哥坐下,从海棠的手里接了茶,跟四阿哥说:“我听说吏部今儿在外面包了酒楼聚餐,四哥你没去?” 四阿哥不乐意和这些人同流合污,听到这消息冷哼了一声,冷冰冰硬邦邦的说:“爷看不上那群烂人。” 五阿哥和海棠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副无奈的模样。 海棠说:“不说不高兴的了,吃饭吃饭。” 饭菜端上来,海棠给两个哥哥一人盛了一碗汤:“先喝这个,这是冬笋酸汤,喝着开胃。” 五阿哥嘴里包着汤连连点头,咽下去就说:“真好喝,还清淡,哥哥入冬后又胖了几斤,太医说这是好东西吃多了却没多走动导致的,再这样下去湿气积着就不好了,让吃的清淡些,多走动。” 海棠立即说:“明儿天不亮我就去叫你,咱们一起起来遛弯跑步去。” 五阿哥苦着脸答应了。 四阿哥看他们两个安静下来,就问五阿哥:“宗人府的玉碟该修了吧?” 五阿哥摇头:“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还没到时候呢,再过两年才修。”随后问:“四哥问这个干嘛?” “想着如今人口多,我以为是每年都修呢。” “每年有记录,但是修玉碟这事儿不是年年都有的。” 四阿哥默默喝汤,他吃的不多,看着五阿哥和还海棠两人边吃边聊,聊的就是这次安亲王府的事儿。 海棠打听这次安亲王府的热闹不热闹,都谁去了,五阿哥就说:“那是大热闹,各处王府都去了,就你这王府没去人。丹臻他们家都去了一半人呢,对了,鄂扎他们家也去了一半人。” 第557章 “怎么去了一半人?另一半呢?” 五阿哥说:“去石家了啊,丹臻的姑姑是太子妃的额娘啊!” “哦哦哦,你看我这记性,是的是的。” 五阿哥接着说:“去的最多的还是正蓝旗的人,小旗主家里办事儿,他们跑前跑后可用心了。” 海棠点头:“能理解,要是我大婚,我门下的那二百多的佐领能提前几个月忙起来。哪怕是没事儿可做,他们也要找出点事儿来。” 海棠心有余悸,外面传言说她病了,毕竟半个月没出王府的大门,不是病了是什么? 这群人真是各种方子都找到了,一股脑的送来,有些偏方还很一言难尽,说是要用墙上土,这种土是那种土墙上风干的细面,摸着绵软丝毫没有颗粒感。几百号人跑城外逮着人家的土墙用刷子一顿扫,这种土一下子送来了几大瓮,海棠当时都崩溃了,这玩意用来干嘛? 最后还是让杜富贵给大家发米面油,当是为这些奇奇怪怪的偏方和乱七八糟的药引子付钱了。她特意跟那些佐领说明,日后别再关心她了,她库房要空了!又说明往后有病去瞧大夫,别整日想着用偏方,她还让人请了外城的大夫给那些条件不好的人家把脉开药,打算把这一些落魄的人在年后安排到她在正白旗分到的土地里干活,好歹能有份收入。 目前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往后再努力吧,争取先让自己认识的这些人日子过好了。 海棠跟四阿哥和五阿哥在饭桌上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奇怪的东西不止是那几大瓮的土,还有一盆长了很多年的仙人掌,和一堆据说被霜打过的蔫桃儿。 仙人掌海棠打算找地方种上,关键是那些蔫桃儿,这些是没长大就瘪了的桃儿,很小很小,有一个指节那么大,风吹雨淋后发黑干巴,在秋冬桃叶掉落了之后被寒风冻的邦邦硬,这玩意在那群人嘴里是上好的药材,海棠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送来了,打算问问太医这到底是不是药材,如果是,就送给太医用了,不是再想办法处理了。 五阿哥听了很好奇要去参观一下,饭都不吃了,跟着杜富贵去看。 等五阿哥跑掉,海棠趁着没人问四阿哥:“四哥问修玉碟干嘛?” 四阿哥说:“雅布之前,是岳乐在管宗人府。” 海棠了然的点头。 没一会五阿哥跑来,他也不吃饭了,心满意足的催着妹妹上车,该回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果然下雪,车子已经到了行宫门口,五阿哥看着雪花洋洋洒洒的落下来,还在惦记八阿哥:“八弟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这晚上他住哪儿啊?” 随后立即自言自语:“肯定没回来,咱们吃完饭就赶路才勉强回到这里,他怎么说也要下午快天黑了才能脱身,就是骑马也赶不回来了啊,说起来也冻不着他,他能在安亲王府住着,也能去安王府隔壁伯王家里住着。” 马车进了行宫,二人下车先去康熙的书房。 四阿哥主动说:“儿子们没去安王府吃席,也就没带着八弟回来,他如今该是在城里呢。”免得在皇父的心里留下一个不照顾弟弟的印象。 康熙点头:“城里各处王府都能收留他,不必挂心。”对海棠说:“先去拜见德妃和太后,明日来朕跟前侍奉,你二哥带着人去祭拜你汗玛法了,很多事儿堆在一起没人拿主意,你跟着打下手吧。” 海棠应了一声,她也想和康熙聊聊,就问:“儿臣明日何时来?” 康熙说:“不必来太早,你能赶上朕吃早膳就行。” 海棠应了一声。 四阿哥隐晦的看了皇父的脸色,还看了周围人的脸色,太子不在让妹妹顶上,这句话说的轻松,然而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着了。 出了书房,他和五阿哥海棠分开,看着两人在雪地里追赶着去太后跟前,心里就想:要是妹妹是个阿哥,还有太子和老大什么事儿! 第207章 傻问题 天色太晚,四阿哥也没去德妃跟前,派人说一声自己和妹妹回来了,顺便让人接四福晋和桂枝过来说话。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得到消息说四福晋已经回来了,却在隔壁六阿哥的院子里陪着六福晋说话。 四阿哥心里冷哼了一声,就等着桂枝,去接桂枝的太监回来说因为九格格回来了,十二格格要跟姐姐聊天,明儿再给四哥请安。 四阿哥也就没再多等,自己吃晚饭自己睡了。 第二天他没什么差事,在吏部设在行宫的班房里转了一圈就去了德妃跟前,德妃这里坐着两个儿媳妇,德妃只和四福晋说话,没搭理六福晋。 四阿哥在德妃跟前说了两句话就去桂枝的小书房把人给带了出来。 桂枝高兴极了,上午可以不用读书了,就是额娘问也有话说,蹦跶着跟着四阿哥溜达去了。 四阿哥招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让跟着的人散开,避免被人听见,就问桂枝:“你六哥和你六嫂子为什么吵架?” 桂枝就说:“我没能掐会算的本事,我就是事后根据蛛丝马迹推算,我……” “少废话,直接说。” “六哥院子里有人,六哥应该是察觉到了才闹这一出,可能还不确定是谁,不过能在他院子里放人,大概就那么几个人有这能力,我估摸着……是太子,我正想法子求证呢,就是没找到机会。” 四阿哥眉头紧皱:“你怎么有这样的推断?” 第558章 桂枝说:“还不是他那名字引来的,祚,一作福运解释,一作帝位解释,‘祚胤’出自诗经,说是传福于子孙。胤在《尔雅》里解释是继也,也有子孙、后嗣的意思。可是偏有人说六哥的名字是继帝位,他这名字不知道引来了多少祸事,可偏偏汗阿玛很疼爱他,那真是……” 四阿哥叹口气:“明明是前面的兄弟夭折的太多,汗阿玛盼着有儿子才用了‘胤’字,那些乱进谗言的人真的该死!” 桂枝问:“你怎么知道乱进谗言?” 四阿哥说:“小时候汗阿玛在我们面前说过是因为你六哥体弱,他甚是疼爱他才用了这个名字。太子是知道的,他要是计较早就计较了,何必等现在?” 桂枝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觉得是他,六哥园子里吃里扒外的人我圈了几个人,就是目前没确定是谁,等我查到这些奴才露出马脚了就跟你们说。” 四阿哥点点头,他心里五味杂陈,好好的父子兄弟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桂枝开始嘟嘟囔囔:“好奇怪啊,四哥,我有事儿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我是不是额娘生的?” 四阿哥站住,心里的感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气,看着桂枝的小脑袋,脸色不善的问:“你怎么这么问?谁在你耳朵边说话了?”哪个该死的奴才在挑拨额娘和桂枝的关系? 桂枝有点怕四哥黑脸,但是她还是问了:“都是额娘生的,你和九姐姐就不说了,汗阿玛对六哥和十四弟可好了,十四那么调皮他都喜欢,我亲眼看到他揉六哥的脑袋,还给他戴上帽子扶正了,六哥笑的傻乎乎的,就在前不久! 说起来,他对六哥可真好,每次说话都是笑眯眯的,都没板着脸说过他。昨天额娘还说六哥前天在书房顶撞了汗阿玛,汗阿玛气的想揍他,巴掌眼看着都落下了,到底没舍得打他。 我就不是,他就没和我说过话,我大早上睡懒觉没吃饭肚子饿的咕咕叫,我都说了肚子饿,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饿着吧’!这是阿玛会说的话吗! 你说我是不是外面抱来给额娘养的,要不然就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哥哥姐姐们那么受宠,我就是个小可怜。” 四阿哥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好意思说,你自己睡到日上三竿,别说他了,我都生气!” “我到底是不是额娘生的?” 这妹妹有大病! 四阿哥恨恨的说:“我倒是希望你不是,可你是,为了你我和你六哥没少发愁,从你没生下来愁到现在!我都想问问,是不是我和你六哥上辈子欠你什么人情债没还,拖到这辈子连本带息的还给你!” 他想起当年在畅春园的时候他和六阿哥在西花园为了额娘肚子的那一胎担惊受怕,和桂枝说:“你没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六哥怕你是个男孩被别的娘娘抱去,我们俩愁的睡不着,直到你生了才松口气。你生下后身体不好,常常生病,额娘就常常哭,就怕你养不活,如今想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说来真的很感慨,养个孩子真的不容易啊! 桂枝还傻乎乎的问:“我真的是额娘和汗阿玛的孩子啊?” 四阿哥对她说:“你今儿的话我跟额娘说,让额娘修理你!” 桂枝赶紧上去拉他袖子撒娇:“别啊四哥,都是额娘生的,我不受宠有疑问很正常啊,我这不是不招汗阿玛喜欢才问你的,你别碎嘴子跟额娘说啊!” 海棠在康熙跟前打下手,今儿一早父女两个吃了早饭就开始处理事务,年底来京城述职的各地官员有很多,在腊月喜庆的氛围中,这些人都是报喜不报忧,在他们的嘴里都是一副盛世祥和的太平模样。 然而在君臣其乐融融的时候,一封折子送来,海棠翻开查看,立即皱眉。 这是一封很重要的折子,折子里说了八旗如今贫富分化严重,有的兵丁生计成了大问题,陷入了驴打滚印子钱的罗网,每个月一半以上的俸禄用来还利息。八旗没房屋的旗丁达到万余,没钱娶妻的更多,许多人死后无处可葬,这些人在京中各处游荡,以至于斗殴伤人之事频发,步军统领衙门奏请御前和议政王们关注。 海棠把折子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打算等会和康熙聊聊。 隔壁那些大臣们歌功颂德的声音源源不断,海棠没在太子的偏殿办公,而是在康熙书房隔壁的小屋子,这里以前是茶房,如今炉子搬出去,架子上还有不少装茶叶的罐子。 除了刚才的折子,送来的这些都是要继续处理的,海棠麻利的写了处理办法和意见,身边的太监把海棠写的条子贴在折子上,等会送去给康熙预览。 海棠一上午把今儿送来的处理了,打算下午处理挤压的,看着人把自己批过的折子分成轻重缓急不同种类放进了盒子里给隔壁送去才算是松口气。 坐的腰都会疼的,需要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康熙中午留大臣吃饭,让海棠也去。 饭桌上又是一片奉承,因为今年大胜,对着海棠的吹捧也如潮水一样滚滚来,吹的海棠俨然和卫霍并列,比冠军侯都冠军侯,都说皇上会教孩子,康熙对自己教养孩子很是自得,看的出来这马屁让他非常舒服。 这顿饭吃了一个时辰,吃完后康熙还要和他们聊聊,一群人出去逛园子去了,海棠只能回去接着干活。 第559章 到了下午,康熙和这些人依依不舍的分开,临走还给了大量的赏赐。海棠这才抓住机会跟他汇报今天的事儿。 海棠并没有一上来就把关于八旗生计的折子给康熙看,而是把今天这些日常需要处理的折子先让康熙过目一遍。 因为海棠都已经给了解决办法或者是解决意见,康熙看了之后不断的点头,时不时的指点海棠一下。 看完之后不断点头,要换成太子处理这些,就没有这么顺利,太子不是不会处理,而是要留下来一些破绽求指点,父子两个以此多交流。 太子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官场规矩,不能显得下属太能干了,康熙很懂。对临时工海棠也很满意,毕竟今儿过了轻松的一天,海棠的锐意进取雷厉风行让他忙里偷闲。 他想趁着这个时候心情好也有时间指点一下海棠人情往来,他能看得出来海棠对今天这些官员都极不耐烦,想跟女儿说,年底各地总督进京述职要给他们点好脸色,大声呵斥,吹毛求疵,甚至是对他们有诸多苛求,只会造成遍地酷吏。就是民间到了年底也不能对家里的管事连削带打。 然而他还没开口,海棠就把袖子里面的折子拿出来。 “汗阿玛,这一件事您一定要重视,事关根基,不重视不行。” 说的这么严重,康熙接过来看了看,看完之后所有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想了一会儿,问海棠。 “你有什么想法吗?” “儿臣有是有,因为儿臣年纪轻,见识的少,又不懂事儿,说出来您别笑话。” “你尽管说。” “有两个办法,一个治标,一个治本。” “都说说。” “治标很简单。 第一,朝廷命令禁止放印子钱,自古到如今,放印子钱的人杀都杀不尽!有些人胆大包天,别说八旗了,他们周朝的时候能放贷到周天子头上!对这些人不能手软,就要让顺天府治一治他们,先把这些人的账给销了。 第二,把一些愿意回关外的人送回关外去,在关外分地,令其守关外,京旗回屯是必然的。但是也要有人拱卫京城,在城外给他们建房,不能买卖,同时增加各处差事,令他们披甲,好歹有一份差事不至于寻衅滋事。 这个办法能用三十年,三十年之内安然无事,三十年后人口滋生,到时候哪怕京城各处衙门叠床架屋,户部也承担不起大量俸禄,还是要想法子解决。” 康熙叹口气,跟海棠说:“这下你知道治理朝廷的困难了吧!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治本比跟准噶尔再打一场还难。 先治标,再治本。这件事议一议再推行,看户部哪里还能再挤出一笔银子来。你写个治标的条陈送来,你回青海前把治本的办法也写了折子送来。” 海棠应了。 康熙意兴阑珊:“吃饭吧!” 第208章 各性情 海棠住在太后这里,晚上回去发现这里还没吃饭,太后还在等她。 这里很热闹,几位公主都在,大福晋也带着自家的孩子在这里玩耍。一屋子的小孩子叽叽喳喳跑来跑去,配上这些公主福晋们在灯下说笑,屋子里面显得其乐融融。 海棠刚进门就听到三格格说话:“呦,郡王回来了。” 这拖长的声音很讨人厌! 十一格格和太后在炕上坐着,立即说:“二姐姐,你既然知道是郡王回来啦,快起来给九姐姐见礼呀。” 二格格立即说:“我是和硕公主,她是多罗郡王,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让我见礼?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该她给我见礼。” 旁边的五格格看看二格格,随后和一边的六格格对视了一眼。公主到底是比王爷们地位低一些,十一格格说的是国法,二格格说的是家法。 六格格就对着五格格挑眉,不动声色的嗑瓜子,看这下怎么收场。 大家都等着看接下来是什么场面,这时候大公主出面:“说几句就行了,都是自家姐妹,闹着玩儿呢。” 在关键时刻大公主真的很有长姐风范,比大阿哥这个处处标榜长子的阿哥能平事儿。二格格看她发话了,冷哼一声,也没再说话。 二格格总觉得大公主是外人,但是自己又撑不起长女的派头来,下面的妹妹们不服气她也是人之常情。 海棠没说话,也不想搭理她们,把自己的披风脱了递给宫女,越过各位姐姐和嫂子坐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关切的问:“吃了吗?我等你半天了,今儿特意让他们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金银蛋。” 海棠有气无力的说:“还是您想着我,走走走,吃饭去。” 海棠站起来,十一格格也打算下坑,太后没立即动,说到:“该吃饭了,你们都回去吧。” 大福晋站起来笑着跟太后说笑:“陪着您老人家说了半天话了,连口饭都不留,可见是不稀罕我们。” 太后说:“这会晚了,吃了饭更晚,更晚就更冷,热热的吃了东西出去被风一吹会头疼,回去吧,回去吃热的直接睡了,不用受罪。” 大福晋笑着应了一声,难为太后胡诌出这样的理由,可见是真不想留人了,就招呼几个女儿离开。 大福晋有孩子要照顾,看着人给孩子们裹厚点,等孩子们穿好衣服才能出去。像六格格十格格这种单身公主直接起来穿上斗篷就准备走。 第560章 六格格和十格格先来太后跟前告辞,十格格走的时候还跟海棠说了一句:“九姐,我们走了。” 海棠回了一句:“慢着点儿,路上扶着宫女,留意脚下。” 接着是大福晋和五格格,两家都是女孩,哄着把衣服穿好抱着来和太后告辞。太后对小孩子很有耐心,挨个和小孩子们说几句话才放她们走了。 大公主家的孩子是男孩,不穿厚衣服就要出去,大公主哪会让他们这么出门,让宫女们满屋子逮人。 好不容易逮着了,太后把这几个小子叫到跟前训斥,这几个男孩都是科尔沁的孩子,太后对他们很亲切,在小事儿上也和偏心这些娘家人,挨个训了一遍后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又塞给了很多吃的玩的才让大公主母子几个走了。 二格格这边慢腾腾的给孩子收拾,太后直接说:“让奴才快点,等会天黑路滑,别摔着你们母女了。” 二格格这下只好起来告辞。 她走后这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太后喘口大气:“可算是走了!” 十一格格也说:“都不会看人眼色!” 海棠一瞬间绷不住笑起来:“看你们一老一小这模样,是受大委屈了?” 太后就说:“可不是吗?为什么大伙都觉得我爱热闹,非要陪着我说话?我不想和这么人说话,让我安安静静的待着,别来陪我解闷了,我不闷,一点都不闷!” 海棠不住的点头,这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安静,不是所有的老年人都觉得晚年寂寞。就伸手扶着她:“都走了,别想那么多了,您下来,咱们去吃饭。” 所谓的金银蛋是把鸡蛋煮熟了剥皮放锅里炸,炸的外面蛋白成了焦黄色再切开复炸,复炸后从油锅里捞出来放炒锅里和各种配料一起煮,大火浓汁烹饪后味道很棒! 海棠和康熙吃过一顿晚饭了,这会没吃多少,给太后夹菜盛汤显得忙忙碌碌。 吃完饭太后打发十一格格去休息,和海棠歪在炕上说话。 太后就问:“我怎么瞧着你今儿没精神啊,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今儿累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今儿我处理一堆折子,写了手腕都是疼的,好在把挤压的给处理完了,明天或许能轻松一些。” 太后就说:“我是知道你的,总是半夜醒,醒后好久睡不着,你年纪轻轻正是憨吃酣睡的时候,如今吃不好睡不好可见是劳心劳力。” 海棠笑着问:“您还知道劳心劳力这词啊!” “都把我想的笨,我是直,不是笨。” 海棠笑着过去搂着她,过了这些年太后已经成了一个很可爱的小老太太了。 太后就问海棠:“我怎么听说你六嫂子和你六哥打架了?还动手了?” 海棠实话实话:“我也是听说的,我没见到我六哥的模样,也没听见六哥和六嫂子解释,不敢在这里乱说。有人在您跟前说话了?” 太后点头:“嗯,是啊!后来你十一妹妹跟我说要是你们六哥一对黑眼圈看着可显眼了怎么还出去?被人家看了岂不是更不好?你汗阿玛放他出去,该是没那么明显,也没这些人嘴里那么夸张。 我一想,也是真是这样。唉,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翻了年就要选秀了,有人跟我说给你六哥选个贴心的侧福晋,我说我不管事儿,我也真不管这些,我自己日子都过不明白呢,何必插手小孩子的。 你回头跟你额娘说一声,该怎么办让她想法子去。” “我知道了。” 太后说到这里问:“你和董鄂妃的侄孙如何了?” “还行,住了这几日,每天回家家里有个喘气的人能跟陪着说说话,这就足够了。我要求不高,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主就行,目前来看除了在衣食住行上人家有想法外,府中门下的事儿不沾惹,知道进退就好。” 太后点点头:“人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顺着他,毕竟往后要几十年相伴着,都舒服才好。他也是能懂个眉高眼低,家中小事给他做主,大事儿不让他插手就行了。” 海棠接话:“凑合着过吧!” 太后点头,看海棠又打哈欠,就说:“回去睡吧,明儿是不是还要去前面?早睡早起,别累着了。” 海棠应了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边磨墨一边想着如何在年前安置那些没房的旗人,不少寺院也做租赁生意,海棠就先急后缓,先让官府出面把房子租下来让这些人把这个年过完,至于盖房子要到年后才能施行。 她用了半晚上把一些处理办法写成条陈,第二天给康熙过目。 康熙看了之后不听点头,海棠各方面都考虑到了,而且也不用户部拿钱出来,省的在朝堂上扯皮了,只要钱到位,事儿能很快办妥当。看完他就说:“按照你的办法,这九门提督的权力可就大了。” 海棠说:“事关旗人,别的衙门不能插手,只能让九门提督出面。” 康熙拿着条陈看了看:“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饱。你这里面有些办法确实是可用的,先抓人,再抄家!看来明年盖房子的钱都有了,你真是要把京城内外所有放印子钱的给连根拔起啊!” 康熙看着海棠,笑着和她说话,对海棠的这番果断很满意,这果然是带兵的,杀气重锐气盛! 海棠笑着说:“您这次说错了,哪里是连根拔起!问问咱们京城的公爷侯爷们,谁家才是根!诸多王府是不会干这些缺德的事儿,就是他们再不择手段,也知道咱们根基是什么,不会做出坑害旗民的事儿,就是这些公府侯府,吃不到大鱼大肉连腐肉都不肯放过,不杀一儆百,过不几年还会卷土重来! 第561章 您常说汉人不愿与咱们多来往,儿臣觉得您这句话该改几个字,好汉人不愿意和烂旗人多来往,谁家的好人愿意和烂人多来往啊!” “你闭嘴!”康熙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他也没生气,对海棠说:“你把明年对无生计旗人的安排写出来,朕斟酌一番。”说完对梁九功说:“宣步军统领衙门官员和顺天府官员觐见。” 海棠给康熙打了一天的下手,用空闲时间把明年对旗人的安排写出来,交给了康熙,康熙令梁九功收好,父女两个又一起吃了晚饭,海棠提着灯笼陪他在行宫饭后散步,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海棠得到消息,说是太子已经祭祀完毕,不日就要回到行宫,就觉得自己又能休假了,心情美滋滋。 然而康熙的心情一点都不美好,因为从放印子钱的人手里抄出大量的账本和银子,这里面果然有那些权贵的本钱。 康熙当时气的砸了杯子,立即把参与进去的汉官们全部给交给刑部、大理寺、督察院问罪。 这二个衙门的区别是:刑部是初审,大理寺是复审。特别是死刑,大理寺重点关注死刑案件复审,复审后卷宗交给督察院。都察院是监督刑部和大理寺的衙门,也参与大理寺对死刑犯的复审,审议通过后案卷呈给皇帝勾决并跟踪执行。 眼看着汉官们倒霉了,满官们惶恐不安,开始找各种门路钻营,姻亲、旗主、上官这些能找的门路都不放过,一瞬间京城风声鹤唳。 海棠倒是不紧张,她门下的佐领们都是些穷人,经她提拔的都在外地做官,压根卷不到这种案件里面。 然而她刚放松就有四阿哥的小太监来传话:钮祜禄家的夫人被盯上了,别管! 海棠当时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姨妈你想干嘛! 至于对京中参与进去的勋贵们,康熙其实不想处理他们,打算高高抬起低低放下,然而有些动作还是要做的。 先抻着他们,让他们这个年过的提心吊胆,给他们点苦头吃! 他的这番打算海棠不知道,海棠没关注这件事,因为太子他们紧赶慢赶回来了。 太子回来后,大阿哥的脑门上就似乎有一根天线竖起来了,好几天喝的醉醺醺的他在太子回来的时候神奇的酒醒了,人模人样的和太子站在一起说说笑笑。 海棠趁着这时候看看六哥,六哥的皮肤健康健康红润有光泽,一笑活泼阳光,压根看不出前几天有黑眼圈。 康熙就跟几个儿子夸了海棠这几日很认真,还制定了一项大计划,能在二十年内解决旗丁的生计问题。 折子和条陈被康熙展示出来,太子和大阿哥先看,看完后哥俩争着去推行这个计划。 因为第二步,也就是在年后,在城外修房子给那些没房子的旗丁居住,这是邀买人心的好事儿,自然是都想揽下来去做大好人,特别是如今盖房的银子有了,一点难处都没有,此时不争是傻子! 他们话说的也好听:“非是做哥哥的夺妹妹功劳,实在是妹妹年后就要北上,没时间管这事儿。” 这话说完,后面几个弟弟都忍不住翻白眼在心里鄙视他们。 合着你们还受苦了是吧? 六阿哥带头跟康熙说:“汗阿玛,儿子们好几天不在,祖母和各位娘娘想来都惦记,儿子们想去后面给祖母请安。” 康熙点头:“去吧!” 太子又不想失去一贯的孝顺形象,尽管想和老大争一争,但是在汗阿玛心里的印象更重要,他就说:“儿子带弟弟们去你祖母请安,好几日没见到祖母了,着实想念。” 康熙也要几天没去太后跟前了,看儿子们回来,心里高兴,就说:“年后的事儿先暂时搁置,朕带你们一起去给太后问安。” 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随后这些阿哥们都放了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海棠这终于有时间去德妃的屋子里歪着说话,德妃看到六阿哥回来,拉着儿子打量一番,看这脸上没了痕迹才放心,随后拉着六阿哥嘱咐:“你四哥说外面抓放印子钱的人,你姨妈被牵扯进去了,他说你们谁都不许管。我心想着她都是公夫人了,家里什么都有,怎么还伸手捞这钱,这钱拿着坏良心!” 六阿哥就说:“您放心,儿子不会管的,就是阿公爷找来儿子也不答应。”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十阿哥,面对着递进来的消息忍不住问:“小舅妈想干嘛?好好的日子还不知足,怎么什么钱都要捞!小舅舅也是贪得无厌,爷就不信两人睡一被窝他不知道舅妈干的事儿!” 十阿哥气的喘粗气,这倒霉亲戚,没事儿不来往,有事儿了想起给自己和妹妹问安了,演都不演了。 九阿哥劝他:“别生气,这事儿你别急,我就不信老四不急,这是你舅妈,那是他姨妈,咱们就耗着,谁忍不住谁去管钮祜禄家的破事儿。”十阿哥也是这样想的!他和舅舅们的感情只能说一般般,额娘没了之后来往更少,心里实在是不想管这事儿。 “嗯,我不管了!” 旁边的太监提醒他:“四爷不会管的,他连乌雅家的事儿都不管,更别说钮祜禄家的事儿了。六爷倒是愿意管,可是六爷未必能犟的过四爷!” 九阿哥说:“那不是还有胖丫头的吗?看胖丫头怎么办?胖丫头不管咱们也别接这烫手山芋,反正十弟你别管。” 第562章 这话说完没一刻钟,九阿哥就接到消息,宜妃娘家也被牵连进去了,而且还是要犯,据说这些人被逮捕的时候喊着他家有娘娘在宫里,把宜妃的封号都喊出来了。 九阿哥听了直接骂街! 在九阿哥对着倒霉亲戚激情输出的时候,八阿哥这及时雨就来给两个弟弟出主意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本来不想管,然而八阿哥带来的消息太劲爆了,他们两忍不住听下去:这还牵扯到暗地里的钱庄!如今户部那群钱串子们都参与进去了,甚至还从工部借人帮忙核查账目。就目前刑部审理出来的线索分析,钱庄管事是江南乡绅,出面罩着的是京城爷们,总之错综复杂,很麻烦! 要是九阿哥不管,只怕郭络罗家的人就是替死鬼啊! 九阿哥嘴硬的说:“替死鬼也不关额娘和我们兄弟的事儿。” 八阿哥就说:“可是话不能这么说啊,就怕他们口不择言,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不断的攀咬,这是大麻烦啊!” 九阿哥想想就出了一身冷汗:“这真是麻烦!” 八阿哥就说:“这事儿也好办,跟经手的官员打个招呼,到时候这些人都不会乱说,只是这事儿光是打招呼也不行的,还是要把他们捞出来才行。” 想捞人,可衙门凭什么放人? 十阿哥立即说:“不管了,咱们清清白白的,和咱们没关系,到汗阿玛跟前也有话说。” 这是提醒九阿哥,一旦跟衙门打招呼,那就彻底摆脱不了了。 九阿哥自然能听出这里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跟八阿哥说:“随他们去吧。” 八阿哥点头:“只是回头要跟娘娘解释一番,再跟汗阿玛解释一下,毕竟这些人被逮捕的时候嚷嚷着娘娘的名号,到底是被人听见了。” 九阿哥犹豫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是在不想让额娘的名誉受损。而且额娘这边被人家骂成妖妃,自己兄弟和六姐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九阿哥愁容满面。 八阿哥就说:“唉,实在是这次事发突然……” 十阿哥立即截断他的话:“是啊,谁也没想到,九哥,这事儿您要跟五哥和十一弟说一声,不能千斤重担你一个人扛着啊!” 你有事儿和亲兄弟商量呗,和八哥商量什么? 十阿哥立即让人请五阿哥和十一阿哥过来。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都没来,传话给九阿哥:你操那么多歪心干嘛! 九阿哥才如释重负,跟八阿哥说:“随他们去吧,嘴长在人家身上,怎么说是人家的事儿。” 八阿哥笑着称赞了九阿哥洒脱,他看的出来,九阿哥看着很蛮横,但是在事关宜妃的事上优柔寡断,他不信九阿哥就真的放下了。接下来几天衙门各处要封笔,所以在衙门封笔前,各衙门一鼓作气把该抓的人都抓了,然后封存卷宗,全体放假回家过年。 海棠就看出来了,这件事在康熙这里算是结束了。 她跟德妃说:“我姨妈没事儿了,汗阿玛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了。” 德妃是真没看出来有到此为止的意思,不过她很信任海棠的判断,海棠对他老子的心思从小到大都没揣摩错过。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很怕娘家传信说是妹妹玛颜珠手里有乌雅家的本钱,如今皇上只要不深究就没事儿。 她就说:“这真是被钱闹的!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没满足的时候呢!” 海棠没说话,她忍不住叹口气,很想说这最大的贪官不是别人,就是皇帝啊! 皇帝总能给不同的人酬不同的功,就看他愿不愿意给了,皇帝们比任何人心里都明白这朝廷是什么样子的,真正被蒙蔽的有几个? 这朝廷也是凑合着过日子啊,君权臣权斗而不破。 海棠跟德妃说:“其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想脱身,姨妈要把吞进去的吐出来。” 德妃立即说:“能活命就好,钱财不重要。”随后又担心;“前不久贵妃的忌日你姨妈进宫,我听你姨妈说阿灵阿年后要升官,不知道还能不能晋升。应该能,他在你汗阿玛跟前受宠,或许影响不大。” 德妃不知道踩着衙门封印前最后一刻,她倚仗的长子四阿哥递上去一本折子,里面是对今年官员的考评,很长的折子,里面详细列举了每个官员干了什么事情,里面很多评语康熙看了都觉得刻薄了些。 实在是四阿哥火力全开,把看不顺眼的事儿和人全部给了差评,其中也有他姨夫阿灵阿,建议康熙给阿灵阿一个散秩大臣职位就行。 散秩大臣这是挂靠在侍卫处的官职,关键是这个职位没定员,换句话说这就是闲差,没处打发的大臣就给了散秩大臣先干着。 阿灵阿年纪不小了,儿子都有几个了,很想正经有实权的干上一场,他的焦虑康熙很懂,就打算安排他出任实缺,康熙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胤禛这个拦路虎。 这折子康熙留中不发,觉得要是发出去了,老四绝对会被人套麻袋打闷棍。 他的手指敲了敲折子,嗯,先抻着他们吧! 对梁九功说:“传旨,移驾回宫,准备过年。” 第209章 生妒忌 此时在行宫外面,四阿哥和六阿哥两人在雪地里站着,四阿哥拿出那话唠劲儿开始啰嗦六阿哥,把他批了个狗血喷头。 从六阿哥“优柔寡断”到“思虑不周”,从“不知隐忍”到“授人话柄”,骂了两遍还不止。 第563章 然而六阿哥和四阿哥相处这么多年没翻脸也是有原因的,换成十四阿哥早和四阿哥动手打架了。六阿哥这人好脾气还听哥哥的话,每次四阿哥训斥他都站直了恭恭敬敬的让哥哥训,而且每次都虚心接受,这种行为在四阿哥为树立长兄威严方面提供了极大的支持。 所以四阿哥骂完后一心一意的给弟弟谋划。 “你下次记住了,谋定而后动,不可再胡乱的做些伤敌八十自损一万的事儿了!你看看你这事儿干的,你想过将来你福晋生的儿子女儿该如何自处?你也不想让宗室里那些长舌妇对你府里的事儿指指点点吧!你再看看现在,额娘一直不搭理你媳妇,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下次不会了。” “下次……又扯远了,我今儿拉你出来不是为了这事,当然这事也重要,你必要从里面吸取教训……” 眼看着话题又绕回去了,六阿哥虽然能忍四哥的唠叨,可也想知道他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拉自己出来。 “四哥,今儿要说什么事儿?” “哦,我想让你入正蓝旗。” 要不说两人是亲兄弟呢,六阿哥这时候高兴的说:“看来我和四哥想的是一样的,我也想从正白旗出来。为长久考虑,妹妹进入正白旗后我在那儿几乎就不会再有大发展了。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总有人会挑拨下一代的人,纵然是下一代的人不在乎,下下一代呢?混的不好了茶余饭后总会说‘就是勇宪王府多吃多占,不给大伙一点活路’,虽然你我看不到了,我不想让这种事儿发生,不如远远避开!” 四阿哥皱眉问:“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还不是庄亲王府的事儿闹的,您还不知道吧?庄亲王不是没孩子嘛,他兄弟想让他过继侄儿到王府承袭爵位,庄亲王不乐意,他福晋更是打上他兄弟家里,闹的不可开交,还是简亲王和五哥去劝架才把事儿给平息了。庄亲王还盼着有自己的子嗣,不想把世袭罔替的爵位给侄儿。 可庄亲王不止一个兄弟,现在好多兄弟都有这心思了,茶余饭后都把这些事儿拿出来嚼舌根子,我瞧着这几个老兄弟有反目为仇的模样了。” 四阿哥第一反应: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他的不合群,这种事儿都没人和他分享,不过他也不在乎,觉得六阿哥考虑的很对,正所谓远香近臭,日后为了利益能打出狗脑子来,还是早点分开。 他说:“我倒是和你想法不一样,不过殊途同归,出来总是好事儿,别说你了,哥哥觉得要是太子当家了,回头能把妹妹或者是外甥从正白旗赶出来。” 还是那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太子是不会允许一个世袭罔替有实权的王府存在于正白旗的。 六阿哥点头:“妹妹别说压咱们兄弟一头了,现在都压太子一头了,太子这一趟出去,汗阿玛点了妹妹给他打下手,妹妹不仅没被难住,瞧着汗阿玛的样子甚是满意,可见有些事儿也并非是只有太子才能做。我担心太子此时言笑晏晏,心里又给妹妹记一笔!” 四阿哥也有这个担心,压低声音说:“因此西北不可放弃,一旦放弃了,妹妹手里没点东西,太子对她岂不是任意拿捏!” 六阿哥点头,四哥这话说的对啊! 四阿哥总算想起是干嘛来的,接着说:“说你入正蓝旗呢,事儿总要一件一件的办,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西北的事儿先放着,我打算在你入正蓝旗后对安亲王府下手。” “怎么下手?” “我让人查了玉碟,安亲王主持宗人府的时候玉碟上有错漏,这可不是小事!” 六阿哥瞬间明白了,止不住点头。 四阿哥接着说:“拿捏安亲王府好说,我都没把这家人放在眼里,就是入正蓝旗这事儿有点难,怎么跟汗阿玛开口是个问题。” 六阿哥笑着说:“这事儿简单,我去找汗阿玛大大方方的说,他必是答应我的。” 四阿哥低头一想,就说:“那就分开办,你去找汗阿玛,你入旗之后我明年后年凑个时间安排人弹劾。别把事做的太明显了,不能你前脚进去后脚他们就倒霉了。” 哥俩商量好之后回行宫。 回去的路上遇到侍卫巡视,带头的正是威武。 威武把差事交给副手,自己留下跟哥俩说话。 四阿哥客客气气,态度并不是很亲近,不想和威武多说。然而六阿哥就亲热多了,不住的问威武最近身体如何,乌雅太太的身体如何,又劝他大冬天别亲自巡视了,在屋子里坐着保暖就好。 威武笑着说:“谢四爷六爷挂心,奴才身体硬朗,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明年选秀后,从那些落选秀女里面找个脾气好的给奴才儿子娶进门,往后家里就再没大事了,奴才就盼着将来含饴弄孙了。” 六阿哥问:“这感情好,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您和太太可要保养好自己多享几年福。额娘老说您有老寒腿,很是惦记您,最近如何?还常犯吗?” 威武说:“说起这个,您回去跟娘娘说别惦记了,夏天的时候有朋友举荐了个南方来的大夫,让弄些沙子暴晒,然后用沙子把腿埋进去,反复几次祛湿,后来又开了一副方子,有吃的也有贴的药膏,用了之后秋季再下雨虽然还有些难受,比以前好太多了。” 六阿哥很高兴:“那就好那就好,额娘总是惦记您和太太,您两位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第564章 威武说:“奴才知道,前不久她赏给奴才夫妻的皮袄人参都收到了,来送赏赐的公公说是娘娘亲手缝制的,奴才老妻很感动,高兴的都掉泪了,收着不舍得用。” 六阿哥哭笑不得:“别舍不得用,做出来就是给您和太太用的。收着岂不是白费了额娘的一番心意,您回去跟太太说拿出来用吧,过年穿上高高兴兴的走亲戚,也让亲戚眼红羡慕。” 说到亲戚,威武实在是忍不住了,毕竟玛颜珠也是女儿,就问六阿哥:“六爷,外面的事儿宫里是怎么说的?阿公爷家里……” 话没说完,一边站着的四阿哥冷哼了一声。 看他这幅反应,威武的话就不再往下说了。 六阿哥就上前搂着威武的肩膀:“您老人家别惦记这个,太太没掺和到这事儿里吧?” 威武说:“没有,不仅是奴才家里,奴才兄弟家里也没掺和进去。让奴才自己说这事儿就不该掺和,家里有吃有喝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可是钮祜禄家的事对奴才来说也是大事儿啊,就担心她被拖去下大狱治罪。” 六阿哥说:“这您放心,不会到这一步,别的就不好说,但是体面还是有的。” 威武心里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好受,然而玛颜珠惹下大祸不是他一个给皇上负责安保的侍卫统领能救下的。威武点点头,跟六阿哥说:“外面冷,六爷跟着四爷回去吧,听说除夕还有一场大雪,除夕宫里事儿多,您跟娘娘说多照顾着点十二格格和十四爷,这两位年纪小,该精心照顾着。” 六阿哥应了一声,和四阿哥走了。 路上兄弟两个还说:“姨妈怎么就那么贪婪?明明乌雅家的人对银钱没什么执着。” 四阿哥说:“他们家对权执着。”而且有自己的规划,威武出身包衣旗,如今虽然抬旗了还在统领包衣旗的侍卫,但是他给儿子安排的是旗人勋贵升迁的法子,并且眼光毒辣瞅准的位置也很不一般。 这是想让博启走勋贵升迁的路子,这条路安全,稳妥,只要不出错,博启就安安稳稳的在一二品大员的位置上退下来,不用拿命在疆场上换。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因为他们家有贵戚可依靠,日常有六阿哥照应,大事儿上能求海棠说话,只要博启不犯错,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当爹的总想给儿子都安排好,就像汗阿玛那样,难事儿自己办了,累活儿给了别的孩子,留些轻松的给太子练手,长此以往,太子觉得他天生就该占了父亲兄弟姐妹的成果,弟弟妹妹就该给他干活! 四阿哥呼出一口气,大冬天的,他面前冒出一团白雾。 他跟六阿哥说:“等着瞧吧,去外面赈济没有生计旗民的好事儿是太子的,大哥抢不走!” 六阿哥也是这样想的。 六阿哥就不明白了:大哥明明抢不过太子,怎么一直要和太子过不去!大哥是怎么想的? 谁都不知道大阿哥是怎么想的,然而在从行宫回到京城后,太子和大阿哥突然忙了起来,原因很简单,是外面的勋贵找上门了,放印子钱的事儿皇上到底想怎么处置大家?救命啊您两位! 若是给人当老大的没有能力罩着下面的小弟,时间久了下面的小弟是不会再跟着老大的。 这条规律在官场上也成立。 为了各自的党羽,太子和大阿哥轮番来试探康熙的态度。康熙很烦,脸色一直不好看。 这时候六阿哥去乾清宫求见,一进门看到康熙在写福字,高兴的喊:“来巧了,汗阿玛,让儿子选一张。” 他跑去翻写好的字,康熙放下笔,坐下后从梁九功的手里接了茶盏,问他:“跑这里来干嘛?又被你媳妇捶了跑这里来躲着呢?” “看您说的,儿子和媳妇那是闹着玩呢,她后来吓坏了,哭了好久,指天发誓再也不敢了。您今的话有意思啊,您儿子在您眼里是什么?是个怕媳妇的?” “也差不多,你就当这意思听。” “您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了。” “你也做回不让你老阿玛把你看扁的事儿。” 六阿哥自己动手裁了一张巴掌大的红纸在手里,提笔蘸墨递给康熙:“儿子怎么做您才不把儿子看扁了?来,写一张。” “不写,你胆子不小,给你老子派活儿了,向来只有朕安排别人的,没有人安排朕的。” 六阿哥蹲在他身边:“这不是儿子给您派的活儿,是您孙子派的,也有可能是孙女。” “哦?你媳妇有喜了?” “嗯,这纸贴在您孙子的悠车上。” 康熙立即把茶盏递给了梁九功:“要是孙子派给朕的活儿,朕就接了。怎么没听见你额娘派人来报喜。” “这事儿太医不确定呢,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过年不累着她,儿子先来给您和额娘说一声,不是她不想伺候,是没法在过年的时候伺候。” “你这事儿办的,现在是让朕隔着好几道门缝看你,你现在不是扁的,已经成了一条缝了!” “随您怎么看!但是我有孩子了啊。” 这也确实是个好消息,康熙放下笔,隔着帽子拍了拍六阿哥后脑勺:“你有孩子了朕就放心了,总怕你养不住,太医每次说你有恙在身就担心你病倒了,到现在朕都挂心你身体,朕是时时刻刻惦记你啊!” 六阿哥对着康熙傻乎乎的笑起来:“儿子就知道您疼我。” 第565章 太子进来,看康熙高兴的拍着六阿哥的后脑勺,六阿哥笑的见牙不见脸,顿时生出酸溜溜的感觉,对着六阿哥有几分妒忌,大家都长大了,你怎么还有宠爱呢。 似乎从乾清宫搬出去,他和汗阿玛的感情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第210章 除夕日 太子看他们其乐融融父慈子孝就笑着说:“汗阿玛,不如让六弟的孩子养在宫里,请德妃教养,您也能时常去看看。” 康熙的打算是海棠的孩子给德妃照顾,德妃要是照顾的孙辈太多会耗费精力,可能会对海棠的孩子疏忽,所以并不想让德妃照顾这几个儿子家的孩子。 他就说:“罢了,你们有孩子自己看着,德妃那边朕跟她说过,将来扎拉丰阿来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孩子是入玉碟的,让董鄂家的人照顾不合适,你妹妹事儿又忙,没时间看护孩子,德妃就辛苦些帮你们妹妹看孩子,别的倒也罢了。” 太子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觉得老六就是受宠也不过如此。就和康熙说笑起来,帮着写福字赐予宗室和群臣。 康熙的心思这几个儿子不知道,康熙是很想让海棠的王府世袭罔替下去,他当初让德妃选的目的也是知道德妃会选择世袭罔替,他也想让海棠先把世袭罔替的事儿给坐实了,这其中原因,还是八旗的旗主之争,除了争夺旗主之外,还有就是他想留一支在将来更有竞争力的子嗣在,不至于子孙随着低位不断降低慢慢凋零。 如今京城里面世袭罔替的爵位对应了七座王府。 有代善这一支的,其中代善子孙占了三座王府,分别是目前的康亲王府、平郡王府、顺承郡王府。 有多铎这一支的,是信郡王府。 有济尔哈朗这一支的,是简亲王府。 有豪格这一支的,是显亲王府。 有硕塞这一支的,是庄亲王府。 豪格和硕塞是皇太极的儿子,其中硕塞这一支在大家看来是有水分的,毕竟世袭罔替的爵位那么多,豪格又早亡,顺治皇帝自己的儿子年纪小撑不起场面更不会有军功,为了让皇太极的子孙显得不拉胯,顺治皇帝挑来捡去,硕塞是兄弟们里面最强的,也确实是有功勋的,就扶着硕塞这一支成了世袭罔替的王府。 然而在当时的八旗上下看来,这王府就也那样。 先不说现在这位庄亲王小旗主干不过他们旗内的小霸王敬亲王系,甚至在几年前发生过石华善在中秋宴会上当众嘲笑庄亲王的事儿。这位石华善就是太子妃的祖父! 可见皇帝硬拉扯出来一家世袭罔替的王府大家也是不认可的。 康熙和皇太极以及顺治皇帝的心思是一样的,都想拉子孙一把,好在海棠的功绩足够服众,给她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满朝公卿和满洲权贵没一个有二话的。 所以勇宪郡王府必须保住,这座王府可以被夺爵,绝不能像多尔衮的王府那样绝嗣。这就是为什么必须要把海棠的孩子养育在宫里的原因之一。 康熙和太子写字,六阿哥在一边裁纸,康熙就问六阿哥:“你妹妹最近干嘛呢?” 六阿哥想了想:“九妹妹忙着写折子,十二妹妹老样子,读书陪着额娘说话。” 康熙欣赏了一下字体,自动过滤了六阿哥的后半截话。问太子:“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大概什么时候到?” 太子想了一下,算了算时间:“大概是三月初。” “三月初……三月初班布拉的园子里是不是各处都开花了。” 六阿哥点头:“是,去年为了让树能活下来,四哥让园子里的奴才把花苞果子全部掐了,不过也有些漏网之鱼,这边掐着那边长着,压根掐不干净。特别是那些月季,儿子看了,那花开的碗口大,一大片绵延着十分好看,三四月咱们一起去看吧?” 康熙点头:“听你说的朕就想去看看,畅春园是水多,朗惠园是树多。 今年留你们妹妹在京中多住一阵子,一来是她去年受伤了,要多养养。二来是去年辗转奔波,实在是太疲惫了,太后说她看着没以前精神了,要让她多修养些日子。三来是西北如今平静,不需要你妹妹及时去镇守。最后嘛,萨布素与罗斯交战,你们妹妹对火器推崇备至,让她和萨布素多交流,给萨布素展示一番新火器。” 六阿哥高兴的露出牙花子:“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把红纸放下:“儿子去跟妹妹说这个好消息,让她来给您谢恩。” 康熙笑着摆手:“不用不用,这又不是什么大恩典,不必来回跑了。你拿着几张朕写的字给你妹妹送去,把这消息告诉她,让她凑空把这些字贴她的王府去。” 六阿哥高兴的应了一声,捡着写的好的福字跪安了。 他先去德妃跟前,德妃这会刚忙完,刚才算账算的头昏脑胀,歪在炕头让桂枝给她揉太阳穴。 六阿哥进来的时候德妃没好气的说:“你来干嘛!你媳妇又不在这里,刚才让你四嫂子送回去了。人家金贵了,日后别让她往我这里来,专心的养着肚子的孩子吧。阿弥陀佛,你们日后怎么过日子都行,我是再不管了!” 听德妃在这里阴阳怪气,六阿哥提着凳子坐在了她跟前,讨好的说:“额娘,她懂什么,您可是生了我们六个的好额娘,您有经验,回头多派人去看看她,好天气了叫她来说说话。额娘,您看着儿子就给她个好脸色啊,千错万错是儿子的错,她是个好媳妇。” 第566章 德妃气的冷哼一声,坐起来看着六阿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桂枝看看六阿哥,就说:“额娘,我六哥真不是个玩意!我不是跟您说了嘛,他自己犯蠢的。” “这真是一对蠢货!气死我了,我为了你们这一对蠢货这几日没少操心,但凡我少说几句话,你汗阿玛就要给你指个好人家的侧福晋了!到时候她就知道什么是日子难过了!” “额娘,您躺着躺着,别为儿子气坏了。” 德妃歪回去,烦躁的说:“滚滚滚,我这几日不想看到你。” 六阿哥看看桂枝,桂枝对他抬下巴示意,示意他快走,额娘今儿累着了,只想歇着。 六阿哥就说:“那您先躺着,儿子给妹妹送福字去……看儿子这脑子,真的不好用了,现在容易忘事。刚才在乾清宫汗阿玛说让妹妹年后多住些日子,大概要住到四月底了。” 德妃这下来精神了,赶紧坐起来问:“真的?” “嗯,儿子哪里会拿这个哄您开心。” 德妃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真是菩萨保佑,总算这次不让你妹妹顶风冒雪的往北去了,多住些日子好,我看她这几年瘦了,要给她多补补,我这会叫御膳房的人过来,先把补膳给她安排上,再让人给她把脉开方子调理一番,”说到这里看到六阿哥还在,就说:“你愣着干嘛?去跟你妹妹说啊。”“诶诶诶,这就去。” 六阿哥去到宁寿宫,此时十一阿哥又逃课了,在太后这里呆着,看到六阿哥进来就站起来说:“六哥是来看姐姐的是吗?姐姐在隔壁呢。” 六阿哥跟太后请安后出来到了隔壁的院子里,宫女引着他到了克己书屋。 海棠正在窗下读折子,这折子被康熙当成机密收藏,是今年下半年去海外的船队送来的,里面大致的介绍外面的民生和势力,虽然不算全面,却是值得一观。 海棠皱眉读了两遍后心情很复杂,天下大势,还真的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如今怎么才能跟上呢? 这时候宫女引着六阿哥进来,海棠立即把折子收起来,主要这玩意被康熙视作机密,不好给六哥看,而且她心情极度复杂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们开口,暂时先收着。 她把折子压在了书下,六阿哥进来后把红色的纸递给了海棠:“刚从乾清宫拿来的。” 海棠问:“六哥怎么去乾清宫了?” “陪汗阿玛说说话,顺便跟他说我大概要当阿玛了!” 海棠听了立即问:“真的?” “嗯!”六阿哥很高兴的把太医的推断讲了一边,然后满心期盼这孩子赶紧生下来,而且是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海棠连连祝福,还承诺给孩子送大红包! 显摆未来的孩子后六阿哥就把刚才康熙决定让海棠晚点去青海的事儿讲了,海棠心情也不错,因为她留在京城的时间长了能办的事儿更多。 六阿哥这时候压低声音跟海棠说:“你既然去的晚,不如跟汗阿玛说一句把收拢没生计旗丁的事儿自己办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有粉擦在脸上,你既然劳心了不如再劳力一次,反正起这头的人是你,也让下面的人知道谁真心为他们考虑。” 海棠说:“六哥你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吗?” 海棠站起来从宫女的手里接了托盘,把里面的茶和点心端给六阿哥。 六阿哥追问:“这什么意思?” “我在提议这件事的时候明明白白的跟汗阿玛讲过,我说如今收拢他们不过是治标并不治本,汗阿玛也知道。 哪怕是治标的事儿也有一些不好做的,比如说京旗回屯,这事儿嚷嚷了这几年了,没一点推动,谁想把收拢旗人的活儿接了谁就要把一部分人遣送回关内,这可不单单是得人心的事儿,也是得罪人的事儿。 下面的人会说‘当初我阿玛跟着进关的时候也是出过力吃过苦的,那时候是跟着主子爷来享福的,现在怎么要赶我们回去?’这时候怎么说? 让他们争去吧,争这些表面的好事儿耗费了精力才不会妨碍执行治本的法子,不过我看着汗阿玛似乎有些倦怠了。” “倦怠?” 海棠点头,康熙不是个昏君,但是他也有倦怠的时候,就是出了问题他知道,却因为各种原因没去管,这里面有朝廷纷争让他心力交瘁,也有精力不济。总之各种事儿堆在一起,都是先处理容易的,难处理的事儿久而久之都被扫进垃圾堆里无人关注了。 海棠就说:“在我离开前,我要催着汗阿玛把治标的方法推动了。” 六阿哥问:“比如说第一步?”第一步要做什么?“清查土地和人口!” 六阿哥立即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吓人了! “你八成找不到人去办这事儿,这比京旗回屯还难办!” “难办也要办啊,总不能因为难办就不管,这事儿你别想了,我来想法子。” 海棠用手帕隔着手,拿了一块点心放到了六阿哥面前的碟子里:“吃啊六哥!” 六阿哥有种错觉,眼前这不是妹妹,这是姐姐!是那种可以放心依靠,出了事儿主动担责的长姐! 他心情复杂的捏着点心吃起来,心里想着这辈子都没法子超越妹妹了,都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还想着追上她,现在这样的念头一点都没了。 六阿哥现在才有了这想法,五阿哥是早几年都有这想法了,可惜两人没在一起交流过,要是交流一下说不定能抱头痛哭。 第567章 很快到了除夕,上午海棠去王府贴那几张红纸,在中午之前坐在前院接受了门下诸位佐领和包衣们轮番拜年,收获了一堆饽饽点心,海棠把这些东西散给王府的人吃了,赶在中午前回到了宁寿宫陪着太后吃午饭。 下午各处开始热闹起来,海棠换了衣服陪着太后,天没黑就有各处的宫妃来给太后磕头,按照往年的管理,除夕这晚上要在太后这里吃团圆饭,也就是除夕宴。 很多低位无宠的嫔妃来磕头后被带着去了偏殿,大殿这里只有高位或受宠的宫人能入席。 今年的团圆饭还有一层特殊的含义,明年几位年纪大的阿哥要搬出去了,搬走后就不再参与宫里这一顿团圆饭,所以今年也是他们在宫里吃的最后一顿,除非未来某一年康熙让他们来参加,不然是参与不了的。 因此几位阿哥早早的带着福晋来了,这里面就数三阿哥和四阿哥表现的最伤感。 这两位都是感情充沛的人,这么说其他得阿哥格格都不信,甚至他们的福晋都不信。事实上三阿哥是真的会伤春悲秋,会因为落花秋叶这些东西心绪起伏,和四阿哥一样,就是有时候那股子伤春悲秋的劲头一般人琢磨不透。 三阿哥的心绪难琢磨不假,也能琢磨的出来,他的情绪和大部分的读书人一样,属于书生愁绪,用贬义的说法是无病呻吟。 然而四阿哥的情绪真的是天马行宫,别说琢磨了,就是他摊开了给人看,很多人也不明白他在想啥! 此时太子不在,三阿哥带着弟弟们给太后请安,三阿哥动情的说:“孙儿余生再难在除夕这日给您请安,孙儿难受啊!” 太后说:“你哭什么,这是好事儿!你看看外面下的白毛雪,跑来跟我请一回安,冻的喝三碗汤都缓不过来,何必呢,别哭了。我要是你我这会高兴着呢!往后再不用受这罪了!” 旁边站着的十一格格赶紧用汉语说:“祖母的意思是各位兄弟为了请安冻坏了身体她心疼,不必为了孝顺就毁坏了身体,望各位日后善加保养,只有康健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下面的阿哥们都说:“此乃是祖母的一番心意,我等领受。”说完磕头拜年。这场面算是圆回来了。 大家站起来,接下来是六格格带着妹妹们来拜年。十一格格赶紧从太后身边走到姐妹们中间。根据年龄,六格格和海棠打头,两排皇女一起向太后请安。 太后高兴的让她们起来,准备了很多金银玉器当压岁钱给她们。皇女们挨个上前领压岁钱,海棠得到一串金珠,其他的姐妹有的是镯子,有的是耳坠,有的是金簪,东西不论贵重见者有份。 皇女们纷纷谢了太后就围着太后说话。 而一边的四阿哥这时候突然从伤感里喜笑颜开,跟身边的五阿哥说:“祖母是有大智慧的!” 五阿哥:“……”喵喵猫?这意思是什么意思?怎么说句没头没尾的话! 五阿哥再看看太后,就是一个小老太太,这时候哈哈哈大笑,笑的后槽牙都能让人看到,日常也没发现她有智慧啊! 他对着四阿哥迟疑的点头:“是啊!还是四哥你有慧眼!”不管对方想说什么,这可是在夸祖母,附和总不会错的。 然而五阿哥的附和没让四阿哥高兴,他眉头紧皱,从刚才感慨欣喜甚至意气风发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郁闷憋屈的模样,而且眉头紧皱显得很不高兴。 五阿哥都要慌了:四哥你怎么了四哥?一句话而已你这是什么意思?做兄弟这么多年弟弟是真的不了解你啊! 他转头看六阿哥,想从六阿哥这里得到点提示,可是六阿哥和七阿哥说的正高兴,五阿哥只好作罢。 此时太子带着家眷来了,大家都恭恭敬敬的请安问礼,太子就坐在太后身边陪着说话,刚才的一群皇女们也纷纷散了。 海棠和桂枝坐到了德妃身边,德妃身后的章嫔也搂着两个女儿,正高兴的看两个女儿从太后跟前得到的赏赐,然而章嫔时不时的咳嗽一声,似乎不太健康。 海棠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德妃此时嘴唇不动:“看什么?” 海棠只好陪着德妃坐着,德妃这才伸手搂着海棠的肩膀:“大过年的别碰麻烦事儿。” 海棠一副疑惑的模样。 桂枝就搂着德妃的腰示意姐姐把脑袋凑过来,德妃一手搂着一个女儿,一副母女三个说笑的模样。 桂枝说:“几个月前章嫔病了,十三弟弟想求汗阿玛给章嫔抬旗让她高兴下,汗阿玛没答应!她就一蹶不振,现在连门都不出了。” 海棠叹口气,抬头看了看佟妃,佟妃此时神采飞扬,和惠妃正在说笑,说到高兴处拿手帕捂着嘴就差前俯后仰了。 海棠这时候环视一周发现没见到平妃,她就问:“平妃还病着?” 桂枝立即对她睁大眼睛。 德妃在她后脑勺上戳了一下。 桂枝说:“她今年六月都没了,你不知道?” 海棠心说我和她没交情她又一直病着我怎么知道?说起来平妃还很年轻呢,她入宫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一直都是个透明人,前几年生了个皇子当时就夭折了,现在她自己也没了。 德妃在海棠的后脑勺上又戳了一下:“大过年的,你能问点吉利事儿吗?” 海棠立即求饶:“知道了额娘。” 此时外面太监高声喊:“皇上驾到。” 第568章 大家纷纷起来行礼,康熙一身新衣服满脸红光的进来,他身后就是这几年最得宠的王贵人,王贵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正亦步亦趋的跟着康熙。 满屋子的酸味在蔓延,康熙跟太后请安后,王贵人抱着十五阿哥给太后见礼。等他们母子礼毕,康熙让王贵人把十五阿哥放到太后身边的榻上,让他自己爬着玩儿,看的出来他对这个儿子甚是喜爱。 刚才大家还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这时候大家都很安静,娘娘们是看着娇媚的王贵人说不出话来,尽管她安安静静紧跟着康熙,这些嫔妃们都觉得她很碍眼。 大部分皇子皇女们对此时受宠的十五阿哥心情复杂,这里面也就桂枝和海棠能平常心。海棠是无所谓,桂枝更无所谓了,反正怎么轮都轮不到自己受宠,也不想那么多了。 所以当十五阿哥爬到康熙身边,费力的趴在他的腿上后,康熙一边和太后说笑一边用眼神扫了一遍下面站着的这些人。那真是各种欲望写在脸上,唯独海棠和桂枝与众不同。 海棠一脸平静,桂枝心思转到了:什么时候吃饭啊!今儿别让我吃到素饺子了,我想吃肉! 康熙一边撸着十五阿哥的脑袋,看完这些人和太后说:“摆饭吧?” “摆,赶紧的,别饿着孩子们了,小花骨朵花和小莲花还有十一中午吃的都不多,这会肯定饿了。” 别饿着我养的崽! 晚饭吃完,海棠要陪着太后守岁,太后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能熬通宵了。 反而是海棠,自己觉得年纪越大晚上越是睡不着,需要睡眠的时间就越来越短。等到午夜左右,海棠就跟太后和十一格格说:“你们先眯一会儿吧,我去换衣服,等一会儿就要去前面朝拜。” 太后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吩咐:“穿厚点儿,别滑倒了。” 海棠嘴里应着出了门。 门外的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皇宫都覆盖在了白雪之下。宫里面四处悬挂着红灯,在白雪的映衬下居然有几分喜庆。如果这个时候再有一曲悠扬的乐曲就更好了。 旁边的宫女撑起伞,海棠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入雪中,寒风扑面而来,大雪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成了一尊移动的雕像。 海棠这个时候没来由的想起了多尔衮,这个带着满洲入关的功臣,据说去世的当晚也是大雪纷飞。 如果有一天和多尔衮有一样的下场会是一种怎么的心情? 悲愤,无奈,郁闷,不甘心…… 海棠这个时候真的在想自己的身后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死了,还那么在意干嘛? 生前不留遗憾就够了,死后的事儿又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她想起上辈子的时候和朋友聊起这件事儿,朋友就说我死了之后他们拿我抹墙都行,不过我这个人有点社恐,如果他们拿我抹墙,我希望把我抹到里面,我不想面朝大街。 想到这里,海棠深出一口气。 额娘就算失去了自己这个女儿也有人奉养,兄弟姐妹也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所以自己算得上没什么负担。 既然没什么负担,就要轻装上路。 还有什么理由可畏畏缩缩,举足不前的呢? 想到这里,她张开双臂对着寒冷的空气深呼吸,凉气入肺,让人精神一振,隆冬的空气可真好! 第211章 不满足 海棠回去眯了一会,起来换了衣服去前面太和殿。 因为外面下雪,宫门提前开了,在太和殿两边的偏殿和走廊门檐下站满了官员,相熟的人都挤在一起说话。 海棠身边的太监小李子举着伞得意的说:“还是住的近了好,那些大人们早早的出来了,落了一身雪才进门,您走几步就到了。” 海棠没搭理他,到了大家躲雪的偏殿前,众人纷纷跟海棠见礼,又那态度极其亲热的就是正白旗的官员了。海棠一一含笑回应,从大家让出的一条过道里进了里面。 世袭罔替的好处就是不用和伯王这些普通亲王郡王一起坐马扎了,最中间摆了八张圈椅,其中一张椅子空着,就是给海棠留着的。 海棠跟叔叔伯伯们一番拱手后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有脚炉火手炉送进来。海棠抱着手炉听他们说话。 这种欢乐的气氛也不说那有争议的事儿,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今儿的话题就是议论修缮太和殿。 康熙十八年太和殿遭到雷击随即发生了火灾,在大伙扑灭后损毁的地方得到了修补,然而到底是不够体面。 康亲王杰书就说:“太和殿那是要紧的地方,大朝会、国宴、出征、凯旋都要在太和殿那里办,这缝缝补补到底是不够体面,不符合咱们泱泱大国的风范。” 大家都纷纷点头,都说很多事儿能省就省,然而修缮太和殿是不能省的。这话海棠也赞同,太和殿非常重要,重要到康熙每年要回宫过年就是因为要在大朝会这里接受朝拜,这是士大夫看重的正统。 鄂扎就说:“今年是必要修缮的吧?” 不少人点头,坐在第二圈里的福全说:“是啊,从上次雷击算起来,都很多年了,皇上一直想修,是因为良木难得且运输困难才一直搁置,这些年来总算是把材料攒够了,今年就能动工。” 就有人说:“呦,今年城里大兴土木啊,宫里要修缮太和殿,各处要给阿哥们盖房子,泥瓦工的工钱要涨了。” 第569章 也有人说:“阿哥们的事儿能缓一缓,但是太和殿这里不能等了。” 在大家闲谈的时候,大阿哥家的马车进宫,车子进来后有宫里的太监引着马车往宫巷中去,大阿哥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看到雪中偏殿前挤满了人。 这时候他的大女儿说:“阿玛,快放下帘子,进冷风了。” 大阿哥这才放下帘子,语气幽怨的说:“爷要是有了爵位今年就能参与朝贺了。” 大福晋赶紧把手放到他后背上,温柔的说:“今年不行明年必是行的,皇上是您的亲阿玛,哪里会一直扣着爵位不给呢,爷别想那么多了。” 大阿哥心里叹息一声。 马车先去了阿哥所和兄弟们会和,然后一群人一起给太后请安,请安后这些皇子们会携福晋去大阿哥家里坐一日,明日去海棠家里玩一天,后天大家都自由安排了。 在太后跟前,大福晋笑着邀请妹妹们都去自家玩一日,这些皇女们有的去有的不去。太后对十一格格说:“你去,跟着你十哥去你大哥家玩一天,明儿去你九姐姐家里玩一天,大过年的不能在宫里闷着,多出去跑跑玩玩才好。” 十一格格应了一声,跑去问十格格,十格格年纪比十一格格大多了,她和海棠的年纪很近,和妹妹们几乎没太多话题。十一格格又去问桂枝,桂枝正问十三格格呢,十三格格摇头不去,她要侍奉章嫔,至于十四格格和十五格格,年纪小,各自的生母都不想让她们出门,就拒绝了大福晋的邀请。 桂枝也不想去,她懒,这样的天气出门觉得不舒服。但是德妃想让她出去动弹一下,替她跟十一格格说:“她去,你们小姐妹们挤一辆车去,路上还暖和。” 十一格格一番统计,最后只有六格格和十格格,自己和十二妹妹四个人去。 桂枝在德妃跟前嘟嘟囔囔:“去干嘛?六姐姐和十姐姐是去见姐夫的,我在大哥家没在永和宫舒服,我在永和宫能躺着,在大哥家只能坐着。” 德妃就说:“你今儿留在宫里肯定躺不舒服,你姨妈今儿来朝贺,她摊上事儿了,必定要来找我,她拉着我苦苦哀求你还能躺的下去?” 说的也对! 德妃说:“你嫂子们都在呢,你回头和你嫂子们坐一起,消磨一日回来就行了,只管去玩儿,别的别管。” 果然天亮没多久,太后打发这些皇子皇女和福晋们吃饭,吃完饭让他们去大阿哥家里,那些宗室福晋们来拜年,大家一起坐着说话。 十一格格和桂枝小姐妹临上车前从各位王府福晋那里得到了一堆压岁钱,一起高高兴兴的拿上车打算去大哥家把串压岁钱的绳子拆了,大家一起赏人了。 车子出宫门的时候,桂枝扒着窗口往外看,看到有官员从太和殿的月台上下来,此时雪已经停了,各处洁白一片,太和殿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极其巍峨壮观。十一格格也跟着看,十一格格说:“我还不知道太和殿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桂枝说:“我也不知道,那里面不让看。我听六哥说玩的时候还不许靠近。” 马车很快出了宫门,御道上的雪扫干净了,十格格体虚就觉得很冷,跟两个妹妹说:“别看了,快把帘子放下,冷风吹来了。” 十一格格和桂枝赶紧放下车帘子,车到大阿哥家里,下车的时候六格格跟十格格说:“我去见见敦多布多尔济,你去见见策凌吗?” 十格格有些羞涩,脸红的抬不起头,但还是说了:“我去问问他过年都准备什么了”然后立即解释:“他阿玛额娘不在,和弟弟相依为命,两个人都不经心,还不知道这年怎么过的呢。” 六格格就说:“走吧,我带你去。” 十格格跟着下车了,留下两个小的在车上,桂枝问十一格格:“你去见舜安颜吗?” 十一格格不在乎的说:“见他干嘛!咱们一起玩儿。” 外面大阿哥家的嬷嬷请她们下车,姐妹俩扶着嬷嬷的手刚下车,大福晋急匆匆的来了:“迟了迟了,嫂子来迟了,妹妹们恕罪。怎么就你们两位,六格格和十格格呢?” 十一格格就说:“她们先下车了。” 大福晋只能说:“我领着你们进去,屋子里暖和。” 说完让人去找找两位大格格,免得被人冲撞了。 小姐妹跟着大福晋进了后院上房一看,这屋子里不说人山人海,也是挤的没下脚的地方。六福晋此时就站在门外,看到了她们就说:“我给自己安排个差事,我就跟着侍奉这两位小祖宗了,走走走,咱们去客院躺一会。” 大福晋只能送人到客院,六福晋最近嗜睡,进屋就歪着睡着了,侍女们七手八脚的扶着她去躺好盖了被子,十一格格看的目瞪口呆:“六嫂子很困吗?”简直是睡神附体! 桂枝扒着她耳朵说:“她是有小宝宝了。” 十一格格恍然大悟! 姐妹俩就待在屋子里小声说话,桂枝嫌弃没意思,还不如留宫里呢,问十一格格:“十一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该来?后悔跟着来了?” 十一格格叹口气:“我不来不行啊,玩躲着你姨妈呢,你姨妈的事儿你听说了吗?她是我舅妈啊!” 这倒霉亲戚!姐妹两同时叹气。 此时阿灵阿的妻子玛颜珠已经坐在德妃跟前了,正拉着德妃的袖子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些日子的惶恐,又说着自己当家的不容易。 第570章 “我要是有钱我何必去干这些事儿,姐姐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家里的花销大排场足,我但凡是在哪里节省一点婆婆就说我不会管家,又说我是包衣奴才没一点主子样子,连排场都不会摆,什么山猪吃不了细糠,那难听话您是没听见过。” 德妃就说:“你跟她说明白了,现在不比往年,往年遏必隆老公爷还在的时候,那是四大辅臣之一,那时候钮祜禄家什么地位,如今家里没个能挑大梁的爷们,又是什么地位!这能放在一起比吗?还要什么排场!” 玛颜珠就说:“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人家抢着往家里送孝敬,门口都没安静的时候,现在没人上门了,自然维持不了往日的体面。她不管,她就说我委屈她了,然后就开始哭老公爷,说什么就该当初跟着老公爷去了,现在活着让我这包衣奴才磋磨,我气的……我都想哭。” 德妃听了自然心疼妹妹,立即说:“你别担心,我听棠儿讲了,她说皇上就是想吓唬你们,回头再罚你们钱就够了,要是真的想拿你们的错,还留着你过年?还会让你再进宫来跟我诉苦?” 玛颜珠这才松口气,但是还不敢彻底放心,小声的问:“郡王真的这么说的?那……要罚多少?我没那么多钱了!” 德妃问:“你们家都艰难到这地步了吗?不是说家里的祖产什么的都在你们夫妻手里?现在是一点钱都没有了?前几年不是在广东还留了一笔钱吗?” 玛颜珠则说:“祖产有,广东的钱也留着呢,这些我都没动,我要留着给儿子。” 德妃觉得头晕目眩,这不是日子不好过,这是贪得无厌!钮祜禄家的祖产足够她过的衣食无忧了,还不满足,还要接着捞钱! 德妃就说:“我劝你别想着再弄钱了,你别为了小事儿就坏了大事儿,你男人年纪也不小了,你们也养了好几个儿子了,他还要当多久的侍卫才是个头啊! 你把你弄的这些钱全部拿出来,让他拿着跟皇上请罪去,趁着皇上还念情分,赶紧出来弄个实缺才要紧,等到皇后和贵妃的那点情分消磨完,你们家和普通的京城人家一个样,你就是想花钱也没人收你的银子!” 玛颜珠有些舍不得。 “可……大伙都是这样的!不单单是我们家弄钱啊!” “是你的钱要紧还是你男人的前途要紧?” 玛颜珠的表情显示出她真的左右为难,她说:“把钱叫出去这跟割我肉一样,我不想交!” 德妃无奈的叹口气:“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玛颜珠赶紧拉着德妃的手:“要不……请外甥女求求皇上?” 德妃瞬间生气了,她一向坚持不让女儿们去康熙跟前邀宠求情,要是阿灵阿被人家冤枉了或者是有内情让女儿去说一声也就罢了,这种破事儿让女儿去求情真的掉分丢人! 德妃就说:“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这事儿指不上他,怎么办你说了算。” 玛颜珠看她的态度一瞬间冰冷起来就知道这话题没法往下说了。然而心中生出怨恨:这还是亲姐妹呢,都到这份上了,明明抬手就能办的事儿,偏偏见死不救! 她就低头说:“太晚了,您坐着吧,奴才也该回去了。” 德妃也感觉到她态度一下子转变了,知道这是没让海棠给她说情,恼上了,德妃也很生气,就没留她,说:“下雪了,路上滑,慢着点。” 玛颜珠应了一声带着侍女出去了。 出宫的时候她还在想,要是当年留宫里了会怎么样?日子是不是又是另一番模样。 阿灵阿对她很好,她也不后悔嫁给阿灵阿,只是会时不时的想一想,要是进宫做娘娘了,日子会是什么样! 如今是彻底体会到了区别,这真是云泥之别! 自己惶恐不安的事儿在人家嘴里不过是小事一桩! 越想越恨! 第212章 新一年 海棠跟着康熙和宗室诸人去给太后磕头,随后宗室里面的福晋们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就跟着各自家的男人们汇合大家一起散了。 太后这里安静了下来,康熙一身疲惫,他渐渐感觉到年纪大了,已经熬不了夜了,以前不觉得除夕守夜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儿,现在真的感到自己的体力精力日渐枯萎,而旁边的太子倒是精神昂扬,还在和太后说笑。 他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气闷、彷徨,甚至有了一种惶恐。再转头看到海棠在一边带着两个年纪小的妹妹在玩,这些孩子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而他真的是要日落西山了。 他此时问太后:“那几个大的呢?” 太后就说:“我打发他们去大阿哥家里玩去了,男孩女孩都去了。过年呢,让他们松快一天。” 听太后这么说,康熙心里生出不满,就接了一句:“他们哪天不松快?特别是中间这几个小子,读书没有哥哥们刻苦,淘气的事儿却做的比哥哥们还多。” 语气当中有很多不满,海棠一听就知道他想找茬儿呢,这是心里不舒服了。 这会落到他手里的人绝没有好果子吃,就领着两个小妹妹出去玩儿,别留在这里招他不痛快了。 太后听了就知道这是在说十一阿哥,这小子时常逃课,太后也知道逃课不好,她多少有点儿溺爱孩子的属性在身上,所以教育孩子的时候不多。听见康熙这么说就立即绷着脸:“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不高兴的。” 第571章 康只能笑着说:“是,今儿过年呢,让他们玩一日吧。” 随后几个人又开始说笑起来,然而康熙心里不舒服,但是看看屋子里,和这些太监宫女们犯不上生气。太后是长辈,太子是嫡子,这两个都是至亲至近的人,有火气也不能冲着他们发,这里再找不出不顺眼的人了。 他一肚子火气忍着,又很疲惫,眼皮子很涩很想睡一会。就和太子说:“你陪着祖母说话吧,朕回去换身衣服。” 太子只当他穿着大礼服不舒服,就站来送他到门口。 康熙摆摆手让太子回去,此时太后正兴致勃勃的问太子成亲的事儿,在屋里催着太子赶紧回来接着讲,太子应了一声回去继续和太后说婚礼去了。 康熙板着脸对着宁寿宫的庭院里看了一圈,梁九功看他脸色阴沉沉的立即把心提起来了,小心翼翼的跟着他慢悠悠的踱步出去。 宁寿宫前面是个小花园,里面还有雪没来得及打扫,海棠领着妹妹们在这里推雪球,每人推两个小小的圆球堆在一起,然后她再帮妹妹们把小雪球加工成猫猫狗狗。十四格格和十五格格就很高兴,叽叽喳喳的在花园里推雪球,整个小花园里都是她们的笑声。 康熙本来要回乾清宫里睡一会,听到小花园里有动静就抬腿进了小花园。 海棠这时候蹲在地上正用一根金钗把一个猫耳朵削出来,小心的放到了雪球上,跟妹妹们说:“再弄个耳朵出来这只猫就好了,接下来咱们就修十五妹妹的小狗。” “嗯嗯嗯!”十五格格高兴的点头:“九姐姐,我要再去搓小雪球吗?” 十四格格已经发现了康熙,赶紧拉海棠,海棠头都没抬:“别拉我,这猫儿耳朵马上好!” 十五格格也发现康熙了,姊妹俩赶紧站好,梁九功小声提醒:“九格格,皇上驾到。” 海棠回头看到康熙在自己背后站着,心里哀嚎,发现今儿没躲掉,随后赶紧站起来见礼。 康熙看她穿着朝拜时候的大礼服,可是下摆嫌弃碍事系在一起,露出穿靴子的腿,立即呵斥:“这衣服怎么穿的,成何体统!” 海棠赶紧把下摆解开,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笑着问:“您也来逛逛?今儿雪晴了,这里的雪景尚能入目,可惜没在园子里,要是在园子里,趁着大雪天,儿臣就能陪您泛舟湖上,天地一色才是美景呢。而且在舟上烹茶也是美事,偷得浮生半日闲,那才是真正放松。” 康熙想想雪湖泛舟,红日照耀,再喝一杯香茶,确实畅快。 想到美好的事物,他心里也没那么多火气了,跟梁九功吩咐搬椅子来,就跟海棠说:“园子的湖才巴掌大,要是雪天泛舟就该去外面的大湖上,那才是身临其境能看天地同色!园子里到底是堆砌的景致,还是差点意思。” 太监们抬了椅子过来,康熙指着放在了刚才的雪球小猫旁边,海棠看他这会好说话了,就接着给妹妹的雪球添猫耳朵。 刚才已经给猫儿加了一条尾巴了,把两个耳朵放上去,果然活灵活现。十四格格抿嘴笑着,因为这会康熙也在,她比刚才矜持多了。 十五格格也是这样,虽然高兴却放不开,跟小尾巴一样躲在海棠身后,海棠就指使她们两个去推雪球,拿几小雪球给小狗修一条尾巴。 海棠蹲在地上拿金钗一点点的在雪球上把猫爪子给修出来,康熙在一边看着时不时的指点她,让她不必修的太死板,说:“不可全部刻画出来,要形似,雕刻如绘画,讲究留白,左边浅浅的有爪子的模样就好。” 他就批评海棠:“还是见的少,朕有几件玉雕,都是上品,雕刻的神佛菩萨都是虚实结合,这些倒也罢了,都是静态。有一块玉佩,上面雕狼,狼头是实的,身体到爪子只剩浅浅几笔,看一眼就知道这狼在奔跑追捕猎物,似乎要从玉里面挣脱而出。” 海棠就问:“在宫里吗?今儿儿臣能看看吗?” 康熙这时候打了哈欠,他真是疲惫到极点,此时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就说:“这几日有空了再给你看吧,朕昨日一晚上没睡,这时候也没事儿了,回去睡一会去。” 说着站起来,梁九功立即让人抬暖轿来,海棠要扶着康熙,康熙摆摆手:“你带着她们玩一会就行了,等会送回去让她们的额娘精心照顾,别把手冻坏了。” 海棠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妹妹送康熙上了轿子,回来接着堆猫猫狗狗。康熙走了,两个小格格瞬间活泼起来,小花园又充满了她们的笑声。 玩了一会,十四格格蹲着和海棠说:“堆猫猫好好玩啊,不知道大哥家里唱戏好不好玩儿。” 十五格格在海棠的另一侧蹲着,歪着脑袋:“不好玩吧,咱们跟着看戏的时候就规矩多,不许说话,不许乱跑,那些人唱的我又听不懂,我想着大哥家的戏和宫里的戏是一样的。” 十四格格点头:“妹妹你说的有道理。” “这还有天理吗?”在大阿哥家里看戏的四阿哥冷哼了一声,在锣鼓声中跟坐在身边的五阿哥八阿哥说:“这钱是哪儿来的他们自己不知道吗?本来就是违法得来的脏钱,现在跟干净钱一样成了他们家的家产了,还来这里叫屈,换我就不让这群人进门,大哥让他们进门不说,还让这些人来恶心咱们,以为大伙都不讲良心啊!” 五阿哥点头:“这些人也真是,这种钱拿了也不怕断子绝孙!” 第572章 四阿哥觉得五阿哥骂的够力度,瞬间对五阿哥的好感度大幅度提升。旁边微笑的八阿哥就被他调低了好几个好感度! 以前不觉得,现在怎么越看越觉得老八这人不实在!果然弟弟妹妹都是慧眼识珠的人,老八不是好人,这一点他们说的没错。 老八参没参与妹妹被削藩的事儿没证据,但是这人对人渣的态度就能看的出来大家不是一路人! 四阿哥就问八阿哥:“八弟,你是如何看这事儿的?” 八阿哥立即说:“弟弟没看卷宗,有些话不好说,但是弟弟相信汗阿玛必然会秉公办理的!” 五阿哥跟着点头,五阿哥深得难得糊涂的精髓,这种拍汗阿玛马屁的话是绝对要赞成的,只肯定不会错的。 四阿哥就觉得八阿哥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八阿哥这时候问五阿哥:“五哥,听说盛京郭络罗家的人……您和九弟是如何打算的?” 五阿哥就说:“六姐说了,让他们吐出赃款保平安。六姐还说了,他们就是马前卒,再难听点就是替死鬼,大把的幕后人物都没动,他们死活本就无关紧要,把钱吐了还有一条命在。就是有人秉公执法要杀他们也拦不住,随他们去吧。” 六格格的说法是“郭络罗家又不是没死过人,以前和人盗采人参,现在又掺和到这事里来,这家人一直走在作死的路上,救不回来了!” 宜妃自己没大本事,看着六格格和五阿哥都不救,十一阿哥也不许救,九阿哥倒是听额娘的,只要额娘让救他就救,然后宜妃自己考虑了几日,就跟九阿哥说别救了,不能为了娘家人把自己儿子搭进去。 就跟六格格说的那样,一旦九阿哥敢伸手,这参与进去的权贵们立即把九阿哥拉下水封他为总瓢把子,就看皇上怎么处理呢,想严办,这里面有皇子,不严办,大家都能轻松上岸! 所以这会的五阿哥态度很坚决:六姐姐说了不许管,大家都不会管的。 八阿哥得知了宜妃一系的态度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时候三个人安静的看戏,九阿哥就在这时候跑来问五阿哥:“五哥,你见十一弟了吗?” “没见。” 九阿哥听了转身跑了,五阿哥就喊:“你去哪儿找他?” 九阿哥头都没回:“你别问,我知道他在哪儿。” 九阿哥出门和十阿哥碰面:“十一弟不在里面。” 十阿哥说:“那必然是在明珠跟前呢,走。” 两人往明珠跟前去,这些日子半隐居的明珠今儿来给大阿哥拜年,他是明党的灵魂人物,他一旦出现,今儿来的人都争相拜见。此时明珠周围坐满了人,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来拜访磕头。 给十一阿哥的感觉是这老家伙借了大哥的地方来召见党羽! 十一阿哥就坐在明珠身边,明珠笑呵呵的和人说话,时不时的给十一阿哥介绍这些官员。两人一个有心奉承,一个别有用心,相处的融洽。 九阿哥和十阿哥来到这里,看着这小院子里几户站满了人,甚至连个过道都没有,一群人围着看明珠和大家聊天,时不时的跟着明珠的话捧腹大笑。 在院子门口的两位阿哥心里更忧愁了,九阿哥愁的眉头打结。 十阿哥瘦,九阿哥胖,九阿哥就说:“十弟,哥哥抱着你,你看看十一那倒霉弟弟在不在。” 十阿哥扶着他的肩膀伸长了脖子看不到,眼前人太多,哥俩如今个子也不高。此时就有太监把十阿哥扛起来,十阿哥坐在太监的肩膀上一眼看到了里面,下来跟九阿哥说:“在呢,那倒霉孩子跟老家伙一起坐着呢。” 九阿哥无声的骂了几句,十一这倒霉孩子,往明珠身边凑什么!不知道如今明珠和索额图斗的你死我活吗?你个穿新鞋的踩什么臭狗屎! 九阿哥气的要往里面闯,被十阿哥拉着,十阿哥让太监去里面把十一请出来,跟九阿哥在门口说:“咱们别进去,进去了那老东西不会轻易让咱们出来。” 没一会十一阿哥兴奋的出来了,他小脸红红的,看的出来很高兴。 九阿哥就摆哥哥的架子教育他:“你和他来往干嘛?他那不是个好人,汗阿玛现在可烦他了,你就是烧冷灶也要挑了好的啊!” 十一阿哥兴奋的说:“我才不和他来往呢,我今儿得到个好消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哥仨没接着说,而是回去接着看戏。 此时几个未婚的额驸和皇子们在一起坐着,说着明日的安排。 初二出嫁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尽管宫里有几个格格没嫁出去,但是婚约有了,这亲戚关系也建立了,未婚的女婿也要去宫里走亲戚。 舜安颜此时不解的问:“明日大伙要去郡王府?那我们呢?” 五阿哥回答:“你们去宫里给汗阿玛磕头啊!”你们走你们的亲戚,我们去喝我们的酒,有关系吗? 策凌和舜安颜面面相觑:这新女婿不如狗吗?连个陪酒的小舅子都没有吗? 得了,娶的是公主,认了吧! 除夕上午陪着海棠贴春联的扎拉丰阿立即解释:“是上午在王府里看戏喝茶,中午回宫里用膳。不是一整日都在王府,中午能和各位公主额驸见面。” 策凌和舜安颜松口气,这就好。 此时九阿哥拉着十一阿哥进来,五阿哥看了就问:“十一,你跑哪儿去了?” 第573章 十一阿哥显得很高兴,对五哥质问的口气全没放在心上,他高兴的说:“出去溜达了一圈。” 又问哥哥们:“其他几位兄弟呢?这都出来半天了,叫我说趁着这一会儿天还没黑,咱们回去吧。” 这些年纪大的阿哥们看了半天的戏了,也觉得在这里没意思,而且还带的有女眷,早点回去也好。 于是都纷纷站起来跟大阿哥告辞。 大阿哥不出意外又喝醉了,今日来的宾客太多,每个人敬他一杯酒,光是喝酒就喝得晕晕乎乎。 他这会拉着三阿哥说话,因为喝醉了嘴里说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反正他很高兴的不断拍着三阿哥的肩膀,看上去力气还很大。 这模样让大家看的忍不住纷纷摇头,三阿哥听说要走,立即站起来,吩咐大哥的太监赶紧把人扶回去休息,从腊月到现在大阿哥每天都喝,这不是好事。 三阿哥开始在大家跟前掉书袋,历数喝酒的坏处。因为都在等女眷,也没事可做,大伙围观了一番三阿哥对喝酒的批判,纷纷为他文采喝彩。 显摆了学问的三阿哥很高兴,和十一阿哥一样,脸上挂着高兴的笑容,觉得刚才自己的一番发言写下来必然是一篇雄文,嚷嚷着让几个兄弟帮忙记下来,他回去就要誊写出来。 这时候女眷们的马车到了,大福晋让人出来说今日招待不周,拍了妥当人送这些人回宫。 一群人到了门口,车子排着队在门口停着,也没别人,都里里外外都是宫眷。有福晋的阿哥,是夫妻两个乘一辆车,三阿哥被扶着上了车,他们的车先走了。 四阿哥和五阿哥没上车,要看着单身的弟弟妹妹们出发了再上车,六阿哥看他们没上车,也跟着在一边照顾。让单身的阿哥和格格们挤一挤。 六格格和十格格抓着这个机会跟各自的未婚夫隔着马车壁板告别。 舜安颜也趁着这个机会在马车边给十一格格请安。 十一格格隔着车壁板和他说了几句话,随后招呼九阿哥和十阿哥上车。 九阿哥和十阿哥上了车,车里只有十一格格,十一格格和十阿哥一样,瘦瘦的,长的也好看,甚至能看得出来长大后是个娇媚的美人,可是比不得十二格格。 舜安颜没看到车里有第二个人,心里多少有些失望,还是温言殷勤嘱咐路上慢点。 十一格格他们的马车过去后才是桂枝的马车,桂枝掀开车帘子让十三十四上来。十四助跑几步,都不等放好凳子直接跳上去了。六阿哥忍不住呵斥十四,十四就转身蹲在车门口对着六阿哥做鬼脸,把四阿哥和六阿哥气的直运气,这时候得意的十四被桂枝一把拧住了耳朵拉进车里。 十四立即在车里嚷嚷起来,他不服四阿哥和六阿哥管教,自然也不听桂枝的话,嚷嚷着:“臭姐姐你放开手!” 十三阿哥已经上去了,赶紧挤在中间:“别打架别打架!” 十四得意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你们两个都没我力气大” 十二阿哥本来和七阿哥一起挤着,此时掀开袍子上车了,随后十四破碎的声音传来:“放手……” 这一辆马车慢慢的走了。 剩下的阿哥们陆续都了上车。 几位未婚的驸马爷把人送走接着回去喝酒。 舜安颜跟扎拉丰阿走在后面,舜安颜说:“十四爷挺活泼啊,我以为会听哥哥姐姐的话呢。外面的哥哥姐姐都能治的了弟弟。” 扎拉丰阿得意的说:“那是九格格不在,十四爷在九格格跟前可乖了,我亲眼看到过。”他亲眼看到过十四调皮被海棠摁着求饶。 扎拉丰阿早就想过,人家说外甥似舅,可偏偏自己孩子的这三个舅舅都不一样,古板如四爷,好脾气如六爷,淘气如十四爷,不知道孩子将来像谁,不过无论像谁,要是孩子额娘揍人了他就拦着,挡孩子跟前,就跟她说“……你要打连我也一块打……” 扎拉丰阿美滋滋的想:将来父子关系一定很好!自己肯定是个好阿玛! 舜安颜不明白扎拉丰阿一瞬间怎么就得意起来了,也没放心上,就说:“十四爷这么淘气,哥哥姐姐就要辛苦些,四爷六爷和郡王经常不在,想来十二格格没少和十四爷争执。” 扎拉丰阿正想着将来怎么做一个好阿玛,做一个孩子们都愿意说心里话,和孩子没隔阂的好阿玛,听了这话就说:“没听说过,应该吧。” 舜安颜却叹口气,这声叹息让扎拉丰阿从对未来的憧憬中回过神来:你叹气干嘛! 他皱眉看了一眼舜安颜,心里冒出个可怕的想法:他不会是对十二格格有意思吧! 救命啊! 扎拉丰阿立即把自己和他对比一下,想起上次似乎他打听了十二格格……救命啊! 随后扎拉丰阿又想:自己会不会想太多?毕竟格格也说自己总想太多! 要不……再看看? 第213章 小妖怪 十四回到永和宫的时候,海棠也刚来,德妃看到女儿的大礼服穿的皱巴巴的,立即让她去换。过新年德妃给几个孩子准备了衣服,海棠因为回王府贴春联就没来永和宫,德妃也没派人给她送去,正好今日就直接在德妃的寝宫里把大礼服换了下来。 海棠换衣服的时候,德妃追着跟女儿吐槽玛颜珠:“我以为你姨妈是没法子了才这么办呢,谁知道她是贪得无厌!家里有钱,又没有遇到天灾人祸,就是为了给儿子们多留点钱这么做,他们家都是京城一等一的门第了,不知道比多少人过的日子都好,她还想捞多少钱才是能满足! 第574章 她还说她婆婆骂她不会摆排场,日常苛待她,我当时也真信了。她走了后,想想以前她跟我显摆她在家里当家做主,说她婆婆拿捏不了她,我就觉得她八成是苛待钮祜禄家的老福晋了。” 海棠觉得这倒不至于,阿灵阿不会看着媳妇委屈了额娘,不过是婆媳日常拌嘴罢了。 德妃就感叹:“她怎么就这么爱钱,明明在娘家的时候,我额娘也没苛待她们母女,怎么就掉在钱眼里!喜欢钱倒也没什么,我也喜欢,但是我觉得她那是魔怔了,不止是铁公鸡的模样,简直是……我也跟你说不来这是什么样子的!” 海棠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德妃看了看,就说:“这衣服颜色衬得你气色好,这几日就穿这件了,你这两年果然瘦了,都有腰身了,以前圆嘟嘟的多好看。” 海棠苦笑不得:“额娘,小时候胖乎乎的是好看,长的了谁还胖乎乎的啊!那是痴肥。” “胖了才有福气,不容易生病,你看看这些瘦的,哪个不是二天两头的叫太医,后面的章嫔,以前看着还圆润一些,现在瘦的跟麻杆一样,连带着十二格格和十五格格看着都瘦,小脸上没多少肉,跟没吃过油水一样,往后养孩子别听那些吃饱了就不要喂了的说法,只要小孩子想吃就给他们吃,别饿着了。” 海棠笑起来,这距离生孩子还遥远着呢,德妃就开始传授育儿经验了! 这时候十四冲进来大声喊着额娘,德妃看到小儿子回来很高兴,立即把手捂在十四的脸蛋上问:“回来了?冷不冷?饿不饿?今儿玩的高兴吗?” 桂枝和十二阿哥进来,十二阿哥请安就退出去,去了后院看望章嫔。 而桂枝大声告状,把十四上车时候的事儿全说了,还说他顶撞六哥,故意在马车里挤姐姐,把自己这个倒霉姐姐挤的差点喘不上气! 十四大声狡辩,说车里人多,而且是马车颠簸,才不是故意挤姐姐的! 两人在这事儿上针锋相对各不相让,德妃被闹的头晕,海棠捋袖子把十四背后的衣服抓着,将人提起来了。 随后海棠对德妃说:“额娘,我带他出去玩会,等会回来。” 说着提着十四出门了。 十四大喊:“姐!你力气好大啊!” 海棠就是:“废话,我二十石的弓是把白拉的!” 德妃这时候跟着到门口,看着海棠轻松的提着八九岁的十四出门了,自己揉着脑门转回来:“我老了,受不得你们吵闹,我这会脑仁疼。” “您就是想惯着十四,他都成什么样子了,再不管教就真的上房揭瓦了。”德妃不想再说这事儿,问桂枝:“你六嫂子怎么样了?” “去了就睡,睡醒就吃,我看她吃了一大碗的凉粉和两个大饼,就是外面的番薯凉粉,放了很多醋和辣油。她也太能吃了!是很大的碗!” 德妃就说:“她这会能吃就吃,过不几日就不是这样子了,我就怕她吃着吐着。” “不是应该先吐吗?前面王贵人怀着十五弟弟的时候一点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把人都饿瘦了,她就是先吐的,后来月份重了才开始大口吃东西。” “每个人不一样啊,也不是都这样。” 桂枝点点头,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而且她很喜欢这些没用的知识。她点头后就搂着德妃的腰说:“恭喜额娘,九月前后就能抱孙子了!” 德妃算算时间,就说:“应该在八月底九月初,你九姐生在九月二十二,他们姑侄两个大概一个是上半月一个是下半月。” 说完叹口气,摸着桂枝的脑袋说:“生下来容易,想养住就难,你四哥家的小妞妞就没养住,你四哥难受了很多天,我就盼着这孩子能养住,你六哥不必受磋磨。” 另一边海棠把十四阿哥提到宫巷里教育他,十四阿哥这会很识趣的保证再不和哥哥们顶嘴了,日后在人前必定乖巧听话给哥哥们面子。 又对着海棠指天发誓保证将来肯定发自内心的尊敬哥哥。 海棠就不信,然而十四说话也是有信誉的,海棠就要让他保证日后不顶撞哥哥姐姐就够了。在十四阿哥的再次要求下,提着他回了宁寿宫,路上没少跟他讲要和兄弟姐妹们友好相处,和外人友好相处,别天天眼睛长在了脑门上! 十四很享受这种低空慢速飞行的感觉,被海棠提着,幻想自己是在凌空飞行的神仙,不断的变换着姿势,嘴里嗯嗯啊啊的回应着海棠。 到了宁寿宫,海棠提着十四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让他自己先玩一会,海棠自己回去换鞋子。 十四落地后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应了一声之后窜出去找十一阿哥玩去了。 此时九阿哥十阿哥在十一阿哥的房间里,看他在纸上不断的写字,一边写一边唠叨这次卷入印子钱案子的官员都送了什么给明珠。 看着写了满满一大张纸,似乎还没写完,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一眼。 九阿哥就说:“十一啊,不是哥哥说你,你这点证据没法让明珠从那宅子里滚蛋!” 十阿哥也说:“是啊!当初郭琇证据充足,比你这严重多了,明珠的下场也就是罢官,你这不行。”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如今索党势大,就靠着明珠和索额图死顶呢,汗阿玛不会把明珠怎么样,要不然去年让这老东西押送军粮,他差点把汗阿玛和几万大军饿着,有这样大的大事儿,汗阿玛不也是放过他了吗?” 第575章 九阿哥点头:“你十哥说的没错,你这叫什么?隔靴搔痒!没用的。” 十一就说:“我又没想着扳倒他,我就是要让他把宅子吐出来,就这么多!” 九阿哥和十阿哥纷纷摇头,十阿哥说:“什么情况下他才会从宅子里滚蛋?那就是抄家流放的下场,他顶多会丢官,绝到不了抄家流放的地步,而且汗阿玛也不会让他有此下场。” 九阿哥接着说:“你十哥说的对,那老东西再不好也跟着汗阿玛平二藩了,功绩是有的,不会让这老东西是这个下场。” 十四阿哥在院子里喊:“十一哥,你在吗?” 十一喊了一句:“在。” 赶紧七手八脚的把纸张藏起来,然而十四的腿脚过于利索的了,十一阿哥还没藏完,十四就窜了进来。 他看到十一阿哥动作凌乱,就问:“你藏什么?给我看看。” “不给你看!” “你不让看我就要看!” 十四比十一身体强壮的多,上去就抢夺,两人滚在一起。九阿哥和十阿哥看着没动,两个小弟弟打打闹闹罢了,没必要管束。 这时候十四把纸夺了过来,念道:“双虎青铜簋一件,双耳二足青铜……罍,天狗纹饰青铜礤……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簋这玩意我知道,周天子宴会的时候面前放九鼎八簋,鼎是放荤的,簋是用来放素的。罍是酒坛子,礤是擦姜丝的,你要烧烤配酒?还是烤素的?这不好吃,叫我说烤肉好吃。” 十一说:“你把这纸还我。” 十四递给他:“给你,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都是些笨重玩意,要是吃饭还是瓷器好用。” 十一接过来叠着夹在了书里,十四看他这模样,眼珠子一转,立即说:“不对,这是古董!你在宫里看不到这玩意,你是不是在宫外看到的?” 十一就说:“你别管,坐着说话,怎么什么都要打听,烦人!” 九阿哥看看十一,再看看十四,就跟十四说:“十四弟,那是明珠受贿的礼单。” 十阿哥补充:“一小部分。不过没经过核实,就是听说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十一一反常态的给明珠说话:“什么受贿,明明是下面人送给他的寿礼,官场上二节两寿收礼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是下面的官员送的礼物年代久远了些,重了些,别说的那么难听。” 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了一眼。 九阿哥就不明白为什么瞒着十四。 十四也发现了,掐腰看着十一:“十一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十一嚷嚷回去:“我瞒着你怎么了,还不许我有点自己的事儿啊!你是我弟弟,又不是我别的人,我凭什么什么都告诉你,去去去,不让你在我院子里玩了,你出去!” 十四聪慧,被十一推下炕后摸着下巴想了想,明珠,受贿,问罪……这一连串的问题想出来后,他就笃定的说:“你想让明珠倒霉,最好是定罪,现在你在收集证据!” 十一赶人:“出去出去,不和你玩儿了!” 十四的太监把鞋子拿来要给十四穿上,十四推开他,穿着袜子踩地上,接着说:“明珠没得罪过你,而且对你还很客气,你刚才是自己去找明珠的,回来时候没见你生气,没生气就是明珠在宴席上没怠慢你,你故意找他,人家没怠慢你,你这会在这里写单子……必定是你想让明珠倒霉,他倒霉了你有什么好处?” 九阿哥和十阿哥再次对视。 九阿哥发现,德妃的这群小崽子大部分都不简单,十四这小东西的脑袋就比自己脑子好用。 十四在十一接连赶人的声音中,笃定的说:“你怕我和你抢!哦,我明白了,你看上明珠的宅子了是不是?” 十一看瞒不住了,气的再不说话,胸口气的起起伏伏。 十四就跳到炕上,搂着他肩膀上:“别生气,弟弟不和你抢,放心,我知道了也不跟你争。” 十一斜着眼看他:“你那么好心?” “我也不想好心啊,到时候你输了你往祖母跟前一趟,说‘祖母,我心口疼’,我就是把宅子拿到手了也要拱手让出来,你这招数哪个兄弟不知道,就是不说罢了!” 十一嘟囔:“我没滥用啊,也没对着你们用啊!” 十四就说:“你这招也就哄哄祖母,别说兄弟们了,汗阿玛也知道,你敢用在他跟前,他能立即收拾你!” 九阿哥说:“十四弟你误会了,他是真的容易犯病。” 十阿哥看看九阿哥,跟着点点头,“对,九哥说的对。” 十四看着九阿哥目瞪口呆,心想:九哥脑子不好用吧! 十阿哥就说:“十一弟的法子不行,我刚才说了,没用!十一弟,你另外想法子吧。” 十四跟着赞成:“对,你直接跟明珠说,你就说爷看上你的府邸了,你想要多少钱才能卖吧。” 十一说:“我没钱啊!” 十四斜眼看着他:“你将来有六十万两银子啊!他就知道你会有这么多钱,他不敢多要,而且不会答应卖给你的。” “那……” “你就说,你把内务府分给你的府邸也加上,一座府邸加六十万银子,能不能换他的宅子。 明珠是个聪明人,不会要你的府邸,只会要你一点点银子,大概不超过十万,然后把府邸‘卖’个你。” 第576章 十一立即明白了,这是以势压人!就因为明珠是个聪明人,所以才会收一点碎银子把府邸让出来。 十一阿哥皱眉。 十四就说:“你要等,明珠乖不乖,会不会服软,就看索额图老大人了。”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十一明白了,明珠现在不会乖,他乖的时候就是索额图一命呼呜的时候,说白了,没了索额图也不会有他明相!是索额图成就了明珠,与明珠会不会隐退没半点关系。 十一翻开书把刚才的纸拿出来撕了,拍了拍十四的肩膀问:“你真的不会跟我抢吧?” 十四干脆的说:“不会!” 十一不信! 十四这是个小妖怪,但是自己也不是个脓包,到时候比比看,看谁的心眼更多! 旁边的九阿哥皱着眉,他有点晕,还有点没明白,难道这两个弟弟都懂,自己不懂? 第214章 各盘算 今日出嫁的公主回来走亲戚,来了之后先去给康熙请安,公主们再带着孩子去拜见太后。留下驸马在康熙跟前奉承,此时还有就是四家未婚的女婿,也早早的来了。 这里只有太子陪着说话,康熙露面后就走了。 康熙回去后王贵人抱着十五阿哥迎上来,笑着问:“您没和各位姑爷多聊聊?” 康熙笑着说:“聊什么?不过朕倒是发现件事儿,这成亲前和成亲后的姑爷不一样。” 王贵人笑着问:“有什么不一样?” 康熙就说:“成亲前小心翼翼,成亲后就是滚刀肉了!” 说完搂着他们母子往后殿去了。 康熙嘴里的滚刀肉之一,五格格的丈夫喀喇沁部世子噶尔臧就问太子:“就您自己?别的爷呢?”亲戚来了都躲着是什么意思?还当人是不是亲戚了! 太子说:“去了勇宪王府,中午就回来。” 噶尔臧就说:“早说啊,早说我也去了!” 太子甚是不满,因为噶尔臧一直表现的桀骜不驯,加上又说这话,太子就问:“孤亲自作陪,你还不满意?” 这话一说,般迪和呜而衮赶紧看噶尔臧,这话回答的不好今儿的宴席就吃不成了! 噶尔臧也听出来了,在这时候怂了,没敢再表现的不逊,笑着说:“是奴才不会说话,让您误会了,太子爷亲自作陪,奴才甚是感激。”闭口不提去王府的事了。 太子冷笑一声:“今儿是什么日子?是出嫁女儿回来走亲戚的日子,汗阿玛在这里,你还想往哪儿去?” 这话更严重了,噶尔臧立即从椅子上起来跪下请罪。 大格格的丈夫般迪和三格格的丈夫呜而衮对视一眼,大家都是草原出来的,此时自然是出言求情。太子教训了噶尔臧,也不想让这事儿闹大,就让人把噶尔臧扶起来,软硬兼施的警告了几句算是了事了。 这场面看的剩下四个人心情都不一样。 六格格的未婚夫敦多布多尔济也是草原上的汗王,看到噶尔臧被太子揉圆搓扁忍不住心里叹息,恩赫阿木古朗汗的女婿不好做啊! 想到牛气轰轰的策妄阿拉布坦都夹着尾巴逃命去了,此刻看到噶尔臧这丝滑的求饶过程,免不了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和部落前途有一种更清晰的认知,只能用两个字概括:臣服! 十格格的未婚夫策凌,这个养育在宫廷的蒙古权贵并没有前面几位驸马那样有兔死狐悲之感,只是觉得噶尔臧也太放肆了,宫里和外面不一样,怎么说话就不过过脑子呢。 剩下的舜安颜和扎拉丰阿本就是满洲勋贵子弟,看噶尔臧的眼神都是斜眼看。 舜安颜觉得这些草原上的人都看不明白形势,这是什么时候了?还以为是太宗皇帝坐朝的时候吗?那时候是要捧着这些人,这都过去两代人了,还做梦呢! 扎拉丰阿心想:格格的这些朋友的脑子都不好用啊,说话前没看看是谁在听吗?等会我要把这事儿告诉格格! 乾清宫的前殿安静了下来,经过这件事没了聊天的兴致,谁都没开口说话。 而后面宁寿宫就很热闹,太后跟前几位公主和娘娘们都在,小孩子在庭院里玩耍,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颇有生活气息。 这里除了三位公主还有巴林公主在。 巴林公主是孝庄太皇太后的女儿,在顺治年间寡居,这几年康熙常常派人接她来京城养老,所以巴林公主是有公主府在京城的,因此三格格和呜而衮带着孩子住在巴林公主的府邸里。 因为有这位老公主在,太后请她上坐,说话的时候客气了许多。 巴林公主和太后寒暄完就问:“小格格和小阿哥呢?怎么不见?” 太后说:“去后面的王府了,等会就回来。” 巴林公主笑到:“我说呢,我说怎么今年没人围着讨压岁钱了,原来是没到时候,等这些小孩子回来,我那一袋子钱一眨眼就没。” 大家都笑起来,惠妃说:“公主,您该这么想,这些阿哥格格们都是舅舅姨妈,也该给几个外甥发压岁钱,回头您给完了就拿住他们问话,问他们给外甥准备什么了,没有可不行。” 巴林公主笑道:“对对对,你说的对,就该这样!”她笑着让身边的嬷嬷们给重孙女也就是三格格的女儿准备大袋子,这次必要让这些阿哥格格们肉疼一回! 大家都知道这是开玩笑,纷纷配合,荣妃就说:“我给这些孩子们准备袋子,不装满是不行的。” 第577章 她转头吩咐宫女去准备些红绸袋子,大格格和五格格家的孩子也一并准备了。 荣妃给三阿哥操办过婚事,当时准备了不少红袋子,用完洗洗熨烫后收起来了,宫女应了一声就回去取。 在一片欢乐的气氛里,三格格就说:“他们早就知道今儿我们来,就该在宫里等着。” 这话也没错,然而不该在这时候说,说出来就跟挑刺一样。 巴林公主当没听到,接着和太后说笑,荣妃瞬间觉得脑壳疼,赶紧瞪了三格格一眼,这丫头怎么现在这么糊涂,说话都不看场合吗? 这意思是怪海棠请客不是时候了?德妃看了三格格一眼,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外面宫女进来禀告,说是福晋和格格们回来了。 大福晋先进来,赶紧去给太后和巴林公主请安,又对着几位妃子见礼,随后对三位公主笑着说:“来迟了,恕罪。” 此时其他的福晋和格格们带着大阿哥家的几个女儿一股脑的进了屋子,一瞬间屋子里人满为患。 屋子里到处都是说话请安的声音,桂枝在这种环境和十三格格拉着十五格格挤到了德妃身边。坐在德妃背后的章嫔赶紧把女儿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抱在怀里问冷不冷。 德妃也搂着桂枝问:“今儿玩什么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就是回来吃饭的,下午还去,今儿姐姐让南府的人来唱戏,看完长半场我们散了,等吃完饭再去看下半场。” 德妃就觉得麻烦:“你们可真够闲的!还要坐车出宫,换我就不去了!” 桂枝辩解:“也没多远啊,就一点路。” 这时候十一阿哥带着三个弟弟进来,去找巴林公主要压岁钱,巴林公主就说:“你们都是舅舅了,给外甥准备压岁钱了吗?”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就笑也不说话,十一阿哥说:“这不是来找您了吗?”十四光棍的说:“您要是不给,我们怎么分压岁钱?姑祖母,我们当舅舅的能不能把面子撑起来就看您了!” 巴林公主对着十四的脑门点了一下:“这是指着我呢!行行行,都在旁边,来说一句吉祥话就给你们。” 四个人的吉祥话一串接着一串,除了十一阿哥因为体弱没动之外,剩下的三个说一句拿一串钱挂在脖子上,巴林公主还没问明白挂脖子上干嘛,这四个人已经把压岁钱拿完了,挂在脖子上是因为方便。 巴林公主就说:“给你们姐妹留点!” 此时大家都找到了座位坐下,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把钱串给几个未婚的姐妹分了分,随后招呼着外甥和外甥女去前面找其他舅舅去。 外甥女们都不去,大格格家的小子们本来就淘气,屁颠屁颠的跟着这几个不着调的舅舅出去了。 太后就跟大格格说:“别担心,有人跟着,这是带着几个小的去前面祸害他们哥哥呢。” 大驸马就在前面,大格格自然不担心。 没一会外面开始往这边送东西,是给几位公主的女儿发压岁钱,先是太子的压岁钱打头,接着是大阿哥的,依次是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的,这些成亲的阿哥给的压岁钱就显得贵重了一些。从七阿哥开始,到十五阿哥结束,都是意思意思。这里面还有海棠给的压岁钱,比太子的规模略低一些,比其他哥哥的都要再贵重一点,都是一些金玉首饰。 五格格当时就拿着一串金珠项链给女儿挂在脖子上,大家都夸好看,小女孩害羞的扑到五格格的怀里。 五格格搂着女儿就跟德妃说:“九妹妹什么时候成亲?日子可定下来了?” 德妃笑着说:“还不知道呢,皇上没发话,本宫也不想问,实在是不想让闺女离开身边。” 巴林公主就说:“九格格不一样,别的公主是能晚一天是一天,九格格不出咱们家的门,早一点晚一点都没事儿。” 三格格刚张开嘴想说赶紧成亲吧,婚前住在在一起,别最后弄出孩子了,这话没说就被荣妃瞪了一眼,三格格也就闭嘴了。 宁寿宫的太监总管来问何时摆宴席,随即女眷们在太后这里摆开宴席。男人在乾清宫偏殿入席。 海棠坐在康熙身边给他斟酒,长长的桌子边坐着皇子,额驸和大格格的几个儿子。 开始动筷子前,般迪先举杯给康熙说吉祥词,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唱起来,大意是祝岳父大人健康长寿。康熙含笑听完,喝了一杯酒。 接着就是呜而衮,这在康熙眼里就是自家人,而且这两次征准噶尔,呜而衮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呜而衮是有事儿真上,非常积极,因此康熙对他态度和煦,不断勉励,还赏赐了他几串进贡来的朝珠。这真是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疼爱,对他的态度和般迪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轮到了噶尔臧和敦多布多尔济,康熙对他们的态度和般迪一样。 可是到了策凌这里,康熙对他嘘寒问暖,策凌在去年追击噶尔丹的过程中表现的很亮眼,而且人也很忠诚,在康熙眼里这也是一个女婿半个儿。 海棠是看出来了,这些女婿在康熙这里的受欢迎程度和他们的出力程度是成正比的。 因此舜安颜和扎拉丰阿在他这里仅仅得到一个“嗯”!连个笑脸都不给。 海棠在心里替康熙补一句话:俩废物,看到就烦! 陪老丈人吃饭的过程不好熬,特别是这老丈人还是皇帝的时候,这些额驸们个个战战兢兢,饭菜没吃几口,酒也没喝几杯。 第578章 等听到后宫传消息说要回去了,个个如蒙大赦,都暗暗的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也有那想和大家一起喝酒的,比如五格格的丈夫噶尔臧。在出宫后就让人绕到前海边的王府,带着老婆孩子直接进门了。 五格格就哭笑不得,说他:“你真是不看看日子,要是别的时候来就来了,这时候过年呢,哪有空手上门的?” 噶尔臧就说:“都进门了你还啰嗦什么?你妹子就没你想的那么多心眼。” 五格格就知道他是个混不吝的脾气,也没放在心上,厚着脸皮坐着等。过了一会果然一群皇子皇女又来了。 这次大阿哥一家没来,主人是海棠,三阿哥夫妻打头,领着一群弟弟妹妹来了。大家接着看戏喝茶。 三阿哥在不断的吹嘘自己昨日醉酒之下写出的好文章,拿王羲之醉写兰亭序、李太白醉酒写诗举例子,证明在醉酒状态下是文采飞扬的时候。 噶尔臧听不懂他讲什么,就特意点明要见桂枝,理由就是:“当年我说要娶班布拉的姐妹,是想娶她一母同胞的姐妹!不过娶了公主也不算亏,公主的脾气可好了,从不跟我吵架。我今儿见见班布拉的妹妹,往后她就是我亲妹妹了!” 四阿哥冷冷的看着噶尔臧,旁边的几个皇子就觉得此人太放肆了!六阿哥就发现他是混人,拉着他说:“别看了,十二妹妹和九妹妹长的差不多,不过她既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噶尔臧听到不会骑马射箭很失望,说:“那就不看了。” 随后噶尔臧和五阿哥六阿哥勾肩搭背的开始喝酒,舜安颜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一边的扎拉丰阿看到后立即站起来往后面去了。 没一会海棠到了后院,看扎拉丰阿坐在堂上低头似乎在沉思,就笑着问:“叫我来有什么事儿?” 扎拉丰阿站起来说:“刚才噶尔臧说要见见十二格格,还说当初他说过要娶格格的姐妹……” 海棠笑起来:“不过是小时候的一句戏言,而且他那人就是这样,嘴上混不吝的,只是这话我知道他是在说笑,但是传出去对枝枝的名声不好,我等会出去警告他。” “奴才也看出来了,他就是嘴上说说,未必往心里去,只是……”扎拉丰阿看看外面,拉着海棠坐下,在海棠耳边说:“舜安颜找奴才打听两回十二格格。” “嗯?” “他肯定有别的心思。” “嗯!” “奴才能看的出来,他那人心思不正,而且佟家人一向张狂了些!” 海棠低头在想这事儿,想了一会说:“舜安颜没那么大的胆子,就算汗阿玛再偏袒他们,这家人也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而且汗阿玛打算给枝枝指婚了,将来时间长了,他那点小心思就没了。” “万一,奴才是说万一他还有呢?” 海棠哼了一声:“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他去前面喂鱼!” “喂鱼?” 海棠点头,跟他说:“你往后盯着点厨房,别让他们去前面捞鱼。”扎拉丰阿嘴唇动了几下,应了一声,随后就说:“要不,日后别从外面买鱼了,咱们在园子里养一些吧。” “行啊,这事儿你安排吧。”不过海棠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跟扎拉丰阿说:“你去把四哥请来,这事儿我要告诉四哥一声,请他留意。妹妹的事情,万般小心也不为过。” 扎拉丰阿出去了,过了一会四阿哥来了,海棠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四阿哥。 四阿哥不信舜安颜有那胆子,他就说:“佟家人我是知道的,有贼心没贼胆,你说他们两头下注我信,是没那个胆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海棠说:“四哥留意吧,实在是他们家的人狂了些,索额图都不放在眼里,明珠都不给面子。有些兄弟在他们家眼里跟不存在一样。你说起两头下注,还真是两头下注,太子哪儿有他们家的人,大哥跟前也有他们家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四阿哥皱眉。 海棠觉得这大好日子说这些太晦气了,就跟四阿哥说:“四哥,我打算好了,我这几个月先把八旗的土地给厘清,凡是旗人的土地,包括汉军旗和包衣旗,都要查清楚。” 四阿哥皱眉说:“你这就是拿竹竿捅马蜂窝啊!” 他觉得自己够耿直了,没想到妹妹比自己更耿直!这么做没一点好处! 海棠说:“我知道,比起核查天下土地,先八旗再北方最后南方这样一步步进行比直接宣布核查要容易。” 四阿哥问:“必须要核查吗?八旗的事儿只要推行京旗回屯就能解决。”关外有大片土地,让满人回去耕种既能解决八旗问题,还能使关外的土地有产出,总比荒着强。 海棠不止是为了八旗生计,而是为慢慢施行工业化做准备,第一步就是核查天下人口和土地,这一步没有做,压根没法谈工业化。当然工业化是个很慢的过程,从蒸汽机到火车,可能海棠一辈子都看不到完成的那一刻。只要纺纱机纺织出一匹布,总有人会看到它的优点,而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的碰撞总有人流离失所,为了这些新时代的流民,提前做好安置措施也是有必要的。 海棠点头,嘴里说:“八旗之事不能糊弄,这是根基。” 四阿哥承认这话说的对,他说:“八旗确实是根基,然而积重难返,多少王府多少权贵都在盯着土地,前者是族人后者是功臣,想把事儿办了,难啊!你又长年不在京中,他们想糊弄你是很容易的。若是把事儿交给大臣,又有几个人敢挑这个大梁呢?到时候你一番苦心都白费了,罢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哥哥替你去做。” 第579章 海棠看着他。 四阿哥说:“难事总要有人做,恶人也总要有人当才行啊。哥哥不在意什么,反正我和大伙也没那么深厚的感情,闹起来也没那么多不舍。” 海棠觉得恶事不能让四哥一个人做了,就说:“四哥,这事儿是我提的,我先做,我走了你再接着做,回头挨骂咱们一起听着。” 四阿哥笑起来:“行啊!” 宫里面,太子抱着他的第二个儿子来到康熙跟前,把小胖子递给了康熙,嘴里说:“来,给皇玛法问好。” 这孩子口齿不清的说:“玛发~嚎~” 康熙笑着说:“这孩子聪明!” 康熙一边搂着孙子,一边问太子:“怎么没去你妹妹的府邸里玩儿?她没请你?” 太子说:“请了,是儿子想着没去大哥家里,去妹妹家里就显得厚此薄彼了,也就没去。” 康熙就说:“你这几个兄弟,老四和老七都是办事的能臣,你妹妹将来是你的左膀右臂,老九和老十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也都是实诚人,回头你对他们好一分,他们必然还你十分。下面几个小的,十四聪慧,十二别看不说话,是个有本事的,十三就更不用说了,将来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你们兄弟们商量着就能办了。” 太子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却觉得心里苦涩,弟弟们各个不听话,又管教不了,只能嘴里连连称是。 康熙觉得如何察纳雅言已经教过他了,这方面不需要再讲,就提醒他:“你今年多和你四弟七弟说说话,回头多聊聊,有事儿也派给他们一些,领着他们把活儿干了。” 太子应了下来。 他心里觉得汗阿玛这主意也不错,老七好说,老四背后还有老六和九妹妹,德妃一系是老四说了算,只要老四倒在自己这边,老大那里就算是有老八帮忙也不足为惧。 他立即说:“明儿儿子就请几位弟弟来喝酒,如今过年闲着没事儿,天气又冷,不如围炉闲聊。” 康熙觉得孺子可教,以为他在慎重的对待弟弟们,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15章 危机五 过了春节,天气在转暖,在大家都没感觉到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海棠,因为萝卜白菜在过了春节口味和春节前有巨大的差别!海棠在吃酸辣白菜的时候,觉得白菜的口感不好了。吃到嘴里没有那种鲜嫩多汁的感觉,反而有种蔫吧的口感,像是在嚼棉絮。 海棠叹息,跟扎拉丰阿说:“我往后不吃白菜萝卜了,白菜萝卜变的不好吃了。” 有吗?反正扎拉丰阿不爱吃,觉得萝卜白菜至始至终都是一个味道。听了就说:“不吃就不吃了,不过就剩下豆芽豆腐了,格格打算怎么吃啊?” “那就酸菜煮豆腐吧!” 扎拉丰阿就发现她和四阿哥可真是一对兄妹。 这两人在吃上让人一言难尽,四阿哥是饭菜吃素的时候多,必须吃完不许剩,也不讲排场,人家是连菜汤都能倒米饭碗里涮涮喝下去的主儿。海棠也不讲排场,但是嘴巴刁,口味重,要吃新鲜的。两人相同的地方都是吃的东西便宜,光看餐桌上的东西还真和普通百姓一样。 海棠把玉米渣子粥喝下去后满足的说:“真香!” 扎拉丰阿没觉得香啊,问她:“哪儿香?” “玉蜀黍味道很香啊!”只要不是陈粮,味道都很好的。 扎拉丰阿没说话,捧着碗喝了一口,没觉得香啊! 海棠满足的摸摸肚肚,心里感慨自己果然有颗祖传的胃,吃五谷杂粮的感觉真好,草原上那种顿顿肉有时候真的受不了。 扎拉丰阿慢条斯理的把粥喝完,侍女把碟子和碗撤了,扎拉丰阿擦完嘴,站起来和海棠说:“奴才去当差了。” 他开始给康熙看大门,昨日都收到了通知,侍卫们在中午交班,他要早点去认识一下同什的侍卫。 海棠看着他换了衣服戴了帽子,把刀挂在腰带上,摆了摆手:“去吧,你散值了别回王府,直接去园子里住吧。” 扎拉丰阿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因为大家跟随康熙去了城外,海棠是住在畅春园里的,他自己回郎惠园住,因此有些不情愿。 等扎拉丰阿走了,海棠收拾了一下就回宫中。 扎拉丰阿需要绕到皇宫前面去当差,海棠直接沿着前海的湖岸到皇城后面的神武门进去,全程也就是一两刻钟,非常近,很方便。 回到宁寿宫,五阿哥在这里陪着太后说话,兄妹相见后说起送六格格出嫁的事儿。 五阿哥说:“额娘姨妈都想让九弟跟着哥哥把六姐姐送到喀尔喀部,可是六姐姐不同意。” “为什么?心疼九哥,不想让他跑太远?” “哪里!是嫌弃你九哥,六姐姐以前说要和老九不来往,现在不让老九送,你九哥的混劲儿上来了,非要闹着送,两个人一个要去送,一个不让送,这几天闹的不太平呢。” 海棠哭笑不得。 太后说:“老五他们出了正月就走,估计到五六月份才能回来了。” 海棠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因为拉着嫁妆走的慢,而且去了要参加婚礼,再住上半个月再回来,也确实是需要小半年的时间。 太后问:“就你去?别的人还有吗?” 这是担心五阿哥一个人应付不了婚礼,担心中间出纰漏。五阿哥说:“信郡王和孙儿一起去。” 第580章 太后点头:“鄂扎也去啊,那行。” 海棠想问为什么不让简亲王雅布去,随后想起来,太子今年要成亲,雅布这个办事最利索的亲王是要协调太子婚礼的。 海棠同时还在想,让自己晚一些时间去青海是不是就是为了参加太子的婚礼! 这是极有可能的,太子的婚礼就在四月! 当然这个问题也就是想想而已,今年的大事确实是太子大婚。不仅是内务府在忙,就是宗室内,不少族人也要被折腾。 这几天就是要挑一些有福之人去迎亲,有宗室内的,也有大臣家的。这种选人标准不仅要选父母都在、公婆健康、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出来,还要根据不同支脉分配名额。 海棠这种在别人眼中属于已经分家出去的家主自成一脉,和太子这种嫡支血脉最近,需要优先分配名额,然而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一番议论,说海棠没资格去迎亲,因为她不算父母俱在,毕竟康熙死了三位皇后,海棠名义上的母亲都没了三位了! 海棠:“……”艹! 才不稀罕去迎亲呢! 海棠就和太后说:“照他们这种选人,什么时候才能把人给凑齐?” 太后无所谓:“大婚前总能把人凑齐的,宗室凑不够还有外边大臣的家眷可以凑,左右不会误了大婚。” 十一格格就说:“姐姐是不知道去年争成什么样子了,迎皇后倒是有例可循,迎太子妃可是头一回,他们为了太子妃能穿什么样的衣裳能用什么样的仪轨去年在朝堂上都打起来了。内有府那边急得跳脚,内务府总管亲自出来说话‘别的你们随后再争,太子妃的礼服要用什么样的花纹?什么样的颜色?这些要紧的你们先争出来,让我们先忙着,别到时候你们拖到最后,我们这边活干不完’!” 海棠摇头:“这么多年都没一点长进,这算什么!我当初是亲眼看过他们为了太皇太后的葬礼打起来了!” 到现在太皇太后的灵柩还停在殡宫没下葬呢。 太后本来是笑呵呵的听着,听到海棠说太皇太后的灵柩还在停灵瞬间笑不出来了。 太后想找康熙商量太皇太后的葬礼,可是眼下要忙的是太子的大喜事,而且太子的生母赫舍里皇后难产去世的时候也是停灵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就暂时把这事放下,听这兄妹几个讨论太子的婚事。 在海棠看来,这是一边模仿着前明的礼制,一边又想极力的保留自己的特色,最终拼凑出新的礼制。 十一格格说:“……他们在太子妃的服色上面没有争吵出什么来,内务府有着急,不过人家也确实是有急的理由,一件大礼服布料要从江南采买,送到这边来还要裁剪制作,前前后后怎么说也要半年,甚至半年都不够用,礼服确实是需要最先确定的,然而礼部的那些官儿又吵不出什么结果,内务府就奏请汗阿玛请苏麻喇姑出山。” 请苏麻喇姑出山是因为苏麻喇姑早些年的时候在关外就参与过规范服装的大事,这算得上是专业对口。 苏麻喇姑对服装礼仪极其重视,是一本行走的活教材,因为年纪大了,康熙让十二阿哥从旁协助,十二阿哥在苏麻喇姑身边长大,对礼仪掌握的很全面,目前跟着简亲王雅布办理太子大婚的一系列大事,重要的是,十二阿哥他办的很好。 所以五阿哥就很尴尬! 本来这都是属于五阿哥的差事! 尽管目前宗室的婚丧嫁娶一条龙属于五阿哥管辖,可就目前来看,十二阿哥一出手,能甩五阿哥十八条街,这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凡事儿就怕比,不管是怎么比,五阿哥这位做哥哥的都比不过十二阿哥这个做弟弟的。 海棠看着也在发愁的五阿哥就更愁了。 五哥你可怎么办啊! 太后也是这么想的,她和海棠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在心里叹口气。 海棠想着五哥先把宗人府这个萝卜坑给占了,十二阿哥应该跳不进去了吧。 但是这事不好说,各方面对十二阿哥的评价都不低,重点是康熙对他也很满意。 海棠就想着找个机会和康熙聊聊,再谈谈五阿哥的就业问题。 海棠对五哥的就业很关心,除了一起长大的情谊之外,那就是四哥和六哥真不需要就业指导。四哥如今在吏部,六哥很明确的被分配到了工部,海棠就只剩下五哥能挂心了。 海棠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就去了前面乾清宫。今儿商量解决城外那些没有生计的八旗骑丁的问题。 在各旗的旗主小旗主没来的时候,康熙和海棠闲聊,海棠有意替五阿哥问问怎么安排十二阿哥。海棠哭笑不得的说:“祖母都说十二弟比五哥的脑子好用,各处管的也好,就怕五哥连宗人府的差事都丢了。十二弟到别的地方办差也能办得漂漂亮亮,但是五哥到别的地方还是令人着急!” 说到这件事儿,康熙忍不住吐槽:“你五哥那人只能办点小事,大事是千万不敢交给他的。对于他们两个朕已经想好了,往后家里有大事儿交给你十二弟,有小事儿交给你五哥,让你五哥有事可做有活可干,你祖母放心了,朕也放心了。” 海棠问:“大事……什么事儿在您心里算大事?” “比如说眼下你二哥娶妻这事儿,再有太后薨和朕驾崩,这种事交给你五哥是不行的!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朕和太后都有去侍奉祖宗的那一天,哪怕在太后的事儿上,太后对你五哥恩重如山,本该你五哥主持葬礼送太后最后一程,朕觉得还是交给你十二弟吧!最起码不会漏洞百出,让太后走的体面,让朕走的也体面!” 第581章 海棠说:“其实五哥他也是在进步的,您还是要对他多信任一点才是。” 康熙看她对老五那么支持,心里满意海棠对兄弟们的一腔感情,然而还是要让海棠看清现实。 “既然你这么说,到时候让你五哥操办你婚礼吧!” 也让你糟心一回。 办就办,在海棠看来只有经历的多了,经验丰富了,办事才不会出纰漏。哪有一入职场就经验满格的,谁不是从菜鸟变成老鸟的! 海棠也是一个头铁的人,立即说:“我成亲这样的大事自然要请五哥主持,要是我不幸走到五哥前面,我葬礼这样的大事也要请五哥主持。别说是我的事儿,我孩子满月宴和成亲这种大事小事也要辛苦他们五舅舅操持!” 康熙带这些幸灾乐祸的笑容说:“行啊,为了看你们兄妹的笑话,你孩子满月的时候朕一定过去,看笑话当然要亲眼看才高兴!” 第216章 憋坏招 海棠忍不住哼唧:“您可真会小看人,不过日后这话求您别说了,我五哥会丧气的。” 康熙收起说笑的模样,认真的跟海棠说:“你拉扯你五哥不如拉扯你侄儿,你侄儿还能指望一下。”反正他对五阿哥没耐心了,人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老五三岁还不会说汉话,别说七岁了,他直到十岁都没利索的说出一口流利的汉话,现在都没多少汉臣和他走的近。 小时候有事儿哭哭啼啼回去找妹妹去了,吃亏后都是仗着妹妹找回场子,就这模样了,还能指望他什么! 这时候显亲□□臻来了,进门请安后坐下和海棠说话:“妹妹,哥哥刚在门口看到扎拉丰阿了。” 海棠疑惑:“怎么了?他闹笑话了?” 丹臻摇摇头,看看康熙,就说:“哥哥看见的是扎拉丰阿啊!” “我知道啊,你刚说了。” 康熙就跟丹臻说:“你失算了,你这妹妹就不是个脸皮薄的!” 海棠恍然大悟:“哦,你这是故意来羞我的,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换我跟你开玩笑如何?” 丹臻立即摇头:“算了,哥哥没你脸皮厚!” 这时候信郡王鄂扎来了,进门请安后和康熙商量起送六格格出嫁的事儿,就说:“奴才和五阿哥去,别的人还带吗?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呢?” 康熙说:“就你们两个去吧,太子今年要办大事儿,宗室里面的人不够用,十一身体弱,还是别长途跋涉了。” 鄂扎想了想,压低声音问:“要让郭络罗家派人送一送吗?” 海棠看了一眼康熙,康熙想了想说:“格格大喜,再关着郭络罗家人也不好看,郭氏姐妹也惦记,回头让刑部把人给放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令他们吐出赃款,涉案人员发配尚阳堡。” 这话说后旁边的起居注官立即记下来。 鄂扎点头。 这时候各旗的旗主和小旗主们来了,这里面安亲王府的当家人玛尔珲主动坐到了门口的角落,就怕被康熙注意到。而议政王大臣们也到了,在外围一圈椅子坐下,中间靠近康熙的核心位置默认是世袭罔替的王府主人坐的。 这时候康亲王、顺承郡王、平郡王三个人坐在一起,这三位是代善的后人,就坐在海棠和丹臻对面,其中平王年纪还小,落座后对着这边微笑。诸王纷纷请安,各自落座,坐下后小声交谈,大殿里面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此时庄亲王走来,给康熙和刚刚赶来的太子请安后站在海棠和丹臻跟前没动。 海棠左手边是康熙右手边是丹臻,丹臻的右手边是一个空位,对面是三王是代善的后人,那么海棠和丹臻以及庄亲王这三王就是皇太极的后人,所以刚才诸王落座的时候在这边留出一个位置,就是给皇太极这一支的三位世袭罔替的宗室王空出来的。 丹臻是豪格的孙子,海棠是福临的孙女,庄亲王是硕塞的儿子。 海棠和丹臻都没动,不是不懂庄亲王的意思,就不给你让座! 庄亲王很生气,论辈分他是叔叔,论爵位大家都是世袭罔替的王爵,你们凭什么不让座! 于是咳嗽了一下,提醒这两人赶紧让座。 丹臻不动,他想着自己是哥哥又是亲王,这三个座位论公论私都是自己坐中间。 海棠也不让,没错,论辈分我是该往后错一错,但是你个注水王府也敢和我争,不让! 太子看看康熙,康熙面无表情,再看看海棠身后坐着的福全,福全察觉到太子的眼神,微微摇头,提示他别管,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早些年为了争个座位现场搂袖子打架的都有。 太子想着庄亲王和妹妹都是太宗的子孙,这时候争这个让别的旁系看了笑话,身体侧了一下看康熙,想请示要不要和稀泥。 康熙才不管丢不丢人,再说了,丢的是太宗的人又不是他玄烨的人,他闭目眼神,不信庄亲王能争的过海棠。 而且海棠这时候强硬下去,等会对着各个王府都能硬起来,这时候对着庄亲王怂了,等会各个王府都知道她是纸扎的,一戳就破。议政王会议向来不遵循汉人那套温良恭俭让,谁强硬就听谁的。 庄亲王咳嗽一声,拉长什么声音说:“侄女,你是不是该坐你哥哥后面。” 海棠听了惊讶的问:“呦,这座位空着呢!”她看看门口,镶红旗的小霸王敬王系的人和安亲王府的马尔珲坐在一起。为什么挤在一起?是因为安亲王府不想引起康熙的注意,而敬王系确实能折腾,在在短短几十年从郡王爵一路被撸到了镇国公,要知道上代敬亲王是入关后三大理政王之一,这丢爵位的速度他们敢称第二绝对没王府敢称第一,所以敬王系是此时参加议政王会议里面爵位最低的,就挤在门口。 第582章 海棠问:“端重亲王和敬谨亲王家的人来了吗?” 两处声音答到,庄亲王气的咬牙,这两支和他们王府一样都是镶红旗的小旗主,这丫头什么心思他知道,无非是想说你不乐意坐有人想坐,你坐不坐吧? 他必然是要坐的,于是冷哼了一声坐到了丹臻的右手边。 这就闹完了?第二排和第三排的亲王郡王们失望的叹口气,他们还想看小侄女大战老叔叔的戏码呢!这才交手一招就分出了胜负,博果铎(庄亲王)果然是诸王里面最没用的! 康熙睁开眼,当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儿,就开口说:“各位,今儿议一议各旗没了生计的旗丁如何处置。” 随后让梁九功把海棠写的治标的折子拿出来给了年纪不大的平郡王,平郡王拿起来开始读,大家都安静听着。 等平王读完了,有人问:“安置这些人的银子打哪儿来?” 康熙说:“年前印子钱案年后要审理,若是有苦主还能找到,退还之后剩余的就是安置旗丁的银子。” 这些旗主和小旗主们纷纷点头,只要不让大家掏钱就行。 然而康熙话头一转,说到年前的大案,意思是只抓到了几个小虾米,还有幕后之人没抓呢。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么你们保那些不争气的奴才就自己掏钱补贴门下旗丁,要么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安置这些没了生计的旗丁。 死道友和死贫道大家自然分的清,让各旗权贵官员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这一条没什么阻力通过了。 康熙设置南书房大臣就是为了剥夺议政王大臣的权力,今儿召开八旗旗主的会议,又让这么多议政王大臣来听,可不单单是为了那些没了生计的旗民和几十万上百万的安置银子,而是为了推动京旗回屯。 当这个话题被提起来之后,在场的宗室诸王纷纷炸锅,不行,绝对不行!放八旗回关内谁来拱卫京城! 至于旗民在京城没地可种,没甲可披,这些人压根不在乎,议政王大臣们说这事儿该旗主和小旗主们操心。 小旗主们说这事儿该旗主操心。 旗主说这事儿有皇上操心,再说了,一旗之事也不单单是旗主说了算啊,有好处的时候你们这些小旗主都出来争夺,个个不服管教,出钱出力的时候反而不管了,有这好事儿吗?! 再具体到各旗,正蓝旗的信郡王鄂扎说:“我不管事儿,问安亲王去。” 镶红旗的旗主平郡王说:“我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这俩甩锅是甩的最快最溜的,正蓝旗的安亲王瞬间变脸,这锅他没处可甩只能背着。而镶红旗的小霸王们敬王系的人跃跃欲试,他们家的人是最不怕折腾的,爵位都快折腾没了的人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平王甩来的锅立即接着了,大声嚷嚷:“皇上,刚才折子里说了,让没生计的旗丁们重新披甲守城,这主意好,奴才愿意带他们披甲。” 这下诸王们纷纷赞成重新披甲的意思,还有人说西北还能再分配些守军,东一点西一点,这些没生计的人他们都分完了,压根不用再提京旗回屯的事儿。 康熙看着满屋子乱哄哄的,就让他们安静下来:“这么说,你们都赞成重新披甲?” 下面一片应答声。 康熙说:“披甲好说,到那时俸禄怎么办?长此以往下去,户部拿不出俸禄他们不还是没有生计!” 这事儿大家都不管了,他们是旗主,又不是户部官员。各个一副与我何关的样子,下面安静了一会,就有人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皇上必有其他的办法。” 这锅甩给康熙了! 康熙也没再说什么,让梁九功把海棠治本的折子拿出来,让平王接着读。 平王打开先读了几句开头,接着卡壳了。 他抬头看看在座的诸王,接着往下读,这折子的目的在于重新测量北方的土地,包括各旗的土地,皇室的皇庄,各个王府的私产,权贵的庄园、耕地、牧场、别院等,无论官职高低姓什么干什么,只要是旗人,满蒙汉包衣等旗所有人的资产都要厘清! 大家还没来得及叫嚷,更细分的来了,包括让汉人代持的土地别院等等,若是有人隐瞒,别说是北方,就是江南,岭南,甚至是琼州,凡是皇上治下,让汉人代持的土地都要查。 这下整个大殿上彻底安静,再没人说话了。 康熙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内务府所持的土地也查,朕都敢让查,你们有什么不敢的?朕听说直隶这边已经没有民田了,大片大片的土地都是京中各府的,有人嫁女儿,嫁妆之一就是几十倾土地,可见有不少奴才富足之处比你们各王府的主子都享福,查查吧,看看咱们这些做主子的是不是比奴才还不如。” 这些人这时候憋出个大招:“皇上,一旦查起来,正白旗和镶黄旗的陈年旧事又要被扒出来……” 这指的是当初两旗换地风波。 康熙就说:“两旗之事早有定论,谁还嚷嚷?你是哪一旗的,怎么这么操心朕领的两旗,要是两旗闹出来你去调节吧。” 这破事儿谁敢接!说话的人当时就缩回去了。 康熙问:“诸位以为呢?” 没人说话,大家想好了,这事儿眼看着皇帝要乾纲独断,没法反对,但是也可以不支持!不支持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康熙问:“谁愿意把这事儿担下来?” 第583章 海棠接住了这差事:“儿臣愿意。” 满屋子的眼神往她那边飞。 海棠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立即让太监把写好的折子抬过来,满满一箱子的折子被她一本一本拿出来,开始跟这些人讲如果在核查土地的过程中,查出有人瞒报土地该如何惩罚,如果有人私吞旗中的土地又该如何惩罚,如果有旗人被巧取豪夺贱卖土地卖给了汉人或者包衣,汉人或者包衣又是台前代持的人,一旦发现后土地没收,汉人或者包衣背后的人又该如何处罚…… 海棠的处罚条款和判断违法的条款念了一上午,念完一条就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会不明白赶紧问,要是以“不明白”“立即错了”“误会了”为理由或怠慢或抗拒或阻挠或不配合又该如何惩罚。 满屋子宗室王被她左一句“惩罚”右一句“追责”给弄的目瞪口呆! 很多人心里说:怪不得不让她走呢,原来这父女俩憋的是这个坏招! 中午的饭菜都是送进来吃的,为了防止串联,去茅厕都是一个个去的。 整整一日,海棠给这些人把整个核查给讲明白了,目的是告诉这些人,你们亲戚或者门下奴才有私藏的土地赶紧报,一旦查出来等着掉一层皮吧! 再告诉他们:想藏着没用,一旦牵扯到普通汉人和无官职无世职的旗民为苦主,查的更严! 这就是海棠留的活扣,就以查八旗权贵私藏田亩为由,清查江南大地主的土地。 既然是海棠接下了这差事,她能动用的人就是正白旗的官员和内务府没差事的包衣。而土地清查就是先从正白旗开始,为了避免加剧正白旗和镶黄旗的矛盾,镶黄旗的土地是由内务府包衣清查。 而经历过两旗换地风波的正白镶黄两旗的土地问题是最少的,他们刚安定下来也就是三十年左右,两旗的土地兼并并不严重,查的很快。 然而两旗权贵们土地膨胀非常快,拿钮祜禄家来说,玛颜珠当家后在河北各处置办田产,隐瞒土地数量不交税不说,买卖的价格远低于市价,按照海棠制定出来的标准,这就是巧取豪夺。事实也是如此,刚开始清查,京城顺天府收到的状纸如雪花一样,苦主大部分都是汉人。 关于钮祜禄家族,海棠亲自查阅卷宗,钮祜禄家族占人家土地的理由是拿自家的“肥田”去置换人家的“劣田”,因为自家的是上好的田地,所以一亩换人家两亩。过两年,又说当初换亏了,把人家仅有的土地占了,说是拿回当初的“赔偿”! 康熙很信赖阿灵阿,哪怕是四阿哥对他的评语不高,康熙还打算让他出任领侍卫内大臣,看了这状纸,再看最后的查证结果,气的让阿灵阿去当散佚大臣去了。 玛颜珠再次咬牙切齿,把德妃母女两个在心里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恨的能当面咬她们母女一口!因为土地的事儿她回娘家哭诉,就说海棠也忒没良心了,海棠小时候她对她那么好,长大了都不知道跟姨妈亲近,当初都不该惦记她! 玛颜珠絮絮叨叨,因为印子钱案她吐出了几十万的脏银,因为置办田产,被罚了六年的税银,而且海棠还说这些人都是有钱人,该把这些年的利息加上,里外里翻了一番,户部勒令他们家交十万税银补上这几年的亏空。玛颜珠还没来得及骂海棠和户部黑心烂肺,结果顺天府开堂,说他们家当初买卖土地是强买强卖,如今苦主要撤回当初的买卖,判定苦主胜诉,她要把土地给吐出去! 玛颜珠今儿除了来骂一声海棠之外就是来质问弟弟博启为什么不帮忙,毕竟博启就是顺天府的官员。 博启就说:“如今京城甚至是北方百姓都看着呢,汹汹舆情之下谁还敢徇私枉法,每次判案就要把卷宗誊写出来贴外面墙上公示,现如今满大街都在喊皇上是圣明天子,不少人跑到宫外磕头谢恩,民意如此,你就认了吧。毕竟这些东西没了不缺吃不缺喝,你又没有少块肉!” 博启想不通,京城权贵那么多,大家捞钱的法子五花八门,怎么这姐姐精准的撞到了各条律法上! 乌雅家也置办了土地,在房山附近就有几百亩良田,还买了河两岸的坡地,打算种果树和在河里养鱼养藕,这不算是耕地,所以也没什么苦主,加上买的时间短,也没欠税,查了一遍就过去了,和那些动辄几十倾上百倾的人比起来,乌雅家这点土地这真不算什么。 所以威武兄弟相当淡定,全家都和博启一样,想不明白一家子聪明人怎么就出了玛颜珠这个蠢货! 扎拉丰阿家里也被查了一遍,他家的老夫人治家很严,私产是有,是当初费扬古和董鄂妃的阿玛鄂硕置办的,这些土地在江南,因为鄂硕在江南当官的时间很长,当初就在江南置产。北方的事儿还没处理明白,所以董鄂家的土地算是没查完,针对这样的事儿,海棠也提前有规定,凡是在清查期间以买卖名义令人代持的,一旦被人举报等着丢官入狱没收土地吧!追溯期长达二十年,这中间有任何蛛丝马迹被查出来土地都会没收入官。为避免有诬告,还另外出台了针对诬告的律法! 董鄂家除了江南的地产还有一些当初顺治皇帝赏赐的土地,这些都是有证据可查的,算是暂时过关。 但是扎拉丰阿的外祖家却鸡飞狗跳,一开始户部让补税,他外祖父找到扎拉丰阿求海棠高抬贵手,扎拉丰阿不搭理他们。回来跟海棠说:“我郭罗玛法这次拉着我可亲热了,往日都不承认我是他家的外孙,这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第584章 没两天他眉飞色舞的跑来找海棠分享他外祖家的事儿,这事儿相当的炸裂! 查出他小舅舅在外面养的有外室,还置办的有私产,就挂在这个外室的名下,这下家里顿时乱了,几个年纪大的舅舅嚷嚷着父母偏心要分家,苦主小舅妈回娘家摇人来打的他小舅舅骨折。 还有一家的事儿也相当的令人目瞪口呆,就是五福晋的娘家,五福晋收到消息后惊讶的半天没合住嘴,然后她跑来和太后十一格格分享:她二伯家靠着家里的资源做生意可赚钱了,赚钱后就买房置业,挂在她二伯母兄弟的名下。有意思的是吃着公里的,瞒着大家赚着他们小家的,现在查出来了,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他阿玛和几个叔叔强烈要求他二伯给个说法,闹的也是人尽皆知。海棠这边人手严重不足,把上三旗的包衣都动用了,又把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以及户部这几个衙门叫上,案卷交叉审理,又查到一堆徇私枉法的,吏部参与进来处理徇私的官员,好多个衙门联动,每日忙的头昏脑胀。 又因为京里的大瓜一个接着一个,从正月到三月,从官场到民间都在热烈的议论这件事,主要是如五福晋娘家和扎拉丰阿外祖家这样的事儿突然多了起来,满京城的百姓如瓜田里的猹,在满是大瓜的土地里吃到满足,身边总能找出这类的瓜来,幸福到每日都觉得过的太快了。 因此有人对海棠推崇备至,觉得这王爷为升斗小民着想,够爷们!底层的八旗旗丁和北方一些普通百姓都是这样想的。什么,她是女的,大家还是觉得她够爷们,纯爷们! 有人对海棠背地里咬牙切齿,没敢骂她八辈祖宗,但是有胆量骂她断子绝孙! 骂她几句倒是没什么,但是有比骂人更惊险的事儿把康熙都惊出一身冷汗。 三月底海棠和扎拉丰阿从郎惠园回王府的途中,有人埋伏在路边对着海棠的马车用强弩连射了十箭。 第一支箭穿透了壁板时,海棠第一时间卧倒紧贴在车底板上装死,扎拉丰阿随后趴在她身上当肉盾。剩余几支箭因角度问题从车窗口飞进来,其中有箭扎到了扎拉丰阿的臀部,箭头有毒,但是毒性不烈,被随行的抱残守缺及时处理了伤口,因此扎拉丰阿没一命呜呼而是昏睡了几日。 刺客是个死士,被侍卫抓捕时因为无法逃脱自尽而亡,临死大喊反清复明的口号。因此朱尔哈岱骑马从城里来检查尸体,看了尸体后直接说:“这城里城外有多少逆贼奴才是知道的,这绝不是逆贼,肯定是在临死前栽赃!” 从康熙到德妃都不认为这是反清复明的逆贼,必然是哪家豢养的死士。刺客用的弩弓是精巧的东西,制作弩弓的材料都是北方的树木,临死大喊的几句话也是北方口音,除此之外没留下什么线索,康熙把此事交给刑部去限时侦破。 刑部官员当时都差点哭出来! 实在是勇宪王这两个月动作太快,恨她的人太多,满大街都是嫌疑人,这可怎么办! 太后觉得郎惠园不安全,她早就说过园子太大了,围墙太长了,除了东面福全的园子外,三面都是荒野,实在是不安全,所以让海棠住在畅春园。 扎拉丰阿就住在郎惠园修养,因为扎拉丰阿表现英勇,太后对他的印象很好,每日都派十一阿哥去慰问,六阿哥自不必说,有空就去看他,德妃也差遣十四阿哥去郎惠园关心扎拉丰阿。 扎拉丰阿长吁短叹,跟六阿哥说:“但凡换其他几位爷来奴才的日子都好过一些,这两位爷,嘴上没一个能饶人的!十一爷天天让奴才讲当天是怎么回事,十四爷每天都质问奴才怎么就伤在臀部,又说逃跑才会伤在后面,您跟太后和德妃娘娘说一声,别差这两位小祖宗来了。” 六阿哥说:“我回去就说。” 扎拉丰阿问:“格格如今如何了?” “她还好,一直想来看你呢,就是汗阿玛不许她出园子。汗阿玛快气坏了,这几日园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扎拉丰阿嘟嘟囔囔:“你回头等皇上他老人家不生气帮奴才问问,奴才和格格什么时候能成亲啊!” 六阿哥哭笑不得:“行行行,帮你问!” 第217章 后续事 海棠前一阵子在郎惠园办公,就在前院,把大殿上的椅子撤了之后就是个大书房。来汇报的人来来往往,在这样的大房子里接见十分方便,早晚没事儿了去后面园子里溜达一下。 后园的树虽然多,花也很多,三月的海棠真的很漂亮,倒春寒的那几天海棠披着披风在树下徘徊流连不去,每每只恨自己读书少,是一句诗词都挤不出来。 她想看郎惠园的春夏秋冬,然而这几年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了。本来要欣赏成片的月季和刺玫,没想到又回到了畅春园,去看过的十一阿哥和十四阿哥还带了几束花回来给她插瓶,算是看过花了。 白天海棠在康熙隔壁办公,所谓的隔壁就是给她腾出个小屋子来,让她处理事情,而且畅春园也算是禁宫一部分,能进入的人少之又少,严重影响了办事效率。 海棠就请求在大门口的侍卫班房那儿临时征用一处建筑自己用一用,而且京城附近的的田地早就查清了,毕竟周围都是八旗圈下的土地,清查起来很快,现在北方包含河北等地的清查已经快结束。八旗的问题除了关外算是解决了,本地没有生计的旗丁土地和差事问题都解决了。 第585章 然而海棠现在的计划就是接着清查关外的土地,同时再派人去清查黄河以北的几省,她觉得有必要自己亲自去坐镇。 康熙不同意,海棠在无逸斋和他商量的时候他一口回绝了海棠出京的打算。关外的清查也好说,北方的阻力也不大,康熙觉得海棠可以派心腹大臣去执行就够了,绝不能出京! 他说:“前几日刺杀你的幕后主使还没找到,你现在出去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你让朕怎么办?让太后怎么办?让你额娘怎么办?你上次遇刺的消息传来,太后差点昏厥过去,你额娘哭的眼睛都肿了,好几日都梦中惊醒,派人去问问你是不是安全,你再出门,让我们这些长辈的怎么过日子。” 海棠说:“儿臣再出门,身边侍卫太监宫女跟了很多,不会再出事儿了。难道要一辈子在京城吗?下个月参加完太子哥哥大婚,儿臣是要去青海一趟的,这一路往返都小万里路了,难道不去了?” 康熙说:“今年你先别去,不抓到幕后主使你别出门。” 海棠就不信能抓到幕后主使! 她跟康熙说:“那么清查土地这事儿该如何处置?如今开局很好,户部这两个月收到的税银太多了,国库的库房都装不下,据说内务府主动借出库房,户部不乐意,怕银子到了内务府到时候说不清楚,说是要拉粮仓里保存,若是南北都查出来税银……” 康熙抬手示意海棠不要说了,他说:“南方和北方不一样,北方你能罚息,连本带利让他们吐出来,南方就不能这样,朕已经想好了,南方百姓也是朕治下的百姓,江南也有无地的人,与其让他们补交税银和罚息,不如把那些不在官府册子上的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这事儿如何做要讲究尺度,你做事锐气太盛杀气太重,对南方而言,对当地的大户要怀柔,对百姓要施恩,你做不来的,朕另派人过去。如果当地有人敬酒不吃,再派你这种杀气重的人过去!” 海棠试探的说:“让四哥去试试吧,四哥他办事很认真的。” 康熙听了摇头笑着说:“江南文风鼎盛,也是乡党抱团最重的地方,那里不是好摆弄的。你四哥和你的脾气差不多,你不能去难道他能去?不过你既然荐你四哥了,他倒是能在北方练练手,回头朕派他去关外。你在京中居中指挥,也能休息一阵子,这两个多月累着你了,太后天天念叨你瘦了很多,小脸都不红润了,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你多陪陪太后和你额娘吧。” 海棠应了一声。 康熙换了一个话题:“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带着孙子来了,这几日朕要召见他们,你四哥六哥对他那孙子印象很好,回头你也留意,你妹妹八成要嫁入富察家啊。” 萨布素老将军姓富察,富察是个大姓,世代为将,然而名声不显家资不丰。 海棠说:“萨布素老将军和罗斯几番大战,甚是辛苦,儿臣觉得这是位老英雄,桂枝入了他们家的门并不吃亏,只是这家人的家底薄了些,您可不能在嫁妆上吝啬枝枝。” 康熙就说:“你也是个财主,你妹妹成婚你难道一个子都不出?你妹妹的嫁妆薄不薄也不能看朕一个人。” 海棠立即说:“这您放心,把我王府陪嫁了我都没意见。” 康熙摆摆手:“话不是这么说的。” 梁九功躬身进来禀告:“六阿哥觐见。” 康熙招手,六阿哥进来了。 康熙问他:“你这是打那儿来啊?” 六阿哥见礼后说:“从郎惠园来,儿子去看扎拉丰阿了。” 康熙问:“伤势如何了?” “太医说毒性已经去了,就是当时他臀部被挑掉一小块肉,要趴着再养养。” 康熙就说:“养着吧,这几个月不用当差了。” 六阿哥看看海棠,笑着挨着康熙坐下问:“汗阿玛,扎拉丰阿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家里的人如今都喜欢他,祖母和额娘时常关心赏赐,儿子想问,什么时候让他和妹妹完婚?” 康熙先看海棠,海棠打了个哈欠,表现的并不在意。 康熙就问六阿哥:“你那么着急把你妹妹嫁了!” “妹妹还在咱们家,就是从这园子里搬到那边园子里,不影响什么。” 康熙冷哼了一声,没搭理六阿哥,跟海棠说:“走,咱们爷俩去湖边走走,坐一天了,这浑身都是酸的,走走活动筋骨。” 六阿哥立即说:“儿子跟你们一起去。” 到了晚上,海棠回去陪着太后吃晚饭,六阿哥溜达着去了德妃的院子里,没想遇到了四阿哥,兄弟两个一起去拜见德妃。 德妃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刺杀你们妹妹,查出来了吗?” 今儿四阿哥去了一趟刑部,来这里就是跟德妃说这事儿的。 “刑部查到了刺客的身份,十几年前这人年纪还小,是家中的幼子,家里殷实一些,他打拳挺好的,拜当地的拳师为师傅。那时候父母俱在,就是年纪有些大,还有个年纪也很大的哥哥,这哥哥是个远近皆知的傻子,讨不上媳妇。 有一日大清早,邻村的人挑着扁担从他们家门前路过去赶集,他哥哥蹲在门口,那人与他哥哥没说话没对眼什么都没做,就挑着扁担路过,他哥哥回去操起门栓对着这人的后脑就是一棍,那人抽搐了几下身亡了。 当时一条街上有很多人看到了,大家一看,都说这傻子打死人了。死者家属去报官,这事儿就是傻子无缘无故打死了人,官府认定这是傻子,交给其父母严加看管,判定傻子这家对死者家里赔偿。这赔偿很重,算得上是倾家荡产。 第586章 然而刺客的父母是宁可要家产也不要傻子,对官府说杀人偿命,让傻儿子偿命。 官府后来说,那倒霉的死者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父母,下有几个孩儿要养育。如果傻子要偿命,也要分一半的家产给死者家里。结果傻子在死者家里暴毙了,傻子的家属也就是刺客的父母说这是偿命了,一分钱不出。官府后来查明傻子是走到死者家里毒发死亡,强逼着刺客家里分了一半的家产赔偿了死者。 经过这件事,刺客一家在乡亲们的指指点点里过日子,他父亲先去世,她母亲没几年也去世,他自己不会治家,又因为日渐家贫名声不好讨不上媳妇。时常对官府辱骂,后来酒后又扬言说要杀当初判案的县官,被人举报到官府,然后这刺客就飞快的卖了家产出逃再也没回去过。” 德妃问:“你说了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六阿哥问:“这刺客后来呢?” 四阿哥说:“这刺客后来的事儿查不到了,没证据证明他不是反贼,也没证据证明他就是反贼!从刺客身上查没线索了,现如今别的线索也没有了。儿子说,如今刑部往下查不动了。” 德妃就说:“一群大老爷们没一个有用的!枝枝你来说,你四哥讲了这么多对你有用没用?你想想。” 桂枝说:“就因为什么线索都没有了,这才证明他不是反贼!刺客要是从外地来,一路上住店难道就没人见过他?反贼要是潜在京城,难道没有正经的营生,没营生他吃什么喝什么?难道没有左邻右舍?既然潜着了,那为何这时候刺杀姐姐? 姐姐来往京城的日子多着呢,随时都能刺杀。要是反贼,凑着这个时间刺杀在自尽的时候该大喊权贵的名字或者喊一些引着大家往报复的方面想的话,再或者面朝北方对着煤山的歪脖子树磕头尽一个遗民最后的礼节。 这人什模样?死的时候是面黄肌瘦还是吃的饱饭?以前判案的县令如何了?他家里有没遭遇什变故?” 六阿哥看过死者,就说:“不是面黄肌肉,相反是肌骨莹润。也就是不缺吃喝不为饭菜犯愁。” 四阿哥说:“那县令后来官场不如意加上年纪大,辞官回乡,过了七八年去世,子孙如今在老家耕读,没什么大变故。” 桂枝想了想,就说:“这人拳脚好,他连射了十箭,力道穿透了马车的壁板,却没给马车里的人留下大伤。此人不擅长用弩弓,拳脚好,不缺吃喝,但是又没有在京城里留下痕迹,客栈掌柜小二不认得他,对他没印象……此人是某处别院的护院,有妻儿在主家手里才不得不自尽。 他当差的地方就在城外的别院,城外不如城里繁华,偶尔歇息也无处可去或者说周围都是贵人,免得出门冲撞了贵人给主家惹麻烦。 这别院就在西郊,此人也不是埋伏在那里,是得知姐姐出门了才出来刺杀。这处别院就在回程的路两边! 从他们不出门怕给主家惹麻烦看来,这别院不是京城一等一的权贵,是有钱官职不高底子不硬,也不全对,除了上述外,一等一的门第怕引人注目这一条也算上。 按照我刚才说的,你们查,先敲山震虎,只要你们查西郊的别院,马上就有人推替死鬼出来!并且把证据都准备齐全呈现到刑部,让刑部只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顺着这线索抓到替死鬼。 只能查到这个替死鬼,背后是查不出来的,因为所有罪孽这替死鬼扛了。” 六阿哥问:“背后人真的查不出来?” 桂枝摇头:“查不出来,这些人也不是对朝廷有反心,相反他们往日行事都是汗阿玛眼里的忠臣,与其说他们蓄意造反,不如说是泄愤报复。而且是一击不中再不敢出手。” 六阿哥问:“他们不敢再出手了?” “姐姐现在站在大街上都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给他们机会他们都不敢再动手了!” 第218章 小人物 四阿哥和六阿哥一起出来,两人走到僻静的御田边的时候,六阿哥才说:“我想了很多人,甚至把太子也想了,和枝枝想的不一样,枝枝这法子是尽早把这事儿给平息了,咱们的法子只会让这事情牵扯的人更多。” 他问四阿哥:“四哥你说汗阿玛心里是怎么想的?” 四阿哥没说话,然而四阿哥此时心里很活跃,有句话他没说:我要是知道我就是皇帝了! 这话极为大逆不道,他不敢说出口,从小到大,从记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这江山是汗阿玛的,将来是太子的,任何人都不可觊觎,连玩笑话都不能说! 他深呼吸一口气,跟六阿哥低声说:“汗阿玛不希望事情闹大。他一生都在求一个‘稳’字,江山稳了比什么都重要,这事儿一旦牵扯的范围大了,八旗摇晃,江山自然也摇晃。十一妹妹说的那个替死鬼就是一个最好的台阶啊,给天下有交代,给九妹妹有交代,给史册有交代!” “枝枝说九妹妹没危险了,是真的吗?” “朝堂上的臣子不是明党就是索党,这两位都不是蠢人,发生这事儿睡不着的是他们,所以此次能度过危机,这两位会三令五申交代下面不能再做任何过激的事儿了,他们比咱们还怕九妹妹出事儿。” 哥俩叹口气往西花园走,六阿哥说:“查西郊别院的事儿……” 四阿哥说:“我明日就去找汗阿玛请旨。” 第587章 此时在太后跟前,太后指着桌子上插着的一瓶子花说:“这是你十一弟带回来的,今儿他去看望扎拉丰阿了,说他快好了,过几日就能起来走动了。” 海棠应了一声。 太后就在说:“也不知道你五哥现在哪儿呢?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了,上次还是去年跟着大军出去。” 海棠刚想说话,就看到门口自己的宫女进来,喜气洋洋的说:“格格,西花园传来好消息,四福晋有喜了。” “哦?果然是好消息,明儿去嫂子跟前坐坐。” 海棠转头跟太后说:“我额娘收到这消息能高兴坏。” 太后酸溜溜的说:“你五嫂子要是传出好消息我也高兴。”她就掰指头说:“我给你算算咱们今年听到多少个好消息啊,你三嫂子六嫂子有喜了,你四嫂子和你四哥的侍妾如今也有喜了,你大嫂子在正月就传出喜讯了,那个王贵人也传出好消息了,明年宫里的小孩子多着呢。要是你五哥家也有好消息就圆满了。” “早晚会有的。” 太后就说:“你七哥也定下了福晋,你八哥是早早的都有了婚约,等他们的事儿办完,就轮到你九哥十哥,这两个成亲后就是你的大事儿了。哎呦,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你以前刚抱来的时候才一点点大,,孙嬷嬷她们说要给你晒太阳,就趁着不热的时候把你放到窗下,让阳光隔着窗户照你身上,你还非要趴着才不哭,你五哥就坐在一遍笑话你,如今一晃感觉过去好多年了,你也从小小的一团养成大姑娘了。” 海棠立即抱着太后撒娇:“我五哥现在还会时不时的笑话我呢,到时候您替我骂他。” 太后搂着海棠说:“他哪里是真的笑话你,不过是闹着玩儿罢了,你们亲兄妹一起长大的情谊,到了将来一把年纪牙齿掉光也是这样。 我以前倒是没有那么迫切,前些日子你遇刺,让我好几天都担惊受怕缓不过来,我想着你要不然早点生个孩子,万一……也能有个后人不是!你看多尔衮,他没子嗣,现在王府都没了,让你汗阿哥把他的王府改成了寺庙,连祭祀他的人都没有。” 海棠不在乎这个,跟太后说:“多尔衮死了,有人忘记他吗?他比太宗和先帝被人提起的次数都多,史书无论怎么写,无论是骂他扬州大辟丧尽天良还是骂他狼子野心谋夺大位,他就在史书上。我如今也能觍着脸说自己已经写下了一笔,有没有后人又能如何呢? 我自己都是做子女的,父母待我之心如何我知道,可我回报父母之心实在是浅薄了些。我将来如何还不知道,要是我将来早早的没了,您跟我汗阿玛和兄弟们对扎拉丰阿善待着些也就罢了,我这个爵位要是有人继承,嗣王就侍奉他到晚年送他入土为安,别令他受了委屈。要是除爵,我的钱财都给他,让他也能富足的过一辈子,别的也就罢了。” 太后立即说:“呸呸呸,别乱说,你都不是那短夭的面相。你汗阿玛撤了你儿子的属地我已经很生气了,他要是再除了你的爵位,别说是我不愿意,你家的这些老少爷们也不乐意,睿亲王除爵那事儿是先帝说多尔衮谋逆,你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野心,谋逆对你有什么好处,他绝不会除了你的爵位,你要真是有了万一,他肯定会在你额娘的孙子里给你挑个过继儿子,我估摸着该是老六家的儿子,你汗阿玛对你六哥好,绝对会把这世袭罔替的帽子给老六家的孩子戴。” 海棠搂着她说:“让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儿,这些别聊了,聊着难受。”而且这也是没影的事儿啊,两人聊的这么起劲是为的什么? 第一日海棠接着办差,户部的满尚书来请安,这位尚书是马齐,镶黄旗人,是康熙跟前的宠臣。 马齐来这里是听说海棠即将把清查土地的事儿交出去,有点来感谢海棠拉扯一把户部的意思,如今户部的银库头一回装满,出现了库房不够用的现象,以至于户部衙门上下官员头一次觉得阔了,马齐在前几天河道衙门上书支领银子的时候罕见的没叫穷。 像马齐这些官员深谙为官之道,说话都弯弯绕绕,进来请安后坐下喝了两口茶说了十几句天气好之类的片汤话,接着话锋一转就是向海棠请教该怎么处理户部库房的一些杂物。 有个词儿叫“入官”,就是没收罪人的财产上交官府。这些财产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比如年前海棠和四阿哥讨论过的拙政园,这个园子被入官了十几年,后来发卖给了两家富商,这两家富商把园子一分为一。 马齐来诉苦请教的就是这些入官物资不能立即变现,户部要的是银子,不是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海棠就觉得这老狐狸不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物资,肯定有深意,不动声色的和他打太极,马齐的意思也缓缓露出来了,想请勇宪王派人去库房里看看,看有什么用的上的,给些银子拿走,帮着户部清库存。 哦! 这是变相的用这些东西结交勇宪王府,也能说是变相的行贿。 海棠装不明白,一副苦恼的模样:“本王也不需要什么啊,你也知道,本王就住在畅春园,一应取用都是内务府供应,衣食住行并不缺啊,帮不上户部了,您不如看看别的王府有需要的吗,别的王府家大业大,人口多,想来是有需要的。” 马齐以为她是以进为退,就说:“您不需要,四爷五爷六爷或许有需要的,您看回头哪位爷闲了,您交代一声,奴才亲自候着。”接着又开始吐苦水,说保管这些东西户部也是出了不少人力物力的,只想赶紧转手。 第588章 海棠点点头,打定主意不沾这便宜。 马齐坐了一会,看她点头应允,就又说了一会片汤话站起来告辞了。 马齐出来,看到四阿哥和九门提督急匆匆的从无逸斋出来,也没放在心上,整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 此时他与太监领着的一对祖孙碰面,马齐先拱手:“萨布素老将军?” 萨布素是黑龙江将军,是当地军政第一人,换句话说是当地的土皇帝,真正的封疆大吏。又因为马齐和萨布素都姓富察,去年又一起追过噶尔丹,因此都认识,两人表现的很亲近,马齐年纪比萨布素要小,处处以弟自居。 马齐说:“年前都听说老将军要来,终于等来您了,这是令孙?” 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打千见礼,马齐赶紧扶起他。 萨布素说:“是,是小孙子舒禄克,奉诏前来觐见。” 马齐以为是这小子去年表现亮眼,今年得到了觐见的资格,于是对着他夸了一通,随后说:“此地不是闲聊的地方,您住在何处?回头弟请您畅饮一番。” 萨布素祖孙两个带着随从住在驿站,马齐听了力邀他们祖孙住到富察家的别院,话说的很客气,都是姓富察的,五百年前是一家,难道将来他马齐去了北方老将军就不招待了? 萨布素就应了下来,两人在太监的催促下拱手告别。 萨布素祖孙到了无逸斋外面等了一会被叫进去拜见康熙,康熙和萨布素聊了许久关外的事儿,快中午了,他就说:“中午陪朕一起用膳吧。” 能被赐宴是殊荣,萨布素带着孙子谢恩。 席间康熙问萨布素:“舒禄克长的浓眉大眼,说媳妇了吗?” 萨布素实话实属:“还没有,他上面还有几个兄长,奴才儿孙多,家资不丰,只能先给大的说了媳妇再想着小的。他年纪也不大,也不用着急。”穷不丢人,家里钱不多,不能一口气把所有孙媳妇娶进门。 康熙点点头,问道:“舒禄克是哪年生人?” 萨布素说完,康熙点头说:“和朕的七阿哥差不多大,是同一年生的,今年选秀,朕给七阿哥指了门婚事,朕看着舒禄克甚是喜爱,也给舒禄克指婚吧。” 萨布素祖孙赶紧放下筷子离开座位谢恩,磕头后萨布素问:“不知道皇上指的是哪家的闺秀?”他在心里盘算家里剩下的钱财,不知道够不够孙子的聘礼钱,据说京城这边高门大户的聘礼高的离大谱。 康熙让梁九功把萨布素扶起来,说道:“朕甚是喜爱舒禄克,少年勇士当配佳人,朕有个女儿,温婉贤淑容貌昳丽,朕与他做对翁婿,如何?” 萨布素赶紧带着孙子谢恩,又催着孙子拜见岳父。 舒禄克磕头后嘿嘿傻笑起来,康熙也满脸笑意,跟萨布素开玩笑:“放心,不多要你家的聘礼,送一百匹绸子来,这事儿算是定下了。绸子稠子,望小夫妻多子多孙多福寿。” 一百匹绸子和公主下嫁比起来那真是九毛一毛,迎娶了公主对于家族而言那是一飞冲天,萨布素响亮的应下了。 康熙对身边人说:“请德妃来,让舒禄克给德妃磕头。” 萨布素对宫里的皇女们知道的不多,看着康熙问:“是德妃娘娘养的格格?听说勇宪王就是德妃所出,那……这……下降到奴才家里的这位格格和勇宪王?” 康熙说:“一母同胞,都是德妃所出的皇女,排序十一,格格还小,朕打算留她几年。” 萨布素祖孙连连称是,草原上的汗王娶公主都要等几年,没道理他们家就能今年把公主娶回去,就是娶回去也没地方住啊!萨布素打算找机会问问:公主有公主府吧?不用我们家另外盖房子吧? 随后丝绢屏风被抬过来,德妃被扶着进来坐在屏风后,舒禄克在屏风前磕头。德妃只能隔着一层丝绢看女婿,扎拉丰阿是个仪态气质上佳的美男子。隔着一层布,德妃没看清这小女婿长相如何,气质仪态和扎拉丰阿没法比,但是小伙子身材壮实是真的,德妃估摸着这身腱子肉比四阿哥和六阿哥加起来都硬,体格子是四阿哥的两倍,实在是四阿哥太瘦了,所以目前来看,这女婿的优点是身体好。 德妃已经想好让谁当眼替了,那就是十四,想着等十四回来,让十四去看一眼。 德妃扶着双喜的手站起来走了。 等萨布素祖孙离开的时候,十一格格指婚的旨意发了出去。马齐立即让人把他们祖孙的行李搬入富察家的别院。马齐兄弟多,而且个个位高权重,得知这消息后都来相见,听说皇上要的聘礼是一百匹绸子,富察家拍胸脯保证给准备齐了,这点东西对富察家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兄弟的库房里能立即拿出一百匹好绸子。 然而萨布素坚持要自家买,他们来的时候带的有盘缠,并且外地官员进京要各处拜访,官场的某些不成文的规定萨布素是知道的,祖孙俩来的时候都提前准备了,所以萨布素算了算,挤一挤是能把这笔钱挤出来的。 富察家的兄弟看萨布素坚持也没再多说,这家人与人相处令人如沐春风,懂得其中的尺寸,令人感觉到舒服。 就在这时候门口的下人来报:十四阿哥来了。 此时马齐的小兄弟李荣保带来的一儿子傅清调皮的对舒禄克说:“你小舅子来啦!” 一屋子人笑起来,舒禄克顿时觉得麻爪,赶紧站起来。 第589章 舒禄克跟着富察家的人出来迎接十四阿哥,十四皱眉看着这乌泱乌泱的一群人,不高兴的说:“爷是来找舒禄克的,他人呢?” 舒禄克出来拜见,十四抬头看看这人的高个子,再看看这强壮的体格子,瞬间生出好感来,这不是扎拉丰阿那样的菜鸡! 小孩子的好恶表现的很明显,他带着笑说:“走,爷带你玩去。” 说着就要往外走,舒禄克跟他祖父示意了一下,跟着十四出门了。他一路上低着头迁就着十四的身高,瓮声瓮气的问:“十四爷,咱们去哪儿。” 十四说:“去我姐姐的园子里看看你那连襟!他前一阵子受伤了,现在趴着养伤呢,你们都是汗阿玛的女婿,一起认识认识,打个招呼啊!” 舒禄克高兴的应了一声,他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十四带着舒禄克上了马车,马车往西走了一阵子,路上过了几道关卡,十四纳闷:“怎么今日关卡这么多。”哪个混蛋在大路上设卡,等着明日挨弹劾吧! 说完安慰舒禄克:“你别担心,晚上派人送你回来。不会让你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处乱跑。” 舒禄克赶紧谢了十四,他这人脑子转的快,在憨厚的外表下也有一副聪明头脑,要不然也不能各方协调为大军督送粮草,除了聪明会灵活变通外,能说会道也是他的优点。 舒禄克三两句话把十四哄的高高兴兴,还把德妃的这几个孩子给弄明白了,十四不设防的把四哥古板六哥娇气都捅出来了,又拉着舒禄克和他站一条线,等会一起去嘲笑扎拉丰阿是个菜逼弱包。 舒禄克自然一口答应,又开始不着痕迹的套话问各位爷和两位格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十四这时候敏锐的发现舒禄克这人心眼多,他在此时一边享受着舒禄克的奉承,一边在心里平等的歧视两个姐夫:都不是好东西! 车子停下来,跟车的侍卫来禀告:“十四爷,前面是威武大人。” “哦?”十四的小脑袋钻出马车,看到威武下了马,身上还穿着官服,知道这是刚当完差要回去。 他热情的喊:“好巧啊~” 威武笑眯眯的来到车前请安,十四从车里钻出来张开手臂往威武的怀里跳,唬的威武赶紧抱他,心有余悸的说:“十四爷,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奴才快抱不动您了,把您摔了可怎么办。” 十四搂着他的脖子表现的十分亲近:“哪有,您身体好着呢,别说现在,过十年也能抱的动。家里太太可好?额娘可想您和太太了。” 德妃生的这几个孩子,桂枝不出宫,威武几乎没见过她,剩下的除了四阿哥,和他都很亲近,这里面十四阿哥是最亲近的。 威武抱着十四阿哥说:“奴才夫妻也惦记娘娘和几位小主子。”看到舒禄克下车,威武就问:“这是十一格格的额驸?” 十四点头:“嗯,是他。舒禄克,真是爷的郭罗玛法。” 威武唬的不轻,赶紧纠正:“十四爷千万别这么说,奴才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物,不敢应您。” 被十四称呼一声郭罗玛法的是噶布喇,遏必隆,佟国维,前两位都没了,但是佟国维的心眼真的不大,传到他耳朵里那还得了! 舒禄克已经知道这是谁了,看威武的官服知道这是个五品官,然而不敢怠慢,态度颇为恭敬。 威武和舒禄克互相寒暄了几句,就跟抱着的十四阿哥说:“十四爷,赶紧上车回园子里吧,前些日子九格格遇刺把奴才吓坏了,如今歹人的同伙没找到,刑部那么多人出动跟没头苍蝇一样,四爷进进出出请了几道旨意设卡也没见逮住人,歹人一日不伏法外面一日不安全,您赶紧上车,奴才送您回去。” 十四不让,然而威武坚持要送,十四只好上车,又请威武一起坐车上。 没用太长时间到了畅春园门口,威武下车告辞而去,十四让马车进了畅春园的门,盯着威武的人说他走了,十四才带着舒禄克去了郎惠园。 威武看着马车进了畅春园,以为把人送进去了,好在如今是四月天,天气不冷不热,天黑的时间也晚,骑马慢跑十分舒服,就慢悠悠的骑马赶回自己家的别院。 因为有了畅春园,这西郊的土地日益昂贵,威武家的别院只有一亩地,盖了几间房,除了他与妻妾住的三间上房和两边住着女仆的耳房外,还有一处厨房,一处住着男仆的倒座房,另外有一间空房给博启留着,预备着博启偶尔过来看望父母的时候居住。 威武骑着马从大路上下来,遇到人拦路。 “干什么的?在哪儿当差?” 威武把自己的腰牌拿出来:“散值回家,在畅春园当差。” 立即有人把他的名字腰牌记下来,腰牌上是正黄旗包衣旗护军参领。 记下来后拦路的人双手捧着把腰牌给了他,说了声:“得罪。” 威武双手接着腰牌,笑着问:“不知道兄弟们在哪儿当差,我看着眼生啊。” 拦路的说:“我们是步军统领衙门的,都是守大门,您守的是宫门,咱们守的是城门,自然是没见过。参领大人在这附近住?” 威武说:“对,我家在你身后东边的胡同里。” 这些人转身看看,说道:“呦,这胡同里都是小院子啊,你这常年当差的,不买一处大院子把家眷都接来?” 威武牵着马说:“买大院子要花大价钱,这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家人口少,我就一个儿子在城里当差,不住在一起没必要买大院子。” 第590章 拦路的人问:“哦,那下人也不多啊!日常使唤的人少了也不方便。”说着不经意的问:“看家护院的人有吧?” 威武笑着说:“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哪里需要看家护院,就一个老头子腿脚还算利索,看门喂马劈材挑水都能干,家里女眷身边有两三个婆子,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拢共也就这几个人,毕竟俸禄不多,哪里养的起太多人。” 拦路的人让开,威武抱拳后牵着马回去了。进门后家里看门的老苍头上来就说:“老爷,今儿陌生的人说是衙门当差的,拿着犯人的图像来让辨认,又贼眉鼠眼的往咱们院子看,奴才轰他们出去了,这一条胡同他们都敲门了,听说都是贼眉鼠眼对着每家的院子看,别是有贼冒充衙门的人来踩点偷东西的吧。” 威武就说:“你想多了。” 把手里的缰绳递给老苍头,吩咐说:“多喂点水,现在天热了,跑了一路该是渴了。” 话刚说完,外面有人大喊:“西边有人家着火了!” 主仆赶紧出门来到胡同里往外看,果然看到一道黑烟在夕阳下直冲天际。 这一条胡同的人都出来看,还有人跟威武打招呼,说道:“看这烟柱,这火烧的挺大的啊!” 有人踩着梯子上了墙头,看了说:“离着咱们还有好几条街呢,那片都是大院子,和这咱们这小院子不一样。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家迎了祝融。”大院子火势再大也是烧一家,小院子那就是一烧一大片。 周围的人都说与己无干,看了一会热闹回家了。 威武也回了家,妻妾迎上来,老妾关心的问:“烧的是哪儿?别是钮祜禄家的别院吧?玛颜珠家里要是别院着火了,她能闹着不活了去跳河,这大半年来她走背运,哭了好几回了。” 乌雅太太说:“你想多了,他们家和咱们家离得远着呢,就是烧起来了这边也不知道。”随后她跟威武说:“能看见烟,估摸着是内务府的那些主管家里烧起来了,我娘家就在那一片,要不差人去看看?” 天快黑了,威武说:“不一定是孩子他舅舅家倒霉,明日再去问吧,天黑后别到处乱走。” 乌雅太太说:“老爷说的也对,别磕着碰着了,要不然还要花钱,说到花钱,四福晋有喜了,还要准备一份礼呢。” 威武说:“四爷年纪不小了,该养孩子了,准备东西就行了,回头娘娘在别的地方给你补回来,你别嚷嚷。” 乌雅太太说:“我听隔壁的太太说,她说四爷今儿在附近当差呢,也不知道是什差事,哪怕他跟咱们不亲我也要说一句,这就是个劳碌命!” 劳碌命四爷站在着火的宅子前面,听着身边人念着查来的府邸主人信息,看着这大火烧的不同寻常,各处一起燃烧,外面救火的人很难扑灭大火,都说八成是浇油了,而且这半天居然没一个人从里面跑出来,就知道这户人家是桂枝嘴里的替死鬼了。 第219章 糊弄事 康熙今儿晚上破天荒的熬夜了,在灯下看了半晚上的书,门口窸窸窣窣有了点动静,他抬头看着门口,梁九功进来禀报:“四阿哥回来了。” 康熙点点头,梁九功退出去引着四阿哥进来。 四阿哥见礼后,康熙放下书,说:“来,坐着说话。” 父子想对而坐,四阿哥落座后就说:“走水的这家男主人在内务府当差,三年前从打牲乌拉总管衙门调入关内,眼下在内务府庆丰司当差。 儿子查了这家的田产地亩,三年内在周围聚敛了一百六十倾土地,并没有强买强卖的说法,当初审理的时候根据顺天府的记载买卖也公平,那片土地的前主人有家道落魄的,有败家子挥霍家产的。他只有隐瞒土地这一项,补税交了六万两银子,邻居说这点钱他们家是能拿的出来的。 此人在行宫和西郊有大别院,奴仆数量根据周围邻居的说法,今儿走火的院落里,奴仆至少一百五十人,家眷也有很多,据说此人一妻六妾,子女加起来十五人,日常奢靡无度。父母兄弟都不在京城,其他的还需要再查。” 康熙点头:“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生活奢靡无度!再往下查,就是此人渎职偷卖人参鹿茸东珠的事儿了,不然他这庞大的家业从哪儿来的?他和这一百多口人死了,不仅把你妹妹遇刺的事儿抹过去了,连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的烂账也给平了,死鬼是开不了口的,衙门的亏空随便往他头上推。一石二鸟一箭双雕,朕知道了。” 四阿哥皱眉:您知道就完了?不接着往下查了? 他着急的趴在桌子上说:“汗阿玛,此人绝不是幕后主使,都说有恒产者有恒心,他这□□妾儿女成群,区区六万两银子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外面还有别院田产,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六万的罚银生出刺杀郡王的心思,这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被人拿住了把柄呢?怕查关外的账呢?他在关外绝对不干净!就拿东珠来说,每年采东珠的时间是四月,京城的四月温暖舒适,关外的四月还寒风扑面,江水冰冷刺骨,谁愿意这时候下水?可是东珠越采越少,按照内务府的要求,也不至于二三十年把东珠给采没了,你说东珠没了是怎么回事?” 四阿哥说:“自然是有人借着内务府的名义大肆采捞东珠。” “对啊,内务府要一百颗珠子,他们敢捞出来一万颗,去掉有瑕疵的,不圆的,哪怕有两百颗极品能上交,他们还不满足,催各旗的珠轩接着采珠,私下卖出去一颗就是天价,这事儿是能说的吗?这不就是把柄吗? 第591章 现在是清查田亩,到了关外要是留守的八旗跟你妹妹说每年上交的珠子数目不对,你妹妹会不会查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的账目。小主子看看自家的账本怎么了,打牲乌拉总管衙门就那么干净吗?珠子是谁卖的?谁买的?人参鹿茸又卖给谁了?一旦东窗事发,又有多少脑袋落地?这其中算计你想想吧。” 四阿哥没说话。 康熙站起来准备回去休息,四阿哥看他快出门了立即站起来追上去:“汗阿玛,关外乃是龙兴之地,再这么糜烂下去可怎么办?” 康熙不觉得糜烂,相反打牲乌拉总管衙门和江南织造衙门一样,对于稳定当地有很大的作用,坏的是官员不是衙门,这批官员不行换一批就行了。 他问四阿哥:“你想怎么办?” 四阿哥说:“儿子去查,看看哪个王八蛋有见不得人的把柄想藏严实了,儿子必要把关外官场和各处公私产业给厘清。” 这个犟脾气啊! 康熙看着他,心里想的很多:想想海棠也有一股子“你不让我干我偏要干”的劲头,再想想德妃,再想想自己。德妃是公认的圆滑,自己虽然现在是知难不上,但是大事上不糊涂,从除鳌拜、平三藩、征讨准噶尔部这些事儿看,这犟脾气是随了自己的。 他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觉得四阿哥这脾气类父。就说:“你既然想去就去吧,人心险恶,照顾好你自己。朕再给你调拨金银,你顺便把你妹妹的公主府盖了。” “啊?” “今儿朕发明旨,把十二格格下降到了宁古塔富察家。” “哦,”四阿哥不意外,就问:“这府邸盖在哪儿?是盛京?还是宁古塔?” 康熙说:“盛京吧,宁古塔到底苦寒了些。” 第二天海棠去郎惠园看扎拉丰阿。 扎拉丰阿已经起床走动了。 看到海棠来了,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海棠心想:这是怎么了? 就说:“今儿天气好,咱们去园子里走走吧,你能走吧?” 扎拉丰阿更生气了:“格格来了就不先问问奴才怎么样了?就不先问问奴才怎么不在床上趴着了?就不问问这几日饮食如何?胃口好不好?” 海棠:“……有人跟我说啊,我知道还问什么!” 扎拉丰阿更生气了:“有人跟您说是您私下关心奴才,您当面问是当面关心奴才。您不说奴才怎么知道您是在关心奴才!还是说您根本就不关心奴才!” 海棠被这一圈关心不关心给弄的脑袋懵圈。 下意识的说:“你也没问我最近好不好,你也不关心我!” 她美滋滋的想: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扎拉丰阿问:“您也受伤了?奴才是受伤了!”能一样吗? 行叭! 海棠立即败下阵来,摆上嘘寒问暖的模样:“扎爷坐,不不不,扎爷歪着,别碰着伤口了。扎爷最近胃口可好?最近心里郁闷吗?要不要陪着扎爷逛逛?” 扎拉丰阿高冷了的哼了一声,开始告十四的状:“别的倒也罢了,就是十四爷这几日频繁过来,奴才担心误了他读书。” 哦~海棠明白了,这是烦十四来的太勤了。 一边是未婚夫一边是弟弟,当然弟弟更重要啊! 海棠立即在心里愉快的决定,这事儿不告诉十四了,他想怎么溜达都行!难道他还不能去姐姐的园子里溜达了? 海棠和他出门一起去看花,问扎拉丰阿:“嗯,还有吗?” “别的事儿没有了,就是昨日十四爷带来了一个大个子,跟黑铁塔似的,叫什么舒禄克,十四爷说那是十二格格的额驸?” “他确实皮肤不白,壮实了一些,可也没到黑铁塔的地步啊,咱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那他是个粗人这事实格格要认吧!” “对对对”行伍之人确实粗糙了些。 外面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暖的很惬意,扎拉丰阿接着说:“奴才以为十二格格能嫁一个勋贵呢。那黑铁塔,不,舒禄克挺会哄人的,能说会道,奴才看他能哄的住十四爷,自愧不如啊!” 海棠笑起来,搂着他的肩膀说:“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哄的住十四有什么用,你只要哄着我这辈子咱们就能美美过日子。” 扎拉丰阿反手搂着海棠:“那是,别人于奴才而言都是外人,和格格才是自己人。格格,那边有片牡丹含苞待放,奴才给您簪花吧。” “好啊!” 牡丹含苞待放,看露出的花瓣颜色品种很多,应该是分不同日子开花。扎拉丰阿走来走去挑那些尽量打开的花苞下手。海棠总有一种负罪感,就怕下一刻有人拿着电喇叭冲过来“公园里面禁止摘花”! 她眼神看看左边看看右边,跟自己说:“我摘的是我自己家的花!” 公园风就这点不好,遛狗的时候不敢松手,摘花的时候害怕社死,踩到草了赶紧收回脚。 扎拉丰阿挑了一朵碗口大的黄色花朵,刚举起来,就有人跑过来,海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怕什么来什么,下意识就要喊着扎拉丰阿赶紧从里面出来已经想着交罚款了。 随后一想:我急什么,他摘的是我的花! 松口气的海棠笑盈盈的看着扎拉丰阿出来,用笑容来掩饰自己刚才过度反应。 扎拉丰阿说:“奴才挑了这朵。” 第592章 海棠指着脑袋:“戴上戴上!” 扎拉丰阿笑着给她把花簪在发髻上。 这时候跑来的太监也跑到跟前了,请安后说:“格格,内务府来人了,要拜见扎爷。” 扎拉丰阿很惊讶:“见我干嘛?” 这太监说:“内务府想个扎爷请安,顺便问问扎爷伤势如何了,若是能骑马,月底随同队伍去迎太子妃。” 扎拉丰阿这相貌是公认的好看,亲戚成亲的时候都爱喊他,这小伙子仪表堂堂,站着不动都赏心悦目,所以内务府希望他跟在诸王身后,在某些环节听从吩咐做一些接收嫁妆单子之类露面不说话的花瓶工作。 扎拉丰阿不想去,他因为从小参加的婚礼无数,对流程很熟悉,太子的婚礼也就是比人家的更复杂一些,不存在紧张出纰漏的事儿,但是他是受伤了啊,他臀部还在上药呢! 可没想到内务府的官员很鸡贼,来之前去问过太医了,太医的说法是只要不喝酒不吃辛辣正常坐卧是没事儿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扎拉丰阿只能应下。 当天下午吃过午饭后,他换了衣服送海棠回畅春园,就去拜见太子。 在太子的书房外面遇到了刚出来的四阿哥。 四阿哥的脸色很不好看,冷冰冰的,出门之后两边的官员赶紧自动让路,没一个敢和他攀谈。 扎拉丰阿立即迎上去打招呼。 四阿哥看到他,就问:“你不是养伤吗?怎么出来了?” 扎拉丰阿说:“奴才如今能走动了,今儿陪着格格游园,刚送她回这边,恰逢太子这里用奴才,奴才过来拜见,等会再去侍卫处那边看看,看给奴才排什么时候的班儿,何时当差。” 四阿哥点头,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不方便说话,他就说:“你进去吧。” 扎拉丰阿应了一声,这时候十三阿哥从院子里跑出来,看到四阿哥没走远,笑的一脸阳光灿烂:“弟弟还以为四哥走远了,赶紧追出来。这是九姐夫,您最近可好?也是好久不见了,上午几位王爷还说太子哥哥大婚那天让您跟在伯王身后听差遣。” 扎拉丰阿笑着说:“奴才今儿就是来听吩咐的。” 四阿哥对着十三阿哥的态度算得上和煦,跟扎拉丰阿说:“你进去吧,爷带着十三弟走了。” 双方拱手,十三阿哥叽叽喳喳的跟着四阿哥离开了。扎拉丰阿心里感慨:这要换成十四爷,四爷能跟他当场打起来! 想起十四,扎拉丰阿的脸都皱巴了。 这小舅子也太难缠了。 十三这时候拉着四阿哥叽叽喳喳说的不是闲话,而是刚才太子叫四阿哥过去说的清查关外的事儿。 关外的事儿和关内的不一样,关内查的是这些顶尖的权贵和次一等的勋贵,以及暴发户。但是关外就涉及到各王府的利益了。 这些王府很多在关外都有王府田产,只要查,绝对比纸面上的多,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关外地广人稀,那些王府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要紧的,别弄的宗室里面沸反盈天就行。 意思是走个过场就行了。 能这么糊弄事儿的人就不是他胤禛! 四阿哥气的不轻,这话是你一个储君未来的皇帝该说的吗?要是老八那个八面玲珑的人说出来他不觉得诧异,太子说了他就觉得离谱! 他当时就问:“这是您的意思还是汗阿玛的意思?” 太子又被这话刺激的不轻,问他:“怎么?我说的不当用?” 四阿哥浑身上下表现出“对,我听皇帝的不听太子的”的意思。 因此两人弄的很不愉快,十三阿哥这是和稀泥来了,拉着四阿哥一通劝说,话里话外都是“咱们是他的臣子”“汗阿玛让咱们给太子干活”的意思来,劝他回去跟太子低头。 四阿哥就说:“我态度不好顶撞了太子我会低头赔罪,但是清查关外的事儿我是不会听他的。” 在十三看来,只要服软就行,拉着他又回去见太子。 太子看四阿哥为刚才的事儿赔罪,决口不提清查关外,以为他想通了,拉着四阿哥表现了一番兄弟情深,又赏赐了一些物件,留他和十三阿哥吃了晚饭才把人放走。 六阿哥从城里回来,吃了晚饭后等着四阿哥说府邸建造进度,看着四阿哥的脸色不好,就问:“这是怎么了?”又在衙门生气了? 四阿哥没好气的说:“当奴才去了!” 第220章 风闻奏 六阿哥问:“怎么说啊?” “还能怎么说?”四阿哥很生气,坐下后跟苏培盛说:“给爷盛碗饭,刚才没吃饱。” 他接着说:“年初到现在,汗阿玛明里暗里让我去给太子爷请安,我就去了,太子也客气,留我说话,但是说着说着我火气就上来了,又不能对他发脾气,把自己气得内伤。” “聊什么啊?” “起初是聊吏部,我不就是在吏部当差吗?我就说如今的官员都是先私后公,但凡有一点能想到朝廷的都是有良心的了!我这话没错吧,说着说着就看到他脸拉下来了!” 六阿哥叹口气,提着筷子把一块卤肉夹到他碗里:“吃点肉补一补,看您现在跟竹竿一样……您说这个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这朝廷现在分成两派,不是跟着大哥的就是跟着他的,你这么说他以为你是来指责他的。 先公后私,要真是这样倒也好说,可是公是什么?公是汗阿玛。他虽然是副君,可是汗阿玛的儿子多啊,他拿大头还不满足想把小头也占了,可是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饱,他那人拧巴着呢!” 第593章 四阿哥说:“未必啊,人家也是想让马儿吃饱的,就是不给咱们这些马儿吃罢了!今儿我说起去关外查土地,他的意思是各王府居功至伟,进关的时候都出力了,略微查查就行了。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对着人家很大方,对着咱们就不行了,为的是什么?宁肯跟奴才大方也要苛责自己的兄弟姐妹!” 六阿哥能理解太子的想法,不就是担心这些兄弟姐妹分家产吗? 特别是九妹妹,就有本事从他盘子里夹肉吃,他还没法子,敢嚷嚷出来九妹妹就会说“我是带着粮食来吃饭的,吃你一口肉怎么了!”他削藩的事儿就相当于他对妹妹说“你能从我盘子里夹肉,但是你儿子不能!” 六阿哥想了一会说:“说来说去,这是嫌弃兄弟多啊!有三五个兄弟或许关系好,可是这十多个兄弟,那就是冤家啊!” 六阿哥想到康熙春秋正盛身体还好,王贵人又有了身孕,而且别的常在答应也时常被临幸,这么算下去,弟弟们还会有。这就不是冤家了,这是仇家啊!这话又不能跟老阿玛说,而且他能自称老阿玛,做儿子的不能这么说! 他夹肉给四阿哥,就说:“不用管他,咱们是领的阿玛的俸禄给阿玛干活,要是将来他容不下咱们,咱们就去做个闲散宗室,不居高官不被害不受荣华不担惊!这奴才谁爱当谁当!” 四阿哥跟着哼了一声。 六阿哥说:“不说那不高兴的了,我跟您说一下咱们府邸的建造,这阵子因为太子娶妻,这进度缓下来了,内务府的人手都抽调去忙着迎太子妃的事儿了。对了,三哥的园子开始上房梁了,您去看了吗?” 四阿哥摇头:“我一天天的忙的跟陀螺一样,谁有功夫看他的园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里面开始建造后,他想请汗阿玛过去看看,”六阿哥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汗阿玛说‘那地方乱糟糟的,砖头木头随处是,让朕看什么?你是觉得朕会木工还是会泥瓦工?准备把你老阿玛拉过去帮你抹腻子还是搬砖头?先跟你说,当初那几位帝师没教朕这些活儿,干不了!’”四阿哥差点喷了嘴里的饭,两人哈哈笑起来。 六阿哥一边笑一边说:“当初大哥建园子,建了一半,汗阿玛听说他把钱花完了就主动去看,其实汗阿玛那意思是‘这败家子花了那么多钱建的是仙境吗’?后来妹妹修园子,您是怎么都不肯多花钱,汗阿玛也坐不住了,心想着‘抠成这样能建成什么玩意!’也来看看。经历这两件事儿,汗阿玛已经修炼出来了,早成了金刚不坏之体,三哥那儿园子只要不离谱他就不管。他觉得大哥和妹妹的园子汗阿哥看了,也会看他的园子,兴冲冲的来请,碰了一鼻子灰。” 四阿哥笑着摇头:“三哥那人啊!没法说。” 六阿哥笑着给他夹菜,问:“昨日着火的那家人,什么来路?” “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的人。” “内务府的人?” 四阿哥摇头:“内务府没胆子戕害皇女,汗阿玛不打算深究了,这事儿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是狐狸就藏不住尾巴,不过是一早一晚罢了。” 另一边海棠在德妃这里吃饭,德妃带着两个女儿吃晚饭,使劲给两个女儿夹菜,自从昨日得知桂枝有驸马了之后,德妃瞬间化身慈母,对桂枝那浑身毛病也能无视了。 桂枝也是在这两天头一回成了德妃最爱的崽,地位一度超过十四,今儿和十四闹起来后,德妃不分青红皂白把十四给骂的抱头鼠窜,十四跑门外还在喊明明是姐姐欺负自己,怎么自己成了挨批的,这让桂枝第一次感觉到在额娘跟前横着走的滋味。 桂枝就飘了,对着德妃撒娇:“额娘~枝枝要吃姐姐碗里的红烧肉。” 海棠立即说:“给你。”晚上油腻腻的,吃这个肯定不好,吃的多了不是三高就是肥胖。 德妃眉头竖起来,那模样想骂人,但是随后笑着:“盘子里有,吃你姐姐的干嘛,想吃哪块,额娘给你夹。” “枝枝就是想吃姐姐的啊!~” “额娘碗里的给你。” “不嘛~” 德妃再也忍不住了:“你给我坐好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看把你能耐的,信不信我现在给你两巴掌!还吃不吃了?! “不吃了,我会夹的。” 呼~舒服多了,这才是正常的日子啊! 德妃也回到了往日的状态里,对着桂枝说:“这真是毛病多,对你吼几句你倒没事,三天没骂你就蹦跶起来了。” 桂枝狗腿的给德妃夹菜:“额娘,吃啊,别生枝枝的气啊。” “哼!”德妃把桂枝夹来的菜吃了,“你就不该叫桂枝,你就该叫有毛病!” 桂枝立即说:“额娘,枝枝有大名!别乱起外号!” 海棠说:“对啊,人家叫桂枝,这大名是四哥翻了好久的书给你起的。” 翻书好久就起这名? 海棠接着说:“四哥还给你起了别的名,你当时有可能叫香菇!不是,好像是香桂!” 德妃就说:“你别跟她开玩笑,香菇是你起的名。”德妃想了想:“礼部给枝枝起的封号是什么来着?” 桂枝的官方名字就是封号,比如四阿哥生三格格气的时候就喊她的封号“荣宪”,荣宪就是三格格的官方名字,桂枝昨日也有了自己的官方名字。德妃想不起来,看着海棠,海棠就说:“和硕端恪公主”。 第594章 这名字就是礼部呈上来的,康熙看了觉得顺眼的,如果非要往寓意上扯一扯,那就是希望桂枝端庄恪守。 桂枝说:“日后官府行文,说到‘端恪’的就是我?” 德妃想了一会:“五格格是‘端静’,六格格是‘恪靖’,我想了一会,你这封号不就是从她们的封号里面各拿一个字吗?” 桂枝的嘴巴撅起来:“坏额娘,不许你多说。你这么一说枝枝也是这样以为的,好伤心啊!” 海棠就说:“所以,你大名是桂枝!”不是端恪! 桂枝歪头,她嘟嘟囔囔的说:“我想早点跟舒禄克走。” 德妃的眉毛竖起来又想骂她,但是随后泄气了,就说:“你就是想走也要等到你的公主府盖好了,难道你要跟着他去挤衙门的班房,你就没受过这罪。” 桂枝又开始撒娇:“哪有,人家想和额娘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刚才那话不是真心话。” 德妃的心情已经不好了。 海棠吃完饭就陪着德妃走走,德妃是个不出门的人,罕见的和海棠绕走后湖遛弯消食。两人也没讨论刚才桂枝的话,就是说些今日的趣事,德妃又关心了一番扎拉丰阿,得知他能走动了,才松口气,表示不让十四乱跑了。 海棠送德妃回去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小楼上,心绪万千,然而她没太多的时间感慨生活就开始翻书,趁着睡前的这段时间把今儿的看书任务给完成了。 扎拉丰阿自从能走动了之后就经常往返畅春园和郎惠园,中间回了几次他家的别院拜见老夫人,年初鄂伦岱这些人赶赴青海,所以除了海棠外,该在青海的在青海,关心扎拉丰阿的也就剩下祖母了,费扬古并不知道他受伤的事儿。 康熙免了扎拉丰阿几个月的差事,但是扎拉丰阿还是很忙,就跟着福全为太子的事儿奔波,正好两家的园子是隔壁,早上一起出发晚上一起回去,倒也方便。 这一天他去找海棠,门口等着召见的官员看他来了都纷纷笑起来,各自找理由离开了,海棠身边跟着跑腿的太监们引着他进门。 海棠抬头一看,忍不住拉下脸说:“有公事儿还是有私事儿?私事儿回家说。” 扎拉丰阿笑起来,他很爱听海棠那种理所当然的“回家”说法。 扎拉丰阿笑眯眯的:“奴才找您能有什么公事,就是私事,这事儿也不是奴才和您的,是从他处听来的,觉得有用就火急火燎的来跟您说,您要听吗?” 这说法倒是把海棠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海棠就板着脸说:“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什么事儿啊?说来听听,要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你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扎拉丰阿拉凳子坐在了海棠边上,小声的说:“奴才刚才在外边和侍卫处的同僚说话,从他们那儿听到一个消息。有人参了萨布素将军一本,说前些日子家里面走水的那位,以前是老将军的下官,这人贪墨的罪名是肯定有的,有人参老将军与贪官沆瀣一气,倒卖东珠鹿茸什么的……” 海棠就觉得这消息离大谱! 她忍不住问:“两江总督管得了织造衙门吗?” 别看织造衙门才是五品,那是天子家奴,不是两江总督能管得了的,官场上谁不给曹寅和李煦几分面子。换到关外也是如此,萨布素是军政一把手,可是对内务府的下属衙门有的时候也觉得无从下手。 海棠就觉得有些人脑子就有病:“要按这个说法,青海某个县衙门有人贪钱了,合着错都在我身上,是这个意思吧?就算是我没见到钱,我不知道,我没参与,到最后我也要跟着一块顶罪?这没道理呀!我又不是他直属上官!失察这罪名也扣不到我头上啊!内务府的人贪了银子和他黑龙江将军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海棠问:“有证据吗?” 扎拉丰阿说:“御史参人讲什么证据?人家是风闻奏事!”所谓“风闻奏事”,就是根据传闻不必拿出真凭实据。 海棠摇头:“我这两天约了火器营的佟公爷,打算和老将军一起去实验新火器呢,看来这事儿这几日办不了了。” 扎拉丰阿问:“老将军是舒禄克的祖父,您不帮忙?” 海棠端着杯子喝茶:“帮什么忙,有富察家的人呢。马齐他们兄弟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就差把舒禄克写到他们家的族谱里去了,和你与六哥的哥们额尔赫比比,比亲人还亲人。马齐他们家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在朝堂上混,老将军不会摊上事儿的。” 扎拉丰阿摇头:“这可未必。” “嗯?扎扎你不老实,你话没说完!” 扎拉丰阿赶紧捂着她的嘴:“格格你别乱叫,有话回去说,隔壁是皇上书房,让他老人家听见了怎么办?奴才的小命还要不要。” “不就是叫了你一句扎扎吗?真会给自己添戏,快说怎么回事。” “那御史是佟家二房的人,听说……是听说的……佟家在关外的族人和老将军有点不对付,具体的不清楚。不过,奴才觉得,这肯定是舜安颜妒忌舒禄克。” 海棠觉得扎拉丰阿脑子里戏太多。 “国之大事岂能儿戏!萨布素是谁?黑龙江将军!扳倒他在关外是大事,舜安颜有这本事?有这本事在銮仪卫当什么差啊!” 扎拉丰阿站起来说:“这事儿啊,等着看吧,反正奴才看着佟家走了一步臭棋。您忙吧,奴才要是再坐下去人家都要说闲话了。” 第595章 说完退了出去。 海棠想了想,叫外面的太监,吩咐说:“佟公爷来了叫本王。” 小李子问:“您说的是哪位公爷?” “佟国纲佟大公爷。” 没一会小李子进来,跟海棠说:“火器营的佟公爷来觐见皇上了。” 海棠正和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员说话,对小李子说:“你出去等着,公爷出来了帮本王拦一下,请他等一等。” 小李子出去了,海棠接着和这些官员说话。 其中一个官员说:“奴才们俱感恩格格提携,回头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衙门上下不敢不听。” 另外一个说:“奴才等身在此职,不敢与诸王结交,今日借缴令向您言说,日后并非是目空无人怠慢格格,实在是身不由己。” 海棠点头,两个人站起来拿着册子退了出去。 没一会小李子请了佟国纲进来,看到这里的书籍装进了箱子里,就问海棠:“您这是要搬走?”海棠正打包书籍,就说:“事儿办完了,自然是要撤的。” 佟国纲笑着说:“郡王雷厉风行,三个月把事儿办完了,奴才实在佩服。” “哪里能和您比,请坐。今儿是为了新火器的事儿和您聊聊,萨布素老将军最近麻烦,缠身试验新火器的事儿要往后推吗?” “自然是不推的,都是安排好的,后几日还有别的事儿,一旦退了,就没时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看上去十分不愉,随后就说:“萨布素老将军的事儿本就是捕风作影,算不得什么,刚才奴才和皇上讲了,参老将军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胡闹,皇上也觉得那些人闹的太过了。” 他脾气本就暴躁,越想越生气,就起来说:“您若是问这些事儿,奴才就说日子没变,没事儿奴才先回去,奴才还有别的差事没做呢。” 佟国纲急匆匆的出了园子,着急之下,他甚至都不愿意坐车,让人直接把拉车的马解了下来。 下人说:“老爷,这马没有鞍。” 佟国纲不管这个,爬上马就跑,他确实是骁将,没鞍没蹬的状态下,骑着马飞快的回了佟家的别院。 兄弟两个的别院在一起,加在一起规模比人家王府的园子都要大。他到了佟国维家门口,门口穿着绸缎的豪奴迎上来,发现这马没缰绳,没法拉啊。 “大老爷,这……” 佟国纲没搭理他们,直接冲到前院,跟前院的管事儿说:“让你们老爷出来见我!” 听说大哥来了,佟国维立即出来相见。 佟国纲看了老兄弟,气的拍桌子:“关外的信里怎么说的?你们能不能干点有排场的事儿,没证据就乱嚷嚷,都不知道人家笑话咱们吗?” 佟国维气的不行:“大哥你别骂了,我也是才知道。” 佟国纲稍微松口气,心想着自己的老兄弟也不至于脑子简单成这个样子。就问:“这是哪个小兔崽子办的事儿?让人家笑掉大牙不说还误了我的事儿!” “庆元他们叔侄!马上就回来,咱们一起骂他们!” 第221章 务实人 庆元是佟国维的儿子,年纪比隆科多小,排行第五,老四叫洪善,和佟国纲家的法海一样想走科举的路子,在家里日日苦读,没冒过头。 所以佟国维前面三个儿子有差事,老四又读书,老五庆元就给佟国维跑腿办事儿。 在等人的时候佟国维把信给了大哥,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我原本的意思是没必要管,但是想着给孩子练练手,交给他了,谁知道弄的贻笑大方,我也是才知道。” 佟国纲早一把把信夺过去看了,内容很多,除了问候之外,也列举了一些和萨布素的事儿,不过是官场的那些风波,远没到必要报仇的地步,说来说去就是各衙门之间推诿扯皮之后的狗屁倒灶的事儿!关外的族人来信就是诉苦,让佟国纲看来,写信安抚一下就行,现在有比这狗屁事儿更要紧的:四阿哥要去关外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拍着桌子说:“你也是个没用的,现在是意气之争的时候吗?咱们跟着阿玛进关,又成了椒房亲眷,我自认为自己在京城都是一号人物了,关外的人怎么想?现在要紧的是看看自己身上干净吗?赶紧应对,别到时候有了牢狱之灾你我还要舍着老脸去皇上跟前给这些没用的废物求情!” 佟国维说:“四阿哥不会不讲情面吧?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 “你怎么老想着看面子,趁着这个机会把老家的事儿给捋一捋岂不是更好,就是这次四阿哥放过他们,将来你我老了,鄂伦岱和隆科多与他们的关系更远,到时候哪里还讲什么情面,别到时候反目为仇让旁人看笑话了。 你我如今活着,趁着这个机会分清楚,他们的是他们的,咱们的是咱们的,日后咱们也不用为他们背锅,更不用为他们操心,没什么利益纠葛,这些后辈人再见面也亲亲热热,比那斗鸡似的强多了。” 佟国维点头,大哥这话说的才是长远之策。 佟国纲接着说:“你也别老想着四爷看娘娘的情面,娘娘去了那么久了,差不多十来年了,四爷也大了,咱们当初要是维护着这香火情倒也罢了,后来几乎没来往,四爷也不会讲情面。” 佟国维刚想说话,佟国纲接着又说:“别的不讲,我听说四爷家有喜事儿,你送礼了吗?” 第596章 佟国维摇头,问大哥:“您送了?” 佟国纲摇头:“没送,这不就是啊,娘娘做了初一,你我不做十五,也别想那么多了。” 佟国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摇摇头说:“不,四爷那儿大小也是处庙,而且有娘娘照应过他,咱们也不能扔了这门亲戚。”他侧身和大哥商量:“回头这两天让隆科多和夸岱去一趟,送一份礼说说话,慢慢把关系捡起来。” 佟国纲摇头:“要送早送啊,这会算哪门子贺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为了关外的事儿提前打点呢,你要是有心,等四爷那边有了小阿哥小格格,你正经送一份厚礼去,也有送礼的理由。四爷他收的安心,对娘娘那边有份香火供应,你这边关系拉的不着痕迹,不比现在大喇喇的送去强。” “您说的对。” “哼!” 佟国维看大哥气顺了心里很得意,自己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不会送礼?就是看着他生气装傻充愣请教他,让他教育一番,他不想着刚才的事儿就气顺了。也是上年纪的人了,别把身体气坏了! 这时候庆元也来了,进来后先是看看佟国维的脸色,再看看佟国纲的脸色,给伯父和父亲请安。 佟国纲确实没刚才那么暴躁了,刚才动不动就拍桌子,这会没跳起来骂人,而是坐着说:“安什么?我和你阿玛被人家捣脊梁骨,哪里还安?你说说你办的是什么事儿!” 佟国维皱眉:“也不怪你伯父说你,要不是他刚才拉着,我就撵到你院子里揍你了,你能办点让我脸上有光彩的事儿吗?” 庆元嘴硬:“御史本来就是风闻奏事……” 佟国纲骂到:“少扯淡!那也是捕风捉影,你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狗屁的风闻奏事!” 佟国维接着说:“你脑子是浆糊吗?那御史扯的理由你信吗?现在那着火的一家,他家的事儿大家避之不及,你还巴巴的凑上去,你是蠢啊还是眼瞎啊!是嫌弃咱们家日子过得好,自己把屎盆子端起来往脑门上扣是吧?” 庆元伸手揉了揉脸,看看左右,左右两边的人退下了。他一步窜到佟国维身边说:“阿玛,这事儿子也不信啊,可是这主意是舜安颜出的。” 佟国维哼了一声:“挨骂的时候主意是你侄儿出的,有赏的时候主意就是你的了,是不是?” “不是,阿玛,人家说大孙子老儿子老两口的命根子,这话一点不错,凭什么不信儿子的!是他色迷心窍干的糊涂事儿,我还拦了,没拦住!” “你等等,”佟国纲问:“他怎么了?去哪儿喝花酒了?” 舜安颜是过了明路的驸马,不能和外面的女人传出什么闲话来,要出这种事儿就严重了。 佟国维和佟国纲的想法一样,别是这混蛋和哪个书寓的“才女”混到一起了吧:“要是这样,我打断他的腿,省的他连累一家人!” 庆元看这对老兄弟的反应很剧烈,往佟国维身后藏,他担心说实话了被伯父揍,亲爹是假揍,伯父是真揍啊! 他小声说:“他没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搞一起,就是……就是……他惦记上十二格格了。” 佟国维浑身颤抖:“谁?” 庆元说:“德妃的小闺女,勇宪王的亲妹子。” 佟国纲一把掰下椅子扶手提着就走,佟国维一看,自己就是嘴上说说要打断孙子的腿,大哥是真的会打断他的腿啊! 赶紧追出去,拉着佟国纲:“大哥,这事儿不能声张,不能啊!你当面打死他,皇上问起来怎么说?” “实话实说。” “你这实话让全家不死也脱层皮啊!我的亲哥,家里几十口人呢。” 庆元死死的抱着大伯的腿不敢松手,哭的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佟国纲的裤子上:“大伯我不想死啊,我也不想被发配!” 院子里的下人和佟国维一起把佟国纲给扯回来了,佟国维这会不敢坐着,死死的摁着佟国纲,脑子转的飞快,出主意说:“我现在去跟皇上求一求,让他们成婚,成婚了就好了。” 佟国纲哼了一声:“这话说的,你信吗?” 他把手里的半截扶手给放到了桌子上:“先把那兔崽子叫回来,问问怎么回事儿!” 扎拉丰阿一天当中有一大半的时间是没事儿干的,他就跑去侍卫处,混的比领侍卫内大臣都熟知侍卫处的人。 他二弟的年纪也到了出来当差的时候了,他阿玛一番活动,把他二弟弄成个三等侍卫,这是勋贵子弟晋升的起点。 以前哥俩的关系不怎么样,主要是爹妈不认扎拉丰阿,事实上他和爹妈弟弟们没住在一起,都是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感情也没深到哪儿去。以前埋怨过弟弟,觉得父母偏心弟弟才让自己处境尴尬的,当然小时候的弟弟们也不认哥哥,但是这两年都长大了,扎拉丰阿觉得和父母没法讲和,弟弟以前是个傻瓜罢了,都是听父母的。 弟弟们觉得额娘魔怔了,这明明是大哥,主动和扎拉丰阿缓和关系,本来关系能缓和很多,可是后来因为爵位之争,缓和关系的进度就戛然而止了。 如今扎拉丰阿连家都不回,他自己和外人都知道爵位不会落到他头上了,他也不是董鄂家的人了,没有了矛盾,下面的弟弟们都想和他拉进关系。 费扬古老两口乐见其成,每次扎拉丰阿回去老夫人就叫上其他孙子来一起吃饭想让他们兄弟亲密起来。加上这次是老夫人特意叫他回去吃饭,反复嘱咐让他照顾些弟弟,三等侍卫和一等侍卫不一样,三等侍卫是真的要站岗的,一旦干活免不了新人受委屈,老夫人担心二孙子因为年纪小脸皮嫩被其他侍卫欺负了。 第597章 扎拉丰阿无可无不可,还是在两天后听祖母的吩咐,带着他二弟在侍卫处打招呼,带着他弟弟跟各处的人介绍。 管着三等侍卫的是宗室的一位镇国公阿尔泰,此时和一位官员正在聊天,看到他们兄弟进来这个官员眼前一亮,说到:“这对兄弟真是美姿仪啊。”说话的时候眼神在兄弟俩身上扫了一下,目光落到了扎拉丰阿身上。 扎拉丰阿笑起来,他弟弟图尔伯绅羞的赶紧低头。 阿尔泰介绍说:“这是一等公费扬古的两个孙子,是孝献皇后的娘家人。” 这官员急切的说:“这几日有差事吗?先借我用用,我这里着急啊!” 阿尔泰说:“老大扎拉丰阿是驸马爷,上头吩咐了,说是太子大婚当日跟着裕亲王,裕亲王和石家的人饮酒时候他在后面侍奉。这是老二图尔伯绅,刚来我们这里还没分班呢,倒是能借给你用用。” “那就行,我也就借一个。” 阿尔泰说:“这是銮仪卫的銮仪使噶大人,来咱们这里借个人用。” 兄弟两个拱手见礼,銮仪使是一品武官,都是亲贵担任,这个机构早年是效仿锦衣卫的,如今负责仪仗了。 噶大人笑着说:“董鄂额驸该是认识佟家的那位额驸的,他在我们那儿本来是有差使的,可是昨日回家不甚摔倒折了胳膊,这眼看着迎太子妃的日子就在近前了,他那里最少要养三个月,没法子,只能来侍卫处借人了。” 阿尔泰点头:“他这意外真是没想到啊,你们负责太子妃的车架和仪仗,这真是越到事前事越多啊。” “是啊!本来有备选的人,可是预估不足各处都是纰漏,现在只能到处求助了,我本来是想借你们的人去举仪仗,可是小兄弟这模样好,举仪仗可惜了,先给我们充一充门面吧。” 图尔伯绅就跟着这位噶大人走了,扎拉丰阿立即去侍卫处找人打听,果然让他打听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兴冲冲的去找海棠吃瓜! 海棠主持清查北方土地的事儿结束,剩下的事交给官员和四阿哥向着不同方向去清查,办公地点自然也撤了。海棠这段时间的事情就是交流火器,等到太子妃和太子大婚之后,她大概在五月要出发去青海。 所以今天海棠不在园子里,扎拉丰阿怀抱着这个大瓜等了半天,快天黑了才等到人。 海棠下马,他跑去拉着马一副殷勤的模样,没敢立即开口是因为佟国纲就在旁边,吃瓜不要吃到当事家族跟前这是最基本的素养。 佟国纲先走一步去跟康熙禀告,海棠也着急去,就说:“有事儿快说,我忙着呢!” 扎拉丰阿压低声音说:“舜安颜的胳膊被打断了,脑袋都被抽肿了,今儿一早,他玛法和阿玛来求见,我听说是问皇上安排十一格格和他什么时候成亲,皇上说咱们和十格格策凌他们大婚后再安排他们。” “你的意思是他这是东窗事发了?” “肯定的呀。” 前面佟国纲走慢些等着海棠,看到小儿女眉飞色舞拉拉扯扯,想想舜安颜那不争气的,再想想扎拉丰阿和策凌,越想越生气! 他等海棠的时候想了很多,深刻反思,人家费扬古常年不在家,这几个孙子不惹事儿,个个乖巧!怎么自己家就是一群祸头子呢,说来说去,是佟家的家教不行! 第222章 父与子 几日后,太子大婚的日子就到眼前了。 康熙好几晚上都没睡好,越是靠近儿子结婚的日子越是睡不着,到了成亲的前一天,他显出一种萎靡不振和兴奋交织的两种状态。 福全来跟他汇报婚礼的筹备,被心绪复杂的康熙拉着在畅春园散步。 两人在前湖的岸边溜达,康熙说:“保成要成亲了,往后就是个大人了,朕将来在地下见到他额娘也有说法了,跟她说朕历经苦难终于把儿子养大成人了。” 福全就说:“大喜的日子说这个干嘛?怪不吉利的!” 康熙摆摆手:“给保成娶妻让他有子有女,朕的大事完成了一大半,朕这一辈子剩下一件大事儿就是送走皇额娘,往后朕一身轻了。” 福全理解他的感慨,人这一辈子其实就两件事,养大孩子,孝敬老人。福全有亲娘宁太妃孝敬,还有几个孩子没养大,没康熙这样轻松的感觉,看着湖水忍不住深呼吸,心绪也变的复杂了起来。 因为太子要成亲,大家在前一天下午回宫,此时住在后湖的嫔妃们所乘坐的车辆排着队从东岸路过,康熙看着宫车过去,丝毫不觉得这是在折腾一家子老小。他觉得太子的婚礼越盛大越好,恨不得跟所有人说太子成亲了,他把儿子养大了! 然而一大家子都觉得这事儿是在折腾人。 十四阿哥和额娘姐姐挤在一起,趴在车窗口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后重新坐下,嘟嘟囔囔的说:“太子才是汗阿玛的儿子,我们都是捡来的!为什么别的哥哥成亲他不管,太子成亲把全家给指使的不安宁!” 德妃就把脸板起来:“你懂什么!少说几句,我是怎么教你的,要谨防祸从口出。” 十四哪怕不高兴也赶紧抱着额娘的胳膊撒娇。 德妃在儿子的脑袋上摩挲了几下,眼角看到桂枝要歪下去,立即说:“你给我坐直了!”这模样去了婆家可怎么办! 桂枝也不开心:“我还不如和姐姐一辆车呢。”好歹能在姐姐车上睡觉。 第598章 这时候车子出了畅春园,六阿哥骑马过来,敲了敲车窗,隔着车窗说:“额娘,乌雅参领在外面。” 马车停了下来,为了安保,每辆车不能跟的太紧,侍卫看着距离,一辆接着一辆放行。 德妃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掀开车窗看看阿玛,这时候她看到威武和一个壮实的青年站在一起。 十四阿哥本来和德妃挤着看威武,立即说:“额娘,那人是舒禄克。”转头叫桂枝:“十二姐你快来看啊!” 桂枝听了赶紧扑过来看一眼,带着点嫌弃的说:“他怎么长的这么着急啊!”看着挺老成啊! 马车动了起来,德妃放下车帘子,对舒禄克整体满意,小伙子长的只能说周正,比扎拉丰阿差远了,扎拉丰阿和他不一样,这女婿有本事就行,相貌什么的也不强求了。 十四说:“九姐姐说了,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他不算胖,那是壮!不过确实不够白,但是那是爷们啊!扎拉丰阿那小白脸比不了!” 德妃板着脸说:“怎么说话呢!都是姐夫,你这话不许再说了,哪有拉一个踩一个的!” 十四梗着脖子就说:“就是,那小白脸就会花架子,前天和姐姐舞剑,那小胳膊没一点力气,换我肯定舞的虎虎生威!” 德妃叹口气,人家那不是为了比武,那是为了眉来眼去,这傻孩子! 随后一巴掌打在十四的背上:“你是听不懂话吗?我怎么说的,都是姐夫,不许捧一踩一。” 十四这些老实了,蔫蔫的应了一句。 桂枝整体还算满意:“我以为是个大黑熊精呢,还好还好,有个人样子。” 德妃瞬间哭笑不得。 马车很快到了宫里,在宁寿宫前停了下来,海棠先从车上下来,扶着十一格格下来后,姊妹俩一起等着扶太后。 太后说:“不用扶着,我还没到下不来车的时候。”嘴上这么说,还是扶着海棠和十一格格的胳膊下来了。 宁寿宫这里已经装饰一新,各处重新刷漆,大红色的宫灯高高悬挂,确实给人一种喜庆的感觉。 太后扶着姐妹两个看了一会,砸吧嘴说:“我感觉像是又住了一遍新房子。” 海棠说:“这就是新房子啊,也没盖几年,以前咱们在寿康宫住着呢。” 太后说:“我是说我第一天住进来都没这喜庆。” 海棠搂着她肩膀摇了摇,说到:“进去看看吧。” 进去后里面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太后这才松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啊!” 这时候宫女端着托盘进来,太后身边到嬷嬷们进来,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抖开:“这是新送来的衣服,你和两位格格的都有,您试试吧,有不合适的能立即改。” 这刚坐下就开始试衣服,好在坐车不累,海棠的是女装,出来后和十一格格对视,姐妹俩都绷不住笑出来了,衣服简直是一模一样,就是大小尺寸有些不同。 十一格格问:“不会让咱们姐妹穿一样的吧!” 海棠觉得大概真是这意思。 不光是格格们的衣服一模一样宛如制服,阿哥的们衣服也是,绣着相同的吉祥纹饰,颜色也是相同的,哪怕是盘扣的式样都是一模一样的。 九阿哥在十阿哥的院子里试穿衣服,哥俩面对面,十阿哥日渐消瘦,九阿哥日渐丰满,衣服不一样倒也罢了,现在衣服一样,等一起出现的时候一个如竹竿一个如麻袋! 九阿哥很不满:“这是什么意思?穿什么衣服都要管!”没天理了这是! 他的太监就怕闹起来,赶紧说:“爷,就明天一天,日后不穿了,各位爷都是一样的,您别闹啊!” 九阿哥哼一声:“我是羡慕五哥,他去草原上就不用受这种罪了。” 这话说完他的太监赶紧拉他,十阿哥也说:“九哥,你怎么嘴不把门呢,这话是能说的吗?怎么是受罪呢,”他随后站在门口大声说:“二哥成亲乃是普天同庆之事,是大事,是大喜事!” 说完转身回来了,跟九阿哥说:“看见没有,弟弟给你打样了,你明日……从现在开始,往后就这么说。” 九阿哥气得直喘粗气,跟太监说:“脱了脱了,没听见你十爷说吗?”他也学着十阿哥跑到门口,对着左右邻居的院子大声嚷嚷:“这衣服好看啊,做的真精致啊,今儿不舍得穿,赶紧收起来,明儿再穿新衣裳。” 他自己动手解开扣子,把脱下的衣服扔到了太监的怀里。十阿哥的衣服也脱了,哥俩在屋子里坐着,九阿哥很不忿:“我是看出来了,咱们都是捡来的,太子才是亲生的。” 十阿哥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八阿哥进来了,十阿哥和九阿哥对视了一眼,赶紧挂上笑脸:“八哥来了。” “八哥,刚才的衣服试了吗?合身吗?” 八阿哥笑眯眯的说:“试了,合身,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话。” 十阿哥的一边是六阿哥的院子,屋子里怀孕的六福晋,捧着肚子看着六阿哥站在穿衣镜前面对着镜子自我审视,这时候九阿哥那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六福晋听了好笑的说:“别看了,好看着呢,爷这身衣服穿上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六阿哥伸手把镜套放下来盖住了镜子,跟六福晋说:“什么芝兰玉树,明明是一株野草。” 说着扶着六福晋坐下,跟六福晋说:“明儿别乱走动,去露个面就行了,太子的寝宫不大,太子妃的寝宫也拥挤,尊贵的人那么多,站都站不下,挤着你怎么办?” 第599章 六福晋说:“我明儿去找额娘去,跟着额娘呢,你放心吧。” 六阿哥说:“你想错了,太子娶妻只有太后和王府的嫡福晋在,娘娘们是哪个台面上的人物?都没资格露脸。” 以前都是称作庶妃,也就是这两年没人这么说了,但是在天子父子眼里妃嫔没资格观礼。 “那我明日跟着太后祖母,从大嫂子开始到我这里,几位嫂子都有身孕,太后祖母必定会吩咐我们回来歇着,去露个脸就行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再不行让九妹妹送你们回来,别跟着挤。” 这时候外面宫女进来,跟六阿哥说:“六爷,大爷一家回来了,说是在八爷那儿摆下宴席请您去喝酒呢。” 六阿哥想了想,就说:“就说爷这会忙,略等等,过会再去。” 宫女出去了,六福晋说:“大爷也真是,这是和太子打擂台吗?” 太子大婚,于情于理都会在今日下午或者是晚上召集兄弟们一起吃饭喝酒,一来是喜事要庆贺,二来也是感谢兄弟们帮忙。 六阿哥就说:“别管那么多,不干咱们的事儿。这两位无论是谁,爷都不想奉承,大不了将来没爵位做个闲散宗室,没吃没喝了爷去路上讨饭去。” 六福晋笑着说:“那我跟着爷一起去,爷做个老乞丐,我做个老乞婆子。” 两人对着哈哈哈笑起来。 笑完六阿哥说:“这可没说笑。” 六福晋说:“爷以为我说笑呢?” 两人对着又傻乎乎的笑起来。 六福晋动手把六阿哥身上的衣服扣子解开,亲手给他叠起来放到一边收着。 六阿哥找了本书,让六福晋坐下,开始对着肚子里的孩子每日一次的熏陶。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六哥在吗?” 六阿哥听着是十三阿哥的声音,跟六福晋说:“来啦。” 六阿哥把书递给六福晋,出门说:“十三弟啊,来来来,进来。” 十三阿哥站在门口说:“弟弟今儿有差事呢,就不进去了。奉口谕‘诏令诸阿哥赴乾清宫参与家宴’。” 六阿哥恭敬的听了,随后笑着问:“要去乾清宫?” 十三阿哥说:“是啊,明儿是太子哥哥大婚,太子哥哥说他寝宫那儿地方小,他们布置新房又闹腾,就想借着汗阿玛的地方摆一桌,一是谢汗阿玛养育之恩,二是与兄弟们相聚。” 六阿哥听了笑着说:“哥哥现在就去。” 十三阿哥要去别的院子里通知,六阿哥看他出门就跟六福晋说:“今儿你早点吃饭早点歇着吧,爷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六福晋应了一声,跟着他到门口,目送他出去了。 三阿哥和四阿哥在路上站着说话,看到六阿哥出来,四阿哥招了招手。六阿哥快走几步,问道:“这是等弟弟们呢?” 三阿哥说:“嗯,一起去。”说到这里就拉着四阿哥接着说话,四阿哥是兄弟们中间公认建造园子最有经验的人,各种省钱小妙招他都用过了,三阿哥就把自己修园子途中经历的事儿拿来和四阿哥讨论,因为这是实实在在遇到的难题,而四阿哥又是个务实的人,哥俩此时说的很愉快,居然没出现彼此嫌弃的模样。 没一会七阿哥过来和六阿哥一起说话。 六阿哥问他:“你去你岳父家了吗?” 七阿哥被指婚,他的嫡福晋那拉氏家势不错,和三福晋家比是没那么显赫,但是人家是世代官宦,常与宗室联姻,可见康熙给这个儿子挑媳妇也是用心了的。 七阿哥的岳父是正红旗的副都统法喀,和十阿哥亲舅舅同名。这个家族属于哈达那拉氏,和四福晋的乌拉那拉氏是同一个祖先。七福晋的曾祖母是代善的孙女,曾祖父也曾转战南北,当过兵部尚书。嫡母是辅国公穆青的女儿,父亲是正红旗的实权人物,因此七福晋也出身满洲勋贵。 七阿哥说:“去了。”表现的没什么兴致。 六阿哥问:“怎么了?怎么看着不高兴?” 七阿哥就说:“唉,我怎么说呢,我有个侍妾,对她甚是喜爱。” 六阿哥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就说:“你能找三哥取经。” 三阿哥正和四阿哥说的口沫横飞,听见了立即问:“取什么经?” 七阿哥立即说:“修园子的经,回头找三哥聊。”说完拉着六阿哥往边上去。 三阿哥还很高兴,大声说:“七弟,随时来找哥哥,哥哥有空。” 七阿哥拉着六阿哥说:“你这是揶揄我呢,我和他能一样吗?”老三那糊涂劲儿也学不来啊! 六阿哥说:“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吹灯后的那点事儿吗?” 七阿哥烦躁的对着六阿哥的肩膀捶了一下。 这时候八阿哥的院子里一群人出来了,就是大阿哥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 大阿哥的脸上不高兴,九阿哥和十阿哥两个人一步三寸长,慢慢的和大阿哥八阿哥拉开距离。 大阿哥走过来说了句:“都等着呢,走吧,跟哥哥去吧。” 九阿哥说:“等等十一十二。” 六阿哥才想起十四这个皮猴子来,立即问四阿哥:“四哥,看到十四了吗?” 四阿哥说:“跟着进后宫了,说不定现在窜到乾清宫了。” 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一起出来,十一阿哥慢悠悠的出门,这才算是人齐了,一起往乾清宫去。 第600章 十四果然跑到乾清宫了,正蹲在地上拉着康熙的袍子撒娇,康熙的黑眼圈很明显,但是却显得很精神,甚至有种红光满面的感觉。 太子含笑坐在一边,看到兄弟们进来,罕见的先站起来。 众人给康熙请安,康熙笑着说:“太子说请你们在这里吃饭,朕高兴的答应了,除了过年过节,咱们父子也没有好好的聚过了,都坐。” 一群人等到桌子抬来纷纷坐下。 康熙居中,太子在左大阿哥在右,剩下的都依着排序落座。 康熙看看这些儿子说:“今儿咱们说些爷们该说的话,就不叫你们姐妹过来了。” 太监们端着托盘上菜摆放杯盏,康熙看着这些儿子,感慨的说:“你们里面有些人成家了,如今听听也不多,有些还没成家,正是该听的时候。做个爷们,领着一家人过日子不容易……” 几位皇子看着他把手放到太子的肩膀上搂着谆谆教导,心里都酸溜溜的。 这是特意教太子顺便把大家带上! 三阿哥和四阿哥更酸,加上五阿哥,这三人娶媳妇的时候汗阿玛一句都没多说。人家在畅春园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衣服都没换。成亲出发前给他磕头,就说一句:“去吧!”连个勤俭持家这样的话都没多说。 此时康熙已经开始讲自己早年的经历了,在这种时刻,说起前面夭折的儿子那是难受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里面重点讲了承祜,这个嫡长子都养两岁了,后来夭折了。康熙对着太子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了他和赫舍里皇后是多么的难受和不舍,又讲了承祜是多么的乖巧聪慧。 讲到他们夫妻当时抱头痛哭,康熙背痛的似乎还没走出来。而太子听他说赫舍里皇后也跟着掉泪,开始与康熙也抱头痛哭。当康熙说到赫舍里皇后又说当时她难产而亡自己是遭遇了多大的打击后,根本顾不得这满屋子的儿子,和太子嚎啕大哭。 三阿哥简直想撇嘴,他大哥承瑞才是长子呢,承祜只是次子!而且比惨谁有她额娘惨,她额娘连着夭折了承瑞,赛音察浑,长华,长生四个儿子。 四个!!! 除了长华生下来没多久夭折了,剩下的三个哥哥都是养到了两岁,谁两岁的时候不是乖巧可爱又伶俐的! 满屋子人看着抱头哭的父子两个,都心里酸溜溜的。 果然,太子才是亲生的! 大阿哥喝了点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说:“承庆哥哥也夭折了。” 四阿哥赶紧拉他一下:你说这个干嘛!这场合合适吗? 大阿哥被他拉一下很不忿的瞪他:拉爷干嘛?你没夭折过兄弟,要是爷的哥哥还活着,爷也不是今日这模样。 眼看着这对父子哭的没完没了了,八面玲珑的八阿哥站起来来到他们身边,小声的劝起来,劝了一会后,太子一边擦泪一边也劝着康熙,康熙哭的眼睛都红肿了,哭了一场,他情绪反而好了很多,从梁九功的手里接着热巾子敷脸,随后觉得万千毛孔都很畅快,把巾子递给了梁九功,搂着太子说:“儿啊,好好的过日子!” 满桌子的皇子们除了太子,都酸的倒牙! 此时除了太子和康熙,每个人都在肚子里骂骂咧咧:***!都不该来!不,都不该被生出来!! 第223章 琐碎事 饭菜都凉了,十四低头看看,摸摸肚子,后悔没在额娘那儿垫吧一口了。 康熙挥洒完父爱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儿了,此时终于正常,开始教给儿子如何做父亲、丈夫、一家之主。 他这话主要是针对太子,太子听的很感动,频频点头。传授经验的时候康熙免不了拿自己当例子,期间父子两个再回忆往昔,太子再三感谢康熙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自己这么大实在是不容易,说到动情处,爷俩又抱在一起哭。 艹! 连三阿哥这种糊涂的,六阿哥这种受到偏爱的都受不了了。其他人都跟庙里的泥塑一样面无表情端坐到了后半夜。 而抱头痛哭的这对父子完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等到发现到了后半夜,康熙一激动决定今晚要留儿子在乾清宫住宿,他和太子抵足而眠,其他人打地铺! 大部分阿哥躺在乾清宫死硬的金砖上,心里的念头很多都是: “我日后不能当个偏心眼的爹!” “我受过的罪不能让我孩子受一遍!” “日后要疼爱每一个孩子!” …… 康熙睡不着,真的很兴奋,感觉到太子睡着了,翻身看看地上躺着的一大片儿子,心里瞬间很满足,这感觉跟辛苦种地总算有收获了一样,这是一种心理满足。 第二天很快来临,天不亮宫里就忙起来,阿哥们个个很暴躁,就感觉刚睡下又被叫起来,整个人没得到放松和缓解,看什么都不顺眼,但是今日是太子成婚的大日子,有气要憋着。 太子成婚,太子不会去迎接太子妃,他能陪着康熙悠闲地吃早餐,其他皇子赶紧回去洗脸刷牙换衣服,被催的跟陀螺一样团团转。除了这些冤种兄弟们忙到飞起,裕亲王福全走路都是小跑的。 而且福全的袖子里靴筒里塞满了小纸条,和康熙说到流程的时候,从左边靴子里抽出一张,说着说着又从右边靴筒里抽出一张,袖子里还有一堆小纸条记录着各种要注意的事项。 他的随从扎拉丰阿也是如此,把整个流程烂熟于心,福全是在身上塞满了小纸条,他给自己弄了一本书,随时查阅记录。昨天内务府安排大家小规模的彩排了一次,争取不要出纰漏。福全忘记的他要提醒,操心比福全更甚。 第601章 六阿哥看到扎拉丰阿这倒霉劲儿,瞬间觉得心里平衡了,今儿第一缕发自内心的笑容就是看到扎拉丰阿抱着书汇报时候出现的。 在迎亲队伍出发前,福全又汇报了宴席的安排,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宫吃席的,就是太子妃的近亲没有官职爵位也是没资格吃席的。 宴席安排分为两处,招待使节、蒙古王公、额驸,各族来宾等,在新修的太和殿大殿内。至于各级官员分等级在太和殿前面的空地上,有的是坐在黄色棚子里,有的是坐在蓝色棚子里,整场宴会共二百二十席。 女眷在宁寿宫摆宴席,共有一百八十席,这里面因为很多诰命报了生育,所以没有男人这边人数多。 康熙和福全一个汇报一个听,都很认真。 后宫里面,娘娘们很多事儿没资格参与,但是要盛装等候,万一有事儿叫她们呢,要随叫随到。 高品级的四妃更是早早的都进入到各自的状态里,像是德妃这种宫里有皇女的妃子,更是要多操一份心。 德妃把三个格格打发出去,三姐妹在宫巷遇到了十格格,十格格就领着三个妹妹去了宁寿宫。 海棠换了一身郡王朝服,刚来的桂枝好气的问:“你没穿那劳什子衣服?” 海棠说:“前面摆宴席呢,我要去,我穿着那衣服不合适。” 桂枝嫌弃的看看自己的衣服,说到:“衣服都一样,只能在装饰上下功夫了,额娘给我弄一串宝石项链。” 海棠早看到了,这是很有西洋风格的蓝宝石串,上面有两个很精致的小鸟装饰,镶嵌的极为精致,这玩意还是她孝敬德妃的。这串项链确实够豪奢够显眼,也确实别具一格。 永和宫的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也是盛装打扮,十三格格戴着大大的金项圈,上面挂着金锁,做工够扎实,做的也很精致,和桂枝的一比就差了点新意,但也很显眼了。十三格格说海棠说:“这是德额娘赏的。” 十五格格则是在戴了一盘珍珠项链,项链上又有各种宝石黄金装饰,也确实漂亮富贵。 海棠点点头。 看来德妃是不计成本的给这三个皇女把场面撑起来了,都是移动的珠宝架子,个个珠光宝气。 今日进宫的女眷真是太多了,太后坐在上面,两边坐着皇女陪伴,女眷们排队来拜见,太后笑的脸都要僵硬了。 蒙古的贵妇她还能说几句,其他的贵妇来了就是语言不通,全靠十二格格翻译。 不得不说,这次婚礼很盛大,草原各部都派了人来,态度极其恭敬,藏地的贵族也匍匐献礼,因为这些人的到来,把理藩院衙门忙的脚不沾地。 这里面还有特殊的人,就是海棠。她既是亲眷又是藩王,这贺礼不是随着格格们意思一下就完事儿的,必须要隆重才行。海棠隆重的进献了贺礼,还要排班给太后磕头,等会还要去太和殿当众给康熙太子贺喜上表。 轮到海棠觐见,太后一看是她,立即说:“免了免了,赶紧喝口水,在外面站着晒了半天渴不渴啊。”把太后心疼坏了,她认为自己坐着都这么受累,外面海棠等着更受罪。 周围的福晋公主格格们笑起来,海棠还是按照流程安排磕头说了吉祥话,又起来和太后挤着坐一起说了几句,嘱咐嫂子们等会坐坐就去自己的院子里躺一会,一定别强撑着,毕竟好几个都是孕妇。 嘱咐跟太后说:“您坐着吧,我去前面给汗阿玛磕头去。” 太后说:“去吧,你二哥成亲可把全家累着了,等这事儿办完我和你汗阿玛以及全家上下都要歇歇才能缓过来。你劝他多吃点,我听说他最近饮食睡眠都是能省就省,这不好,劝他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饭菜。” 海棠跟一群亲眷打完招呼去了前面,路上往永和宫拐了一趟,德妃看到她来,先是拉着问吃饭了没有,随后推着她出去:“赶紧出去吧,别让你汗阿玛觉得你怠慢了不当回事儿,人家说不打勤不打懒就打那不长眼,别在今儿这事儿上让他觉得不长眼。”要不然你那小心眼的老子能记你一辈子,要命的是他记性还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能记得清楚。 海棠应了一声去了乾清宫。 此时乾清宫里站了一群王爷,大家都穿着礼服,海棠和这些人纷纷拱手笑着打招呼。海棠的招呼没打完,福全从大殿上出来,站门口说:“谁参与了奉迎礼?该走了,别误了吉时。” 这王爷们呼呼啦啦走了一大半,流程上一句:“诸王福晋”就把这群人和后面还在给太后请安的人给概括了。 剩下的给自己找地方坐着等,海棠进去,看到康熙换了一身新衣服,虽然不是礼服,又是从头到尾一身崭新。 海棠先夸奖:“汗阿玛,今儿这身衣服真好看,衬您气色。” 康熙看看海棠忍不住皱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平时天天见面倒是不觉得,这大礼服穿上带着帽子,立即显得跟竹竿一样,要知道早年海棠穿衣服小肚子鼓鼓的,人也胖嘟嘟的,现在这真的跟个少年一样。 海棠笑着说:“跟我四哥一样,越吃越瘦。” 康熙就怪德妃:“那是你额娘不会照顾你们,回头多吃点肉补补,太瘦了不好。”随后他就说:“走,你跟着朕去看看迎亲的队伍,不看着朕不放心。” 海棠跟着他出去,出了乾清门穿过三大殿到了太和门前面,很多人已经开始排队了。 第602章 銮仪卫的各种仪仗也摆了出来,福全这会跑前跑后,扎拉丰阿跟着他,抱着一个本子不断的在核实,还有一群官员跟着汇报。 比如内务府的某个管事汇报马车马匹都调派好了,随时能走。福全让再去查查,把备用的给准备好,把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事先做好应对,内务府拍着胸口保证一切都好了。 銮仪卫銮仪使说仪仗都准备好了,现在能用。福全再三确定真的能立即用。 又随后想起步障来,问这玩意准备好了吗? 十二阿哥赶来,帮着他查漏补缺,因为十二阿哥的加入,福全身上的担子瞬间卸下来一大半。宗人府的宗人令简亲王雅布已经去了石家了,雅布办事儿还是很靠谱的,福全这下是真的放心了。 扎拉丰阿感觉自己经历过这一场婚事后能出师,这些日子过得真的太操心了,太子大婚这规格他都能看明白,到时候他和海棠结婚那真是小菜一碟! 福全把一切给理顺后,看了看时间,跑来跟康熙说:“皇上,奴才这就带他们去吧。” 康熙问:“女眷那边呢?嫂子她们蹬车了吗?” “您放心,女眷那边比爷们这里顺利多了。” “行,去吧,这会儿辛苦了。” “看您说的,这是咱们家的大事儿,奴才也才尽到了本分而已。” 他们哥俩客气的时候,从刚才起寸步不离跟着福全的扎拉丰阿对着海棠挑眉,两个眉毛灵活的像跳舞,海棠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福全跟康熙拱手后转身走了,扎拉丰阿扶着福全上马后自己也骑上马,整个队伍纷纷上马,前面奏乐,午门外鞭炮声传来,整个队伍安静有序的通过金水桥出发了。 太和门前随着队伍的离去安静了下来,康熙松口气,跟海棠说:“朕成亲的时候,场面比这个还大。这一转眼过去好多年了,你二哥也要成家了。” 前面没太子妃的时候,有再多的侧福晋和再多的孩子在所有人看来太子也是单身汉没成家! 海棠觉得槽多无口,还是别吐了。 四月的风吹起,卷着康熙和海棠的衣服下摆翻卷了起来,海棠说:“这真是好天气,风和日丽又办喜事令人心情更好,二哥二嫂子将来也如今日的天气一样和和美美。” “嗯,”康熙伸手拍拍海棠的肩膀:“你将来也是这样,朕的儿女都是这样。回乾清宫,要等半天他们才回来,你陪着朕说说话。” 第224章 乐游园 太子的大婚过程很顺利,宴席结束后婚礼算是大部分结束了,之所以说没有完全结束,是因为要把太子妃给记入到玉碟中去,其他的还有诸如太子去太庙祭祀。 然而这些和大部分都没关系了,大家算是松口气,这天晚上每个人都准备早早的睡去,太后有气无力的跟孙女们说:“我要歇息两天,我这肩膀脖子还有腰,都很不是我的一样,我要养养。” 海棠也觉得不舒服,特别是脖子,酸疼酸疼的,然而还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去了德妃那儿,她回青海的时间确定了,争取在走之前和德妃相处的日子多一些。 德妃今天一整日都没出永和宫的门,也就证明这婚礼极其顺利,她除了关心两个儿媳妇之外,也就是让人把自己手里关于宫务的一些册子给整理出来。 几位格格回来直接睡了,德妃也把华服换下来,和海棠在灯下说:“如今这宫里有女主子了,也用不上我们这些不上台面的人了,明儿中午这位太子妃给太后磕头后,我就把这些给她送去。” 海棠就拉着她的手:“不管这些杂事反而会好一些,整日操心的人身体不好。” 德妃哼了一声:这宫里累死是福气,就怕不累,不累没权力,没权力就容易被人踩一脚! 德妃这种爬到塔尖上的宫妃都这样想,别说那些其他的低等嫔妃了,谁不想给自己找点儿做?谁不想给自己揽权? 德妃也知道海棠这是劝自己,就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身份有别,我自己是知道的。现在只盼着这位太子妃是外面传言的那样好说话心地善良,毕竟将来我要在她手下讨日子呢。” 德妃这么说就是太妃在宫里养老,日子好不好过就看皇后人品怎么样了。将来德妃的儿女老实还是不老实,只看太子继位后如何对待德妃了。换句话说,这些阿哥的额娘被捏着拘在宫里,这些阿哥们不敢不老实。 海棠听德妃这么说立即皱眉。 她想好了,要是自己再立功了,就跟康熙说将来接额娘到王府里养老。天大的功劳换这么一件小事儿,他肯定答应。额娘将来到了王府,想去兄弟家里住着就送她去,想轮着住也随她,不想搬来搬去就在郡王府养老,海棠必定侍奉她恭敬贴心,到那时候吃的舒心日子过得舒心,比在宁寿宫的小院子里整日和宫女说话逗闷子强。 海棠有了这个打算后也没跟德妃说出来,而是换了其他的话题,两人说起了别的。 海棠说:“今儿在前面太和殿上喝酒,舒禄克很能喝啊,而且会说话,那张嘴比扎拉丰阿和策凌强多了。” 舜安颜没参加,然而扎拉丰阿和策凌这两个在京城权贵圈子里长大的人今儿被舒禄克夺了风头,或许是康熙心情好,对舒禄克的态度直追般迪,属于他心目中的第一档,策凌一直在第一档不动摇,这未婚的女婿里面,扎拉丰阿仍然垫底儿。 第603章 德妃说:“只要是个聪明人就行,人只要聪明,就会捧着你妹妹,别管他是什么心思,能把你妹妹哄的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这也是实话。 德妃对两个女婿的要求分别是:扎拉丰阿别给海棠添乱,舒禄克对桂枝好。 海棠就说:“人家也确实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和咱们拉关系,现在和乌雅家走的近,我门下的包衣花善遇上舅舅,舅舅就和花善说十一姑爷为人和蔼可亲,不摆架子,和他喝了两回酒了。” 德妃听了就笑着说:“这是一对老油子啊!” 这是说博启和舒禄克都很油滑。 海棠笑起来,滑不溜手的人都会混的八面玲珑。然而四哥不喜欢! 德妃打了哈欠,跟海棠说:“回去吧,今儿也累一天了,回去早早的睡了,我也该睡了,我今日坐了一日,紧绷着就怕出事儿,这会实在是熬不住了。” 海棠这才站起来和德妃告辞,从永和宫出来。 第一天宫中的女眷都聚集在宁寿宫,连深居简出的太妃们也来了,宁寿宫大殿上坐满了人,没一丝空隙。 吃了早饭大家在闲聊说话,茶水换了三轮太子和太子妃才来。 太子进来前,各位阿哥的福晋们和嫔妃们纷纷回避,留下年纪大的太后太妃和几位皇女。 新婚夫妻对着太后大礼参拜,太子妃给太后敬茶,几位公主把他们夫妻扶起来,太后高兴的眉眼弯弯,拉着太子说:“好好过日子,你现在是大人了,要侍奉你汗阿玛教养你儿子,往后做事多想想,不能再一拍脑袋就做了。” 太子自来就是宫里这几位的心头肉,太皇太后还在的时候更是把他当宝贝。小时候得了天花,太后没日没夜的给他求菩萨,除了太后养大的这些,也就太子让她上心,其他阿哥和格格真没那么关心。 太子也知道太后对他好,乖巧的应下。 太后也是感慨万千,爱惜的摩挲着太子的光脑门,其中的疼爱溢于言表。 因此太后对太子妃也是很看重,见面礼给了整整一托盘,是几个力气大的老嬷嬷抬上来的,托盘里都是黄金,因为太后觉得黄金最实在了。 这时候太子跟海棠交代:“等会领着你嫂子认认家人,哥哥去前面忙了。” 自从六格格出嫁后这宫里年纪最大的皇女就是海棠了,这事儿也该是海棠办的,就一口应下:“一哥去忙,不用嘱咐,等会妹妹送嫂子回去。” 人家太子妃是新婚,对宫里不熟,海棠这两天就陪着她,其他的格格有想陪着的尽管来,不想去的也不强求。 太子出去后,娘娘们和福晋们重新进来。 海棠站在太子妃身边,等各位都坐下后,转到大福晋身边说:“这是大嫂子。” 海棠说这是大嫂子的时候,太子妃立即站起来了,没大模大样摆出太子妃的谱儿等着大福晋见礼,大福晋扶着女儿的手要行礼,太子妃赶紧急走两步扶着她,称呼嫂子,嘴里一番客气,把人送回去坐着。 娘娘们都飞眼神,看来这位是个好相处的。 大福晋让两个年纪大的女孩替自己见礼,两个女孩出来磕头,这是小辈出来拜见婶子,太子妃赶紧让人把给大阿哥家四个女孩的见面礼送上来,又亲自扶起这两个侄女。 海棠接着介绍三福晋,太子妃也是扶着不让拜下去,一直到了六福晋这里结束,太子妃都表现的和蔼可亲,不拿着太子妃的身份显摆,处处热情大方。 介绍完几位福晋,开始介绍几位皇女,几位格格都起来称呼嫂子,太子妃也是十分热情客气,让人送上见面礼,亲热的拉着这些小姑子们的手,说话爽利动听。 屋子里的太妃嫔妃们都暗自点头,对她很满意。 太后的妹妹淑惠太妃悄悄的跟太后说:“这看上去挺通情达理的啊。” 太后这种思维简单的都觉得这孩子好,旁边宁太妃也跟着点头,她跟淑惠太妃说:“她祖母和额娘都是宗室的格格,教养好。” 听见的太妃们纷纷点头,对宁太妃这种一句话夸了好几方的表达也是很佩服的。 接着就是在场的嫔妃们了,四妃和佟妃这几位有妃称号或者是待遇的人,太子妃也客客气气的。 然而君臣名分已定,太子妃站着不受她们的礼,这些人又侍奉皇帝多年,也是宫里的山头,用句话老话说没功劳也有苦劳,大家站着互相点头算是见礼了。 等到这些嫔们出来相见的时候,太子妃就坐着了。 若是有嫔和贵人生育过子嗣,无论是否夭折,太子妃的见面礼极为丰厚,普通的嫔妃的礼物不至于丰厚也是很扎实的了。 太子妃的初次亮相表现的极好,海棠送她回去的时候,这些格格们都去陪她。 路上海棠趁机拉着桂枝问:“懒蛋枝枝,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去啊?”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桂枝说:“我还没去过毓庆宫呢,我去看看怎么了?别叫人家懒蛋,不好听啦!” 没毛病! 太子是有几天婚假的,然而他不休假,要陪着老阿玛处理事情,康熙十分感动,父子两个又当着大阿哥撒了一波父子情。 大阿哥当时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咬死太子! 太过分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他立即召集去年去征战的弟弟们,弟弟们大部分都到了,不是他号召力强,而是大阿哥抛出来的话题很吸引人:怎么才能封爵! 第604章 唯一没来的是四阿哥,四阿哥一方面准备行李一方面觉得一群乌合之众坐在一起能商量出什么。 让六阿哥也别去,但是六阿哥很好奇一群人能商量出什么,颠颠跑去看了。 四阿哥为六阿哥的智商捉急! 大概是人多的会议商量不出什么来,吵了一下午,真的是一个结论都没商量出来,每个人离开的时候心里的想法是一致的:怎么就信了老大能办成事儿呢,下次不来了! 六阿哥再次快乐的如同小猪一样乐颠颠的跑来了。 进门就分享:“四哥,四哥,你猜今儿发生了什么?” 四阿哥真的不好奇,但是看他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就说:“还能发生什么?老大讲的总结起来就是大而化之,老三全程摇头晃脑掉书袋子。老五不在,老七全程闭嘴,老八满嘴赞美,轮到你,你不是发愣就是装傻。坐了一桌子人,有人不说实话有人不想出力,有人看着笑话有人看不清形势,能商量出来才怪呢!” 六阿哥发现他总结的很对,就问:“你说汗阿玛什么时候给爵位?” “要什么爵位,没爵位一年能领一万的俸禄,有了爵位好的也就是几千,不好的也就是几百,吃自己的喝自己的,怎么可能养的了全家?” “话不是这么说的,谁指望俸禄啊,俸禄不够吃,这是都知道的!” 四阿哥把书放下,跟六阿哥说:“你也别总想人家孝敬,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这道理你不是不知道。” “知道!不就是聊天说起来了吗?您看我都没找门人,也不是没门人,我伴读额尔赫就是我门人,他是太惨了,他家老爷子身体不行退下来了,他又年轻,没人给他铺路,我只能帮一把了。” 这不算什么,四阿哥对自己的伴读也照顾,一起同窗了那么多年,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四阿哥对教过他的师傅也很重视,暗地里接济过他们。 四阿哥说:“老实点,别冒头。爵位不过是早晚的事儿,若是浮躁反而不好。” 六阿哥点头,他也不是浮躁,他就是觉得弟兄们都挺好笑。 过了两天,大家重新回到了畅春园,海棠就着手准备离开了。 在走之前,她打算在郎惠园宴请太后和德妃,请她们去住几日。德妃和上次一样只去玩一日并不住下。 因此太后第一日不张罗着游园,把时间和园子让给德妃婆媳。 这次和上次来完全不一样,畅春园是水多,虽然不是湖光山色,也是风景秀丽,开阔的环境令人心旷神怡。郎惠园是树多,从高到低,从鸟鸣到花香,讲究一个层层叠叠。这也就是康熙觉得不舒服的原因,处在其中如入丛林,虽然是一步一景,但是因为树木花卉遮挡了视线,令他不能尽在掌握,有种被困住的的感觉。 此时气温升高,阳光从树叶缝隙里中照射下来,各处亮堂堂的,到处鸟语花香,德妃进入这样的园子顿时觉得处处都好,十分喜爱。 “哎呦,这时候再看,这几十万银子没白花,你四哥也没白费心思,这地方好啊。” 海棠和桂枝一人搀着德妃的一条胳膊,后面是四福晋和六福晋扶着宫女嬷嬷的手慢悠悠的跟着。远处有马车,防着体力不支的时候还能坐上逛园子。 桂枝就说:“这钱花到哪里哪里好看,回头四哥和六哥的园子修了,您再去看也好看。” 德妃看了桂枝一眼没说话,惠妃去过几次大阿哥的园子?宫里的妃子哪里能随意进出,自己跟着来这里看看转转,已经是因为女儿与众不同了而特意破例了,别的也求不来了。 海棠说:“额娘,前面有花,还有亭子,进去歇歇吧。” “走吧,让你嫂子也歇会。” 四福晋和六福晋纷纷说不累,但还是一起入了亭子里休息。 海棠在亭子里给她们斟茶,因为四福晋和六福晋是孕妇,茶水都很淡。 海棠算着日子,把杯子捧着递给六福晋后说:“我要是没事儿早点回来,说不定能赶上六嫂子生产。” 德妃翘着带指套的手指端着茶盏轻轻的吹了吹浮沫没说话,她到现在都不搭理六福晋。六福晋跟着可以,在她跟前晃悠也可以,她就是不搭理六福晋。 六福晋也没放心上,德妃要真是狠心,今年选秀的时候就往他们院子里塞人了,如今她怀着孕,德妃也没过问他们夫妻房里的事儿,就这已经好过九成九的婆婆了。这婆婆给脸色看怎么了?她要是不给她儿子塞女人,六福晋愿意看婆婆一辈子脸色。 四福晋就是德妃和六福晋之间的桥梁,听了这话就说:“是啊,算着日子就在九月,将来侄儿和妹妹同一个月过寿呢。”说完看看德妃的脸色,就笑着跟海棠说:“如今该给孩子准备东西了,衣服袜子被子毯子……额娘准备了可多呢。”给产妇的老参也准备了,防着生产的时候要用。月子里食补的东西也准备了,如今宫里孕妇多,怕到时候内务府供应不上,要提前打招呼。 德妃把杯子放下,不在意的说:“我如今也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忙惯了,不给自己找点活儿干不舒服。”绝不是特意给老六家准备的! 桂枝忍不住白她一眼,这日子凑合起来真麻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干戈为玉帛。 六福晋立即谢德妃,德妃一点反应也没有,当没听见,眼神都没给一个。过了一会德妃说:“走吧,去转转,我记得河边有很多花树,你从两位王爷那儿讹来的月季就种在河边,去看看,这时节开花了吧?” 第605章 “开了,这时候去正碰上头一茬花,开的正茂密繁盛的时候。” 桂枝嚷嚷:“额娘,那不是讹来的!您就不会说。” 德妃冷哼了一声:“你要不是我闺女,我现在就收拾你!” 从河流两岸看,生命在怒放,谁看到后就忍不住感慨生命的勃勃生机和美好。 德妃对河边繁花满目印象深刻,回到畅春园之后跟康熙汇报安置太后的时候说起来,那是滔滔不绝的夸了半个时辰。 康熙就好奇起来,借着给太后请安的名义来看了看,当时海棠陪着,两人站在桥上欣赏的时候,康熙对德妃的眼光认可起来,这确实是美景。 他喜欢就要在畅春园里面也种上,跟梁九功说:“跟畅春园总管说在澹宁居、清溪书屋外种植这些,日后看书累了也能看些景。” 梁九功立即去安排,海棠就说:“此时此景,汗阿玛不如赐下一首诗,儿臣令人磨石刻碑记载下来。” 康熙说:“你是主人,你怎么不写?” 海棠心想:我也能写出来啊!这不是写不出来吗?! 海棠叹口气:“儿臣读了很多书,如今觉得自己就是个满腹经纶的文盲!搜肠刮肚都写不出来一句!” 满腹经纶?还文盲! 康熙斜眼看海棠:“你可真会说大话,朕都不敢说自己是满腹经纶。至于写诗嘛……朕也不擅长。” 康熙不乐意给人家题字,也不乐意给人家写诗,但是很乐意给人展示自己拉弓射箭。 那是不乐意吗?那是不自信! 说不自信也有些不对,毕竟人家也是做了几百首诗的人了,就是水平参差不齐有些时候有自知之明不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而已。 海棠说:“您比儿臣强太多了,听说您上次凯旋回程的时候写了一首诗,儿臣读了觉得很厉害。儿臣当日打败了策妄阿拉布坦后坐在城墙上,坐到半夜都没凑出一句来,本想让自己文武双全,可是觉得自己再努力也写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康熙就开始勉励她,说海棠偏爱文章不读诗词,针对海棠这种没天分还不努力的情况,建议她先背诵,把过往前人的诗词都给背诵了,先找找感觉,量变积累的多了就发生质变。用一句俗语就是“背会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吟。” 当然以上是海棠总结的。她听了一肚子康熙学诗的经验,就催他:“您现在有诗了吗?就是眼前的这片花,您赐什么诗?” “还真有,你听着: ‘晨葩吐王苑,花莳就新晴。 玉版参仙蕊,金丝杂绿英。 色含泼墨发,气逐彩云生。 莫讶清平调,无香自有情。’1 如何?” 海棠使劲拍巴掌,不服不行,这确实比自己厉害!凡是能做出诗的,在海棠这里都是诗人! 海棠立即让人记下来,赶紧去磨石刻写,立即拉着康熙去其他地方转转,别的地方也需要诗词点缀一下,毕竟四哥和自己差不多,硬憋了几天是一句都没憋出来,六哥也不遑多让,妄图回去请六福晋代笔被海棠识破,愤而剥夺了他题诗的权力。在海棠看来,自己三兄妹不会写诗罪魁祸首就是尚书房的教育太死板了!扎拉丰阿倒是肚子里有墨水,而且一刻钟能写好几首,就因为速度太快,让海棠以为这些都是水诗,拒绝使用。 今儿逮着康熙这一只羊使劲薅羊毛,好歹把园子里各处的景致给题写诗词点缀下,他写的诗就是不好也没人敢说不好,所以没人敢点评郎惠园里的诗,海棠这主人就避免尴尬。 而且也能避免扎拉丰阿那个醋缸又要闹:“凭什么用别人的都不用奴才的,奴才好歹是自己人,格格就是分不清里外人!” 用了康熙的,看他说什么! 康熙也发现了,本来是来放松的,结果被催着各处作诗,笑着骂海棠:“你哥哥们都没这个胆子,就你无法无天。” 海棠就说:“儿臣自己也纳闷啊,诗词也背了不少,文章也背了很多,就是不会啊!跟您说,前几日去试射新火器,佟公爷让儿臣赐名字,儿臣心里顿时就慌了,儿臣哪有这本事这能耐啊,但是那么多人都看着也不能露怯,儿臣心一横就说,‘叫吴钩吧,古诗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好歹把这事儿给遮掩了过去!” 康熙哈哈笑起来:“倒也贴合。” 海棠就说:“吴钩,吴越之地当年真是大放异彩,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一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三千越甲可吞吴,南越为何这般勇猛,说到底还是当年吴越的锻造之法厉害,当年的干将莫邪宝剑就出自吴越,又有传言说晋国向楚王索要太阿剑,后来因索要宝剑攻打楚国大败而归。这就是利器带来的好处,如今火器就是新的利器,所以才有了红衣大将军在南疆大放异彩。 可是当年吴越的勇猛仅仅是昙花一现,因为锻造之法很简单,很快被别国学了去,三千越甲吞一国的事儿也就不再发生了。如今咱们利器在手,防着泄密是一回事儿,更重要的是像对待世间难出的铸剑大师一样对待这些织造火器的人,令他们不断的改进,不断的完善,让外人永远追不上,绝不能昙花一现只出现了区区几把神兵利器就满足了。” 康熙点头:“你这话说的才像是一个立大功的郡王该说的话。‘百一秦关终属楚,三千越甲可吞吴’,好气魄啊!这可真是妙句偶得之,我儿还是有天分的。” 第606章 海棠先是呆了一下,这话是蒲松龄说的。 她略想了一下,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大名鼎鼎,对作者的生平也了解一些。她就说:“儿臣刚才还说自己没这天分,是真的没天分。这对联自然不是儿臣说的,这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读书人说的。” “哦?”有此气魄的人还会屡试不第?“为何不来博学鸿词科呢?”他对招揽读书人很积极的! 你也不想想你那博学鸿词科都是些什么人! 海棠说:“儿臣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过他,他是济南府人,听说他是因为他写了一本神鬼志异的合集。”看到康熙脸上渐渐露出不以为然来,立即说:“您可别小看这本书,这书它能和《搜神记》并驾齐驱,甚至有过之而不及,绝不是那乱七八糟满篇污秽的书,将来必定会传于后世。” “哦?”传于后世这是很高的评价了:“你有书稿吗?拿来朕看看。” “没有,儿臣前几年带着抱残守缺在大街上乱晃的时候看过,不过您派人去找蒲松龄就行,让他带书稿来京中,儿臣付他来往盘缠,他的书稿让儿臣的人抄一份就够了。您要是觉得他不行,也别管他,他想走就走,不走在儿臣王府做个差事就行。” “济南府?山东人!嗯,来往不费时间,朕见见他。这是你第一次给朕举荐人才,往后也要为朕分忧才是。” “儿臣这不算举荐,也就是那么一听,都没见过人。” 康熙伸手拍了拍海棠的脑袋,海棠是有见识的,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你今儿想说火器,说说吧,朕今儿心情好,咱们多聊聊。” 第225章 西北风 德妃这几日有操不完的心,海棠要去西北,四阿哥要去东北,两个孩子都要远行。光是打包行李都让人费尽心思,关键是老四还是个犟脾气,把德妃准备的东西退了回来。 德妃气的倒仰,在畅春园里面骂这儿子“把他冻傻了就知道给他塞的东西都是用上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等着看他冻一身疮疤!” 毕竟是亲儿子,骂完还是很执着的给他塞行李,四阿哥又给送回来,德妃照样把四阿哥骂一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至于海棠那儿就顺利的多了,海棠退回来一部分,说是青海那边如今算的上物质丰富,不必带太多行李。 主要是德妃的心态也不一样,面对海棠,德妃的心态是:主人回去就是当家做主的,缺了谁也不会缺了她的! 而且怎么在草原上过冬蒙古人更有经验,德妃也就不献丑了。 换到了四阿哥身上,德妃就知道这是去找事儿的,关外的人能给他好脸色才怪呢,在那种处处受刁难的地方,不提前准备好东西怎么办?! 德妃把四福晋叫来,但是四福晋也很无奈啊! 您儿子什么德性您不知道?您都劝不住他,满院子妻妾的话他能听的进去? 在德妃每天对四阿哥的反复塞行李又反复被退回来的过程中,出发的时间到了。海棠和六阿哥把他送出京城,看着他带人走了。 海棠临走前也很烦恼,烦恼的来源就是扎拉丰阿。 扎拉丰阿想跟着去青海,有机会就凑海棠跟前说话:“奴才这侍卫当不当都行,皇上也不缺奴才在前面当差,但是格格这里需要奴才照顾啊!听说抱残守缺这两位是不干活的,包嬷嬷再能干也就是一个人,奴才去了能帮您大忙呢。” 海棠就说:“有你忙的时候,不是现在,我赶路的时候很着急,你未必能跟的上。等将来我生产了,把孩子放到额娘跟前照顾,咱们坐车去,你就要跟着伺候月子了。” 哦!合着咱们不照顾孩子?! 扎拉丰阿立即问:“那……那孩子小的时候需要娘娘照顾,大了呢?大了在书房读书?不跟着咱们去青海?” “大了再说吧。” 扎拉丰阿终于体会到削藩的痛苦了,是一丝希望都不给孩子留,连跟着去属地的机会都不给。 扎拉丰阿就跟着海棠唠叨:“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孩子长大了还是要带出去见见世面的。” 这道理海棠比他更懂,就伸手挤着他的脸,把扎拉丰阿的嘴唇挤成小鸡嘴,说到:“过几年才生孩子呢,你操心太早了,我有自己的计较,到时候再说!” 扎拉丰阿想着她必定有办法,也就没再提这事儿,而是说:“您带奴才去吧!奴才也能去拜见玛法。” 海棠不同意,“别把你晒坏了,你看外面的汉子,一个比一粗糙,我不允许你把自己晒黑了。” 扎拉丰阿无论怎么说海棠都不带他,这时候外面来通报,说是佟国纲来了。 海棠以为是火器的事儿,急匆匆的来到园子的前院来见他。 佟国纲一方面是为了火器,海棠这次带火器营的一些人去换防,同时把新的火铳带去西北给西北火器营操练。另一方面他托海棠把家书给鄂伦岱捎去。 海棠觉得这真是太客气了,“给同袍带家书这是分内之事,您派人送来就行,何必跑一趟。” 请人帮忙那里能大喇喇的,必然要客气些,没谁天生就该帮谁,而且海棠是皇女,是鄂伦岱的上峰官员,佟国纲自然是要客气些。 佟国纲就说:“就该亲自上门的,而且这家书也确实厚了些。”真的是厚厚的一沓子,几乎是除了法海,他家的每个人都给鄂伦岱写信了。 第607章 海棠收了下来,和其他人的家书放到一起。这辈子海棠才知道家书抵万金的意思,有人给传个口信,说些家中的近况,听的人都分外满足,对传信的人感激不尽。 康熙翻看黄历给海棠挑了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一大早海棠就去给太后磕头告别,再去跟德妃行礼。德妃拉着海棠嘱咐:“今年早点回来,要不然路上受冻。”海棠应了。 到了前面去给康熙辞别,康熙说:“早点把事儿处理完了再回来。”这意思是处理不好别那么早回来。反正海棠是在肚子里这么理解的。 六阿哥和扎拉丰阿送海棠出了西郊,这才回来。 海棠走后两天,五阿哥紧赶慢赶回来后发现没赶上送妹妹,唉声叹气了半个月。随后他没心没肺的开始在京城和西郊各处吃席,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日子里。 五阿哥和六阿哥两人在兄弟里面是有名的没心没肺,两人整日乐呵呵的进城乐呵呵的回园子,都是一脸满足的傻笑,心态特别好。 海棠路上骑马一个月,风尘仆仆的赶到青海,就接到一个消息:策妄阿拉布坦没死心,派人和和硕特部的人勾勾搭搭。因为南疆在朝廷手里,他们乔装打扮才穿过南疆,贴着青海的边境入藏。 除了这个消息,还要一个消息也很重要:去年朝廷大军大捷的时候,和硕特部的汗王准备组织各台吉庆祝,被毒杀身亡,他的长子刚刚继位就被兄弟刺杀,新继位的这个称为拉藏汗,与藏地的藏王桑结嘉措关系日渐紧张。 海棠把这些消息看了一遍,跟驻守在草场的大军各级军官说:“十年内要枕戈达旦啊!” 海棠先巡视了一圈大营,那几大包的家书都是给这些八旗将士的,这里面不少正白旗的人在正式拜见后再私下来拜见请安。 海棠安抚了大军,关心了他们的衣食住行和饷银后就出了大营巡视草场。海棠在路上还感慨,古往今来只要不欠饷大军就士气旺,不说是雄师也是一支劲旅。所以青海不缺钱,费扬古治军很严,暂时没发现有人能暗地里克扣军饷。海棠无论正白旗将军旗丁都要见的原因就在此处,她要让这些人从各个层面盯紧了,凡是有克扣的事儿发生要及时报给她知道。 在草场上巡视的时候,南疆靠近青甘的官员,特别是海棠的包衣和门下旗人,能亲自来的都亲来拜见,来不了的都派心腹来请安。这就是四阿哥说的没名没分还能控制一地的原因。太子想着削藩,但是只要海棠在一天,这西北就是她说了算,她真想给孩子铺路,在她的经营之下,朝廷在千里之外是极难拦住的。 海棠嘱咐他们别来往频繁,免得引得朝廷误会,但是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报,她不会不管的。 晚上躺在草上看着星空,枕着胳膊用脚蹬着盐宝的狗头,听着包嬷嬷拉响马头琴,海棠发现自己慢慢朝着自己讨厌的样子发展。 是不是将来也会被这些身后的人裹挟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儿? 好烦啊! 睡不着的海棠起来自己点燃了气死风灯,在马车上开始写计划书,等自己巡视完草场就开始查海南等地的吏治民生,她惊讶的发现,如今商税居然比皇粮国税都要多。 因为这里治安好,对商队也没有那么多盘剥,女人也出来做些小买卖,所以这里是西北各地货物的中传站,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这三大类在这里有仓库,卖的尤其好。听说连牧民们都拿羊羔换了钱在海南置办产业,出租房子在两三年中跟着赚了钱。 因此南边的治理就变得复杂起来。 等到海棠到了南边,当地官员给她在城中空出一大片地方,预备这里将来建造王府。 地方官也说了:“如今各处方兴未艾,这里的赋税早就超过了草场,盐场和南边将来是收税的大头,必然要重视,您有王府落在此处,大家都放心。” 海棠也明白这个道理,就说:“想建造王府不容易,要京城批了才行,空地先放着吧,我还住在衙门,接下来一两个月就不走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海棠忙的脚不沾地,日日气的血压飙升,天天拍桌子骂人。 隔壁打坐的抱残守缺早就习惯了,连盐宝都习惯了,一开始海棠大声骂人的时候,它趴在抱残守缺跟前听见,立即起来浑身炸毛喉咙里发出嘶吼想跑出去,被守缺摁住了,再后来海棠骂人,它耳朵动了动,眼皮都没睁开。 海棠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气的活不过明天,想着这破王位谁爱坐谁坐,自己不伺候了!第二天又早早的爬起来处理事情。 一转眼夏天过去,秋天似乎没出现一下子冷了起来,包嬷嬷就提醒海棠:“该回去了,今年六福晋生孩子呢,咱们回去都十月底了,小阿哥都过完满月了。” 说起这个,海棠问:“我生日过去了嘿!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晚上做了一桌全羊宴,早上是米酒煮蛋。那天一大早格格连着干掉了两碗米酒和六个蛋,奴婢说不能这么吃,您说吃鸡蛋补脑,还嚷嚷着再来一碗,您忘了?” 海棠拍着脑子:“你不说还真的忘了,我是真的该补补了,不吃饱脑袋疼!”肯定用脑过度,营养让脑袋吸收了。 说起回去的事儿,海棠说:“今年和往年一样,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完,再去盐场草场巡视,完事儿了再回去,不完事也不用回去了。对了,今年带盐宝回去,你做个宽点的带子,我背着它。” 第608章 “背着它?” “对啊,几千里路呢,回到即京城它爪子还能要吗?咱们回去的时候马蹄铁都要带着新的半路替换用,别说盐宝的爪子了!”跑回京城绝对能废了它的肉垫! “给它弄个筐吧,这狗吃的也挺多的,长的这么肥壮,一个月呢,天天背着怎么能舒服啊,装筐里让马驮着它和行李,更好一些。” 这主意好,海棠点头:“就这么办!” 说完拍拍盐包的狗头:“带你回家啊!” 第226章 北风寒 海棠就先去草场,那里驻守着火器营,方圆无人烟,避免人窥视。还没靠近就有岗哨发现了海棠的队伍,鄂伦岱骑马出来迎接。 海棠没寒暄就问:“小将军如何?” 鄂伦岱皱巴着脸,对海棠的执着算是领教到了,他说:“筒是弄好了,就是霹雳弹难做,还在改进,郡王跟奴才去看看实际效果吧。” 海棠跟着他往一个山坡上去,看到一个铁筒,有简易的三角支架,一个拳头大的霹雳弹放进去,以斜线的角度飞出去在不远处炸开。 周围的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纷纷赞扬小将军威武,海棠亲自去查看了落弹地点,发现精确度很不错,对着火器营的人大加赞赏,十分大方地进行了食材和金银方面的赏赐。 等回到营地,大家排队把家书送过来让捎带回去的时候,鄂伦岱和海棠在一边聊天。 鄂伦岱就摇头:“小将军大家都说好,叫奴才说那是为了奉承您。刚才听见动静了吗?和大将军比差远了,大将军发威是地动山摇,小将军这里……也不是奴才看不起它,也就是过年放鞭炮的动静,除了携带方便,别的没一点优点。” 海棠就说:“大将军威力大我承认,但是运输太难了,去年的事儿你忘了,车轱辘卡在坑里拉了半个时辰才弄出来,战场上瞬息万变,大将军太笨重了,会拖累大战的。” 鄂伦岱得意地说:“奴才想出办法了,去年不是用架子固定后捆在马背上吗?现在用骆驼,骆驼是比马慢了点,但是骆驼耐力好啊,走几天几夜都行,不像是战马,速度是快了,但是耐力不好,适合冲锋陷阵不适合长途奔袭,若是战场转运,还是骆驼合适。” “嗯?真的?我是要看实物的,不是听你碎片一碰胡说八道的。” “走,看看去。” 火器营这边不缺匠人,也有骆驼,很快就搭了一个平台架在了几头骆驼的驼峰上,红衣大将军被抬着放在平台上固定,随后就有人带着骆驼转移,速度匀速向前,就目前而言,是没出现什么问题的。 鄂伦岱得意地说:“如何?比步兵都快,到时候人骑马,骆驼驮着这些大将军,草原上到处都是草,只要带足了人吃的粮食和霹雳弹,咱们能横扫草原。” 海棠点头:“这主意不错,然而小将军这边还不能放松,我这次带来的吴钩你用了吗?如何?” “还行,比去年的琵琶铳的射程远一点,但是没琵琶铳装得多,不够快。” “是各有利弊不假,但是这些东西是要经常迭代的,而且要搭配使用,战场上的大功依次分为斩将,夺旗,陷阵,先登。你动动脑子,找出一些精锐训练用吴钩,斩将的功劳是不是很轻松到手啊! 而且老鄂,你别受下面人影响,你是个统领啊,你要催着下面做出更好的东西来,别觉得吴钩是京城那边做出来的你就拉踩,嘴上心里都觉得你们这边的琵琶铳好用,弄的琵琶铳是你的亲孩子,京城那边是捡来的一样,这想法要不得啊!老公爷一直想退下来让你接掌火器营,你要是心偏的,最后火器营会什么样?” 鄂伦岱看看海棠,被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给教训了,把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说道:“知道了,放心,奴才回去把那群人给骂一顿,确实是受他们影响了。” 这时候远处的骆驼群回来,虽然平台随着地形略有起伏,比去年用架子固定在马背上强太多了。 海棠说:“不实战不知道好坏,你想不想去一趟北方?更北的地方,在冰天雪地里面干他一架。” 鄂伦岱立即明白了,摇头说:“奴才是想,可是没旨意奴才不能出青海啊。这是皇上说的,你汗阿玛去年拉着奴才说‘少在草原上惹事,都是朝廷的子民,别吓坏他们了’,这是他亲口说的。奴才还打听了,是您那几个姐夫找他哭诉,就差抱着他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要是穿过草原去北边,奴才没走出草原呢,京城的钦差就追来了。再说,如今骆驼也不多,想出行需要大量的骆驼,奴才这里有折子您带给皇上,看能不能在太仆寺马场养骆驼。” “折子我给你送去,你也要想着点别的,看能不能用别的办法,别老是用骆马大军。” 鄂伦岱看着她,觉得郡王年纪不大想得挺多的,除了畜生那就是人了,意思是人扛着大将军走呗! 说话前都没想想在说什么! 人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用罗马和骡马吗? 当然了,鄂伦岱能和康熙怼起来,不敢和海棠怼,这话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海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说:“我让人从海外给火器营弄点别的火器,明年来的时候分你一些,你要承认,你祖宗当年组建火器营的时候,这些玩意都是从外面买来改进的,所以外面的火器不如你们也不可骄傲,正所谓国之重器岂肯轻易示人,咱们看到的未必是天下最好的,最好的都是秘不展示的。” 第609章 不是海棠小看人,就冲着琵琶铳能连发这一点,足以傲视眼下的所有火器了。 鄂伦岱点头,他是信海棠的话的,谁家的好东西会拿出来嚷嚷?都是在关键时刻当底牌用的。能到处交易的都是些不重要的,自然是不会小瞧了天下英雄。 海棠又检查了不少地方,然而火器营最核心的作坊鄂伦岱是不让海棠去看的。 虽然鄂伦岱没说,海棠也知道是防着自己这藩王呢! 大家看破别说破,说破了就不好了。 海棠把火器营的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对着鄂伦岱指出来,对着火器营的众将官就是满嘴夸赞和勉励,鄂伦岱看着她忍不住在肚子里哼哼,和她老子一样,都是些心思多的! 海棠在火器营吃了一顿大锅饭后准备走,鄂伦岱此时就说要借给她一队骆驼。 “您回去的时候坐在骆驼上,上面有小机关,能组建个平台,您在上面扎帐篷,好处是骆驼的耐力强,走上个几日夜休息一晚上就能恢复,到时候你们分成两班,日夜交替地赶着骆驼,能缩短回去的时间。 回来的时候,把我们火器营要用的东西用驼队带来,顺便也让你老子看看骆驼的好,请他尽快安排太仆寺给我们养骆驼吧。”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海棠肯定答应。 当骆驼被牵出来,火器营的人教授海棠的随从们如何组装架子和平台的时候,鄂伦岱拉着海棠的衣袖到一边说话。 “格格,咱们说点私事儿,奴才问你个事儿,我们家出事儿了吗?” 海棠惊讶地问:“你怎么这么问啊?舅爷不是给你写信了吗?” “别提了,这老东西给我写的信与以往不一样,要是以往他开头先骂孽畜,这次居然先写吾儿,要不是笔迹是他的,奴才都以为这是封伪造的信呢。” 鄂伦岱接着凝重地说:“那老头子什么样子我是知道的,他断然不会这样写信。我看了家里其他人的信,都是报喜的。问了问别人,都说没听说我家里出事儿,再去找商队打听,也是家里都好,他们都是外人,未必清楚我家的事儿,咱们是亲戚,你汗阿玛肯定关心我们家,我就问问你,你知道点什么吗?那老头子病了?还是我额娘病了?还是我媳妇儿子怎么了?” “都没事儿,好着呢,太子娶亲的时候我看过他们,一家子平平安安,我来的时候是舅爷把这些家书送我园子里让我捎带来的。要说不平安的,你兄弟的儿子出了点小意外。” “我兄弟的儿子?夸岱的儿子夭折了?我来的时候他媳妇还没生呢,要是夭折了老东西难受也说得过去。”鄂伦岱放松了下来,孩子夭折这事儿每家都有,虽然难受,也没办法。 “不是夸岱叔叔的儿子,不过夸岱叔叔家的孩子生下来真的是个男孩,舅爷可高兴了,逢人发帖子请去吃满月酒。” 鄂伦岱响亮地哼了一声,一脸的鄙夷和不屑,嘴里说:“我等着看法海的儿子生出来他是怎么得意张狂!话说法海还没孩子?” 海棠摇头,法海成亲几年了,夫妻两个感情好,就是没孩子,佟国纲一大老爷们都开始各处布施米粮想给儿子法海积功德。这话不能说,说了鄂伦岱要爆炸。 鄂伦岱问:“不是法海和夸岱家的孩子,我叔叔家的?隆科多家的孩子出意外了?” “不是,你别猜了,是舜安颜,他滑倒把胳膊摔断了,据说脸也伤了,我妹妹派嬷嬷去关心一下,他躲在屏风后面不给嬷嬷看,你婶子还拦着,说是没事,伤筋动骨三个月就好了。” 鄂伦岱松口气,不是他们大房的人出意外就行,他就说:“舜安颜也是个大老爷们了,居然摔断了胳膊,挺废物的。” 海棠点头道是,不点头也不是。 鄂伦岱更生气了,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就对着他那千里之外的亲爹骂骂咧咧,海棠弄不清楚他们父子的相处模式,就在一边不插嘴只看着。 过了一会收拾好东西,海棠和鄂伦岱告辞。鄂伦岱看着驼队离开,心里想得很多,他这人看着是粗人,实际上心思很细。舜安颜这事儿上很古怪!必然是有什么事儿不可说,看来还是回去亲口问老东西吧! 驼队真的很好用,走得满了点,到那时一整日都在走,在台子上坐着也很舒服,海棠对回程期待了起来。 队伍巡视到了盐场,这里一如既往,海棠住了半个月查账,这账目不对劲,然而账面做得漂亮。 她没当时处理,康熙一直想管理盐商,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海棠就打算这事儿交给康熙来处理,到时候收入能入户部,毕竟康熙这人要脸,他做不出把所有盐税私吞的事儿来。而盐铁之事向来敏感,她手里有盐已经够她偷着乐的了,整个行业她是能不碰就不碰。 海棠在盐场住了半个月,就跟各衙门吩咐剩下几个月的事务,带着驼队回京城。 这次是从蒙古草原回去,一路上十分安静寒冷。大家坐在平台上的帐篷里,围着火盆披着被子烤着肉干,简直是以往不敢想象的好日子。 盐宝就卧在海棠的帐篷口,它充分发挥了它看门狗的职责,路上几次示警避开了狼群的偷袭。 在京城北方,海棠的队伍等了几日,终于等来了康熙,和回程的康熙相遇一起回京城。康熙带人去了木兰,已经十一月了才回来。 海棠刚见面就邀请康熙进自己的帐篷里坐坐。 第610章 坐在小帐篷里比在车子里居然还平稳,康熙对鄂伦岱的想法很满意。当时就应允太仆寺管理的马场养骆驼,实际上太仆寺也有地方专门养骆驼,这种骆驼更侧重礼仪需要,养得不多。 而盐宝被赶下去跟着队伍跑,它这一路都是在火盆边趴着度过的,如今要自己跑,外面还特别冷,尽管他有厚实的皮毛,盐宝还是觉得自己失宠了。于是它跟着海棠的帐篷可怜地呜呜着,想重新回去趴着。 然而它是大狼狗,很大一只,装可怜尾巴下垂很像是一头狼。 不少人都离得远远地,怕被咬一口。 也就是扎拉丰阿不怕,骑着马弄了一只煮熟的鸡腿用绳子绑着挂在了木棍上,悄悄地过去投喂。 “盐宝,吃肉了!” 盐宝鼻子抽了几下,闻到了肉香,但是头都没动,接着跟着骆驼呜呜呜地哼唧。 扎拉丰阿又把棍子往前凑了凑,鸡腿晃晃悠悠地在狗头边荡来荡去。 盐宝都不稀罕他的肉,看都没看一眼。 几个阿哥挤在车里看热闹,都夸这狗机灵,知道谁是主子。 六阿哥就说:“四哥养的那只狗老死了,他心疼了很久,要不然等这狗下了狗崽子抱一只给四哥。” 十三摇头:“四哥喜欢毛长的狮子狗,不喜欢这种大狗。” 海棠被盐宝吵到了,趴在台上训斥它:“闭嘴,再嚷嚷把你炖了。” 盐宝开始大声汪汪,和刚才装可怜不一样,这次是超大声,海棠居然能感觉到它愤怒的情绪,转头跟康熙说:“这狗肯定在骂我!” 康熙听了她的话从鄂伦岱的折子上抬起头说:“你懂得挺多的啊!能听懂狗语也是挺博学的。” 海棠瞬间觉得自己和九哥十哥一个待遇了,被他给阴阳怪气了。 海棠就从平台上跳下去,盐宝一看,赶紧凑上去讨好,狗尾巴摇的跟风车一样,那谄媚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众人都相信这是一只狗了,正经的狼尾巴没这么灵活!也没这么狗腿! 海棠提着它的耳朵抱起来,扎拉丰阿赶紧说:“格格,奴才的车就在后面。” 海棠本来想和哥哥们挤一挤,想想盐宝这货都一百多斤了,趴那里跟只猪一样,还是算了吧。就带着盐宝坐在扎拉丰阿的车上,扎拉丰阿的鸡腿被海棠撕开喂给了盐宝。 扎拉丰阿想摸摸狗头,盐宝在他的手还没落到狗头上的时候吐了肉冲着他飞快张大了嘴,把扎拉丰阿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收回来。 “吓我了,这狗翻脸真快!” 盐宝的鸡腿两三口吃完,把脑袋塞进海棠的怀里,海棠撸着狗头说:“我们盐宝是大猎犬,别看一身肉,捕猎很厉害的,追兔子可快了,是不是盐宝?” “呜汪~” “格格把它养哪儿?别养宫里,就怕它咬人呢,放王府吧?” “嗯,让它跟着包嬷嬷或者是抱残守缺。过几日我带去南苑跑跑,京里不宽敞,盐宝肯定不喜欢,是不是盐宝?” “呜汪~” “小东西还挺灵性的。”扎拉丰阿说着还想伸手撸狗头,盐宝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扎拉丰阿就说:“这小东西的祖宗肯定是狼!” 六阿哥在外面,马车停下来,他上了车重新走动。 海棠问:“六哥,我刚才一直想问,六嫂子生的是侄女还是侄儿?” “侄女!四哥家那个姓李的侍妾也生了个侄女,咱们家多了一对小姐妹。我们家那个白胖白胖的,就是四哥家的那个看着挺瘦的,额娘和嫂子操碎了心。” “哦!是两个小侄女儿啊,侄女好呀!我当姑姑了,真的没感觉!四哥回来了吗?” 六阿哥和扎拉丰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海棠问:“怎么了这是?” 扎拉丰阿说:“四爷在关外和人杠上了!” 海棠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六阿哥低声和海棠说:“自从他去了关外,就把关外弄得天翻地覆,每天都有人在汗阿玛跟前告御状。每天弹劾他的折子跟雪片一样,这和上半年的场面差得太大了,上半年还好,这下半年人人针对他,我好几次想搂袖子和人家打架!而且四哥说就是过年他也不会来了,要在外面和那些人死扛到底!什么时候把事儿办完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海棠急切地问:“汗阿玛是什么意思?” “他没意思,不管不顾。” 不管不问就是一种默许的意思。 海棠抱着狗头一下一下撸着,想了一会说:“这事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此地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回京城再说。” 这里距离京城很近了。 康熙在体会了一天的驼队运输后,表示他更喜欢他那比房子都夸张的马车,因为可以在里面站起来走动。尽管如此他对驼队运输还是认可的,对太仆寺养骆驼的事儿也很上心。 晚上安营扎寨,他把跟随的孩子们叫到跟前一起吃饭。这次跟着来的是大阿哥和六阿哥七阿哥十三阿哥。 七阿哥一直很沉默,剩下的几位皇子表现的很活跃,如果非要区别一下,大阿哥是全心全意讨好康熙,六阿哥是自己乐颠颠的,十三因为是这一行皇子里年纪最小的,显得机灵可爱更讨康熙欢心。 十三能小小年纪在兄弟里面混出头来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相比于八阿哥的八面玲珑对大阿哥包藏祸心,十三对太子可谓是尽心尽力。太子虽然人没来,但是十三阿哥来了,就等于他的影子已经到了。 第611章 十三表现得不骄不躁,然而每一次开口说话都恰到好处,每次发言,康熙都是含笑点头,这顿饭还没吃完,海棠都已经看出来了,大哥不仅比不过太子在皇父心中的地位,他连十三都比不过。 六阿哥是自己高兴的同时带上亲爹,吃到好吃的要跟阿玛分享一下,喝着味道不错的汤也要推荐给康熙。把一个小儿子日子过得轻松愉悦表现得淋漓尽致。 快吃完饭了盐宝从外边钻了进来,太监小跑着跟进来请罪:“……拦不住它……” 康熙摆了摆手,也不追究这太监的责任,令他下去了。 六阿哥自认为和盐宝座半天的车算是认识了,就夹了一块肉放到手里等着盐宝来吃。 盐宝照样没搭理的。 海棠把自己啃过的肉骨头扔到盐宝跟前,这大狗赶紧趴下来,开始摇头晃脑地啃肉骨头上的那一点肉丝。 康熙看着六阿哥把手心里的肉塞自己嘴里吃了,就说:“别觉得畜生不懂事儿,只要养熟了还是忠心的,狗儿好啊,狗儿听话!很多时候人还不如狗呢!” 这话在座的人听来都觉得话里有话。 康熙的话是不能当做寻常意思来听的,一瞬间席上的人除了正在喂狗的海棠都忍不住皱眉,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有没有干什么事儿。 康熙接着说:“这次有不少人在朕耳边说该给你们封爵了,你们自己是什么意思?” 七阿哥看看六阿哥,六阿哥的眼神隐晦地看了七阿哥一眼。 海棠先说:“儿臣已经被封赏过了,这次儿臣就不参与了。” 十三说:“儿子年纪小,寸功未立,不敢奢求。” 六阿哥说:“儿子其实不想封爵,有爵位了就要出去了,不能跟阿妈和娘住在一起……” 大阿哥立即急起来,他需要爵位啊! 他没等六阿哥说完就阻止他再说:“老六!你这话说得太童趣了!你儿女怎么办?你不能不给他们考虑呀。” 七阿哥说:“儿臣没什么想说的,一切听汗阿玛吩咐。” 大阿哥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急迫了,立即跟着说:“听您吩咐。” 康熙说:“你们大哥说得对,你们都大了,日后也是一大家子人了,也要开枝散叶……也不能总住在一起,搬出去吧!年前朕给你们封爵,年后就搬出去住。” 大阿哥瞬间眉飞色舞起来。 六阿哥和七阿哥再次隐晦地对视了一眼,几个人都跟着老大站起来谢过康熙。 康熙摆摆手:“罢了。”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然而也露出一种言尽于此的姿态。 海棠头一次没有揣摩出他的想法。 第227章 回程事 在外面住了一晚上,第二日进入京城,海棠作为一个藩王,进京要去理藩院报备,正常流程是听从安排,从衣食住行到觐见理藩院都有插手的资格。然而海棠身份特殊,很少亲自去理藩院,这次也是如此,直接跟着康熙去了行宫,和理藩院接洽的事情交给了下面人去做。 在去汤山行宫的路上,盐宝被包嬷嬷带走,海棠则是上了康熙的御驾,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路上汇报西北的事情。 先把得到的消息汇集整理了一下,很多康熙是知道的,也有一些是不知道的。他是第一次听说和硕特部的上一任大汗是被毒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 等海棠把青海当地的商税和农税的比例说出来后,康熙都惊讶于商税多。 海棠就说:“儿臣虽然预料到了,但是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多,儿臣把详细收入列举出来了,您看着这个折子,其中种种都在里面详述出来,这里面的税收儿臣上缴国库。您过目后,明年启运今年的税,这折子也是和户部交割的凭证。” 康熙低头考虑了一下,早晚还要在西北用兵,所以这银子没必要来回运,路上消损耗不说,来回运也太误事儿了。 他就说:“先放着吧,将来当做大军的军费使用。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把当地百姓聚居的城防图带来给朕看看,朕打算派工部的官员随你一起去,在周围征集民夫,就地采买砖木石材。除给你建造王府外,还要建造大仓库,除了存放税银,还要储备粮食军械,预备着将来用。特别是粮仓,你要派出妥当的人看守,日常要亲自去查,睡觉都要睁只眼盯着这些库房,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日常赈灾战时做军粮,都要用到粮食,不能不小心。” 海棠点头:“儿臣回头把人选拟出名单给您过目。目前青海有储备,这里还有一封折子,是粮油盐的储备,您看看。说到盐,盐场那里有人贪墨,儿臣三令五申,还有些人铤而走险。” 康熙接过折子,对有人贪墨不觉得意外,跟海棠说:“这就在朕的意料之中,人性本贪,不杀鸡儆猴不足以震慑宵小。你是怎么处理的?” 海棠就说:“没处理,想收拾这些人容易,但是销赃这条路上的人儿臣就没资格插手了,儿臣的意思是这事儿交给朝廷,一个线头能拉出一条线来,不如趁着整个机会把整个行业整顿一下。” 康熙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跟查土地一样,这是要触及一个行业的根本问题。他也感觉到海棠推着他在一项项的整理清查各个行业。很明显是有计划有目的有实施规划,他以前倒是雄心勃勃,现在随着年龄增加他自己也意识到日子是能过切过,有些力不从心。对海棠这种锐气正盛有想法的孩子也有所包容,只要是对社稷有利,他也会去做。 第612章 只是如此一来,海棠的利益受损了。他忍不住问:“这样一来,朕派出钦差,你的账本免不了要被查啊!” 海棠听说了忍不住看康熙,昨日路上种种冷酷海棠还没忘,这回康熙反而担心海棠的利益了,让海棠一时半会不知道这是虚情还是假意。 她就笑着说:“儿臣的账本露了也就露了,把盐税捏在朝廷手里是正途,利在现在,功在百年。朝廷有银子在手里,修缮河道赈济灾民就从容地多了。儿臣百年后青海的盐也是要上交的,这是咱们说好的,儿臣身为您的孩子,自然是要为祖业出一分力的,天下太平咱们家才长久。” “你这话说的对啊。”康熙很感慨地把折子放到一边,可惜外面那群没出息的谁会想到家业长久,他的笑容就多了,说话也和煦了:“你也要为后人留点东西才是。” 海棠就说:“这话太后祖母常常和儿臣说,儿臣也经常跟她解释,若是后辈有本事,没钱也会过得很好。若是后辈没本事,有钱反而过得不好。稀粥小菜能活命,大鱼大肉也能活命,若是金银太多,反而本事稀疏又贪财好色,那只能自取灭亡。其实一无所有才会快乐。” 康熙点头:“你说得对啊!像朕女儿这样想的人实在是太少,多少人看不明白,总觉得金银土地才是传家的宝贝,何其愚蠢!” 他对梁九功吩咐让端两杯热茶来,跟海棠说:“你四哥在外面的事儿你六哥说了吗?” 海棠微笑说:“六哥提了一嘴,只说四哥在外面和很多人硬顶,还说四哥今年不回来过年了,还说有很多人恨四哥,六哥快气坏了,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和人干起来。” 梁九功把茶送过来,康熙端着茶,发现是滚烫的,放到了桌子上。他说:“你六哥也没说错,依着朕看,你四哥对这日子颇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哦?”海棠不理解。 康熙问梁九功:“胤禛的折子拿了吗?” 梁九功弯腰回答:“在行宫呢,没带来。” “罢了,让郡王回去看吧,”康熙挥挥手梁九功退下了。康熙接着说:“他不仅能和那些人耗着,还抽空给朕写信写折子,给你额娘请安,给朕和你额娘的两个孙女采买,给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送关外特产,吃了好吃的也高兴地写信分享,”康熙说到这里,语气脸色都是叹为观止的震惊! 正常人这会想到四阿哥的处境都头皮麻了,他还自得其乐,康熙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他想到这事儿也很感慨四阿哥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看着露出好奇神色的海棠,就知道这丫头对吃喝玩乐更好奇,以为她四哥去玩耍呢,就强调四阿哥面对的困难:“你知道你六哥差点和谁打起来吗?” 海棠摇头:“谁?” “和雅尔江阿!” 海棠恍然大悟,雅尔江阿这一支的祖宗是努尔哈赤的兄弟,他们王府罩着的是努尔哈赤的兄弟和堂兄弟的子孙。而这些人红册被称作红带子的族人才是关外侵占土地最多的人,也是因为宗人府鞭长莫及管不到而肆意妄为的主力! 海棠就问:“八成是闹了很多荒唐事儿,是不是把祖宗的遗物给抬出来哭闹了?” 康熙点头:“你所料不错,也真有这事儿,你四哥把所有闹事儿的人关起来了,查看名册核查土地打杀了家奴,不少人跟朕哭诉他在外面肆意妄为。你四哥朕是知道的,不贪不拿不多占,说起来你们兄妹都是人品贵重的人,不是那些没出息的,只想着整日刮民脂民膏……算啦,不说啦,说起来生气! 他给朕写信,说是关外族人和族谱常常有名字对应不上的,他每次看到族谱都气的火冒三丈,错都在岳乐!而且你五哥看人修玉碟,也说玉碟常有名字记错的,把费扬古记成费扬武的事儿常有,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半天都不知道这费扬武是谁,只能按照房头去问,一问才知道是费扬古,再和年龄爵位生身父母比对,才能确认是名字写错了个字。这还是能查出来的,若是不重新查修,百年后知道的人都去世了,后人以此为证以讹传讹了。” 海棠点头:“确实如此。” 康熙说:“朕打算追究岳乐的罪过,给安亲王府的王位降一等。” 海棠微笑,没说话。 康熙说:“你四哥在信里说你六哥在正白旗无所事事,长此以往你六哥只会更懒,你以为呢?” 海棠想了想就说:“儿臣听您的意思,是想让六哥去正蓝旗?” 康熙说:“岳乐年轻的时候才是一个贝勒,先帝对他优容太过,养得他们父子目中无人。旗主鄂扎对上岳乐年龄小辈分低又十分软弱,常常被安亲王府架空,你六哥虽然疲惫懒散,给他的差事他办的漂亮,朕心里满意,就让他去帮鄂扎一把吧。咱们爷俩议一议正蓝旗哪些人能划拨到你六哥门下。” 海棠把杯子放下,拿了一张空白纸,用笔蘸墨,和康熙列了一份名单。 康熙看海棠对此事波澜不惊,对四阿哥的处境也不着急,想到清查土地这事儿就是因海棠而起,在别的阿哥为那点子宠爱和银子算计的时候,她的目光都已经开始盘算百年后了。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孩子和别的孩子真的不一样,这已经和其他的兄弟姐妹拉开了境界,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摸不到她的境界了。 队伍很快就到了汤山行宫,康熙回到了寝宫,打发走接驾的人,他立即召见大臣。 第613章 他私下单独留这个大臣在跟前,嘱咐这位钦差:“你去南方查察私盐,将人一网打尽,行事要机密,盐这东西,不少权贵都插手,容不得有泄露消息的事儿发生,一旦打草惊蛇,你就要无功而返。朕要把盐税收归国有,这事儿不容有失,谨记谨记。” 这大臣为难地说:“源头那里不控制,私盐就泛滥不止。” 不说每到年底有不少盐商来京师送礼游说,单说源头,青海盐占据了北方,事关藩王,又是皇帝的亲闺女,这怎么查? 康熙笑着说:“正是郡王请朕查的,你不要误会郡王,她向来秉公执法,你尽管去拜见她,今日就能查看她的账本,”说着把海棠的折子递给他看。 这钦差一目十行的看盐税部分,康熙说:“郡王向来是为朕着想,为社稷着想,朕心里感动,对她也向来爱护。查的时候她全力配合你,然而有些消息你就不要当众披露了,查验青海的账册,让你的心腹去就行了,不要露出消息来,到时候传得满城风雨反而伤了朕和郡王的父女情分。” “奴才已然明了。” “你这几日去拜见郡王,她手里有一条盐路,她若是借给你,你就能事半功倍,去了恭敬些。” “奴才谢主子爷提点。” 海棠回来后先去拜见太后,太后拉着海棠一番打量,海棠随后和太后异口同声地说:“瘦了,受苦了!” 满屋子人哈哈笑起来,五阿哥就说:“祖母每年都是这套词开头,别说妹妹了,我们都会背了。” 太后假意生气,刚绷着脸就自己忍不住破功了,拉着海棠说:“这就是瘦了,我老婆子说错了吗?以前是胖嘟嘟的,一双手上十个肉窝窝,现在的手跟鸡爪子似的,一点肉都没有,这不是瘦了是什么?” 五阿哥听了忍不住附和:“您说的对,现在比以前瘦了很多,现在瘦得比竹竿都竹竿,直追四哥了。” 关键是瘦得全身没曲线,要不是头发长,大家真自以为她是个少年呢。 太后拉着海棠坐在炕上,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老四和海棠瘦,可是我看着老六到了冬天胖了一些,十四别看小,就很壮,十二格格也很丰腴。一母同胞,怎么就你们兄妹瘦?” 十一格格挨着太后说:“这是操心多,我听说四哥那人就爱操心,我九姐姐这样子也是操心多。” 十一阿哥接话:“劳心的人都不胖,汗阿玛也不胖。” 太后觉得这话很对,所以五阿哥才肥得跟小猪一样。她的眼神落到了五阿哥的胖肚子上,五阿哥努力吸口气,没撑住,这口气刚泄,瞬间小肚子又顶起了衣服,肉肉隔着衣服还弹跳了几下。 这下弟弟妹妹们都笑歪在了炕上,五阿哥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太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了拍五阿哥肚子:“你这可怎么办啊?我看着你和老九都发愁,你低头还能看到自己的脚面子吗?” 五阿哥委屈的说:“肯定能看的到,孙儿这是吃席吃多了才这样,孙儿很辛苦的往返城里和园子之间,已经能保持身材了,老九那种才看不到自己脚面子呢!” 这时候门口进来通报:“九阿哥十阿哥候见。” 十一格格说:“这是说曹操曹操到。” 太后高兴地说:“叫进来,让他们哥俩比一比。” 第228章 识真情 九阿哥刚进门就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他美滋滋地挺了挺胸脯,以为自己人缘好,一副领导检查的派头,跟兄弟姐妹们说:“都在呢,今儿聚得齐啊。呦~祖母您今日好气色,孙儿给您请安。” 十阿哥跟着打千,太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兴的说:“安,快站好让我看看。胤禟,你这些日子又富态了些啊!快来和你五哥比比。” 十一格格立即推了一把站在炕边的五阿哥:“五哥,去啊!” 五阿哥就和九阿哥并排站在一起,尽管都是胖子,和九阿哥比起来五阿哥真的是微胖而已。 十一阿哥就说:“我五哥被比下去了!” 五阿哥看看九阿哥这神气的模样,伸手在他肚子上拍了一下,发现九阿哥是一个很匀称的胖子,他是全身都胖,不像是五阿哥,五阿哥就是肚子胖。 五阿哥看看自己的胖肚子,再看看九阿哥,酸溜溜地说:“九弟这真是富态啊!” 九阿哥对自己这一身胖肉很得意,斜眼看着海棠:“那是,额娘都夸我有福气,往外面一站,老福晋们看了没不夸的。不像是有些人,以前看着圆润可爱,如今瘦的跟柴火似的,我叫她胖丫头都觉得亏得慌。话说胖丫头,你不会是为了好看把自己饿成这样的吧,你可别闹这一出,太医说饿得严重了伤身子,说不定还能危及性命呢。” 大家都看着海棠,海棠哭笑不得:“没有的事儿,我一顿饭吃两大碗,真的是吃了很多都不见胖,反而一日比一日瘦。” 十阿哥说:“今儿或者明日让太医来诊脉,多调理一番,像那些燕窝什么的也弄点给她补一补。” 海棠立即说:“别给我吃那些,那是燕子的口水!我不吃,我多吃点五谷鸡蛋肉奶都够了,乱七八糟的别给我吃。” 九阿哥就说她:“这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眼看着要吵起来了,五阿哥赶紧拦在两个人中间:“听太医的,太医让吃就吃,不让吃就算了。” 第614章 两个行九的人才安静了下来。 太后说:“习惯了,不见面吵吵几句就不行。老九老十,过来坐。怎么今儿来看我们啊?” 十阿哥在太后跟前很乖巧,就说:“今儿我们去理藩院了,看到九妹妹的奴才在那儿登记进贡的贡品,就知道她回来了,特意来看看她。” 太后很高兴,拉着十阿哥说:“我是知道你们的,就是嘴上喜欢损人,说到底都是关心弟弟妹妹的好孩子,今儿留下咱们一起吃饭。”说到这里跟海棠说:“先吃饱了再去你额娘那儿,晚上你多陪着她坐一会。” 海棠应了一声。 饭菜摆上来,海棠的饭量还可以,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儿中午的主食是面条,海棠干了三大碗肉丝炝锅面,还扒拉了两盘凉菜,太后看她吃的也不少啊,纳闷怎么就那么瘦。 看着她吃饱了,太后就说:“你换一身衣服再去给你额娘请安。” 海棠跟着嬷嬷回房间,太后立即把宫里侍奉海棠的宫女太监叫来,嘱咐他们:“格格往后吃了什么、饭量如何,这些都要报来。”又嘱咐嬷嬷们记得明日把太医叫来给海棠诊脉。 海棠的衣服换得不算快,她去用温泉洗澡后又洗了头发,把头发擦得不滴水,把头皮擦干又用了些时间,沐浴结束后才换衣服。 出行在外风尘仆仆穿的是男装,为了保暖裹得很厚。如今在行宫仍然是男装,把头发编成辫子,戴着暖帽穿着棉靴子,缓带轻裘是个贵公子的模样。 这时候太后跟前已经撤了饭菜,一群人陪着太后说话,十一格格看海棠一身光鲜打扮就说:“这衣服是我挑的,祖母还做瘦了,如今看着姐姐有些撑不起来。” 十一阿哥说:“那腰带还能再紧紧。” 海棠低头看看腰带,说:“刚吃完,不必太紧。祖母,我等会儿就回来。” 宫女把大毛斗篷拿来,海棠把披风拢着,宫女把扣子扣好,门口打起帘子,一群人看着她出去了。 九阿哥就说:“不说她是个丫头都没人怀疑她不是个爷们!上学的时候剃了小秃瓢可神气了,迈着那四方步,打兄弟们中间走一圈,那真是睥睨四方,现在也是这样。为啥我就学不来这一股子神气呢?汗阿玛常说我冒傻气!” 十一格格立即用袖子捂住嘴,眼睛笑成个月牙,十一阿哥忍不住对他翻白眼。 十阿哥和他傻乎乎的九哥真是好兄弟,十阿哥跟着说:“九哥,不只是你,他骂的时候都是对着咱们一起骂的!” “是吧!我不觉得咱们傻啊!” 十阿哥就问:“是不是蠢而不自知?” 五阿哥:“你们倒也不用把实话说出来!” 九阿哥刚想顶嘴,立即想起一件事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呀,十弟,今儿咱们来找胖丫头是有事儿说的,你看我这脑袋!” 十阿哥也开始懊恼:“我脑袋也不好用,她都走了才想起来。算了,哥,明天再说吧。” 太后看这两人的反应,忍不住点评:“你们汗阿玛是亲老子,给你们留足了面子,哪里是冒傻气,这脑袋就是猪脑袋!” 九阿哥立即反驳:“您不能这么说,我们要是猪,全家都是猪。” 五阿哥立即摁着他往他背上拍了几巴掌。 十一格格笑得肚子疼。 另一边海棠还没到德妃的小院子,太监们在门口看到她带着人走过来就欢喜的进去通报,十四穿着贴身小袄从屋子里趿拉着鞋跑来到门口等她。 海棠一看,赶紧把自己的披风揭下来裹着他,姐弟两个推推搡搡进了院子,海棠嘴里训斥着弟弟不听话大冷天穿这么薄乱跑,却半拖半抱速度极快地把他弄屋子里了。 德妃就虎着脸骂十四,十四早就不怕她了,嬉皮笑脸的跟德妃辩解撒娇。 海棠先是拜见德妃,再和两个嫂子问好。 德妃和太后一样,拉着她就说:“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心里担心是海棠的身体亏了,打算找太医给海棠调理一下,嘴里说:“我要给你好好地补补,你往后吃什么我说了算,你这么瘦可怎么得了,不能再瘦下去了。” 海棠就觉得她小题大做:“额娘,我身体好着呢,我如今拉弓上马都不受影响,身上的肉也是硬邦邦的。再说了,四哥不也是瘦吗?我们仅仅是瘦,身体是很好的。” 德妃就不信她的话:“你少说这些,你四哥是不爱吃肉,你可不能学他。说到你四哥这个冤家,哎哟,自从他去了关外,我都没听到一个夸他的,上次你侄女过满月……把小乖乖忘了,快去,你先看看娇客咱们再说话。” 海棠站起来,桂枝和十四立即拉着她往暖阁去,海棠进门就看到一个大红锦缎襁褓放在暖阁的炕上,里面两个乳母一个大宫女带着几个二等宫女和两三个小太监在伺候着。 乳母看到他们进来,其中一个赶紧把婴儿抱起来送到海棠跟前。海棠就看到一张胖脸肥嘟嘟的,这时候打了个哈欠,小模样可爱极了。看的人心都化了,海棠露出大大的笑脸。 桂枝说:“姐姐你抱抱啊”! 海棠伸手:“这也太软了……”她小心地把襁褓抱着,转身说:“走走走,放额娘跟前去。” 旁边的六福晋就说:“放心吧,摔不了!” 海棠一点都没放心,她对自己都没信心,压根不敢有放松的模样。 第615章 一群人出来,四福晋说:“九妹妹没抱过孩子呢。”这模样真的紧张到极点了。 德妃哭笑不得:“看把你折磨的,放下吧。”她看着六福晋把孩子接着放到了炕上,桂枝和十四立即爬上炕围着孩子趴着看,就问海棠:“这可是你嫡嫡亲的侄女,你的见面礼呢?给得少了她将来跟你闹!” 屋子里的人笑起来,海棠说:“自然有大礼,稍后奉上,这会倒是有件贴心的小物件送她。”说完把胳膊上的银镯子撸下来,跟六福晋说:“这是太皇太后晚年赏我的,我戴了些日子,嫂子替她收着吧。” 海棠的这副镯子是满錾的梅花,做的很厚实,足足有二两重。刚才来的时候就想着要给孩子些小礼物,就往身上挂了不少零碎。 六福晋赶紧替女儿接了,说着:“我替小乖乖谢姑姑了。” 四福晋说:“妹妹别忘了还有我们家的孩子呢,不可厚此薄彼。” 四福晋说的是他们院子里的侍妾李氏生的女儿,是由李氏照顾,自然没机会往德妃跟前凑。 海棠说:“有,我还有一只银镯子,等会我去各院转转,看看侄女,亲自送给小妞妞。” 德妃这会正想拉着女儿说四阿哥的事儿,就和四福晋说:“你领着你弟弟妹妹去暖阁里坐会,我和你妹妹说说话。” 四福晋应了一声站起来,六福晋赶紧抱起女儿。四福晋挺着肚子扶着侍女的手招呼桂枝和十四,但是十四不走,他知道额娘想和姐姐说四哥的事呢,他想听。 桂枝也不想走,然而四福晋喊了两遍,她只能下来跟着去了隔壁暖阁。 德妃看着她们进了暖阁,立即换了表情,拉着海棠开始说这些日子自己的煎熬:“你四哥那个人啊!走的时候我就说少做那得罪人的事儿,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他把一个族人给押到福陵外面砍了!关外的族人瞬间炸锅了,你六哥家的侄女过满月,来了很多人,等到你四哥家的孩子过满月……十四跟你姐姐说来了多少人?” 十四说:“除了自家兄弟姐妹和嫂子姐夫们,压根没人来!外面的爷们福晋一个都没来,连隔房的堂哥们都没来,这就过分了!” 海棠关心的是:“他闹那么大,都砍人了,后来事儿办得怎么样?” 十四说:“他都横成这样了,事儿肯定是办了啊!但是他前面办事儿,后面就有人弹劾他,说他手下有人虚报田亩,又说他手下有人收了好处,总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十四不敢在德妃跟前说如今斗的激烈起来了,那些官儿参四哥的罪名越来越大,简直把四哥往死罪上参! 德妃说:“他那就是傻子,傻子都比他精明,这么出力干什么?江山是太子的,干得好了顶多是个王爷,为了这么个爵位值得这么得罪人吗?外面说你们兄妹比那疯狗都疯,是皇上养着的两头恶兽,都是吃人不吐的主儿,这名声坏完了。怎么就不听我的呢,与人为善不好吗?你上半年差点被刺杀,我现在就担心你四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十四赶紧搂着德妃哄她别难受,大道理海棠能说很多,也能慷慨激昂,然而德妃不想听这些,她想听的海棠不想承诺。 德妃说:“你们啊,还折腾什么啊,这日子好好的只管过日子就行了,折腾下去有什么好处?不说往后,就说以前,太子容不下你,你还处处这么拼命,贱不贱啊! 大家都知道你办的事儿是一心为公,一心为公不就是一心为太子吗?他这个正主儿都不谢你们,你还做什么? 算了,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听,只能求菩萨保佑你们吧。看我,今儿说这些干吗,你刚回来正是团聚的好日子,我说这些让你跟着难受。” 十四看着德妃再看看姐姐,立即换了话题,一副很兴奋的模样问:“姐,我听说你养了只大狗,有多大?” 海棠配合着他说:“也就一百多斤吧。” “一百多斤已经是大狗了,平时喂什么?它一顿饭吃几斤肉?” 几斤肉? 盐宝就没那富贵命,人吃肉它啃骨头,而且它什么都吃,好的时候饼子水果酸奶,不好的时候就是喂猪的麦麸,盐宝还吃过夏天馊掉的馒头,更多的是人吃剩下的,有多少剩饭剩菜它都能吃下去。 海棠当初还觉得剩饭里面有盐不能让它多吃,后来发现没事儿,这家伙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在草原上跑的虎虎生威,也就没管那么多了。 盐宝跟着海棠的时候,吃海棠他们的剩饭,海棠回京城了,盐宝跟着给海棠放牧的牧民,人家吃什么它还是吃剩饭,当猪养着。 “不喂肉,就吃剩饭,顶多给它啃肉骨头。” 十四惊讶地问:“吃剩饭能长那么大?” 德妃说:“你是没见过大狗,猫狗房里面的都是小狗,那是养来逗闷子的。我听说草原上放牧的狗都是大狗,跑得可快了,也很聪明,那是养来放牧羊群的,它们不一样。” 十四就闹:“我想看看,我想去看看大狗~” 德妃立即说:“看看看,让你姐姐明天带你看。”这模样就是一个宠溺孩子的老母亲。 海棠说:“再晚点吧,它被带去京城了,等回头有空了我带你去看它。我今年想带它去南苑追兔子,到时候十四弟一起去啊!” “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 海棠从德妃这里出来去各位皇子和皇女的院子里坐坐。 第616章 先来到太子这边,太子妃出面接待,虽然热情好客,但是太子没出来。 太子妃也着急,派人去请了几遍,都说太子这会忙着呢,太子妃也尽力给海棠留个好印象,海棠不想久坐,毕竟冬天天黑得早,她还要去其他兄弟妹妹的院子里坐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太子这里。 太子妃亲自送她出门,看着她离开心里叹气。 太子夫妻的感情不算好,而且太子常常嫌弃太子妃管得宽。比如这件事,太子妃就觉得手足来了,太子该及时过来见一面,哪怕是有大事儿也先暂停一下,见面说两句话再走也没什么,不能不见。 更何况九格格不是普通的妹妹,从大方面来说,这是朝廷里的一位郡王。从小方面来说,这位刚从外地回来,不说派人出京城去迎接,人家来了也该问一下这一路是否平安。 不能连面都不见! 太子妃这一番唠叨更是让太子怒不可遏,直接对着太子妃撂下脸色:“孤知道大家都夸你为人处世接人待物都大方,可也不能把孤的脸给丢尽了。” 太子妃仔细回想,自己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儿,既然不失礼,何来丢人一说? 她说:“您说清楚,别不清不白地给人扣帽子,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了我改,整日说话夹枪带棒,你我是夫妻,本该是一体,凡事商量着来,您怎么就不愿意呢。” 太子听了拂袖而去,太子妃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夫妻之间的口角没传给康熙,然而太子没见妹妹的事儿康熙知道的。 在康熙看来,海棠回来给祖母和额娘请安后去见兄弟姐妹这事儿没毛病,而且是见过德妃后就直接去见太子,太子于情于理都要出来和妹妹说话的。 康熙在书房叹口气,皱眉想来想去,就是觉得太子不大气! 他就不断地回忆太子小时候,那小时候很乖很聪明,人前人后从不失礼,各方面都做得堪为表率,怎么长大了反而糊涂了? 绝对不是儿子的错,儿子的资质还是很好的。 康熙就从身边的奴才、师傅、大臣等几个方面分析。 奴才没太大的变化,还是那群人。 师父……师父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啊!他对这些人的过往回忆了一番,也找不出毛病。 接着就是大臣,大臣……要说太子身边的大臣,头一号糊涂蛋就是索额图!就索额图干的那点事康熙太知道了。平三藩他反对,战噶尔丹他泼冷水……就这脑子不只是糊涂了,简直是愚笨! 康熙在心里想:太子被索额图带坏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后就一直存在,而且一想起太子就冒出这个念头。 他叹口气,把腿上放着的折子放到一边,扶着宫女的手起来,准备出去转转。 一群人跟着他在行宫里面闲逛。 康熙本来想慢慢走走,把这事儿抛之脑,没想到因为闲着没事儿这念头更是彻底忘不了了。 他就问:“班布拉这会在哪儿?” 梁九功也不知道,赶紧派人去问。 没一会儿就有消息,郡王去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家里,大阿哥夫妻两个在家稀罕儿子,大阿哥终于得偿所愿,终于有个儿子了,这也是他急切想得到爵位的最大原因,有儿子了他就有努力得动力了,总要给儿子留点什么。所以夫妻两个一起接待了妹妹,不过海棠看大阿哥那炫娃狂魔的模样实在是接受不了,坐不到一刻钟就落荒而逃了。 三阿哥喝得大醉在隔壁躺着,三福晋说这是中午迎接过皇上后去她娘家吃席了,在她娘家的别院被小舅子们灌醉了送回来的。三福晋在家带孩子,她生了个儿子,其炫娃的程度和大阿哥简直有一拼,所以海棠在三哥家也是落荒而逃,留下礼物茶都没喝完就跑了。 此刻她在四阿哥的院子被四福晋拉着吐苦水,四阿哥的两个侍妾站一边哭哭啼啼地抹眼泪。四阿哥自己在外面和人斗得很开心,但是家里的女眷是真的担心他。 这三个女人已经脑补出他万一挂了大家可怎么办? 反正此时这三个人都在求菩萨让福晋生个阿哥,就是四爷噶了,这家里也有男孩,将来皇上不会看着小阿哥不管的,也不至于满院子的人成枯木一般靠着德妃的怜悯过日子。 当然这话烂在肚子里,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 因此此时这三个人在海棠跟前简直如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是一点矛盾都没有。 海棠完全不知道她们心里所想,只是觉得四福晋确实好说话,对这几个侍妾也不苛待。像是抱易燃物品一样抱了一会小侄女,递给了李氏:“快接着,我胳膊酸了,就怕抱不住掉下来,别看这小侄女没几斤,抱的时间长了胳膊酸呢。” 四福晋开玩笑:“你侄女一直不睡,就是为了等你的见面礼呢。” 海棠立即把另一只胳膊上的银镯子撸下来:“这就是!” 四福晋拿着看,发现这镯子很别致,是莲藕穿过荷叶形状的扣头,镯子中间雕刻了一朵浮雕莲花,问:“可有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我生日的时候外面裕亲王福晋给我的寿礼。” 四福晋看到内圈都是各种各样的“寿”字,于是说:“这不就是来历嘛!回头孩子传给后人的时候就说从姑妈这里得来的。” 她递给了李氏,开玩笑地说:“妹妹给我肚子里的这个什么样的见面礼?你要提前准备才行啊。” 第617章 海棠真的有想过,就抬起右手说:“这个,我戴了十多年了,已经戴得包浆了,特意送给你肚子里的宝宝。” 海棠让人拿剪刀,准备剪断手腕上的红绳。 四福晋赶紧拦着:“可别,那是你的爱物,让四爷知道了要生气呢!格格自己留着吧!” 海棠笑着说:“才不是呢,是我小时候孙嬷嬷说桃木辟邪,学着民间让人用桃核给我雕刻了个小篮子,用红绳绑在了手腕上,给我压惊用。后来五岁后她们也不上心了,也不张罗着给我换了。我也就是每年换绳,带着也就带着了,谈不上什么爱物。 如今我大了,带着也不合适了,送给你肚里的孩子,也弄根红绳子绑上,希望孩子将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这也是我做姑姑的对孩子的期盼。” 四福晋就说:“我也不和妹妹客气了,我留着,等孩子生出来给绑上。” 说着低头看看,是一只小小的花篮,上面几朵小小的花都被磨平了,因为带的时间久了,都包浆了,整个小桃核花篮油润明亮。 四福晋让人拿盒子来收着,和海棠开玩笑:“这样子似乎都已经玉质了,将来能传家呢,就给我肚子里这孩子当传家宝了。” 海棠立即说:“别,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让孩子们笑话咱们!” 第229章 赴家宴 海棠看礼物送出去了,就跟四福晋说:“嫂子,我还要去看看五嫂子呢,就不留了。” 四福晋拉着她不想放她走,但是也没法子,就说:“行啊,你去吧,回头有空了再来,咱们说说话。” 海棠应了一声,被四福晋送到门口再三告别去了五阿哥的院子里。 五阿哥两口子都在家,五阿哥和妹妹很亲近,就说:“哥哥这里就不用来,咱们上午都见过了,你就不必再跑一趟。” 五福晋瞪他一眼:“爷说的什么话!您见过了我还没见过呢。”说完拉着海棠进屋:“走,不理他。” 海棠跟她进屋了,五阿哥没生气,很温和地跟着进去。 五福晋拉着海棠坐下,就问:“这一路上如何?听说比往年舒服些是吗?” 海棠被她塞了一块烤红薯在手里,就自己动手把皮剥了,笑着说:“是啊,还比往年快了一些,往年一天下来能浑身冻得冰透,现在虽然也冷,但是能围着火盆坐,比以前舒服了很多。” 五福晋就说:“受苦了,我摸摸你的手,哎哟,妹妹你的手可凉了,你要注意保暖,咱们要是体寒了可受罪了。” 五阿哥在一边说:“是啊是啊!” 五福晋白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接!烦人! 五福晋接着问:“看过四嫂子和你六嫂子家的妞了吗?我几天没看,再看就发现这小孩子月份不一样大小就不一样,你六嫂子家的妞妞一个月能胖十斤,小孩子前三个月喝奶就长肉,过了这三个月就长得慢了,四嫂子家的那个下个月开始就要长了,回头你再看,能把你惊呆!” 海棠略有耳闻,正想和五福晋说话,五阿哥高兴地说:“妹妹,明年哥哥也要有孩子了!” 海棠……气氛很尴尬啊! 她看看五福晋,五福晋冷哼一声,更海棠说:“人家的心头肉有身孕了,这事儿不聊啊,你未婚的姑娘说这些干吗!咱们聊点别的。” 五阿哥抓耳挠腮想和海棠分享自己对孩子的期盼,然而五福晋拉着海棠,他插不进去嘴。 海棠把一个烤红薯都吃完了,看到五嫂子好不容易停下眉飞色舞分享八卦的表情,立即说:“嫂子,天要黑了,我该去六嫂子那边了。” 五福晋看看天色,遗憾地说:“去吧,回头我去太后跟前找你和十二妹妹,咱们一起聊啊!” “行。”海棠站起来,五福晋让人拿湿布巾过来擦手,送海棠到门口回去了。 五阿哥总算有机会说话了,拉着妹妹说:“老九他们有事儿找你,回头你问问他们是什么事儿,这两人忘性大,不问三五天他们都把事儿给忘光了。” 海棠应了一声。 六阿哥蹲门口等好一会了,海棠进门他就说:“怎么才来,有多少话说不完拖得这么晚?” 海棠就说:“各位嫂子盛情难却啊,而且我看着四嫂子很担心四哥就多坐了一会。” 六阿哥伸手搂着妹妹往屋子里去,嘴里说:“我就是等你说四哥的事儿呢,快来!” 海棠进门跟六福晋打招呼,六附近抱着孩子,笑着说:“你们兄妹说话吧,小乖乖这会闹人呢,我先哄着。” 在说大事儿之前,六阿哥得意地扒开一点孩子的襁褓给海棠看:“瞧瞧我们大格格,是不是个小可爱,又乖又聪明,将来还不知道便宜哪个臭小子呢!” 孩子正困,马上要睡了,被他掀开襁褓一番赞美打扰了睡眠立即张嘴大哭。六福晋对他说:“快给我们盖上,乖乖咱们走,你阿玛只会帮倒忙。” 六福晋抱着孩子去了隔壁,六阿哥意犹未尽,跟海棠说:“我们大格格可招人稀罕了,等天热了穿薄衣服你就能看出来,那小肥肚子,那小手小脚……哦,说四哥的事儿呢,来来来,坐啊!” 海棠问:“我听说四哥在关外杀人了,额娘说他把红带子押到祖宗的福陵外面给砍了!” “额娘和十四知道的不多,是这些人侵占土地还不满足,为了灌溉截断了一条河,拦着蓄水不给下游的用,然后夏天下了一阵大雨,大水冲进了周围一个村子,倒也没出人命,只是大水一尺厚,淹了当地的村子,把家畜淹死了无数,还把很多人家的粮食也给泡了,他为这事儿正在气头上,又有不少人来告状,据说状纸七十余份,都是些巧取豪夺的事儿,证据确凿,数罪并罚,他把那家的父子和一些管事儿全押到附近的福陵给砍了,侵占的土地也还给了苦主,把大坝也拆了。 第618章 现在朝堂上撕咬的地方在于,有人说他私用刑法,这事儿该交给朝廷审议,最后如何由刑部定罪大理寺复审,真是死刑也该由都察院送报御前勾决再执行死刑。有的说那对父子纵然有罪,也没到被执行死刑的地步,再说了,人家是宗室,宗室子弟有豁免死罪的权力,最终如何该宗人府审议,议政王大臣们商议,最终交给皇上裁决。” 海棠听出来了:“这么说,宗室里面不满他杀人,朝廷里面不满他不经刑部裁定就杀人!” “是这个意思。”六阿哥发愁地说:“这也就是其中一件事,他干的事儿多了,我也不一一跟你说了,反正宗室内诸王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你也知道,关外是皇家的,也是宗室的,依附在王府的宗室子弟多的是,有的不在乎那仨瓜俩枣,有的很在乎,所以连嫁到盛京的姨妈来信都说四哥如今在关外很不招待见。” 海棠想了一会,就说:“你别管,汗阿玛是想让四哥回去把那些刺头给处理干净。” 六阿哥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主人长时间不在,总要回去各处检查,让那些人知道,主人就是不在家也是这地方的主人!”她看看外面,压低声音说:“汗阿玛就怕坐不稳江山被赶回关外去,要是真有这一天,回到关外却发现当地的宗室已经成了尾大不掉的态势,不仅不欢迎甚至想吞了咱们夺了皇位正统,咱们到时候又虚弱不堪,不是人家的对手,怎么办?” 六阿哥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海棠就说:“回头你就知道了,将来你在园子里住得久了,偶尔听人家说你府邸的那些包衣们把一家老小接来住了主人的院子,觉得反正主人一家在园子里不回来,先住着呗,大不了到时候再腾房子。那时候你是什么心情?此时汗阿玛的就是这种心情。他担心四哥不认真,从不担心四哥太较真。而且你也别觉得关外的人来势汹汹,别说他们了,就是对上这京中的王府我也不怵。” 说到京中的王府,六阿哥说:“汗阿玛让我去正蓝旗呢,这是去年我和四哥说好的事儿!” “去吧,去了别管那么多,安亲王府要倒霉了。” “那八弟那边?” “不用管,拿镶白旗来说五哥和七子都在,也没见他们两个之间有疙瘩,汗阿玛的儿子那么多,下五旗无论怎么分最少一旗要分三个阿哥,回头还有其他弟弟进去,你别有太多想法。汗阿玛是有夺权的意思,但是这种事儿难道不是谁有本事谁揽得多吗?不用讲什么先来后到。” 六阿哥想说话,这时候外面有侍女急匆匆地进来:“六爷,格格,外面有御前的太监来请格格,说是皇上宣格格去陪膳。” 海棠听了站起来,跟六阿哥说:“我这几日摆一桌,请兄弟和妹妹们来坐一坐,有话回头再说,四哥的事儿您别想那么多,额娘哪里你多劝劝,我先去了。” 六阿哥把人送出门,看着灯光越走越远渐渐消失才回来。 此时康熙跟前坐着太子,父子两个正在聊天,海棠进来,康熙看她进门,高兴地说:“外面冷,快进来,今儿朕带着你们兄妹一起吃饭,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下面去做。” 太子说:“儿子最近没什么想吃的,妹妹有吗?” 海棠真有,就说:“儿臣想吃蒜泥拌肉。” 康熙跟梁九功说:“去厨房问问有没有做好的瘦肉拆出来撕碎,用蒜泥调料给她拌好了端上来。” 海棠就笑:“谢汗阿玛。” 康熙笑着说:“养你们是亲阿玛天经地义的事儿,有什么谢的,坐。” 海棠坐在了康熙的另一边,跟太子说:“刚去拜见二哥,二哥正忙,嫂子说您最近矜矜业业,忙得两头见星星,妹妹看您瘦了,也有黑眼圈了,您可要保重啊。” 太子微笑地说:“哥哥在宫里,一群奴才围着侍奉,不碍事的。你这瘦得多了,你可要多照顾好自己才是啊!” 说完跟康熙说:“妹妹比以前瘦太多了。” 康熙看海棠的模样也觉得太瘦了,皱眉说:“多补补,明儿让御医来看看。” 海棠说:“不碍事,儿臣反而觉得更灵活呢。” 康熙说:“不能不当回事,朕在养生一道略有心得,今儿倒是能聊聊。” 海棠听了哈哈笑起来。 康熙问:“你笑什么?这是很有用的,要配合饮食,早起打拳饭后散步,要融入日常才行。” 不得不说这是健康的生活状态,海棠就把凳子拉到康熙身边,和他聊起来。 康熙眉飞色舞地给她传授怎么养生,海棠不停地点头,一直表示她不吃素,她爱肉肉,别的都好说,荤素搭配也行,但是肉是要吃的。 还和康熙争辩吃某物压根不排毒,都说喝绿豆汤是清热解毒的,她喝了一个月照样上火。 父女俩人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康熙说海棠读的都是歪书,正经养生不是这样养的!海棠说养生就不必太刻意,不是非要吃什么非要做什么,舒服就行了! 康熙气得拍海棠的脑袋,说这是榆木疙瘩! 海棠抱着脑袋嚷嚷别打了,再打就傻了。 旁边的太子面无表情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第230章 谋将来 饭菜摆放到桌上,康熙用筷子把一只大肘子破开把里面的肉夹给两个孩子。 第619章 他跟端盘子嚷嚷“不要肥肉不要肉皮,要瘦肉要肉丝”的海棠说:“朕打算明年南巡。” 海棠端着盘子问:“哦,这次去是为了巡视河工?” 康熙点头:“自从年初户部有了银子,河道衙门就开始上书要求户部调拨银子过去修渠,方便分流洪水,也为了方便灌溉。 朕想着这也确实是有利的事儿,就招了于成龙上京来问询,可他开口就要两百万两,这还不一定能把事儿办完。朕的意思是亲自去看看,看这几年河道衙门的差事办得如何,也估摸一下河道衙门这个吞金兽到底要独吞多少银子。” “这确实是该去看看,”海棠一边给康熙盛汤一边说:“其实您该这样想,于成龙的为人是不会贪这些银子的,到时候这笔银子买了沙石木头,付给了民夫民工,甚至只买粮食,让流民去干活管一顿饱饭算是赈灾了……办法多的是,只要这钱用在百姓身上,还换来了灌溉渠道就要不吝啬拨银子。您怎么去?像是第二次南巡那样轻车简从?” 康熙听海棠的话陷入了深思,这确实比那些大臣们争论该不该给银子更能说服他,听了海棠的问题摇头:“比不了十年前了,那时候大正月朕带着你一路鞍马劳顿,七十余天走了几省,中间赐宴数次,那时候能撑得住,现在不行了,来往一次不比你每年往返青海和京师轻松。 如今朕感觉到今时不同往日,时常觉得疲惫,再这么疾行怕是身体受不住。而且这次趁着户部有钱,内务府的存银也够,朕的意思是一应所需不必让民间备办,不必惊扰地方。朕奉你祖母带着你兄弟去江南,不必行走太快,各处都查看一番。” 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说:“查看河工是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解开咱们和江南民间的误会。向他们展示咱们并非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蛮夷,到时候朕带着你兄弟们见见江南士绅,去各处寺庙游玩,减免当地赋税,察看当地的民生。你祖母则是要见见当地的诰命和有贤名的女子。” 海棠立即明白了,因为没皇后所以很多事儿要请太后出面,皇上在前面做了初一太后配合着做十五。 这事儿海棠熟着呢,她小时候就跟着太皇太后见诰命夫人,撒娇卖萌活跃气氛,就说:“祖母连汉话都听不明白,看来要找个妥当的人陪着她才行。”海棠想着八成是四妃要跟着一起去。 康熙点头,他压根没看上四妃,这种事儿自然让女儿出面更好,也更符合江南那些看重嫡庶的读书人的想法。毕竟让人家的明媒正娶的太太陪着宫里包衣出身的妃子说话,有些人心里膈应。 康熙说:“朕打算带你去,西北的事儿你先放放,虽然西北的事儿要紧,但是比起来南巡稳定江南更要紧。这一路上你陪着你祖母,如今你几个姐姐不在,你妹妹们没见过大世面而且年纪都小,还是你陪着你祖母更合适,朕也更放心。” “是。”海棠心里牵挂青海,但是也想跟着去旅行,更想去看看眼下的江南环境,就答应了下来。 康熙接着说:“这一路上必然会走得慢,你的事儿你先安排好,也要侍奉好你祖母,她从没离开过京城,朕担心她路上水土不服,毕竟年纪大了,跟着咱们出行已经是受罪了,衣食住行要使她更舒服些才好。” 海棠点头:“您放心,儿臣别的不敢说,照顾好祖母是能做到的。”这时候海棠把手里的一碗汤站起来双手捧着递给太子,做足了恭敬的样子,就问:“这次是让二哥监国吗?” 康熙点头。 太子坐着单手接了汤,心情忽上忽下,一方面是理解为什么不让太子妃侍奉祖母,太子妃出行是代表了东宫,一方面是对监国跃跃欲试。他因为有过监国的经历,所以对其中一言九鼎的滋味回味无穷,因此他兴奋的心情盖过疑惑,瞬间整个人灵动了起来,开始和阿玛妹妹高兴的聊天。 吃完饭,撤了饭菜上了茶水,海棠洗了手,用手帕遮着口鼻把漱口水吐到盆里,从托盘里取了茶水,揭开盖子就闻到香味,喝了一口,茉莉香片满口留香。 海棠就跟梁九功说:“还有多少香片?都打包了让我带走。” 梁九功看看康熙,弯腰谄媚地说:“您等等,奴才这就去吩咐。” 康熙笑着问:“你啊,连吃带拿,还看上什么了?一并带走。” 海棠假意埋怨:“您刚才还说您养着儿女管着吃喝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和您乃是骨肉至亲,和您客气什么?也就这点茶叶让我惦记,别的没了。” 康熙笑着跟太子说:“朕不过是刚才说了一句话,如今让她还回来了。罢了罢了,不说了。你这几日先休息着,过些日子朕有差事交给你,趁着休息的时候多养养,争取养胖些。” 海棠应了一声。 又说了一会话海棠跟他们父子告辞就回太后寝宫。 太后看到她回来,问:“吃过啦?还能再吃点吗?” “刚才吃了几盘子肉,喝了两碗汤,吃不下了。” 太后失望地说:“哦,吃过了,罢了,不用再给你做饭了。不过你汗阿玛那边的碗也没多大,你真的吃饱了吗?” 海棠就无奈地说:“吃饱了,明儿再陪着您吃!” 太后叹口气:“只能等明天了。” 十二格格说:“祖母刚才还说呢,说我吃饭慢,比不得姐姐,姐姐吃什么都快还香甜,跟着姐姐能多吃一碗饭。” 第620章 太后强调:“是啊,就是这样啊!你那是小鸟胃,你吃得不多。” 海棠笑了笑,没把刚才说的第三次南巡的事儿讲出来,这事儿还是等着过一些日子传开了再和她说吧。 第二日海棠就进入了休假模式,刚吃完饭包嬷嬷把盐宝带来了,因为盐宝在王府不开心,喂它的饭菜都不吃,趴着也不搭理人。 包嬷嬷看着盐宝把脑袋塞进海棠的怀里,就说:“它没住过小院子,王府的院子一层套着一层,在后院跑了几圈后就闹着不吃饭了。抱残守缺说让送来,跟着您到处走走说不定会好一些。” 海棠撸着狗头:“你这可真够敏感的!”以为养狗会在饮食上栽跟头,没想到是在狗狗的心理问题上发愁。 太后看着盐宝,就说:“这狗和狼真像!” 海棠撸着狗头说:“草原上都说是狼狗。” 太后就说:“这是狼和狗的孩子,我听说这种狗很聪明,就是难养。有那脾气接近狼的会咬牛羊,没吃的时候还会伤人。有脾气接近狗的,倒是很乖巧。这一只看着倒是乖巧了些,还是要看好了。” 海棠应了一声,盐宝这会心情好,尾巴甩来甩去,确实极其乖巧。 没一会外面送进来一块打磨光滑的薄木板,木板是圆的,这是模仿飞盘,希望盐宝能喜欢。养了这样的狗,是每天要把它的精力消耗完的,要不然它拆家或者是抑郁。 上午海棠换了衣服,给盐宝戴上项圈和“口罩”,拿着木板牵着狗去行宫外去消耗盐宝的精力。 到了外面,把盐宝的口罩摘了,把绳子松开,海棠拿着圆木板说:“盐宝,把板子叼回来。” 说着站起来使劲甩出去,这木板飞得较为平稳,盐宝那一百多斤的体重轰隆隆地冲过去了,随后叼着木板回来,高兴地颠颠地,透出高兴的气息,要求再来一次。 它喜欢玩儿就行,海棠再次抡圆了胳膊把木板扔出去,盐宝再次轰隆隆地冲过去,哪怕是用脸刹车都无所谓,滚了一身泥高兴地叼着木板回来了。 海棠觉得这行为太傻了,跟身边的小太监说:“扎爷在当差吗?不当差请他来,就说我请他呢。” 随后海棠蹲下揉着盐宝的胖脸说:“宝啊,给你找个铲屎的陪你玩儿啊!” “汪~” 海棠拿起木板,换了一个方向:“盐宝,看好了!” 她转身还朝着原来的方向扔过去,盐宝这傻狗冲着反方向跑了几步后才发现没看到木板,转头一看,又赶紧朝着木板飞去的方向追去。 扎拉丰阿来的很快,下马后高兴的说:“格格怎么才喊着奴才来,就该早点叫奴才的。” 海棠从盐宝的狗嘴里接着木板,对扎拉丰阿示范:“看好了,带盐宝是这么玩的,下一次你试试。”说完把木板扔出去,盐宝又颠颠地跑去追木板。 扎拉丰阿瞬间眼睛亮了,可是盐宝不乐意把木板交给他,他对着盐宝伸手,盐宝转头就走,绕过他把木板往海棠手边塞。 海棠把木板递给了扎拉丰阿,扎拉丰阿对盐宝说:“盐宝,看好了,去把木板叼回来。” 他一把将木板甩飞了很远,但是盐宝没跑,狗脸很冷漠地看他。 扎拉丰阿指着狗子对海棠说:“嘿,这狗子看人下菜啊!” 海棠哄着盐宝:“去啊,叼回来接着玩儿。” 狗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扎拉丰阿非要扔第二回,盐宝更生气了,直接趴在地上,尾巴都不摇晃了。 “嘿!”扎拉丰阿看看木板再看看狗子,“你捡不捡,你不捡我捡!” 他自己跑过去把木板捡回来给了海棠:“奴才降不住它!不玩了!” 海棠只好拿着木板朝着远处扔出去,趴在地上的盐宝瞬间起跑,速度快得跟残影一样在奔跑中跃起咬着板子落地后翻滚了一下卸去力道,又颠颠地转身跑了回来。 看来盐宝对这个铲屎的不满意。 海棠只能接着带盐宝玩儿。 扎拉丰阿在一边看着,和海棠聊天:“今儿一早,皇上下旨调六爷去了正蓝旗。” 海棠嗯了一声:“阿哥们都不在上三旗,他去了下五旗反而是好事儿。” 在海棠看来六哥没什么斗志,留在上三旗不是好事儿,太子不像是能大度的人,所以还是早些脱身吧。 扎拉丰阿说:“叫奴才说他去了也是好事儿。奴才有句话就和您说,正白旗有些爷们觉得六爷有些软,不如你和四爷刚性。” 海棠看着他:“呦,你们私下里还挑主子啊。” “这不是挑,实在是正白旗早年跟着的主子都是好斗的,所以从上到下都好斗。其实正蓝旗早年也很能打,当年正蓝旗才是上三旗,那阵子地位是超过正白旗的,不过后来里面掺沙子太多就沦落到今日这地步。” 海棠从盐宝的嘴里接过木板,抡圆了胳膊扔出去,跟扎拉丰阿说:“你说的都是老皇历了。” “也没多远,咱们入关也才五六十年。” 海棠看看扎拉丰阿:“我是说,骑兵步兵挥着大刀长矛靠着一腔悍勇的时候成老皇历了。” “您意思是火器营会把八旗取而代之?” “我是说,八旗要放下大刀长矛换上火器。”在一段时间内还是拼人的时候,等到科技树不断被点亮,就是拼武器的时候了,当然那是二百年后的事儿了。 第621章 扎拉丰阿说:“皇上或许愿意尝试,可是太子爷那里,”他摇摇头:“未必愿意尝试。” 海棠没说话,扎拉丰阿靠近她说:“如今这朝廷里面奴才看清楚了,无论是大千岁党还是东宫党,都是为了好处,没好处结什么党?拿这次四爷去关外来说,宗室的爷们以前都围在太子身边,发现太子爷管不住四爷后,他们就去抱大千岁的大腿了,这还是宗室呢,本就依附于朝廷,与朝廷共存。如今却目光短浅压根不明白倾覆之下无完卵的意思。 不过奴才也看出来了,这些爷们看着如大山一样,但是真遇上四爷这样的人物,反而不敢硬刚下去。” 海棠没说话,宗室也有害怕的时候,要是真的有震山撼岳的力量早把四哥给赶回来了。这就是海棠不着急帮四阿哥的原因,朝堂里的撕扯再严重,不影响他在关外的差事,因为皇帝是支持他的,这皇权至上的时候有皇权的支持是能办成事儿的。 这时候九阿哥和十阿哥来了,两人下马过来,都抱着膀子看着盐宝撒娇。 九阿哥问:“胖丫头,这是你养的猪吗?这玩意的大小体型赶上一头猪了!” 说着想伸手摸狗头,狗子瞪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九阿哥很识相的没摸,但是嘴上要找补回来:“这小东西还挺凶的啊!看什么看,跟你说,你再不识相把你炖了!” 盐宝能明白炖了是什么意思,对着九阿哥凶相毕露。海棠揉着狗头:“他是吓唬你呢,要被吓着,我不答应他炖了你,他把你炖了往后谁看家啊?家里少不了你。来,咱们接着玩儿。” 九阿哥看着狗子轰隆隆地冲过去了,问海棠:“这猪还挺聪明呢!” 盐宝明明是狗! 海棠不想跟他们多扯,想起昨天五哥说的话,就问:“两位哥哥来这儿是有话说?昨天我去五哥跟前,五哥说你们有事儿想和我聊。” 十阿哥说:“今儿我们是来特意找你的,九哥,你说?” 九阿哥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说吧,也不过是小事一桩,提醒胖丫头一下罢了。” 十阿哥说:“这事儿还要从九哥的亲戚被发配说起,当时他们不是放印子钱吗?很多人都被牵连其中,还有几家银庄被查封。里面有几个掌柜经过顺天府查证发现没参与到里面就放了出来,可是他们也没差事了,因为和九哥的亲戚家有点交情,所以就抱着试试的目的来投奔九哥,我们发现这几个人是有些本事的就收了下来。 就是这几个人,发现市面上的盐多了,而且还涨价了,不过涨的不多,也就一丢丢而已,官府民间都没警觉,这几个人说要么是官府串通了,要么就是青海的盐漏出来了。若是官府串通,必然是惊天大案,若是青海盐流入民间……我们就是来提醒你一声,别到时候户部发现了再冲着你嚷嚷,说不定到时候连刑部都要来踩你一脚。” 海棠感谢了两位哥哥,表示自己会关注的。 随后海棠就问:“听你们的意思那几个掌柜的倒是有些本事,难道跟着你们就没做点什么事儿来?” 十阿哥笑着说:“不瞒你说,我们今年还真的发了一笔。” 九阿哥说:“是你十哥发财了,他把贵妃娘娘留给他的银子拿了几万两出来,这几个人倒腾丝绸,赚了一些。” 十阿哥说:“九哥别这么说,咱们当初说好了,你出人我出钱,到时候赚了钱咱俩平分的。” 九阿哥摆摆手:“我不懂得经营,是你出的本钱,不要和我分钱。” 十阿哥说:“你这是嫌弃这次赚得少?咱们刚开始,总要由少到多慢慢积攒。而且妹妹当时跟汗阿玛推荐咱们是怎么说的?这事你我都要关心才是。” 九阿哥抓了抓脑袋:“这事回头说吧,在外边说这个事不合适。” 十阿哥转头跟海棠说:“九哥这是看得开,视金钱如粪土。” 海棠听到这样的评价忍不住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别人或许真的是视金钱如粪土,但是九阿哥就难说了。他这人海棠还是了解的,若是别人的便宜肯定要占的,但是十阿哥的便宜他是不愿意占的。 扎拉丰阿问十阿哥:“十爷,奴才蹬鼻子上脸问一声,您和九爷赚了多少钱?若是不方便说就不说了。” 十阿哥很痛快:“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才做了半年生意,到目前来说赚两千了。” 虽然这个两千两银子确实不多,事实上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有人很容易没金钱概念,觉得十两百两不算什么,千两都是小钱,万两才能入眼。 哪怕海棠到了今日银子多了,金子也拥有无数,已经没有金钱的概念,然而一旦财富进出的时候,海棠就开始拿小米做锚定物进行衡量。 外面市面上一斤小米卖几文钱?一斤小米一个人吃几天?等换算之后,海棠就觉得这两千两不少了。 十阿哥说:“主要是做丝绸生意要压货,所以前面投得多,眼下赚这么多我和九哥很高兴了,是不是九哥?” 九阿哥挤出个笑容来。 十阿哥显得很高兴:“我们还把账本给十一妹妹看了,后来发现我们俩的脑子没她的好用,如今十一妹妹帮我们看账本。我们三个进步很快,一日千里,是不是九哥!” 九阿哥“嗯”了一声。 海棠多少听出些意思了,这是两个哥哥委婉地讲学习和实习经历来了。 第622章 海棠立即对他们两个开始吹捧起来,还说让他们在过年的时候见一见曹寅。 “他本来就是为内务府在江南采买织物的官员,在江南那片地方待得久了,认识一些当地的大商人。你只管让他给你们介绍一些江南的供货商,咱们也不做那些强买强卖的勾当和强取豪夺的事儿,和人公平买卖,只有公平买卖才是长久之策。 保证了货源稳定以后,我在青海给你们划一片地方做中转,向南可以卖到川陕康藏,向北可以卖给准噶尔。 我跟你们说,准噶尔人很喜欢丝绸,就是当年交战的时候他们还源源不断地从京城这里采买丝绸。去年我带人收了南疆之后,他们在南疆还留了一点人手,我帮你们把丝绸运到北疆压根不愁卖。还有藏的,我也有路子,到时候你们只管收钱就行了。就是别忘了交税!” 要不然到时候说闲话的就太多了。 皇家孩子没几个傻得冒烟的,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别给人留下把柄了。 九阿哥上下打量海棠,十阿哥高兴地说:“要真是这样,可就太谢谢你了,妹妹,到时候你拿大头。” 海棠摇了摇头:“我不要,我这是给你们打个样,给你们示范在赚钱的同时怎么才能刺探消息。你们真的以为咱们是纯赚钱吗?要是纯赚钱并非长久之计!汗阿玛是不会护着你们的。” 他们哥俩立即想起以前海棠的规划,十阿哥说:“我们都记着呢,妹妹都已经把路铺到脚下了,我们要是学不会那也不用出来当差了。到时候钱还是要跟下面人分的,不然谁愿意干这辛苦活!妹妹的那份我们也少不了你的。” 海棠真不在乎:“别惦记我,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其实没出什么力。” 十阿哥还想再说,九阿哥出主意:“你们别在这里推来让去了,我有好主意,到时候妹妹生孩子了,我们做舅舅的多给孩子点压岁钱也就是了。” 十阿哥立即说:“这主意好,就这么说定了。如今天气冷了,过几天曹寅就会到,咱们哥俩该回去找几个可靠的管事儿,咱们先把摊子给铺起来,等到货来了就可以买卖了。” 九阿哥被海棠描述的前景给激发出雄心壮志来,于是听从了十阿哥的计划,俩人和海棠扎拉丰阿告辞之后骑着马信心百倍的准备投身于赚钱(划掉)刺探军情的大业。 看着这俩人走了,盐宝叼着木板碰了碰海棠的手。海棠就接过木板使劲抡了出去,盐宝又高高兴兴轰隆隆地冲过去。 扎拉丰阿说:“咱们孩子到时候肯定说九爷十爷是最大方的舅舅。” 海棠看了他一眼。 哪有一直稳赚不赔的买卖?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第231章 受关心 到了中午,海棠准备带着盐宝和扎拉丰阿找地方吃饭,就遇到威武结束差事准备回去。 看到这位事实上的外祖父,海棠有时候挺佩服他的,人家的差事就是带着包衣旗的侍卫守大门。但是在园子周围和行宫附近都有房产,也不是大面积的房产,而是小小的一处,不高调却精致,让海棠有一种在暗处把家业经营的蓬勃向上的感觉。 像是乌雅家这种踏实富足的人家海棠见的不多,京城这里有很多人家,要么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有钱够吃喝后就开始盘算着纳妾,美其名曰延续香火。要么是拿出去赚钱,这种人心情浮躁,赚的少花的多,满眼都是钱,想着怎么来钱快,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要么就是想着如何当官,当上个小官就开始耀武扬威,或是有厉害亲戚就开始横着走,越是有靠山越是无恶不作…… 乌雅家是罕见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也知道一代人爬不上去的。 海棠带着人站在路边,旁边蹲着叼木板的盐宝和长身玉立的扎拉丰阿。 威武下马请安,海棠的太监立即扶起他。 海棠笑着问:“听说大人家的博启成亲了?可惜我没赶上,要不然去讨杯喜酒。” 威武说:“是,本想在年底办事儿,可是年底成亲的人家太多,扎堆成亲,亲朋好友各处赴宴,怕是不能凑齐亲戚,就尽量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先办事,先热闹一番。郡王已经赏他贺礼了,奴才全家都看了,都感激不尽。” 这贺礼是王府总管杜富贵准备的,海棠不知道送了什么,也就说了句:“喜欢就行。” 威武嘴里有话想说,他想托海棠给阿灵阿说个情,如今阿灵阿坐冷板凳,钮祜禄族里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后来想想,这人来人往的路上说这个不合适,阿灵阿的事还需要再等等。 旁边盐宝也饿了,不停拿头蹭海棠,每当海棠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捣乱,威武看着狗子这模样就问:“郡王这是要回去吗?奴才不打扰了,这就退下。” 海棠客气:“您路上慢点。” 威武刚走,太后派的人就来了,太后叫海棠回去吃饭,扎拉丰阿只能回去自己吃了。 海棠感觉到挺不好意思的,把人叫过来陪着玩了半天,现在该吃饭了又把人给赶走了,显得忒没有情谊了。 就有心解释:“太后一直担心我身体,说我最近太瘦了,这会儿大概是让太医给我把把脉。我先回去,若是今天下午有事儿就算了,没事儿我还找你。” “奴才送您回去,”扎拉丰阿也觉得她变化太大,怕她身体出现问题。 等到海棠走了之后,扎拉丰阿回了董鄂家的别院,这里住着他和弟弟,他弟弟这几天正当差,所以只有他一个主人。 第623章 他回去之后家中下人开始做饭,扎拉丰阿躺床上想着将来。 他总觉得海棠熬油一样的熬她自己不是什么好事儿。万一将来等不到老了就撒手而去怎么办? 可是又没办法劝说,就是劝说了也不会听的,只能在家里面叹气。 海棠所料不错,回去之后就发现有几个白胡子老头在太后的院子里坐着。 海棠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这几个太医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说:“臣等奉命来给郡王诊治,您看在哪儿合适?” 海棠请他们先坐:“几位先坐着等一等,等本王去给祖母请安了再出来,近日天气不错,太阳照的人暖烘烘的,不如就待在院子里吧。” 这几位太医点头称是。 海棠就进了大殿,盐宝想跟着进去,刚才玩耍已经滚了一身泥,海棠就在门口对它说:“你不许进去,你蹲在门口不许嚷嚷,趴着睡觉吧。” 盐宝在走廊下自己找了一个干燥背风的地方趴了下来。 没一会儿海棠请安出来,接着就有太监抬了屏风出来,太后领着十一格格坐在屏风后面听着。 几个人轮番诊治之后开始解释,因为很多都是中医里面的词汇,十一格格给太后翻译的磕磕巴巴。 太后听得很不耐烦,就隔着屏风问太医:“到底怎么了?” 一个字“虚”。 这个字儿太后能理解,又追着问:“是不是要补?怎么补?吃什么补?” 这些太医在宫里当差的时间长,知道太后有时候糊涂,有些事是解释不清楚的。所以就给了几个食谱的方子后准备找皇帝解释。 等到太医们走了之后,屏风撤掉,宫女搬了一个凳子放到太后旁边,海棠坐了上去。 十一格格就跟太后和海棠说:“咱们就是吃了没读过医书的亏,不知道这里面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叫我说不如把十一哥给叫回来,让十一哥去打听。” 十一阿哥颇有一种久病成良医的模样,诸位兄弟里面也就他时常翻翻医书。 太后赶紧说好,让人叫十一过来。 十一阿哥身后还带了一个小尾巴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一进门就看见走廊下趴着的大狗,他给太后请完之后就跑过去围观,眼睛里满是赞叹。 “这也太大太肥了呀!” 十四就是一个上房揭瓦调皮捣蛋的主,海棠就担心他把盐宝给惹怒了,跑过去站在一边盯着:“十四弟你站远了,你不许上手摸,他刚滚了一身泥身上很脏,你站远点儿。” 十四不死心,跟趴着一动不动的盐宝说:“你给小爷摸摸,小爷喂你肉骨头吃,小爷有很多很多肉骨头!” 海棠哭笑不得,这词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恶霸当街戏弄良家! 另一边十一格格磕磕巴巴的把刚才那几个太医围着商量的词儿断断续续的背了出来,太后不停的问:“怎么样啊?没什么事儿吧!” 十一阿哥听着就忍不住皱眉,听了一会儿跟太后说:“要按照他们的诊断,长此以往,我姐姐不是什么长寿之兆。” 就这句话,太后听完顿时难受的泪珠子掉下来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快想想法子!”老太太说着哭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越说越难受,越难受越伤心,等海棠发现的时候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十一格格和十一阿哥两个人围着劝都没一点用。 十四阿哥都惊呆了,这消息不能不告诉额娘,都没有说二话,撒丫子跑去找德妃通报消息去了。 海棠刚要劝,太后就说:“你不许说话,你快回去躺着,躺着不费劲,吃什么也不必起来,直接喂你嘴里。” 又跟旁边的嬷嬷说:“快把皇帝请来,就说我请他来说说话。” 随后这寝宫里面一番鸡飞狗跳,海棠被勒令躺床上不许动,太后坐在床边儿开始哭,门外的十一阿哥忍不住往自己嘴上抽了一下。 “我就不该说那么多!” 十一阿哥心里想着:祖母不会是听错了吧? 此时康熙赶来,进门就听见太后的哭声。门口的人赶快给他解释刚才的事儿,康熙路过十一阿哥的时候对着他瞪了一眼。 你天天跟太后在一起过日子,你不知道她那是什么脾气吗?怎么什么话都说? 十一阿哥赶紧低头。 太后从海棠的房间里出来,拉着康熙问:“你跟我说实话,孩子是不是快没了?” “不是!”康熙实在是想不到太后会这么想,不过根据以往的经历来看,她这么想虽然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老太太哪天不糊涂才是稀罕事呢。十一阿哥说不是长寿之兆,八成太后听成了不是长寿之人。 “您刚才听错了,”康熙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十一阿哥:“看病还是要听太医的,你听他的干什么?他这人上学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读个书囫囵吞枣不知其意,读医书也是这样,压根就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个庸医,还是要听太医的?太医怎么说的?” 太后就记住一个字“虚”! “对啊,多补补就行了,刚才太医也跟朕说了,说是孩子只要胖起来就行,这阵子您盯紧她,多吃点东西多养养就够了。” 太后且信且疑:“真的?” “真的!朕是他亲老子,她的事儿朕也很急,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朕这会儿早已经六神无主了,你看朕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第624章 太后就信了这话,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说:“把我吓坏了!” 康熙又和她说笑了几句,一直以来康熙哄骗小老太太每次都很成功。这次也是如此,把小老太太哄得破涕为笑。 海棠躺着听外面的事,心里已经有谱了。 虚是肯定的,并非是长寿之兆也是肯定的。 万一自己活不到二十五岁怎么办?毕竟记忆里面祖母养大的姑娘确实早早去世了。 就在海棠思考的时候,十一格格进来:“九姐,吃饭啦。” 海棠应了一声起来,她刚才躺下的时候就没有脱外边的衣服,这个时候起来穿上鞋就行了。 姐妹俩刚出门就发现门口蹲着十一阿哥。 海棠推了一把十一格格:“你先去跟祖母说一声,就说我正穿衣服呢,马上就去。” 十一格格看了看十一阿哥,应了一声离开了。 十一阿哥赶紧说:“姐,我没有把脉,要是十一妹妹没有说错的话……” 海棠伸手阻止他说下去。 “十一弟,我只知道事多而食少非长寿之兆,我只要吃饱喝足睡够了,我就能长寿。” 人的身体就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工作的过程中免不了会有损耗,在不能换零件的前提下,延寿的办法就是要要经常保养。普通机器或许需要润滑油,而人这台机器需要的润滑油就是睡眠。 吃饱喝足,睡够了,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海棠拍了拍十一阿哥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只要我每天早睡一个时辰,一切都能好起来的。” 十一阿哥皱眉,事儿不是这么说的。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眼看着姐姐已经出门了,他忍不住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第232章 换方式 吃饭的时候海棠在大家的围观下吃了两大碗面条,又不停地吃菜,看着是没什么大问题。 太后又让她在饭后喝了一盏燕窝羹,这才松口气。 海棠很讨厌用燕窝进补,逼逼懒懒地表示就这一次,下次别给自己吃燕窝了,她宁肯去吃白水煮蛋! 吃完饭后,康熙还有事儿没做,就没多停留,叫上海棠去散步,顺便两个人聊一聊。 康熙就说:“无论是你还是朕,都知道人不会千年万年地活着,能活到百岁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海棠说:“女儿没多想,对生死之事也看得开,您不必开导。” “朕今日不是开导你的,而是提醒你,你如今已经成了世袭罔替的郡王,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宗室王了,你要好好想想,你准备让谁继承你的志向?找谁来践行你的计划? 为什么当初平三藩的时候要立太子,不仅仅是给天下看的,不仅是让天下知道咱们学着汉人确定太子,不像在关外那样斗赢的人上位,也是朕给自己选一个继承人,不必像你玛法当年一样,仓促之下决定让朕继位,让朕受够了四大辅臣的气,受尽了他们的飞扬跋扈和怠慢。 你和你兄弟们不一样,你谋在将来,谋将来的人必然看不到结局,所以选个好继承人最重要。” 海棠皱眉。 康熙说:“想要挑选继承人,地位低得不行,朕的意思,你要么选你弟弟,要么选你侄儿。如今侄儿都年纪小,你大哥和三哥家的孩子还在吃奶,你二哥家的孩子虽然伶俐,朕却不希望接你的位置,容易给你二哥留麻烦。所以你弟弟是目前的好人选,先让你弟弟跟着你,过几年你要是有孩子了,看孩子的资质,若是好了,就培养孩子,不行了就托付你弟弟大事,你以为呢?” 海棠一时半晌难以决断。 倒不是因为不愿意把自己手上的权力转移给弟弟,而是弟弟能有自己这份坚持吗?有些事情没有切肤之痛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她摇头说:“这事儿臣放在心上了,只是一时半晌难以决断,再说吧。” 康熙理解她,谁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权力的。 他是这样,海棠也是这样,他拍了拍海棠的肩膀。 “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少思少虑保重自己吧。眼看着快到年底了,江南会来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海棠点头。 康熙笑着说:“去游戏一番放松一阵子,朝廷的事儿和你的事儿都不必考虑太多,呼吸清风观看明月,读读黄老静诵黄庭,朕觉得这是人生一大美事啊!你的那只爱宠也太闹腾了,带着出去吧,要不然十四手贱,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着它了就会被咬一口。” 海棠笑了笑:“儿臣就带它回京了。” 康熙点头,说道:“晚几日再走,陪陪你额娘,你额娘肯定吓坏了。” 海棠送走了康熙,康熙到了寝宫,太子等着他。 康熙进门就吩咐:“叫太医院的院判来。” 太子问:“妹妹那边听说不太好,如今她人怎么样?” 康熙微不可察的皱眉,这个消息如今还是保密消息,他不想闹得满城风雨,毕竟一军将帅的健康很重要,三国演义里面,曹操诈死,周瑜诈死,诸葛亮诈死,若是放出的诈闻倒也罢了,谁家把真的消息传的满天飞。 只要策妄阿拉布坦确定海棠死了或者病的起不来了,他能立即南下夺回南疆。 所以镇守在西北的勇宪王身体健康与否很重要,她是震慑天山南北藏地高原和鞭策草原各部的人物,她的健康问题不容出一点谣言传言。 第625章 这样一个重要的消息,康熙自然会跟太医说不许乱说,那么是谁告诉了太子? 他心里不痛快,然而知道这个消息的是太子,他纵然是有不痛快很快就消失了。说道:“你妹妹是劳累过度苦耗心神,太医说要养一养才行,这次朕带着她去江南,在苏杭多停留一阵子,让她也散散心。”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来了,一番见礼后,康熙屏退左右就留了太子在身边。 康熙说:“你们回去给勇宪王炼制苏合香酒,朕令她带着随时饮用。” 院判立即应下,随后写了一些药材,和康熙商量着加入进去。 在院判要退下的时候,康熙对他说:“郡王身体关乎国之大计,你传令下去,不可走漏了消息。” 院判知道情重,诺诺应下,倒退了几步出去了。 康熙这话明着是告诉太医的,实际上就是告诉太子的:你妹妹身体是否健康很重要,管理好左右的人,不能传出消息去。 这时候德妃来了,康熙在回去的路上就怕德妃头发长见识短乱说话,让梁九功宣召德妃的同时去对着德妃身边的人封口,再告诉德妃别乱说。 此时德妃心怀忐忑的站在寝宫外的偏殿等候,从门口看着院判急匆匆出去,心里七上八下。 德妃跟着御前的宫女穿过走廊进入温暖的书房,绕过屏风后发现太子也在。太子站起来跟德妃点头,随后离开了。 德妃这才抽了一下鼻子,泫然欲泣地给康熙见礼。 康熙看她着急,就口气和缓地说:“来,坐。” 德妃和他坐在榻上,德妃这会很急迫:“今儿十四来跟臣妾说了棠儿的病情,把臣妾唬得眼冒金星,求您说一声实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熙云淡风轻地说:“十四那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听风就是雨,关键是他听十一说的,十一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货色,他嘴里说的十四还信了,你就该一巴掌拍他身上,这事儿就该听太医的!” “那……那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说千里疾驰累着了,这两三个月养养就养回来了,朕刚才让太医院的人给孩子拟定了方子,让他身边人盯着吧。” 看康熙不在意的模样,德妃心里松口气,她是信康熙的,毕竟十四真的不靠谱,十一更不靠谱! 德妃这才全身放松了下来,嘴里笑着说:“刚才来的路上,臣妾还想着打算请您让人挑个好日子,让棠儿完婚,完婚了好歹也……”她没敢接着往下说,像海棠这种未婚女孩葬礼很简单的,如海棠这样的身份,就算是葬礼隆重,也是个没子嗣后人的孤魂野鬼,要是没伴侣也没人合葬,未免孤单了些。德妃的思想如时下社会的大部分人一样,事死如事生,既然活不了,那么提前准备,成亲后到了地下等着扎拉丰阿,百年后也不孤单!康熙就不知道这些女人的脑子里都想着什么。 “太后哭哭啼啼,你胡思乱想,朕不让乱传就是这样,你们至亲想得都这么离谱,别人呢?一天天地都不盼着点好事儿,朕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 德妃手里搅着手帕,低头听训。 康熙看她这样子,也没心情多说,就打发德妃走:“误会一场,你别多想,回去教训十四,别急急慌慌的,遇到事儿了先弄明白!至于完婚的事儿你也别想了,孩子还小着呢,着急生育反而不好!回去吧!” 德妃赶紧站起来,康熙摆摆手,德妃退下了。 德妃从康熙的寝宫出来后整个人觉得压在身上的大石头瞬间消失了,畅快地想要大喊几声! 康熙站在门口看着德妃走路都带着轻飘飘的感觉,心情和德妃完全不一样,他心里五味杂陈,海棠的身体确实是虚弱,而且这个虚弱还不是某一处,是全身都很虚。他已经打算好从现在到南巡结束这段日子给海棠安排治疗了。 海棠除了是他信任的股肱之臣,还是女儿,毕竟是血脉至亲,康熙纵然是利益优先江山至上考虑事情是从社稷出发,然而这时候还是很担忧女儿的,并非对女儿的身体变化无动于衷。 康熙转身回去,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德妃回去后喜气洋洋地跟儿媳女儿儿子说:“是十四这小子传错话了!棠儿好好的。” 六阿哥皱眉问:“真的?”说完看看十四。 德妃伸指头在十四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我听你汗阿玛说了,他说你是听十一阿哥说的,是不是?” 十四抱着脑袋点头。 德妃就一把提着他耳朵:“你啊!十一阿哥懂什么!你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多少老大夫都不敢铁口直断,他怎么就敢!” 十四辩解:“他经常装病骗老太医和汗阿玛!都没被拆穿!” “那是你汗阿玛不想和他计较,不想管他那么多!你可把我吓坏了。” 四福晋也说:“也把我们吓一跳!” 德妃这一系的人刚才都很紧张,此时都放松了下来,六阿哥就说:“额娘,您坐着吧,既然是虚惊一场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儿子带十四出去,我们久留在后宫也不太好。” 德妃点头让两个儿子出去。 四福晋立即说:“六爷先等等,后面刚才也叫太医了,您和十四爷等会儿出去别忘了安慰十三爷,我等会去章嫔娘娘跟前坐一会。” 六阿哥笑着应了,拉着十四出门。 第626章 德妃问:“怎么回事儿?” 四福晋说:“您刚才去前面见皇上,十三妹妹就来了,说章嫔昏厥过去,六弟妹就让人叫太医,去章嫔跟前守着了,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年纪小,办不成事儿,她去守一回,勉强也能支应着。” 桂枝小声地说:“我看着章嫔娘娘不太好了,她瘦得不成样子了,当初贵妃娘娘和平妃娘娘没了的时候,我瞧着就是这番光景。” 德妃瞪了桂枝一眼:“你少说丧气的话,经过你姐姐这件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少在人前说这种病重的事儿,少和人讨论寿命长短,一句都不许说。说的不对了引人误会怎么办?” 说完站起来,跟四福晋吩咐:“章嫔这些年就算有不恭敬的时候,也是我永和宫的人,我不看她也要看一位阿哥两位格格的脸面,这时候要对她多关心才是。你怀着呢,那边有病人,别染上了晦气。我去看看就行了,你不用跟着了。” 四福晋应了一声。 德妃带着宫女去了章嫔的院子,这时候十三阿哥也在,章嫔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半大孩子,十五格格更小一些,正哭哭啼啼。 德妃搂着十五格格就说:“格格别哭,这不是大事儿,你额娘不过是冬日受了风寒,养养就养过来了,你这么一哭,你额娘难受,对她养病不利,快别哭,要每日高高兴兴的。” 十五格格点点头。 章嫔这时候醒了,真的是人如枯木,不怪桂枝看了她觉得她命不久矣。 德妃就坐在章嫔的病床边安慰她,章嫔唯有苦笑。 过一会药来了,章嫔喝了药睡下了,德妃把这边的宫女嬷嬷叫到跟前一番敲打,又把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搂在怀里安慰了一番。 在太皇太后去世后,宫里对抱养皇子的祖宗规矩就不再严格执行,章嫔的三个儿女严格来说是德妃的养子养女,这也就是为什么十三阿哥经常去给德妃请安陪着吃饭的原因。 德妃安慰了两个格格才带着十三阿哥出来。 十三阿哥一脸难过的问:“娘娘,我额娘是不是不行了?” 德妃说:“她虽然卧床,可是宫里有好药好大夫,只要她有盼头,熬下去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你陪着她说说话,我也来跟她聊天,陪她畅想你将来娶妻生子的事儿,宫里的女人,养了儿子的也就这点盼头了。” 十三阿哥皱眉问:“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我说句对温僖贵妃不敬的话,她不是拖了好多年吗?” 这例子确实让十三重拾信心,不断地点头。 德妃看他相信了,就带着他出去了。 十三随后到了康熙的书房跟他报告章嫔的病情,康熙没心情听。章嫔和女儿比谁重要?当然是女儿重要! 女人没了宫里多的是,但是女儿才是血脉延续,他表示知道了,没其他的说法。 十三等他接下来的话呢,看他不在意,心里难受,就期期艾艾地说:“额娘一直对没有抬旗这件事耿耿于怀,汗阿玛,能不能此时给额娘抬旗,让她高兴一些,她高兴了这病情或许就好转了。” 康熙听了抬头看他一眼,嘴里说:“朕劝你别操心这个,孝懿仁皇后起初是皇贵妃,是为了安慰她才晋位的,开了这个头之后,再有妃子病重晋位,很多人都知道离去世不远了,这时候给你额娘抬旗,你额娘想着你寸功未立,这事儿以前都不提的,这时候有此好事儿是为什么?到时候她钻牛角尖以为她自己命不久矣才得到此种殊荣,岂不是与你的希望背道而驰!” 十三阿哥听了觉得这话也对!然而他额娘不能抬旗的回复也是很明确的。 他退出来后就显得闷闷不乐。 想起他额娘当初也是受宠过的,不受宠也不可能生他们仨兄妹,然而到底是抵不住岁月,汗阿玛也真的很无情。 他表现得失魂落魄,太子对这个弟弟也算关心,把十三叫到身边一问,原来是这事儿,他对十三说:“你急什么,回头这事儿哥哥给你办了。” 十三以为他去找皇父说情,立即说:“可汗阿玛没这个意思啊!” 太子笑了笑,就觉得这弟弟傻乎乎的,他的意思不是找汗阿玛办这事儿,他将来登基即位了,给章嫔抬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此时外面送请柬过来,是海棠打算借太后的地方宴请兄弟姐妹。 昨日她去各位哥哥家里坐了一会,不能厚此薄彼,打算明日请弟弟妹妹们。捎带着把哥哥们再请一遍,实际上大阿哥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派人送份礼物不参加宴席。 太子拿着请柬说:“你九姐姐是姐姐,上门拜见哥哥姐姐是应该的,你们是弟弟妹妹,她亲自登门就有些不妥了,须是你们亲自看望她才行,礼数就是如此,违背不得的。” 他把请柬递给了身边的太监,说:“送后面让太子妃过目,准备一份孤的礼物,再给你十三爷准备一份,一并送去。” 十三赶紧拦着,太子说:“十三弟不必推辞,一份小礼物罢了。孤就不去了,让你姐姐带着你们玩半天就行了。” 十三因为这件事,对章嫔没能抬旗也没那么多的执念了。 到了第二天,果然上面几个哥哥和嫂子都没来,弟弟妹妹们都来了。 其中还有年纪很小的弟弟妹妹,比如一岁多的十六格格和十五阿哥。 十六格格的乳母抱她来,放到姐妹们中间,显得粉嫩嫩极其乖巧可爱。 第627章 十一格格和桂枝就自告奋勇要照顾妹妹,把她放在姐妹中间哄她玩儿。 弟弟们也就是十一到是十五,十五阿哥年纪也小,闹着和十六格格玩儿,被十四格格拉着,几次想爬到十六格格身边去。而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因为章嫔的病情显得忧心忡忡。 十三阿哥也是如此,他跟兄弟们围观盐宝,免不了唉声叹气。 十一阿哥和十四阿哥的额娘以前是宠妃,到现在宜妃在康熙跟前也常常说得上话,所以压根没法和十三阿哥共情。 宜妃是随时有需要就派人去御前,只要她开口康熙肯定管她的事儿。章嫔就差得远了,她除了过年过节是没机会看到康熙的,连德妃都不如,德妃好歹还能因为儿女的事儿和康熙见面说说话。 十二的额娘以前不受宠,生儿子之后更不受宠,没得到过也意味着没失去过。 因此十三阿哥少不了替额娘觉得悲哀。 如今章嫔又病了,其他三位阿哥的额娘都健康,都没生过重病的经历,所以也体会不了得十三阿哥的彷徨无助。 因此哥几个围着看盐宝,好久才发现十三阿哥不开心。男孩子们劝人本就不走心,流于表面,十三阿哥不仅没被劝解,还更郁闷了。 这时候海棠走来警告他们:“看可以,不许摸盐宝,要是我发现你们揪它的毛毛扯它的耳朵拉它的尾巴我和你们没完!” 几个弟弟都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一只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海棠转身看妹妹去了,十二阿哥说:“姐姐把这狗当宝贝,都不让摸。” 十一阿哥说:“那就别摸,当年四哥因为狗满宫追九哥,把他的辫子给剪了,要是因为这狗把姐姐惹急了,咱们又打不过姐姐,跑都没地方跑!”十四深以为然! 这几个弟弟各个乖巧的围观,绝不上手摸。 海棠此时和妹妹们坐在榻上,十五阿哥蹭噌噌爬来钻海棠的怀里。 海棠刚抱着,十五阿哥立即推她,又从她怀里出来了。 十四格格凑近闻到一股没闻过的味道:“九姐,你用的什么香?味道怪怪的!” 海棠闻闻衣服,自己没闻到:“不知道,该是她们熏香的时候串味了吧。” 随后就招呼弟弟妹妹们来榻上坐着,吃了饭后,她又挨着送弟弟妹妹回去,特别是年纪小的十五阿哥和十六格格,更是要亲自送到他们额娘身边才放心。 随后海棠去看望了生病的章嫔后,晚上陪着德妃吃了一顿饭,告知德妃京城有事儿没处理,她要回去一趟。 德妃没当回事儿,毕竟海棠摊子铺得太大,时常回京城也是常有的,嘱咐她多吃早睡,海棠一一答应了。 第二天,马车在半路与等着的马车相遇,海棠带着抱残守缺和盐宝上了等着的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到了晚上停在山上的道观前,进入道观后大门关了起来。 道观建在山巅,夜晚看不清建筑的外貌,此时海棠下车,招呼着盐宝下来。 海棠来这里主要目的是养好身体,这里是道观,也是一处清静的别院,适合静养。次要目的是看能不能吸引有心人。 这里别看是山巅,海棠的屋子里火炕烧起来了,因为没人侍奉,抱残守缺也不是伺候人的太监,包嬷嬷也没来,海棠就自己给自己打水洗脸洗脚,收拾屋子。 这里是空壳建筑,本就是为了钓鱼,外面看着大气磅礴,里面的装修极其简单。海棠来这里是为了修养身心,生活艰苦些也就算了,阅读道家经典放松一下也行,没想到这里一本书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笔墨纸砚。 得知这个消息后,海棠躺在炕上睁眼无言:我这段时间怎么过! 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能看书也不能写些东西,这日子跟坐牢岂不是没区别! 她已经习惯了很晚睡觉的日子了。 这可怎么办? 海棠没办法,只好坐起来开始收拾行李,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干,转移一下注意力啊。 此时她看到带来的一个精美的大盒子。 她瞬间觉得有能打发时间的事儿了。 这盒子里放着满满一盒子苏合香和别的药材搓成的药丸,一斤米酒里面放一丸药,每天早上空腹喝完,这就是给她配置的苏合香酒。 这有多少丸就是有多少天的,外面用蜡密封,再用纸裹一层。 海棠就开始数药丸,然而数了三遍还是睡不着,反而更精神了! 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海棠在考虑要不要连夜跑回京城去,最起码王府没这里这么无聊啊! 第233章 大雪夜 海棠开始了一段对她而言“清苦”的山居生活,打拳射箭都是可以的却不能读书。 这处道观规模算得上庞大,外观巍峨壮观,第一日海棠带着盐宝各处参观,当自己是游客,各处犄角旮旯都参观到了,甚至都去了厨房看今日吃什么。 第一天能这么打发,第二天就真的没事儿可做,她就躺炕上把自己背过的书给背一遍,感谢尚书房一百二十遍的背书规矩,这么折腾下来有些书会背了之后就真的再难忘记。她又找了些废布料,扎了块墩布,每天把墩布浸湿在走廊的地砖上来回默写背过的内容,当是拖地了。 一日三餐准时吃,没什么事儿打扰,早睡早起再加上每日大量运动,海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别的地方倒也罢了,她肚子上确实有了些肉肉。 第628章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等到离开的时候海棠发现,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放松,还是那种紧绷着的状态。 他搂着盐宝,在她身边坐着闭目打坐的抱残守缺,外面有大量的侍卫“押送”,马车摇摇晃晃,里外都是加厚的壁板,连个窗户都没有,黑乎乎的。 黑暗里,狗头塞到海棠怀里任撸的盐宝瞬间抬头,同一时间守缺同时转身,他和盐宝的方向是一致的。 海棠把手放到狗头上面拍了拍,盐宝安静地趴回来。 车子没停一直走,过了一会之后,马车不再摇晃,显得轻快平稳起来,这是上了官道了。又过了一会,那种摇晃的感觉也没有了,很平稳,车轮碾在石板路上的感觉与众不同。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才停下来,朱尔哈岱的声音传来:“郡王,请下车。” 门从里面打开,抱残守缺先下去,扶着海棠下来,随后盐宝跳下来。 朱尔哈岱看了盐宝,忍不住说:“呦,这狗吃的是什么,怎么养的这么大!” 海棠问:“如何?尾巴甩开了吗?” 朱尔哈岱说:“甩开了,刚走。皇上奉太后南巡的消息传来了,如今京城这里聚集了大量的南方人,有的人是钻营门路,有的就不知道是有何目的了。之所以要接你回来就是因为过几日乔老板会回来。同时也考虑下面的人要给您拜早年磕头,所以您不能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 海棠点点头:“这一路行来用了不少时间,让人摆饭吧,咱们一起吃饭,正好说说最近的事儿。” 此时在汤山行宫,曹寅陪着康熙下棋,曹寅说:“南巡带着这么多的宫眷,每日住宿都要提前安排好,爷们都能凑合一下,太后和诸位格格却受不得奔波之苦。” 康熙嗯了一下。 曹寅接着说:“别的地方不是奴才管辖,奴才管不到,更不该过问,到了江宁您打算驻跸何处?奴才提前让人留意,防着陌生人靠近。” 康熙对着棋盘思考起来,曹寅也不知道他这是在思考棋局还是刚才的问题,就低声说:“江宁那里有很多名园,都很不错,住着也舒适。” 康熙说:“这些名园都是前明的王府的园林,再或者是开国功臣的别院,住进去不合适。” 康熙这次去江南,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想缓和满清和民间的关系,他带着宫眷住进前明的王府,各方面的反应都会不一样,最好的办法是不住进去,冷处理。 曹寅说:“那就是两江总督的官邸了,总督府的后花园还不错,奴才去看过。” 康熙摇头:“朕打算住你们家。” 曹寅满脸惊讶! “这……这,奴才家里狭窄了些……” 康熙说:“织造衙门隶属于内务府,内务府是朕的管家班子,说到底朕还是住进朕自己的地方,两江总督衙门乃是官邸。” 曹寅明白了。 他皱眉说:“只是织造府的地方有些破旧了,需要修缮一番才行。” 康熙说:“朕从内帑给你调拨银子。” 曹寅立即追问:“那么苏州呢,您也是驾临苏州织造府?” 康熙点点头:“朕打算在苏州停留一阵子,勇宪喜欢园林,朕打算没事儿了带她去各处园林看看。” 曹寅立即说:“是,这事儿奴才交给李煦安排。” 听到李煦,康熙有话想说,李煦此人搅和进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党争中,让康熙颇为不喜,后来还是没说出来。 但是免不了要敲打一番:“朕听说李煦对太子和大阿哥多有奉承,怎么不去其他几位阿哥和勇宪?都是小主子,难道在他眼里还不一样?” 这话已经非常重了,曹寅不敢再坐着,赶紧下跪替李煦请罪。 康熙喝了口茶说:“那是他糊涂,和你有什么关系,起来吧。朕本来打算等到四阿哥从关外回来给诸位皇子封爵,然而这事儿在朝廷里面沸反盈天,等不下去了,这两日就按照前年外面拟好的折子安排。” 曹寅立即说:“奴才恭喜皇上,此乃是各位皇子分家出去,开枝散叶了。” 康熙哼了一声,把茶盏放下:“你与朕君臣认识这么多年了,朕也实话跟你说,朕这几个儿子德不配位盛名难副。” 曹寅重新坐下,说道:“那是您作为父亲对诸位阿哥有期望,这天下有多少人的才能眼光谋略能抵得上您的一〇,实在是少得很。在奴才们看来,诸位阿哥已经是人中龙凤了,是奴才等可望不可即的,可您对他们还是不满,并非阿哥不好,是他们都年轻,您再教养一阵子再看他们,那时候他们行事愈加有您的真传,您就满意了。” 康熙无可无不可:“朕盼着如你说的这般吧。” 曹寅从行宫回来,李煦立即去问:“子清,你问主子爷了吗?外面说明年南巡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曹寅点头:“是真的,我今儿替你我问了,皇上到时候路过苏州会住到织造衙门,到了江宁会住在江宁织造衙门。” 李煦瞬间喜悦爬满全脸:“真的?主子爷真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那……衙门是不是要修缮?” 曹寅点头,“我打算回去各处检查一下,修缮房顶,免得下雨漏水,再重新刷漆,顺便让家里的家眷搬家,给主子爷和太后腾出来地方。” 李煦觉得这妹夫榆木脑袋:“这乃是行宫,你重新刷漆算什么,该扩大修缮才是!对了,这钱哪儿来?” 第629章 曹寅说:“内帑调拨,算了,也不过是住几日,不必那么大张旗鼓。” “子清啊子清,亏主子爷这么照顾你,你怎么就不做点贴心的事儿,主子好不容易来一次,你怎么就随便应付,主子爷带着一家老小一路奔波,你还让他凑合,怎么凑合?就该让他一路后到了行宫好好地放松一下。主子爷有没有说调拨多少银子?” 曹寅摇头。 这时候曹寅的儿子七八岁的曹顒悄悄地从门口伸出个脑袋,曹寅肚子里的话就没再说,而是对儿子板着脸训斥:“扒着门干什么!要进就进,不进出去玩儿,这不进则退是干什么呢?” 曹顒进来站好,乖巧地说:“娘让儿子叫您和舅舅吃饭。” 李煦立即站起来把外甥抱在怀里,跟曹寅说:“走走走,子清,吃饭去。” 曹寅皱眉,李煦这分明是想从这事儿上捞银子,敢捞皇上的银子,这胆子可真大! 然而都是亲戚,真的是一荣俱荣,他想着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此时出去,天色已经黑了,各处正在挂灯,他们曹家在京中有房子,家里的留在京中的管家跑来说:“老爷,听说明日勇宪君王从郎惠园回来,今日王府开门收拜帖了。” 曹寅立即说:“快拿我的帖子送去,跟王府杜管家说明日我有事儿跟王爷商量,请他安排我明日一早就摆见郡王。” 管家应了一声,赶紧跑出去,打算趁着宵禁前把帖子送到王府。 当天夜里,汤山行宫的书房里面传出几道圣旨,礼部在行宫听差的官员踩着夜色到各位阿哥居住的院子外面宣读圣旨,四阿哥这位不在家的阿哥是六阿哥代领的圣旨。 随后各处都派人打听,皇长子封多罗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六子胤祚、皇七子胤佑、皇八子胤禩皆为多罗贝勒。 三阿哥高兴得让人明日一早赶紧回去把定做牌匾挂在自家府邸的大门上。 封爵的这些皇子都打算这几日宴请宾客,随后一起去给康熙磕头谢恩。消息很快传遍行宫,后宫的娘娘们有儿子封爵的都喜气洋洋,恰巧这时候外面开始飘起洋洋洒洒的雪花,这时候这雪花在红灯的照耀下也显得喜庆了起来,颇有些瑞雪兆丰年的意思。 德妃踩着雪到了隔壁给菩萨磕头上香,不管怎么说,她养大了五个孩子,有四个有了着落,只需要为小儿子谋划就行了。 后宫各处喜气洋洋的同时,几位阿哥穿着披风急匆匆地来到书房外,路上三阿哥还说:“这时候汗阿玛必定刚吃饭,咱们没人敬他一杯,不知道汗阿玛有什么训斥,大概是让咱们勤俭持家吧!” 大阿哥也是这样想的,这时候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模样,声音大得能传很远:“那是当然!哈哈哈~” 后面的弟弟们虽然没说话,都面带微笑,七阿哥本来都腿脚不利索,脚下打滑差点滑倒,被后面的八阿哥一把扶住了。 这下哥几个都关心了几句,大概是心情好,都是温言关心,简直比往日更亲热几倍。这一路上兄弟几人居然有默默温情在。 到了康熙的寝宫,门口的太监说:“还没传膳呢,一直在书房。” 大阿哥说:“汗阿玛真辛苦,这会还在忙活。” 三阿哥说:“大概是在等咱们,咱们一起到了才传膳。” 几人到书房外面,太监进去通传,隔着门扇,寂静的夜里,康熙递给太监一张大字说:“跟老七说,朕赏他个封号,天冷,他走得慢,别路上冻着了,让他现在回去吧。” 太监捧着纸出来,七阿哥已经听见了,立即跪在雪地里磕头谢恩。随后他双手接过这张纸,上面是一个“淳”。 旁边六阿哥和八阿哥把他搀扶起来,七阿哥往前走了几步,在屋檐下再次跪倒谢了皇父赐下封号,随后又发表了一番获得爵位的感言,表示对皇父感激不尽往后对朝廷忠心耿耿,旁边的太监把他扶起来,安排人送他回去。 此时书房里静悄悄地,外面的几位皇子面面相觑。 晚饭呢?喝几杯呢?勉励呢? 这是什么意思? 康熙偶尔站起来,门扇和窗户上倒映着他的影子,他没叫,这些皇子们也不敢贸然去敲门。 大家这会都已经落了一身雪了,在雪夜都冻得差点僵了,六阿哥感觉到厚厚的鞋底都抵不住寒气从脚底板一缕缕的向上攀升,整个身体都是凉的。 六阿哥把身上的雪给扒拉了,在兄弟们充满希望的眼神里来到门口隔着门缝说:“汗阿玛,儿子冷,能喝口热汤吗?” 康熙隔着门骂:“没热汤给你喝,你老子都饿着呢,滚回你院子里去。” 六阿哥在门口说:“是,儿子滚了,您早点吃饭早点歇着。” 说完没听见有什么动静,悄悄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书房,想了想,又说:“儿子明儿再来请安。” 书房里还是没动静,他转头走了。 三阿哥一看,无声地大喊:“老六你站住。” 六阿哥飞快走了,冻死了,再送下去他小命要交代了。 这时候五阿哥到了门口,隔着门缝说:“汗阿玛,儿子……儿子先去给太后祖母请安,再不去她就要睡了,儿子今儿有爵位,她老人家肯定高兴,儿子想去给她磕头,儿子在门口给您磕了,您……您早点睡吧,活儿是忙不完的。” 第630章 说完在门口跪下磕头,康熙说:“去吧,请太后早点休息。” 五阿哥站起来脚下一步一趋地走了。 剩下的三个面面相觑。 大阿哥和三阿哥这回哪里还想着晚饭,都在脑子飞速地旋转该怎么离开。 老七是被打发走了,老六是自己走了,老五是借太后的名义遁了,那咱们哥仨呢? 八阿哥脑子里在飞速的旋转,他年纪最小,不经冻也情有可原啊。 悄悄地把衣服的扣子解开,寒风遍体后没一会喉咙就开始痒,他咳嗽了一声。 书房那里没反应,他皱眉一想,接连不断地发出压抑的咳嗽,还是没用,最后一摇晃摔倒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 大阿哥立即说:“汗阿玛,八弟冻病了,儿子送他回去。” 三阿哥立即说:“儿子也送他回去,扶着点,就怕大哥背着弟弟摔倒了。” 八阿哥说:“汗阿玛,儿子没事儿,儿子今儿来给阿玛磕头,谢汗阿玛赐爵位给儿子。” 随后把七阿哥的那套词给捡起来吹打掉上面的灰尘,换了几个词变成自己的词儿用了。语气里面带着自己强装坚强的脆弱,然而书房里的康熙还是没吃他这一套。 大阿哥和三阿哥硬着头皮一起磕头,以照顾弟弟的名义要先撤。 哥仨等了许久不见康熙回复,只能先撤了。离开的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三人心有余悸。 三阿哥嘟嘟囔囔:“我以为会有晚饭呢。” 大阿哥刚想说话,把话咽进肚子里了。他想说:还晚膳,阿玛狠心到罚咱们站了半晚上,也不知道哪儿气不顺撒在咱们身上了。 这话不敢说。 第234章 知不足 大早上海棠在王府早上锻炼后,换了衣服等着吃饭,她坐下后接过香菊送来的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看到杜富贵匆匆跑来。 盐宝忽然爬起来挡住了门,毕竟盐宝也是条一百多斤的大狗,横着躺在门口也是很大一坨了,杜富贵想跨过去也不容易。 杜富贵看着它故意躺下,立即夸张的喊:“哎哟,盐大爷,您让让行吗?别装不懂,知道你能听明白。” 香菊笑起来。 杜富贵在外面说:“主子,有大事儿,昨日行宫册封了诸位阿哥爷的爵位,这时传来的消息,您先看看。” 海棠叫盐宝:“盐宝!起来!好狗狗不挡着门!” 盐宝爬起来让开,杜富贵进来,海棠把纸接过来看。 杜富贵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该安排给这几位阿哥爷送贺礼了,这事儿早有准备,也有银子应对。就是想问问您,四爷不在家,可能福晋不操持庆贺。五爷六爷那边肯定是要办宴席,您看咱们王府要不要派人去帮衬?万一五爷六爷的人手不够用呢?实在是各位爷以前住在宫里,身边的人也在宫里,对外面的事儿不了解,置办酒席去哪儿买菜?找哪儿的大厨来掌勺?这些都不知道,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海棠看了看,这哥哥们的爵位和礼部草拟送上去的没太大的区别,就把纸递给了香菊,对杜富贵的询问回复:“你先去问问,要是有需要就派人去,没有需要就算了。” 这时候外面有太监跑来,在门口说:“主子,外面有消息了,说是有人告发前安亲王岳乐,列出罪名十几项,皇上大怒,削了前安亲王的爵位,如今亲王府城了郡王府了,同时夺了他们门下佐领二十余人赏赐给了六爷,安郡王府的其他爷们官职有的撸了有的降了,这些官职大部分赏给了七爷的人,这是抄送来的,您请过目。” 杜富贵赶紧到门口,接过了抄送消息的纸张转身来呈给海棠。 海棠看了一眼,玛尔珲这一次算是伤筋动骨,安亲王府这一次瘦身很彻底。朝堂上的好处给了七哥,正蓝旗的好处给了六哥。 这时机很巧妙啊!根据海棠知道的消息,盯着他们家不放的也就是四哥,有的时候人在千里之外,也能影响到朝中,有时候对四哥不佩服都不行。 杜富贵问:“给七爷的贺礼加厚几分?”这里面能看得出来,皇上对七爷也有几分偏爱。 海棠摇头:“不用,一视同仁就好。给大哥和三哥的东西与其他哥哥们一样,别弄谁的厚几分谁的薄几分这样的事儿,五哥六哥那里也一样,都是亲人,难道给亲人送礼还要称斤论两掂量掂量?那不就成势利眼了。” 杜富贵腰都快弯下去了:“奴才错了,下次不敢了。” “把礼物准备一下送去吧。问他们什么时候请客,他们必是先商量一下,各家分开办,轮流吃席。你去问好了我这边方便调整时间。” 杜富贵应了下来,随后说:“今儿有官儿和门下的人来拜访,昨日晚上曹寅曹大人说是有事儿和您商议,想早点来见您。” “我等会儿吃过早饭就请他进来吧,朱尔哈岱交代你的事儿你记住了,别把这事儿忘了。” 杜富贵应了就退下了。今儿要见的人多,曹寅先来,他和海棠商量事儿:“这几次盐道的事儿,奴才听手下讲有些不对劲。” 海棠表示知道了,两人讨论了一会,海棠对他搪塞了几句,没跟他说康熙调派了钦差查这事儿,而是说起了去年今年的贩盐银子。 海棠问:“去年今年你该给我多少银子?” 曹寅说:“合计一起有八十余万。” 第631章 海棠点头:“不用送来了,这钱留在江南,你帮我看着,我也不让你白忙,汗阿玛跟你说南巡的事儿了吗?” “昨日去给皇上请安,说这事儿了。” 海棠点头:“无论你用哪儿的银子接驾,下面伸手的人太多了,总是不够用。” 曹寅笑着说:“皇上既然跟您说要驾临织造府也该告诉您这次出行是内帑支付,皇上的银子谁敢乱伸手,奴才尽量节省,花费应该不会太多。” 海棠笑了一声,把手里捧着的热茶放到了一边:“你一个人省能省出几个子来?要真是没处抓挠了,我允许你挪用了。免得到时候委屈了祖母,她老人家上年纪了,不能因为没钱无法回銮在江南滞留,江南虽好,对太后来说也实在是陌生。” 曹寅低头说:“下面的人万不敢贪到如此地步的。” 海棠没和他辩这个,就说:“这钱是孝敬太后祖母的,不是让那些人往自己口袋里划拉的,最后不得已了你拿出来用了我不说什么,但是你要给我账本,让我知道这钱花哪儿去了。” “是是,这是应该的。” “此外,你对这银子保密,往后每年留一半的银子在江南,十年二十年后这笔银子我会用来整治江南,也省得到时候再押运银子过去了。” 曹寅皱眉:“一年留二十万左右的银子,十年就是二百万,这……” “二百万不算什么,我听说江南富商有些家资上千万?” 曹寅笑道:“有五六百七百八百已经是巨富了,这些人喜欢吃喝玩乐,喜欢买名园各处置产,好享受,自然花钱如流水。虽然巨富,要说家资上千万,这些人都在山西等地,您别看那群人穿得寒酸,花钱抠搜,几代人经营下来家里有千万的不在少数。” 海棠听了想了想,自嘲说:“看来我这二百万和人家比起来真的小巫见大巫了。” 曹寅说:“他们不过是富而已,您是贵,自古以来富不如贵。” 海棠笑着摇头:“罢了,我年纪小,见识浅,还是要睁开眼看看天下好汉的。不说这个了,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对了,我银子放在你那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回头你要是跟汗阿玛说也没事儿,但是这银子不许让李煦知道。他那个人,本王或许对他不熟,但是此人风评差了些。” 曹寅眼皮一跳,昨日皇上敲打今日郡王再点,看来这位大舅哥真的在主子眼里没什么好形象了。 他连连称是。 海棠再次把茶端起来捧在手里,曹寅知道这不是暖手,这是要送客了。赶紧站起来告辞离开。 接下来是正白旗的官员来拜见,下午是海棠门下的八旗管领们来磕头,汇报各自领地旗丁生活近况。和前两年相比,这三年过下来,这些人都能保证自家的温饱了,人口也有增长,新生的男女婴儿有了上千个。这群人很高兴,男孩多证明将来能披甲的人更多了啊!八旗是个军事组织,打仗指望的就是小伙子啊! 在这些人来汇报拜年的时候,海棠收到了行宫传来的消息。 八阿哥得了风寒,六阿哥也有鼻塞发热,不过各位阿哥爷高兴啊,在高兴之下这点病也不算什么了。明天大千岁家开始宴客,后天是三千岁家,接着是五爷家,六爷家,七爷家,八爷家。 德妃传消息过来,说是四阿哥不在家,四福晋如今身子重,就不操办了,京城里面有和四阿哥相关的事儿发生让海棠帮着处理了。 海棠应下了。 她并不想去参加各家的宴席,吃吃喝喝没意思,于是让杜富贵送礼的时候说自己病了,在家养病,各位哥哥家的宴席不去了,厚礼送上。 随后海棠半夜带着盐宝到了金府。 金府这里的空间比王府更小,左右两路住满了人,很有生活气息,海棠在这里能吃的东西有很多,各家每日的饭菜不一样,这里邻里还算和谐,各家的日子都好过,因为俸禄厚且每月足额发放,各家的日子都好过,常常邻居之间互相送一盘做好的菜,海棠来了之后,光是吃到的酸菜都每日不重样。 盐宝最近也不跑了,它已经适应了在小院子里过日子的节奏了,每日蹲在门口,闻到味道就窜门槛处眼巴巴地等着。 这天下午朱尔哈岱带人送了饭菜道袍来,海棠先看道袍,这道袍是看上去很朴素又很重工的道袍,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布料做工都是一等一地好。 朱尔哈岱还把拂尘拿来给她看:“您看看这个,这是白玉的。” 海棠接过来正在欣赏上面的雕花,朱尔哈岱捧着宝剑递过来:“这是给您定做的,您看看顺手吗?” 海棠把皮革刀鞘的宝剑抽出来,剑身如秋水,是一把宝剑。 海棠对新行头很满意,用少年清亮的音色说:“嗯,这几日出去就穿这一套衣服见人了。” 把东西收起来,她邀请朱尔哈岱一起吃饭,盐宝在桌子下不停地扒拉她的腿。对于喂盐宝吃东西海棠一直很坚持,就是给盐宝吃剩饭,大不了给狗子留点肉。要是对盐宝太宠爱了,这狗子会蹬鼻子上脸!慢慢地就不听话了。 朱尔哈岱表示:“最近京城里面各处鱼龙混杂,反清复明的人里面也有不少和尚,在各处进进出出,在寺庙挂单,想盯着要分散人手,很麻烦,如今查明的是出自少林寺的和尚,尚可用口音来辨别,将来就难了。” “少林寺?” 第632章 “少林寺有十八堂,其中的永化堂里,在前明年间周王府的八位王子在此出家,以至于后来建立了僧兵。此堂参与了东援抗倭、西平鞑靼、南讨叛军、北伐建州诸多大事。 在我朝进入中原的时候,一分为二,一部分投降咱们,做了清静无为的出家人,一部分在少室山发誓反清复明,从此流落江湖建立了很多帮派,这里面有名的比如流窜在沿海各地的天地会,流窜在川康的袍哥会等。 所以一旦查明反清复明秘密结社的人里面和尚多的,就是这一支的人。” 海棠听了久久不语。 朱尔哈岱问:“您怎么不说话?奴才讲得不明白?” 海棠摇头:“不是,我在想元朝占领了这花花世界,怎么没人喊着反元复宋。” 朱尔哈岱就笑着说:“那宋朝当时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虽然崖山投海和吊死煤山一样惨,但是宋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可前明败的才快了,真的是呼啦啦如大厦倾,谁都没想到这千万里江山瞬间没了!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逼得前明皇帝吊死在煤山的是闯王李自成啊!咱们是后来才进的京城啊!这中间还有吴三桂的事儿呢!奴才听奴才的阿玛说,吴三桂和李自成斗心眼子,咱们是等他们斗完了才入地关!现在这些人不找闯王的事儿人,反而要反清复明,反正奴才是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什么“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就是扯淡,当时吴三桂对明朝见死不救,李自成在京城称帝,他还想着去京城拜见。如今修明史的说法是他在去拜见李自成的半路遇到了逃出来的家人,这家人一个是他父亲吴襄的小妾一个是家中男仆,这两个人是私奔,可是怕被他抓住带回去问罪,就临时编造哭诉,说是李自成在京城抓了大富人家严刑拷打,让他们交出银子充当军饷。吴襄拿不出二十万两银子,李自成就杀了他们全家,他的爱妾陈圆圆被李自成的大将霸占了,他一怒之下开关迎了吴三桂。 这就是胡说八道,海棠听的是另一个版本,多尔衮要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李自成想拉拢吴三桂,吴三桂想自立门户甚至想把李自成取而代之。 这三个人各有盘算,吴三桂在李自成和多尔衮跟前反复横跳,信了多尔衮的花言巧语,打算找多尔衮借兵,打算用外人杀了李自成,多尔衮是愿意借兵的老好人吗?他不是啊!多尔衮想得也简单,这花花江山你想要我也想要啊,我有能力为何不自取呢? 海棠把啃过的肉骨头喂给盐宝,问朱尔哈岱:“你听过《窦娥冤》这些戏吗?” 朱尔哈岱摇头:“奴才就听过名字,里面讲什么不知道。” 海棠叹口气说:“孛儿只斤氏现在叫博尔济吉特氏,当年不屑于懂汉人的东西,但是又有独属于草原人聪明的地方。所以汉人骂他们,他们也听不懂,越是学富五车越是骂人不带脏字。他们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一下子捏着这关键的地方,当年元朝皇帝忽必烈让福裕和尚做主持,改少林为子孙寺,让福裕做僧省总统,在这位大和尚圆寂后追封为国公。” 康熙是不会赐爵位给少林寺和尚的,更不会设立僧官,他在藏地草原都知道抬举大喇嘛,深知宗教对民众的影响,但是对中原的佛道两家十分警惕。 在海棠看来,宗教的作用就是帮着统治者安稳人心,其中种种就如当年李自成吴三桂多尔衮三个人之间的谎言试探哄骗下套一样,一般人是不知道的,有很多话是不足以与外人道也的。 就算在任何时候,再强大的王朝中也有人不服,反抗会一直存在,除非这个王朝彻底倒了。 海棠一瞬间意兴阑珊,不想再提这个话题。 两日后,海棠看到了乔老爷父子,乔老爷和几年前比苍老了很多。 “金爷,给您拜早年,来年发大财啊!” “乔老爷也发大财,坐啊!” 乔老爷看到海棠后,颇感意外,他以为今年也要去王府呢,没想到在金府见到了小金爷。试探地说:“听说今年一年京中大事儿不断,先是京中很多人家的土地被查了一遍,又听说各王爷也要交钱补税,简王府这里……还好吧?今儿没见到王府的世子爷啊!” 简亲王家里这次也伤筋动骨了,要不然雅尔江阿也不会差点和六阿哥打起来,海棠笑着说:“王府底蕴深厚。” 这意思是吃亏了,不严重。 乔老爷笑了笑,但是他儿子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现在各王府疯狂找补,他在外面听同行们都说现如今各王府的日子不好过,这个年要么打肿脸充胖子要么落下饥荒。前几年王府捏着小金爷,今年让他出来住在这里,不就是说明简王府也着急了,指望着小金爷赚钱填补呢。 现在乔老爷看着海棠,就问候起健康来:“瞧着您脸上瘦了些,最近可好?” “好,最近一切都好。”海棠主动说:“咱们先算账吧,今年蒙受圣恩,赦免了晚辈,晚辈能出去走动一番,就是不好张扬,您那里何时摆宴席?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混一顿饭了。” 乔老爷瞬间一张脸笑得满脸褶子,激动地说明日就摆宴席。 外面开始对账,几个人说笑等着核对账本,乔老爷父子就问了一个问题:南巡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外面现在传遍了,特别是江南的苏杭江宁几地,用乔老爷的话说:“这三地正在攀比,这些富商凑钱,都想留皇上一阵子。比的是看那里的人本事大,用美景美食美人把皇上留下。” 第633章 海棠就说:“有这事儿,我们王府的大阿哥随驾,这消息是不会有错的,就是现在宫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出发。这些人图什么啊?銮驾在当地多留一日花费无数,这一路上人吃马嚼,又要防着有心人刺王杀驾,耗费的精力财力不知凡几,这事儿凑上来干吗!” 乔大公子就觉得这小金爷榆木脑袋:“自然是这里面有好处啊!您觉得花钱了,可是有些东西是花钱都换不来的,那些人为什么欢喜地把自家的园子让出来?为什么凑钱留皇上?这里面的好处自然是比银子重要,您这脑子还没转过来?” 海棠真的不理解。 乔大公子用粤语说:“扑街仔,你这脑子是怎么赚到钱的!” 乔老爷立即在儿子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海棠听懂了“扑街仔”,后面的没听懂,赶紧拦着:“别打他,我是真的不知道。” 乔老爷就要解释,这时候外面账房们进来,已经对完账了。 两家就开始移交银子,顺便说起去年放印子钱的事儿来,乔老爷如今提起来都后怕:“其中一家银庄我还去存过银子呢,还是那句话,拿到了银票赶紧取出来,别放在里面,要不然有一日取不出来了哭都没地方啊!” 乔大公子就跟海棠说:“喏,接待皇上其中一个好处就是银庄吃官司的时候能在一堆的债主里面杀出重围,跟官府说‘皇上住过我们家’,官府给不给这个面子?会不会优先偿付?这里面是不是好处多得是啊!” 海棠点点头。 乔大公子就说:“你背靠着王府好做生意,多少人献上一半家产找靠山就是为了这些,其中的辛酸你不知道啦,你的靠山硬的很啦。” 海棠没话可说,越发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双方约定了明日一起看戏,海棠送他们父子上车,还在迷茫。 她还是觉得招待皇帝是一件赔本的买卖,她想了一晚上没把里面的事儿给想明白,看来要找个精通这些的人来拆解分析了。 第235章 思转变 因为海棠对外宣布自己是得了风寒留在王府养病,也不参加几位哥哥家的宴席,几位福晋跟着丈夫回京城摆宴,少不了要来王府看望海棠。 而且她养病的消息传出去后各路人马都要来关心一下,比如孙嬷嬷为首的这些亲近下人,比如门下官员内眷这样的臣属,比如扎拉丰阿祖母这样的亲戚。 对于下面的人海棠不见就不见了,扎拉丰阿的祖母也能应付过去,各位嫂子是拦不住的,海棠就只能往后推,说是让几位嫂子忙完了再来,别误了各家的大事儿,再三推辞感谢,把太后都抬出来了,说太后不许她见客,要好好养养。 这话能糊弄别人,亲哥亲嫂子是瞒不住的,晚上擦着天黑,六阿哥带着六福晋来了,两家住得也近,六阿哥家的前门对着的是海棠家的后门,走几步就到了。 所以夫妻两口子带着下人提着灯笼溜达着进来,路过一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前面侍女已经提着灯笼走过去,盐宝在黑暗的环境里猛地跳出来拦着路。 六阿哥虽然在走路,脑子里想着事儿,心不在焉地看到一个怪物眼神发蓝突然冒出来,他大喝一声“啊”跳起来抱起六福晋狂奔。 “汪~” 嬷嬷宫女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六阿哥狂奔,赵有福大喊:“爷,您别跑,那是狗。”说着追了过去。 六福晋伸手拍六阿哥:“爷,你这是怎么了?” 六阿哥也反应过来了,脚步就慢了下来,赵有福赶紧追上去拉着六阿哥的胳膊:“六爷,那是格格养的大狗!” 盐宝颠颠地跑过去,尾巴愉悦地摇着,在灯光下歪着脑袋,“汪~”。 六阿哥大松一口气,手脚软塌塌地放六福晋下来,还吆喝着:“扶着点福晋,别让福晋摔了。” 嬷嬷们七手八脚的扶着六福晋站好,等夫妻两个都站稳了,六阿哥看着摇尾巴的盐宝想到自己刚才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就说:“你等着,爷早晚炖了你!” “汪汪!” “你还犟嘴!” “汪汪!” “别以为收拾不了你了,你等着!” “汪~”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 六阿哥气得七窍生烟,跟身边的太监说:“找时间趁着格格不留意,把它逮住炖了!” 盐宝一听转身就跑。 六福晋看着盐宝在一眨眼的工夫跑远了,就问:“真要炖了它?” “吓唬它呢!四哥和妹妹养的狗能炖吗?我发现了,这狗聪明得跟个小孩一样。刚才绝对是故意的!把爷吓一跳,爷以为是妖怪呢!” 六福晋扶着他问:“这是又看了什么话本子啊,看把你吓得!” 盐宝跑进来直接钻到海棠的椅子下面,狗头从她小腿间钻出来,嘴里发出一种“呜~”的声音,狗脸上居然有种委屈。 “怎么了?又被厨房的虾兵蟹将夹着鼻子了?看你一天天淘气的,养你跟养个小孩子一样,操不完的心,盐宝,你让我省点心啊!” 这时候香菊进来说:“格格,六爷和六福晋来了。” 盐宝听了立即大声呜呜,然后从海棠的凳子下钻出来到了角落里夹着尾巴呜呜哀嚎。 “盐宝?”海棠想着外面六哥来了,就说:“你自己待着吧,我出去了。” 盐宝看她出去了,呜呜着跟出去了。 第634章 海棠到了正堂,请六哥和六福晋坐下,盐宝贴着海棠的腿,一副惧怕的模样看着六阿哥,那庞大的身躯就靠海棠的两条腿挡着,看着就是个小可怜。 六福晋扑哧笑了出来,六阿哥指着盐宝说:“你这是恶狗先告状,妹妹,刚才它在后门那儿吓唬我,吓得我抱着你嫂子狂奔,它还和我顶嘴。” 海棠说:“盐宝本来就是看门狗,在后门那儿很正常啊,他很聪明啊,知道谁是自家人,看到你们都没有嚷嚷,是不是盐宝?” “呜~”还是一副惧怕的模样。 六阿哥说:“它故意吓唬我,我说炖了它,它就这副模样,在你面前装的这么可怜,在我跟前叫的那么大声,这不是恶狗先告状是什么?” 海棠拍了拍狗头:“你以后别再吓人了,把人吓坏了怎么办?不听话就炖你!出去玩儿吧,今儿饶了你,没下次了。” “汪~” “乖啊,去吧。” 盐宝摇着尾巴颠颠出去了,六阿哥看着盐宝窜入夜色中,忍不住感慨:“这狗子居然那么聪明!” 六福晋推了他一把,对海棠说:“妹妹,没想到你没事儿,额娘和我们都担心你呢。” 海棠说:“我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替汗阿玛当差,不好对外面说罢了。” 六阿哥张了张嘴,看了看周围,香菊立即带着人退下了。 六阿哥坐到海棠身边:“妹妹,叫我说你也歇歇吧,何必为了人家的江山把自己累死,你和四哥都是死脑筋,从领汗阿玛的俸禄给汗阿玛当差这方面说,你该尽心竭力。 换个说法咱们都是汗阿玛的儿女,他老人家在一日,咱们孝敬一日,说不定他老人家去和祖宗团聚了,你我就要被人家踩到泥里了,就是一身本事也没有施展的地方,吃饱喝足就够了,还想着什么百年大计!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马上过年了,你也出去和人聚聚,看戏喝茶过一日乐一日,别把自己折腾出一身病,就是真这样,谁念你的好了?” 六福晋拉了六阿哥一把,跟海棠说:“你六哥话糙理不糙,妹妹你也要听进去。” “我知道了。” 这两口没坐多久,看海棠健康就回去了。 第二日海棠裹得严严实实去了乔老爷家吃席。 乔老爷在门口迎接,海棠在车上还说:“您是长辈,怎么好劳您出来相迎。” “您是贵客,理应亲自相迎。” 海棠下车和他客气了几句,乔老板引着海棠往里面去,就说:“今日还请了些人陪客,除了我们广州一些同乡,别的根底不清楚和他人介绍的一概没请。” 海棠失望,她来就是想会会那些来历不清楚的人啊!面上感谢乔老爷:“哦哦哦,您安排得周到。” “也有一个不是我们广州的老乡,是来历清白的人家。说起来小金爷该是知道的,当初我听令尊说认识内务府孙家,就是他家的姑娘成了皇上的乳母……” “哦,您说的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人家孙家啊!他家的老姑奶奶,就是如今家主孙文成的姑妈,嫁到了曹家,后来因为侍奉皇上曹孙两家因此成了内务府里有名的人家,孙文成的一个姐妹嫁进了内务府董家,因为侍奉过勇宪郡王,董家孙家的孩子除了在宫中府中当差,有一些在外面做官,有一些随着孙文成在杭州跑腿,我说得可对?” “对对对,这家人靠着两代姑奶奶家里飞黄腾达,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这第三代的姑奶奶也开始谈婚论嫁了。孙家因为是包衣,选秀这事儿轮不到他家,又因为是汉人,就把一些庶出女孩嫁给一些青年俊杰,今儿来的这位龚爷,就是娶了孙家的女孩,成了孙家的女婿。” “哦,”海棠笑起来:“我听说有些人家养了些孤女或者买了些清官人,说成自家女孩嫁人,笼络关系。” 乔老爷摇头:“龚爷的夫人是□□经的庶出女孩,这些大户人家,嫡出的女孩嫁到高门,再不济也是地位相当的人家,这是结二姓之好。 庶出的就如龚爷的夫人,嫁给青年才俊,给家里找个有能力的女婿办事儿,算是放长线钓大鱼。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嫁出去都是做正房的,再不济也是继妻填房。您说的那些是送给人家当妾的,懂的都懂。” 海棠和他走得慢,问道:“您是怎么认识的这位?” “前几年在口岸做官的人一开始是佟家的大爷,后来是钮祜禄家的公爷,这慢慢的,人选就成了内务府的包衣人家了,孙文成孙大人在那儿做了两年官儿,我有王府照应,但是该有的孝敬不能少,时常去拜见,孙大人是个随和的人,十分和气,就一直来往着,所以如今就认识了他家的女婿。” 海棠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担心被人认出来了。 然而她进了花园,大家一番相见,这年轻的龚大爷不认识她,这让海棠松口气。 在乔老爷的家里看了一出戏,又吃了一顿饭,海棠就回去了。她随后就开始关注起关外的事儿来,心里盘算着四哥能不能在年前回来。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扎拉丰阿结束了十日当差来陪着海棠,海棠虽然每天出门,也就一会儿就回来了,日子过的不算太忙,也不至于无事可做。过了腊八后海棠接到了六哥和七哥的请柬,他们要请海棠去参观一下他们的府邸。 考虑到六哥家就在后面,七哥家也不算远,海棠住在前海,七啊哥的府邸就在后海,她打算先近后远,让扎拉丰阿回复了邀请,打算带着扎拉丰阿一起去。 第635章 没想到当天下午朱尔哈岱因为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龚大爷来了一趟。 朱尔哈岱说:“那龚爷奴才看了,是个野心勃勃之辈,据说读书极好,就是家贫,孙大人就是看中了他读书好,家贫,为人又勤奋正派以为他是个好人就和他做了亲戚,依着奴才看,孙大人看走眼了。 这人在乔老爷那儿得知您是简王府的人,想攀附王府,见不到您就请奴才吃饭喝酒,这半月来找奴才十五回了。要不说这人读过书呢,办事儿都显得不落俗套,见面也不说那俗气的生意和金银,只和奴才聊感情。” “啊?”海棠一脸疑惑:“你们没交情,更别论感情了!又不是亲戚更不是兄弟……这路子我真没想到。”挺抽象的! “别说您了,奴才也没想到他用这一招。您还说没交情,人家都请奴才喝了半个月的酒了人家认为是有交情的?要是奴才觉得还是陌生人,别说半个月,他能请奴才喝半年,半年不行他还有办法。” 海棠问:“你跑我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推荐他?” 朱尔哈岱就说:“你看,咱们的银子虽然多,放着也就放着了,不然有剩余的拿出去让他赚点钱,补贴一下兄弟们?当然了,这也是为了旱涝保收考虑,万一有一年银子没接上,咱们怎么办?不能让差事荒废了啊,您说呢?” 海棠看着他不说话,朱尔哈岱声音都小了:“奴才都想了,他要是敢不老实,别说孙家,就是曹家也保不住他,到时候一刀宰了他!” “你就不怕钱多了我一刀宰了你?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你们要是赚钱了谁还当差!到时候什么不能卖,皇上的消息,我的消息,甚至神武门你们都能卖!” “所以这事儿您来做啊,奴才的意思是咱们要旱涝保收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想,将来要是太子爷继承大统,不稀罕咱们怎么办?咱们和锦衣卫不一样啊,锦衣卫是明面上的,裁撤不了,太子爷看不惯咱们,裁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海棠一下子砸了一个茶盏! 朱尔哈岱也反应过来话说得太多的,立即跪地请罪。 海棠气得拍了两下桌子:“你这话说出去,明日的太阳你都见不到!财帛动人内心啊!连你都撑不住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奴才没想贪,奴才就是怕!出生入死没什么,就怕没了下场。” “此时我若是告诉皇上,你能立即被撸下来,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你怕没下场,你现在都要没下场了!这京城里面很多人都怕没下场,都好好地过日子呢,就你一惊一乍!是不是那姓龚的和你喝酒的时候‘掏心掏肺’地和你说什么了?” “就是说……别和银子过不去,要积攒些将来傍身。” 朱尔哈岱,你在这前湖后湖混了这些年,有个道理你不懂吗?你好好的,你的钱放到大街上,晚上周围无人,任何人路过都不敢动一下,你周围都是好人,你身边都是朋友,你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等你一朝落魄了或者是死了,你的钱就是藏在海底也有人给你捞出来花了,你身边全是恶人,听到的全是诽谤。 你怕没了下场,你是谁?你是隔壁的明珠?还是你是安王府的王爷?人家比你风光比你尊贵,人家怕了吗?能改变吗?我是你上官,我在前面顶着,你怕什么? “奴才知道了,回去就把那姓龚的赶走。” “不用,你起来吧,留着他我有用。你就说金爷年后有空,要见他。” 这时候盐宝钻进来,贴着海棠的小腿蹭了蹭,海棠撸着狗头,想着盐宝都知道让自己替它应付六哥,自己怎么就没想着找个人替自己干活,何必事事冲到前面呢,事事亲为,就是有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第236章 有变化 海棠撸了几下狗头,和朱尔哈岱说:“坐吧,我知道你忠心,银子你我都不爱。然而人生在世要为父母子女考虑怎么才能安稳地过一辈子,你这么想是没错的,别人能改换门庭,你我怎么改换?卖主求荣到哪里都受人唾弃。所以有些事儿不是不能做,而是不能让你我做。” 朱尔哈岱就说了:“您的意思是让那姓龚的……” “再说吧,你刚才也说了,此人野心勃勃,他岳家对他有知遇之恩,你套套他的话,看他此番行为是给自己铺路还是给岳家铺路。” “当然是他自己给自己铺路,孙家就是他的梯子,拿着孙家的招牌结识京中的人,□□外面再威风回到京中也就是一户包衣人家,这半拉京城都是包衣的主子,奴才心里觉得这人八成是想踩着咱们结识王府的人呢。” 海棠撸着狗头:“黑棋有黑棋的用法,白子有白子的用法。” 朱尔哈岱本就是做一些暗事的主儿,听了会心一笑:“此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咱们的身份。那接下来?” “接下来和你没关系了?你被他缠得没法子介绍他认识个泼皮无赖酒肉朋友,往后出事儿了也找不到你头上,你一个在神武门轮值的侍卫,一个月就领那么三瓜两枣的俸禄,老婆孩子住的是王府的产业,你说呢?” 朱尔哈岱恍然大悟,怪不得郡王小小年纪都崭露头角,看着脑袋转的,就是快! “您放心,奴才有计较了,保管不会把咱们的身份露出去。” 朱尔哈岱离开后,海棠叹口气,带着盐宝在花园里散步。扎拉丰阿从外面回来,看到海棠在花园扔圆木板逗狗,就跑过去高兴地说:“格格,奴才回来了。” 第636章 “六哥和七哥家里怎么样?” “外面看着差不多,看奴才看着七爷那里装饰得更精致些。” “哦?”海棠有些出乎意料,按理说监管这些建筑进度的是六阿哥自己啊,没道理自己的房子建造得一般般啊。 扎拉丰阿接着说:“您要是好奇就去看看呗,刚才奴才回来的时候遇到六爷,他说晚上他们炖了汤,让咱们去喝汤呢。”说完看着叼着圆木板摇尾巴的盐宝:“六爷说不能带盐宝去。” 盐宝吐了木板就顶扎拉丰阿的腿,扎拉丰阿被一百多斤的大狗顶得连连后退:“盐宝,你不能怨我啊,我听说你吓唬了六爷,是不是?” 海棠就说:“行吧,收拾收拾去六哥家吃饭。” 盐宝转身回来绕着海棠转圈,海棠把盐宝的木板捡起来用两根指头捏着,就说:“盐宝,你看看,报应来了,你要是不吓唬人这时候你就能跟着去了,是不是?” “汪呜~” 扎拉丰阿看着盐宝:“你挺会撒娇的啊!没用。” 盐宝在走路的时候故意蹭海棠的腿,海棠带着它的木板回了后院上房,让香菊拿了大毛披风来,又吩咐人准备灯笼,一边洗手换衣服,一边打算给六哥家带点伴手礼。 她想了想跟杜富贵说:“我记得下面送来的火腿不错,带两只火腿去六哥家。” 杜富贵问:“还有一些干蘑菇,您吃着说不错,要不装一篮子?对了,还有一篮子鲜菜,今儿不吃了就不新鲜了,也一起带去?”海棠点头:“都带着。” 杜富贵转身出去了,扎拉丰阿坐在榻上跟海棠笑:“格格,您看看盐宝。” 盐宝又横着躺在了门口,看到海棠在看它,哼唧了两下。 这狗子的戏可多了。 海棠不管它,和扎拉丰阿坐着说话,杜富贵没一会儿就跑来了:“格格,送去了,您和扎爷直接去就行。” 海棠站起来,盐宝开始哼唧唧,把肚皮露出来尾巴一直在摇。 海棠说:“六哥会炖了你。” “汪呜~” “你不怕就跟着去吧。” 盐宝翻身起来先往后门跑。 此时天黑了,海棠进门就看到了六阿哥家的影壁,六阿哥家的人看她对影壁很感兴趣,立即让人把灯笼举起来照着。 海棠家的五福捧寿,六哥家的就是年年有余,没看过四哥家的,但四哥家的绝不是眼前这幅年年有余能比的。 夜色下,海棠看着整整一面墙都是雕塑,满墙壁没一处地方是浪费的,线条极多,海棠觉得这也影壁上的图案也太闹了。 四哥看了能当场扭头走! 扎拉丰阿看她对着墙面看了很久,就去指着墙面上的鱼说:“您看着这是鱼,这也是鱼,这还是鱼……” 海棠露出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我认识鱼! 扎拉丰阿问:“您知道这上面有几条鱼吗?” 海棠数了数:“八条?” “错了,水草和荷花里面还有呢。” 这时候六阿哥走来,一眼看到蹲在海棠腿边的大狗:“谁让你来的?” “汪汪!” “爷不和你计较,和你计较丢分!妹妹别看了,走走走,哥哥带你吃炖菜去。” 六阿哥在靠近厨房的一个院子里改造了一番。 屋子里没有传统家具,两张特制的桌子,桌面中间挖个圆,架在炉子上。桌子之间隔着屏风,六福晋在里面等着了。 海棠赶紧进去和六福晋四手握着一起,海棠问:“乖乖呢?” “睡了,本来想抱来拜见姑姑呢,刚才吃了奶睡着了,下次再见吧。你也是,刚才就不该送东西过来,你哥哥给你吃的又不是好东西,你送来的反而很贵重,全便宜他了。再说了,你吃你哥哥的还客气什么,快来坐,我让人把青菜洗洗,等会儿放进去煮。” 海棠笑着没说话,就是兄弟姐妹之间来往,多吃多占也不是理所当然的。 此时把屏风撤了,海棠和六福晋坐在一起,扎拉丰阿和六阿哥另外坐了一张桌子。 扎拉丰阿对这个设计很感兴趣,低头看看炉子,就问:“这烧的什么?碳吗?回头是不是经常换碳?” 六阿哥说:“是煤饼子,用这玩意还要说到妹妹,她给她门下那些穷苦旗人折腾出来的,现在京城很多人家都在用,好用着呢。以前砍柴的那些汉人现在去城外煤场和泥做煤饼子了,算是旱涝保收,每个月都有钱拿。” 扎拉丰阿说:“这东西好用吗?我看着火力也旺,我们格格向来心善,见不得人受苦。格格,咱们也找个院子仿着六爷家做这样的桌子炉子吧,干净还有趣,冬天围着吃挺好的。” 海棠嗯了一声。六福晋问:“妹妹喝什么粥?现在让他们煮去。” 海棠说:“我喝水就行。” 外面侍女推开门,洗好的青菜端来,还有不少的凉菜也送了进来。 这时候香菊端着一只大海碗进来,盐宝颠颠地跟着她跑。 六福晋问:“盐宝看着高兴啊!” 海棠说:“那是,那是它的碗。” 香菊就把碗放到了海棠附近的地上,盐宝趴在碗边等着吃饭。六阿哥就说:“狗子你别吃,等会要毒死你。” “汪汪!” “看见没有,这狗子聪明着呢,还会犟嘴,要是四哥看见了准夸这是好狗。” 第637章 扎拉丰阿就说:“这附近还有宅子呢,我看隔着一条胡同,里面那座宅子就挺安静的,路过几次,听说也是内务府管着的,四爷怎么不选那儿?” 六阿哥说:“还不是八弟!说起八弟,妹妹,他病了的事儿你知道吗?” 海棠嗯了一声,把卤鸡腿的骨头扒下来扔到了盐宝的碗里,硬骨头到了盐宝的嘴里咔嚓咔嚓嚼得很香。 六阿哥问:“你打发人去看了吗?省的八福晋挑刺。安王府降爵了,弄得全天下对不起她一样,见人就怼。你八哥病了她来探病,惠妃接她到跟前说说话,明里暗里地指责惠妃不照顾八阿哥,不替八阿哥着想,要是替八阿哥着想早该跟内务府打招呼修缮房子了,胡搅蛮缠了一通,惠妃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这丫头脑子有坑啊,这时候安王府那么乖,她反其道而行之,上蹿下跳!” 海棠听了一耳朵,但是对八阿哥的事儿如今不关心了,就说:“打发了,我上个月就打发了,这事儿不是过去一个月了吗?八哥的风寒还没好?” “过去一个月了!看我这脑子,一个月一眨眼过去了,感觉太快了。” 六福晋就说:“是因为这几日忙乱极了,搬家本就繁琐,加上要宴客,还要去几位嫂子家吃席,这好不容易结束了,我娘家要来请安,门下的人要来拜见,额娘那边的亲戚也纷纷来坐坐,还要工部的大人们请你六哥去吃席庆贺乔迁。 这一波应付过去我以为能喘口气呢,其他王府贝勒府贝子府公府都说让庆贺,只能又摆一次宴。吃席吃到现在,这一个月都没消停。” 六阿哥说:“我是没想到雅尔江阿他们还闹着让我请客,我以为他要与我和四哥老死不来往呢,上次差点打起来,要是真打架我真打不过雅尔江阿。对了,阿灵阿带着几个表弟也来了,一个个小小年纪坐那儿装大人,看着挺可爱的。” 扎拉丰阿说:“关外的事儿和您无关,再说这事儿是他们不占理,您无须介怀。” “我没介怀,我就是想着什么时候四哥回来,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他孤零零地在外面,也不知道这会心里是什么滋味。” 六福晋说:“能吃了,我闻到味了,这是铁锅炖鸭,还煮了很多的干豆角,老豆腐,蘑菇,这些素菜也特别好吃,锅边贴的饼子妹妹吃不吃?嫂子把饼子给你弄下来。” “我来我来。” 吃完饭海棠和扎拉丰阿简直是捧着肚子回去的,扎拉丰阿一脸满足:“没想到这么好吃,咱们过几天也这么煮吧。” “嗯!”海棠看看旁边清秀消瘦的扎拉丰阿,心里在想:救命啊!他要是有了啤酒肚怎么办! 海棠立即说:“扎扎啊,你答应我,你会每天都运动的。” 扎拉丰阿听明白了:“格格要是不带着我去青海,我在家养成个大胖子,再有一脸大胡子,拿胡子扎你!” 说着要抓海棠的肩膀,做出一副和她蹭脸蛋的样子,海棠拔腿就跑,扎拉丰阿就追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过年,这段时间海棠以小金爷的身份出去转了几次?然而并没有把那些另有身份的人给引出来。反而是南巡的事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皇上再一次南下巡视,路上要路过什么地方,连行程图都出来了。 这个时候海棠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些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南巡这件事上,所以也没人来找自己了。 于是在临近年底的时候海棠也不出去乱晃了,康熙带着全家人从行宫搬回来之后,海棠去拜见太后和德妃。 南巡的事儿太后已经知道了。 对于这件事,太后的态度是极不情愿的:“我不想去,我在家里面好好的坐着挺高兴的,你汗阿玛说带我去看看,说外地的景色好,我都不惜的看外面的景色,可是看他说的肯定,想着去也就去了。 我说去也行,我要把小莲花也带上,她也没出去看过江南呢,既然小莲花要带去,小桂枝也带去,至于章嫔的两个格格,因为她病着,这两个格格就不带了,十四格格年纪不大,也不带了。他还很不情愿,最后看我不高兴才答应把姐妹俩带去。” 十一格格无疑是兴奋的。 她很积极地问海棠:“九姐姐,咱们什么时候去?我看书上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还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咱们会不会在春天去?” 具体的行程安排海棠也不知道,所以也说不明白。 安慰了一会儿太后,海棠去拜见德妃。德妃对海棠的身体很关心,对着海棠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你这段时间养了这么久还是挺瘦的,不过看着脸色红润,算是个好消息。我听说苏合香是贵重药材,这东西外边难寻,你可要收好。” 海棠点了点头。 德妃就问:“你汗阿玛要去南边的事儿你听说了吧?肯定听说了,这事儿现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你也要跟着去是吧?” 海棠点了点头:“前几日汗阿玛跟我说了,说是到时候我侍奉祖母,陪着祖母见江南诰命以及各处乡绅的家眷。” “你可要照顾好你妹妹,你妹妹跟着太后,你也伴随在太后左右,平时对你妹妹多关注些。冷了热了你姐妹两个自己添减衣服,我要是能跟着去,我就照顾你们,现在想到你们离我那么远,你四哥年前又不回来,我的一颗心要分成几瓣,恨不得一人塞一瓣让你们带走。” 第638章 海棠就搂着德妃笑了起来。 说笑了一会儿海棠准备站起来走,德妃拉着她问:“怎么就走了?你四嫂和你妹妹还没来呢,也好几天没见面了,等她们来了咱们一块说话。” 海棠就推辞:“等过年的时候我再陪着您和嫂子说话吧,眼下这阵子忙得很,我还有很多事儿没办呢。” “哦?什么事儿?重要吗?你身体要多养养,不重要的事儿让下面的人去办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一阵子想看看门下的包衣,挑几个能说会道的替我跑腿办事。我这会回去先看看这些人,再亲自把把关,此时忙一些往后就不用忙了。” “这才对了,有那么多人不用怎么行,那你回去吧。” 海棠都已经要出门了,德妃还喊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了,多吃饭早点睡。” 海棠应了一声出门了。 海棠在马车里盘算自己的资源,铁杆心腹都在西北,在朝中没什么人。包衣们倒是愿意尽忠,然而他们想要爬上来需要的时间长。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朝中功成名就的大臣有几个愿意轻易投到别人门下的? 车子进来王府,海棠下车时候,杜富贵说:“景德镇官窑的督陶官儿年希尧说是奉旨来拜见。” 海棠的脑子里瞬间冒出年希尧的履历和出身来,年希尧代表了一个很庞大的群体,汉军旗! 海棠说:“让他到正堂来见我。” 没一会,一件件瓷器被送进来,年希尧看着人把瓷器都搬进来了才和海棠见礼。 “奴才年希尧拜见郡王,此次奉命押送给您过目的瓷器共一百二十六件,这是明细,您看了之后,奴才给您一一指出来对应的物件。” 海棠低头认真地看起来,看完后随即问:“你们要用的一些颜色物料说是要从海上买,找出替代的了吗?” “有些眉目了,正在反复试,十年内还需要去海上采买。” 海棠点点头,站起来对着瓷器一件件欣赏起来。 年希尧开始介绍,这次茶具有四套,从器形到颜色海棠都很喜欢。 她一边欣赏,一边问:“年大人,听说你琴棋书画都很精通?” “那是外面传言,略懂得一点,自娱自乐而已,不敢拿出来献丑。” 海棠笑起来,这岂止是略懂,年希尧在琴道上是很有建树的。海棠就说:“你不必谦虚,本王也是听过你名声的。人说观其人知其友,你的朋友想来也是君子。” 年希尧浑身紧张起来,他往一个不太好的地方想:郡王这是什么意思? 海棠接着说:“……本王想找一些幕僚,帮着处理一些往来文书……” 年希尧在想:不是我想的那种“幕僚”吧! “……京城居大不易,要是有些人愿意,把父母带来也行,王府能帮着安置,俸禄优厚,本王知道有些人还想再去科举,毕竟年轻,都没死心呢,本王也不拦着,想去考就去,实在是没那个时间,本王也愿意帮忙去吏部问问,一些推官的缺还是能轻易谋到的,年大人身边有这样的朋友吗?” 年希尧且信且疑:“您是找帮忙处理文书出谋划策的幕僚吧?” 海棠疑惑:我这招聘说的很详细啊,他没听懂? 第237章 初出行 年希尧小心地问了一句:“年纪大一些有妻儿的也行吧?” 海棠觉得这问题有点说不出来的毛病,还是回答了:“当然了,父母妻儿都带来也行,他儿子多大了?有女儿吗?若是能力突出,本王也可以帮忙安置他儿子,给她女儿介绍人家也可以,凡是进了王府的门就是自己人了,这些人尽忠于我,我也以士待之。” 以士待之。 年希尧赶紧把腰挺直了:“您是要找谋士!” “对啊,不仅京城这边需要,青海那边也需要,皇上上个月令本王在西北的大城中建王府,一旦王府建成了,那边的琐事会更多,更需要有人帮着处理各衙门送来的文书。本王估摸着大概都喜欢在京城待着吧,毕竟西北辛苦,远离中原不如京师繁华。” 年希尧这下真的明白了,高兴的说:“奴才有个朋友,姓蒋,是个汉人,年纪大了些,有老妻和儿女数人,几次都没考上,正想找个府邸坐馆。” 海棠心里对那种考了很多次没考上的人有些怀疑,不过年希尧的朋友,应该学问不差吧。 她赶紧补充:“本王是想精选一些人物,幕僚太多了也不好,纵然是你的朋友,本王也想看看他的才能再做定论。” 这是应该的,年希尧这下是真的放心了,看来郡王是真的要找幕客。 “此乃应有之义,他不在京中,到京城中也要年后了。” “年后什么时候?年后本王侍奉太后和皇上南巡,他来了没碰上怎么办?” 年希尧笑道:“奴才家里在城外有庄子,先让兄弟接待他住下,您回来了再见也是行的。” 这么安排就好,海棠应下了。随后根据这几日康熙手下商队的销售数据和乔老爷父子的反馈安排下一年瓷器的制作。 在忙忙碌碌中,海棠也确实挑出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门下的包衣,还没来得及考察其学识的时候新年到了。 四哥还没回来,大年三十除夕夜在太后跟前吃年夜饭,太后左看看右看看,遗憾地说:“今年缺老四。” 第639章 康熙就侧着身子跟太后说:“皇额娘,明年他就回来了。” “可是今年他不在啊!”说到这里看看康熙,看到他眼角眉梢也有了皱纹,算算年纪,康熙都四十多岁了,眼看这也是奔五十的人了,再说他年轻也说不通了。太后就说:“我盼着年年团聚,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你晚上别熬那么晚了,早上晚起来一会,中午睡的时间长一些,别累着了。” 康熙应了一声,看得出来他十分感动。 太后也不是那会做戏的人,她这话也是发自肺腑的关心,这一对嫡母庶子生活这么多年,康熙对他的尊敬里面有三分是给外人看的,七分是发自内心的。 他此时就起来,带着儿女们给太后拜年。满屋子的嫔妃和屏风后的福晋们都跪下,皇子皇女按照序齿跟在康熙身后给太后磕头拜年。 太后说:“起来起来,快起来,现在给你们压岁钱。” 她身边的嬷嬷们扶起了康熙,这些皇子皇女们都起来,太后就开心地拿钱串发给这些人。 “老大先来,这一串是你们两口子的,回去给你媳妇收着。这串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乖乖,来拿着。” 太子哭笑不得:“孙儿年纪大了,您不能再这么说了。” “知道了!别挡着你三弟,他在你背后伸长脖子等着呢。”一屋子人哄笑起来,三阿哥大喊:“孙儿就是看看,看看。” 四阿哥的那份也没少,让宫女送给四福晋去了。 到了五阿哥这里,五阿哥笑容可掬地提出要求:“孙儿明年要有孩子了,您给小孩子的可要多点。” 康熙笑骂:“你想得挺美!” 外面大雪开始纷纷扬扬飘起来,这场大雪横跨了旧一年和新一年。正月十五赏花灯,海棠拉了一车花灯来给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们分一分。因为十五阿哥跟着他额娘王贵人住在乾清宫后面的一排小屋子里,康熙得知她给十五送花灯,就让人喊了她来。 “朕打算二月初就出发,你回去安排一下。出发后,朕和你哥哥们会经常脱离队伍,你到时候处理銮驾遇到的事儿。” 海棠应了一声,这要处理的不只是遇到的意外,还有可能是京中送来的折子,要把折子每份看了,紧急的再派人给康熙送去,不着急的贴条,写下大概,随着紧急的折子给康熙送去,他若是有时间批示就批了,没时间批示要么让放着,要么让海棠处理了,这一番流程海棠很熟。 父女俩人开始对这次出行的安排、途经地点、怎么补给等各方面的事儿一起做一个简单的了解。早有内务府的官员已经先出发探路,晚上住在那儿就是这些官员们查探后作出的决定。 此时在隔壁太子的书房,索额图和几位大臣在陪着太子说话,索额图就说:“四爷跟一颗钉子一样钉在关外,弄得民怨沸腾,不能再这么放任不管了。您不如派十三爷出去劝着他一些。” 太子叹口气:“十三弟这阵子不好出门,他额娘还病着呢。” 索额图就说:“一嫔妃的病情焉能拖朝廷的后腿,岂能因为一女子坏大事儿!” 太子把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想发火到底忍着了,就说:“索大人,十三弟是个孝顺孩子,他额娘病着让他出行,他就是出去了心里也不安宁,而且这时候老四的事儿快办完了,让十三追过去也没用了。” 这屋子里的人都唉声叹气,对四阿哥又重新认识了一番,以前觉得这就是个不合群不看场合的冷面阿哥,现在才发现这也是个狠人啊! 为了差事年都不过了,媳妇怀着孕呢也不管了,非要摁着关外的官员宗室把事儿给办完了,冰天雪地也要干活,谁家冰天雪地愿意出门啊! 最绝的是他也出去,那股子身先士卒的狠劲谁都学不来。土地都冻住了,作为地标的木橛子都砸不下去,人家让在地面上生火把地面给融化了再砸。面对着一些地方就是烧火也无法融化或者是风太大容易出火灾的地方,他让人在这里浇水立冰柱,每日来浇水,让冰柱越来越大越来越硬,等到暖和了,地标左右前后四家的主人在众位乡亲和官员的见证下在冰柱的位置再砸木橛子做标志。这事儿交代给涉事村子里的人,要是村里的人少,拉隔壁村的人过来一起听,到时候一起做见证,官员想装没这事儿就不行。 现在关外官场上的所有人都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事儿办完送这瘟神走吧!硬不过躲不起,只能老实听话干差事,背地里求爷爷告奶奶的赶紧送走他! 因此这事儿明明快结束了,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派人进京求助,也就有人在太子这里撞木钟。 等到不相干的人出去,太子跟索额图说:“四弟那里的事儿不要管了,如今是汗阿玛要出行,只有顺利送他出京才是重要的,再管别的事儿容易节外生枝。” 索额图顿时满脸微笑:“是是,您说对。” 皇上走了太子才能监国啊! 康熙在御书房里对梁九功说:“把太子请来,朕和他交代一下朕走后的事儿。” 梁九功出去后,海棠问:“是不是有些早?等月底了再说也是一样的。” 康熙摇头:“现在说了到时候就不着急了,只剩下半个月,到时候急匆匆地交代容易漏掉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儿,现在开始交代,每次想起来也能及时补充,不至于丢三落四。” 第640章 转瞬之间太子到了,海棠起来,兄妹一番见礼客气后,太子坐在了康熙的对面,海棠在康熙身边坐下。 康熙说:“这次朕带着你大哥,三弟,五弟,六弟,七弟,八弟,十三弟,十四弟出行,你在家守着,看好家。” 太子很高兴,真的是碍事的都走了,他笑着问:“是,那四弟呢?他回来后打发他追上銮驾吗?” 康熙略有不快:“你四弟回来也是五六月了,甚至五六月都未必能赶回来,他一路鞍马劳顿,让他在京城休养辅助你即可,不必再往南打发了。” “是!” “朕奉你祖母,带着你弟弟妹妹出行,一路上人吃马嚼每日消耗极大,朕说让内务府出资,不让民间担负,这话已经说出去了,你催着点内务府,一日供给不上队伍就难以前行,此事你务必上心。” “是,儿子知道了。” “朕跟你说下你要办的事儿,棠儿,去把朕书案上的折子搬来。” 正月很快过去,眼看着到了月底了,四妃忙着给孩子们打包行李。 德妃尤其忙,除了四阿哥这四个孩子都要去。 六阿哥让六福晋操心,就这样她还有三个孩子一起操心。 桂枝就说:“我和姐姐用一份,除了衣服,您只管弄一份就对了。” 德妃一想这也是个办法,比如梳子镜子准备一份就够了,姐妹两个轮着用。 她一边检查行李一边说:“你只管盯紧了十四,要是他不老实,你管不住了告诉你姐姐,让你姐姐不要手软,使劲揍他。” 又跟双喜说:“去跟章嫔说一句,就说十三的行李我包了,让她别着急。” 桂枝叹口气:“您这是又给自己找个包袱背上了。” “没法子,我能不管吗?”还是那话,敢委屈了皇上的孩子,皇上能记人一辈子!想讨好他不容易,想得罪他太简单了。 此时太后打发人来跟德妃说:“九格格的行李太后娘娘打发人收拾了,说您不必再操心了,只管忙其他几位爷和格格的行李吧。” 德妃再三感谢,在忙乱中出发的日子到了。 海棠来带走桂枝,姐妹俩刚走,德妃眼睛哭成了水龙头,发现五个孩子都出门了,自己瞬间膝下空虚,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打发,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几个皇子骑在马上,海棠和两个妹妹陪着太后坐在马车里,外面大阿哥靠近马车说:“祖母,出宫了。” “哦。” 又过了一会,大阿哥又来说:“祖母,出城了。” “哦。” 太后出过宫,也出过城,那是跟着去畅春园,此时她感觉到不一样,因为去畅春园都是铺着石板的路,几乎不颠簸,但是这官道还是有几分颠簸的。这份陌生感让太后产生了惧怕。 太后身边坐着十一格格和桂枝,两姐妹都很兴奋,但是太后开始打退堂鼓了,拉着坐她对面的海棠的手:“小花骨朵,我没来过这里,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出门了。” 十一格格和桂枝都不理解,这刚出发怎么就想回去啊!都哄着太后等会去坐大船呢,是不是没坐过船?坐一次啊! 海棠赶紧让桂枝让开,这两个妹妹的话让太后更不想去了。海棠赶紧搂着太后说:“祖母,放心有我呢,万事有我呢,您在哪儿都跟在宁寿宫一样。我搂着您,不怕不怕~我给您唱草原上的歌吧?” “嗯……行吧。” 海棠开始唱歌,跟太后讲草原上的故事,太后听得入神了也就放松了。 没一会大阿哥来到康熙的马车边,下了马踩着梯子上来车,就说:“祖母那边没事儿了。” 康熙放下折子点点头,“辛苦太后了,这也幸好把班布拉带上了,你回头跟你妹妹说,多哄着你祖母开心。” “诶,儿子找到机会就跟妹妹说。” 第238章 下江南 海棠好不容易哄得太后不哭了,脸上带着点笑影,就听到外面似乎是盐宝在叫! 她把盐宝放京城了,出门的时候还哄着它,让老实点,回来给它带鸡腿,这狗子当时摇尾巴摇得可开心了。 海棠跟太后:“我好像听到盐宝在叫。” 桂枝也说:“我是听见狗叫了,是盐宝?” 外面一阵骚动,有侍卫在喊,随后没多久车子一重,明显是在行动中有重物落下,一只狗头钻进来了,盐宝的胖脸不满地嚷嚷:“汪汪汪汪!” 十一格格纾宜尔哈扑哧笑出来了,太后也听明白了:“它在吵你!” 海棠:“……”! 车外抱残隔着壁板说:“主子,盐宝是自己追来的,弄了一身泥。” 海棠就说:“派个人回去说一声,就说这狗子追来了,让包嬷嬷别找了。让回去的人跟着送补给的船队追上来就行。” 抱残应了一声退下了。 海棠嫌弃地说:“你不许进来,你要乖,你不乖再闹扔外面不要你了。” “汪呜~”狗头缩回去了,桂枝立即扒开一条缝,看了看回头说:“盐宝蹲在这里,和驾车的太监坐一起呢。” 太后就说:“这是条好狗。” 海棠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嫌弃地说:“就是太黏人了!” 盐宝蹲在驾车的太监身边,二月的风带着点寒意,迎面而来并没有冬季那种刀割一样的感觉,盐宝张大嘴吹着风,居然能从它一张狗脸上看出惬意来。 第641章 六哥中午来请太后下车吃午饭的时候看到盐宝,崩溃的喊:“这麻烦精怎么在?不是没带它吗?” 桂枝在车里说:“盐宝是好狗狗,是自己追来的。” 六阿哥一脸崩溃,这玩意扔是扔不掉的吧! 因为有太后和几位皇女在,路上安排了地方吃饭和暂时休息。大家先各自办杂事,办完后康熙带着皇子们来陪着太后吃午饭。他们来的时候,海棠看着守缺给盐宝擦爪子上的泥,气得伸指头点着盐宝的脑袋正在驯狗。 康熙路过问了句:“追来的?”人没停直接进去了。 其他几位阿哥也跟着进去了,就十三和十四在门口站住看盐宝。 十四问:“盐宝是母的还是公的?它会生小崽子吗?” 海棠问:“会,干吗?你想养盐宝的崽子,说不定它的崽子没它聪明。” “那还是算了。”十四就稀罕盐宝的聪明劲儿。 十三就说:“如果真的有小崽子,不论是不是聪明四哥都喜欢。” 这倒有可能。 十四斜着眼睛看十三:“你倒是了解四哥。” 这时桂枝跑出来喊他们:“吃饭了,汗阿玛让喊你们呢。” 几个人一起进去,洗了手坐下。 康熙说:“皇额娘,出门在外,饭菜简便,您先凑合一下,等上船就好了。” “哦”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然而十三和十四已经追着问坐船好不好玩儿了,连纾宜尔哈和桂枝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康熙,海棠只能起来站到太后身后给她捏肩捶背,太后这才开心了一些。 康熙已经发现了太后情绪低落,跟这几个阿哥说:“都往后坐,让你们妹妹侍奉太后用膳。” 几位皇子赶紧往后坐,海棠坐在了大阿哥的位置上,先给太后夹菜,先顾着太后吃饭。 太后就心疼她:“你也吃,别光着我,等我吃饱了饭菜都凉了,咱们一起吃。” 出门在外,很多侍奉太后的嬷嬷们都没跟来,太后觉得不方便的地方不是一星半点,海棠为了祖母忙前忙后,两个妹妹就是来解闷的,纾宜尔哈还好,桂枝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好不容易侍奉太后上车,海棠还要负责整个队伍的吃穿用度,过问剩下的路程。是要去京杭大运河坐船,在通州上船。 到了运河边的渡口,这里已经安排好了,一排大船停靠在渡口边,桂枝和纾宜尔哈趴在窗口,一人掀开一个帘子角,惊喜地看着落日下的运河和大船。 内务府的官员拿着名单在不断地核对,太后和皇女们用一艘船,她们的太监和宫女要一起上船,而且最下面要放各个主子的行李,怎么放怎么取用都要提前交代好,要不然到时候又闹风波。 行李已经送上去了,太监们上去检查,随后宫女们上去铺排,忙完了马车停在一块大板子边上,外面的人请下车。 盐宝已经跳下去摇着尾巴从大木板跑进船舱里面了,太后下了车看了看,问道:“这木板能走?” “放心,能走。” 海棠扶着她小心地通过木板上了船,船舱里面的楼梯只能一人通过,纾宜尔哈先上去,随后太后上去,海棠在后面扶着,到了上面豁然开朗,推开窗户,一抹夕阳照耀在江水上,波光粼粼十分美丽,此情此景纾宜尔哈诗兴大发,闹着要写诗,好在海棠准备了笔墨在船舱下面,取出来立即给她用,纾宜尔哈挥毫泼墨,写得很尽兴。 桂枝围着吹彩虹屁,然而别说作诗了,一句带韵脚的句子都写不出来,海棠此时才明白,八成额娘的崽崽们都没什么文采! 太后总觉得船在晃,实际上也确实在晃,好在桂枝她们两个高兴地直拍手,太后受到感染心情好了一些,江景也确实别致,她还被拉到窗边欣赏。 这时候康熙要见海棠,海棠只能赶紧下船,康熙还没上龙舟,此时站在渡口看着这些大船对海棠说:“朕要单独出行,你的事儿只有两件,侍奉太后照顾好你妹妹和坐镇船队。” “是,儿臣知道了。” “去吧,太后没坐过船,大概会晕船,你照顾好她。” 海棠应了。 等康熙上了龙舟,整个船队开始从渡口离开,缓缓前行。 太后感觉到船动了,两边景色也变了,她拉着海棠问:“晚上还要走动啊?” “嗯,放心,漕运衙门安排好了,这一路上日夜前行,不会有事儿的。” “哦,天也黑了啊。” 外面一抹余晖消失,大地一片黑暗,太后就觉得极不真实:“咱们出来了啊?没在宫里舒服。” 海棠和她坐在一起,搂着她说:“习惯了就好,今儿咱们睡一起,让妹妹们睡里面,您睡中间,我睡外面。” “好。” 海棠叫人送热水上来给太后和妹妹们梳洗,她下来在各船舱走了走,检查了一番,最上面住着太后和三个皇女,下面三层,底层是放行李和压舱石,二层是太监们住的,三层是宫女们住的,盐宝就睡在船头的木板上。 海棠把船舱郑重地检查了一番,又去看盐宝,和盐宝黏黏糊糊一阵子后,才回了顶层,梳洗后,海棠对兴奋到睡不着的两个妹妹说:“睡吧,你们想闹到什么时候去?” 桂枝用汉语问:“姐,我和十一姐刚才在讨论呢,你说会不会有人行刺”? 纾宜尔哈说:“会不会有水性好的来凿开船底?” 第642章 太后问:“说什么呢?” 海棠笑着回答:“她们想吃江里的鱼。”随后跟妹妹们说:“小小年纪想得不少,没有,别想了,江里没鱼!” 太后说:“她们年纪小胃口好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想吃点倒是没什么,明天跟下面的说,要是有鱼给你们做。” 两姐妹乖巧得应了。 海棠心里也担心这个,睡得很不安稳,一晚上醒来好几次,到了第二天白天才算是松口气。 第二日白天,趁着中午天气好在一处渡口边暂停,补充食物和水,很快就扬帆南下。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每日内务府和各船的太监们检查食物和水,防止有人投毒,各处都很警醒。 船队速度很慢,有小舟急速追赶,把折子和龙舟上的命令传达到各地,也有小船把沿途的官员接来觐见。 太后好在没晕船,但是大家在狭窄的船舱里也觉得无聊,甚至连盐宝都有些蔫巴。 一路往南,越是向南气温越高,两岸的风景也不一样,江上靠岸回避的小船也多了起来。二月二十二,康熙把海棠叫去,跟海棠说了一件事:“朕打算带你哥哥们去巡视高家堰和归仁堤,为减少扈从,仅一舟前往,你坐镇船队侍奉太后。” 海棠忍不住皱眉:“此事很危险。” 康熙说:“朕倒不是自负过头,在朕的统治下,朕自信没人能行刺得了,朕也有勇气一舟前往。” 话说到这份上了,海棠再说也没意思了,就应了下来。下船的时候,扎拉丰阿站在木板边呲着大白牙在笑:“奴才扶着格格。” 海棠笑了笑。 随后康熙带着几个年纪大的儿子坐船去巡视高家堰,这处堤坝从东汉陈登兴建后,历经兴废。康熙十六年,河道总督靳辅在明朝万历年间的旧堤坝上开槽钉柱砌石,并且创造性地在堤坝外又加修坦坡,防止外水浸入减少抗力,使得康熙十六年至今堤坝都很稳固。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靳辅也去世了,这一段重要的堤坝也到了该维护的时候了。 康熙的舟船离开之后,船队行驶得更加缓慢,海棠就更难以入睡,一旦出事儿,太后和两个妹妹谁遭遇了意外她都良心难安。 太后也发现了,在白天说:“小花骨朵去睡一会儿吧,等会有折子送来了我喊你,可怜的,都没睡好过。” 海棠觉得白日行舟的危险不大,就在白日睡觉,偶尔来折子了送到她这边来,海棠就处理了,两个妹妹就围着看,如果折子不多,海棠还能给她们两个讲讲,几日后两姐妹都已经明白了几分。 桂枝看姐姐处理得游刃有余,心里在想:太子经常说辛苦和劳心,弄得我以为多难呢,这玩意姐姐也能处理,还游刃有余。 桂枝就冒出一个想法:这太子也不是非二哥不可啊! 随后发现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赶紧摇头,似乎摇头的速度快了这危险的想法就摇出去了。 太后就问:“这是怎么了?头晕还是怎么了?别使劲摇啊!” 桂枝赶紧坐好,乖巧地说:“我就想试试头上的珠花是不是容易掉。” 太后也没放在心上,和三个孙女坐在一起,看着海棠飞快地写字,旁边的纾宜尔哈帮着贴纸条。 二月二十八,康熙的舟船和船队会合,三月初一,再次返回检察高家堰,海棠甚至怀疑他故意杀个回马枪! 在此期间,为了平抑物价处理江南的事务,康熙在检查河工的时候不断下令江南各地的大仓放粮。 初六船队停在高邮,高邮的地方官上船觐见,邀请康熙下船休息,康熙拒绝了。次日船到扬州,康熙在扬州要住几日,当日扬州人满为患,码头渡口更是站满了官员,当地的富商大摆排场,吹吹打打舞龙舞狮,场面十分隆重又热闹。 这给内务府和侍卫处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两处官员都在肚子里骂娘,还是快速地摆出了仪仗,从码头向驻跸的园林而去。 扬州自古繁华,这里富商汇聚,特别是盐商众多,城内城外私家园林二百余处,得知圣上途经此处,都踊跃借出自家的宅子。经过打前站的内务府官员和当地官员挑拣,终于选中了一家。 这家的主人带着家眷连夜腾空了房子,各处打扫,官府查验后封存,昨日再次检查了一番,今日圣驾入住。 此时在街上全是人,很多人挤着看仪仗,圣驾来的时候三呼万岁纷纷跪倒,太后车架里的两个小格格各占了一扇窗户,从纱窗里往外看,嘴里喊着好多人啊。 此时车架过去,看热闹的人起来后在原地互相议论攀谈,对看到的热闹讨论的兴致勃勃。 这场景让一间茶楼上的人看得火大,有人骂道:“鞑子扬州大屠才过去五十多年,血海深仇这些人都忘了吗?大哥也真是的,就不该改了咱们的计划,当街杀几个鞑子才算尽兴,要是能杀了那狗皇帝的小鞑子儿子肯定赚了。” 然而茶楼上的人虽然多,却没人说话,都静悄悄地。 现实是扬州底层百姓打心眼里承认了这是皇帝这是君父,哪怕是街上的货郎都摇着拨浪鼓唱着新编的词儿讲着皇上进城的热闹。 复明……已经没希望了! 直到车子进了园林海棠才松口气,幸好没闹出一场当街刺杀的戏码。 海棠拍了拍狗头,嘱咐盐宝:“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不许胡闹,更不许胡跑,你跑丢了真的找不回来了。” 第643章 “汪呜!” 盐宝跳下去后海棠先下去,接着纾宜尔哈,姐妹俩扶着太后下车,海棠再把桂枝抱下来。 太后看看这陌生的环境,问道:“今儿住在这里?” “嗯,进去坐会吗?” “不坐了,这些日子都在船上,我想走走。” 海棠扶着太后在这处园林随意走走,这园子里种了一排花树,此时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很有生机。桂枝问:“这是什么树?开什么花?” 海棠真的认识,就说:“这就是琼花树,开的是白色五瓣花,隋炀帝爱的琼花就是这种。” 姐妹俩瞬间来精神了,纾宜尔哈问:“这就是隋炀帝来扬州看的琼花啊!什么时候开花?” “四五月份,五月最盛。” 两人一脸盼望:“希望走的时候能看到。” 此时给海棠跑腿的太监来了,跟海棠说:“格格,明日扬州的命妇要来拜见太后。” “知道了。” 说是第二天命妇来觐见,但是下午内务府在江南做官的这些包衣人家的女人都来请安。 某种逻辑上,官员是外人,这些内务府包衣是家中的下人,显得更亲近了几分。 打头的曹寅的嫡母孙嬷嬷和李煦的母亲文嬷嬷。 这两位在家里也是穿金戴银全家敬重的太夫人了,某种意义上讲,曹李两家发家也是靠了这两人。 进来后两人大礼参拜太后,一口一个主子娘娘,海棠听得想笑,她们老两位的主子该是圣母皇太后吧。 然后太后见到她们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是认识的人,在大运河上飘荡了那么久,在陌生的地方看着陌生的人和景,能见到认识的人打心里就很高兴。 这两位也是养尊处优的时间久了,尽力奉承太后,对这三位皇女极尽吹捧。因为长时间在江南很少回到京城,她们见过小时候的海棠,却没见过纾宜尔哈和桂枝。毕竟是在宫里混过的,夸奖小格格的时候把前面几位出嫁的公主也带上不至于会冷场。 说别的太后不一定有话题能和她们聊下去,但是说到几位公主,太后就有话说了,一方是有心奉承,一方实在无聊,说得很高兴。 可这会外面还有人等着呢,把时间都浪费在和她们聊天上就打乱了安排,海棠就说:“两位嬷嬷先陪着祖母坐着,外面还有人等着磕头呢,我也不认识,待会她们进来了你们二位帮着介绍一番。” 这两位很高兴,也不敢真陪坐,就站在一边帮着介绍。 这些人按照丈夫或者儿子职位高低排队进来请安,内务府海棠多少熟悉一些,哪怕没刻意去了解,但德妃就是内务府包衣出身,日常说几句积累的多了,加上旁边的文嬷嬷和孙嬷嬷介绍,海棠就想起这是谁家的人了。 这里面还真有亲戚,德妃舅舅家的表嫂和海棠是拐着弯儿的亲戚,因此进来磕头后,对着海棠和桂枝笑得尤其亲近。 这些人也不是空手来的,都有孝敬,这拐着弯儿的亲戚给德妃的崽崽送的孝敬自然是够扎实! 依着海棠的脾气,这回不说扭头就走也要摆脸色对着这些人啐一口,她对这种类似于行贿性质的送礼很反感,然而从京城到这里劳师动众不是为了来啐这群不成器的包衣。海棠就含笑收下,和这些人亲切拉家常,又留她们赐了宴席。 太后是不会莅临她们的宴席上说话,海棠则要去与她们一同吃席,极尽怀柔笼络。 等她在天黑前散了宴席,把这些人一一安排车马送走,获得这些人一票感恩戴德后才回了太后跟前。 今儿也不是没收获,不少人走的时候和海棠说话,三两句话把某某人给告了,刚来扬州第一日,海棠就感受到了江南官场的风高浪急。 回到太后的院子里,康熙带着几位皇子也在,此时文嬷嬷和孙嬷嬷还在,这两位陪伴太后游江南,实际上是辅助海棠认识江南命妇和乡绅家的女眷。 此时两位嬷嬷和康熙也是好几年没见了,显得分外亲近,互相关心的时候两位嬷嬷几次回忆往昔感动到哭。 旁边的这些皇子皇女虽然个个含笑,然而表情都很冷漠。谁都有乳母,然后这些人家借着乳母和康熙的情分多吃多占犯了众怒了。 十四甚至在看到海棠进来后,先是眼神瞥给她们继而一脸不屑,随后扮鬼脸。被海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海棠进屋跟太后说:“祖母,都走了。” “哦。”太后不懂,但是也不多问,更不多管。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来坐啊,坐祖母身边来。” 海棠跟康熙和格格弟弟妹妹们告罪一声,陪着太后高坐中间的位置上了,康熙此刻还坐在侧边,这就是海棠告罪的原因:做女儿的坐的比父亲要高。 康熙不在乎,指着海棠问:“嬷嬷们离开的时候,班布拉还是个小孩子,如今长成了大姑娘了,走街上怕是不认得吧。” 孙嬷嬷说:“您是日日相处没发现,九格格十二格格长得像德妃,一眼都能看出来。” 文嬷嬷接着说:“奴婢说句没规矩的话,十二格格比九格格俊俏。” 康熙是认可这话的,这几个女儿里面,连同下面的几个,桂枝是长得最俊俏的。因此频频点头,桂枝羞得捂住脸,一屋子人看她用胖胖的手捂脸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第239章 闻新生 次日外面人来车往十分热闹,尽管热闹并不喧哗。 第644章 江南官员家的女眷们早早地来排队等待着觐见。 海棠天不亮就起来,锻炼身体后带着盐宝在园子里转了转,警告它不许往人多的地方凑,免得把人家吓着了,盐宝保证完了她才回去侍奉太后吃早饭。 到了扬州,这里有江南名厨做的江南口味的美食,桂枝和舒宜尔哈劝着太后尝尝,太后也乐意尝试,吃了一点觉得吃不惯,尝鲜可以,但是她的胃还是草原上祖传的胃,更爱奶茶和肉。 舒宜尔哈和桂枝两个人对着江南美食吃得很高兴,海棠陪着太后吃了蒙古早餐。 收拾好后,海棠把今儿来觐见太后的名单拿来看,孙嬷嬷和文嬷嬷也来了,坐在墩子上陪着太后说话。 海棠想了想,吩咐身边的人:“准备些汉服,下午召见当地人的时候用。给外面等着的那些人送些吃的喝的,就说太后的恩典,让她们坐着等,不必站着排队了。” 吩咐好了之后,海棠坐在太后身边,跟太后说:“开始吧?” “哦”太后无可无不可,因为见面说的都是汉话她听不懂,那些大臣家的女眷能说满蒙语言的少之又少,现在连那些满族官员都不爱用满语了。 负责翻译的是舒宜尔哈和桂枝,姐妹俩和太后坐在一起,伴着太后一左一右,海棠坐在太后的左边,文嬷嬷和孙嬷嬷坐在右边。 先进来的是两江总督张鹏翮的母亲和妻子,张鹏翮是能臣干吏,往北跟随索额图和佟国纲去边界谈判过,往南在浙江福建一带为人清廉名声极好,而且张鹏翮眼下已经是九位总督之一的两江总督了,是板上钉钉的封疆大吏。康熙对这位还有重用,要让张鹏翮接替于成龙成为河道总督治理水患。 张鹏翮是川人,妻子和老母亲也是川人,海棠扶起张母,让人搬了凳子来给她们婆媳坐下。因为两江总督的官邸就在江宁,和织造府很近,张家和曹家有走动,尽管紧张,看到孙嬷嬷在这里。贵人和蔼,张母婆媳两个放松下来。海棠会说川话,关心了一番张家人在江南的生活起居和饮食习惯,大家说笑了一番。 接着就是见一些巡抚提督家的女眷,一上午这花厅里都是诰命夫人,人来人往香风阵阵。 送出去的赏赐也是多到不计其数,比如给张家的赏赐都是些女人要用的,张鹏翮为人清廉,家里日子过的就紧巴,海棠用太后听闻张家嫁女儿要“添妆”的名义赏赐布匹钗环,避免直接干巴巴的说这是赏赐。 中午留她们吃顿饭,在昨日安排包衣女眷的大厅里让人重新摆宴席,海棠又坐在主位吃了一回。 刚把这些人送走,打着哈欠忍着瞌睡把库存的东西看了一眼,看剩下还有什么是能用来赏人的。海棠不只是看了库存,把每个品类都仔细看了,比如布匹,有的适合年轻女孩子用,有的适合老年妇人用,赏赐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些,人家家里没老年妇人就不要拿颜色重的出来。 内务府随行的人都是人精子,海棠一说就明白,然而明白是一回事,配合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下午在见本地人之前,海棠让人给太后和自己姐妹换衣服,换了汉服,连陪同介绍的孙嬷嬷和文嬷嬷也换了。 这次见面,倒不是海棠加深了南北的刻板印象,实在是每次看到这些人掩面笑的时候就想起过年老福晋和福晋们聚在一起发出嘎嘎嘎的鹅笑声,每次她们聚在一起笑的前俯后仰十分豪迈,对比这种笑不露齿就显得冲击力太强烈了。 说了半下午话,太后都是微笑状,因为有小姐妹给她翻译,倒不至于不知道大家在聊什么,聊到高兴的时候她也很高兴,跟着哈哈哈笑。看谁觉得和气,还拉着舒宜尔哈说话,让舒宜尔哈帮她问话。 把这群人给送走后天也快黑了,前面大臣和乡绅们也散了,康熙带着儿子们来陪太后吃饭。 太后今日比昨日高兴了些,觉得听人家聊天很有意思。 康熙看她高兴,就说:“明日朕陪您游览瘦西湖如何?” 太后就说:“你们想去咱们就去。”又追问:“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要是一般般就不让小花骨朵去了,让她好好歇一歇。” 六阿哥就说:“那是去游湖看景。” 太后有些为难,千里来江山,遇到好看的好玩的不去看看可惜了。要是不好看,孩子那么累,拉着跑一趟更累,太后左右为难。 康熙也不说话,让几个儿子也别说话,出来了这么久太后就跟局外人一样,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儿让她拿个主意也有参与感。在大家的注视下太后皱眉想了半天,最后想出一个自认为是好办法的办法来:“小花骨朵,你先睡,我们先去,要是好看我派人回来叫你,要是没什么趣味也不叫你了,你在这里好好地睡一觉,这么熬着可怎么行啊!” 海棠笑着说:“好,听您的。” 第一日出门的时候,太后说:“要是不好玩我也打发人回来跟你说,你就不许再乱逛了,就躺着吧,让人给你熬一碗定神汤喝了好睡觉。” 海棠应了下来,送康熙和太后出去后,海棠睡不着,想安排的事情很多,在脑子过了几圈,发现现在不能行动,因为都知道这时候康熙在江南,凡是有北方口音的人询问打听都容易被联想到御驾这边。因此很多事儿没办就容易让人留意上。 海棠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在此时多做什么,就如太后说的那样,喝了一碗定神汤睡下了。 第645章 而京中四福晋也终于挣扎着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因为四阿哥不在京中,四阿哥的女眷都没搬出宫去,德妃一方面照顾儿媳和孙子,一方面派人给康熙和四阿哥报喜。 此时在瘦西湖,太后在两个孙女儿的陪伴下坐船游览,另一艘船的船头,三阿哥对美景赞不绝口,但是太后觉得这不就是水吗?畅春园也有! 而且那个桥,老三还为此写诗,在太后看来这桥就是人造的,他喜欢回他的院子里造一个! 太后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都在水上漂那么久了,还要看。 直到下午夕阳照耀,皇家父子觉得此情此景美不胜收,太后满脑子“什么时候走啊,天都要黑了”的想法。 她跟舒宜尔哈说:“你汗阿玛说什么时候走吗?” 舒宜尔哈说:“汗阿玛带着哥哥和众大臣写诗呢,说是要把今日的诗收集起来刊印。” 桂枝此时说出了太后的心声:“这水这桥这堤岸有什么可写的,江南不是处处有吗?”一群人都有毛病! 太后说:“对,小桂枝说得对!” 舒宜尔哈哭笑不得。 此时京城报喜的信送到了康熙的舟船上,康熙听闻四阿哥有儿子了,十分欣喜。此时的孙子对于康熙来说还是稀有生物,而且四阿哥的儿子不仅是嫡出,还是德妃的第一个孙子,就跟当初有了太子能安定人心一样,德妃这一支有个男孩,四阿哥六阿哥和海棠就会有更多的人追随。 对于康熙来说,这孩子终于来了,来得太及时了。 他当时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六阿哥了,他也知道四哥有个儿子对他们兄妹来说意味着什么。 六阿哥就兴奋的问:“汗阿玛,您给侄儿赐什么名字?” 康熙看着夕阳余晖照着湖面,各处波光粼粼,就说:“他们这一辈是弘字辈,剩下的一个字是日字旁,此时此景,叫弘晖吧。” 晖,日光也,亦指光辉。 六阿哥就很高兴地说:“这名字好。” 康熙大笔一挥,写了“弘晖”两个字,交给了六阿哥:“拿回去给你侄儿。” “儿子替他谢您了。” 此时远在关外的四阿哥也收到了消息。江南已经春意盎然,关外还很寒冷,比起隆冬此时的温度在悄悄地回暖却不明显。 寒风里面,四阿哥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撕开了信封,把信纸放在风里,让信纸被风吹开,他捏着信纸开始读。 读着读着脸上的笑容就明显了起来。 傅鼐问:“贝勒爷,有好消息?”是让回去的消息吧?您一定要说这是皇上让咱们回去的消息啊! 四阿哥把信纸塞进衣襟里面的内袋里,高兴的说:“爷有儿子了!福晋前几日生了个阿哥,娘娘说十分健壮,小手小脚都很肥。” 不是让回去啊? 傅鼐不死心地问:“咱们现在回去看小阿哥吗?”当爹该是很高兴啊,自己当爹的时候乐得几晚上睡不着呢。 四阿哥说:“活儿没干完呢,回去干吗!干活!” 佛祖啊菩萨啊!傅鼐在心里无数次的想着: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跟着这位爷! 傅鼐追着四阿哥问:“您不给娘娘写封回信吗?” 四阿哥就知道傅鼐是懒劲儿犯了,斜着眼看他一眼:“晚上写就行了,白天要干活呢!” “是是,白天赶紧把活儿干了,能早点回去看小阿哥!” 四阿哥确定傅鼐是犯懒病了,他接着说:“什么赶紧把活儿干了,越是急下面的人越是糊弄,着急糊弄起来后患无穷,既然做了就一次最好,省的过几年要返工,还要受一茬罪!” 您也知道这是受罪啊!还以为您乐在其中呢。 第240章 论信任 此时夕阳西下,海棠蹲在园子里的溪水边看着扎拉丰阿洗狗。 原本在下午,海棠美美的一觉醒来正回味没梦的酣睡,盐宝就从脚踏上站起来看海棠醒了没有,发现海棠醒了,盐宝高兴的汪了一声。 虽然很感动,但是海棠的眉头跳了两下,这狗子浑身黑灰,海棠忍不住问:“你钻哪儿去了?” 所以她立即爬起来准备给狗子洗澡,让人拿来了澡豆和丝瓜瓤,再准备了吸水性极好的大布料,一边撕开这些布料一边说:“看清楚了,这些布以后就是你用了。” “汪呜~” “你倒是挺高兴的,走,找地方给你洗澡去。” 找来找去找到了园子里的人造小溪,海棠正蹲在一块太湖石上让狗子跳进水里的时候有人说扎拉丰阿求见,等到扎拉丰阿来的时候,盐宝在海棠许诺了肉骨头和大鸡腿的好处下才跳进去。 扎拉丰阿远远地大喊:“格格,水太凉你别动手,让奴才来。” 他冲过来积极的帮忙洗狗,海棠就负责用温水把化开皂豆,把化开的皂豆液倒在狗子身上,天黑了两人累的都不想动了才把盐宝洗干净。怕狗子着凉海棠赶快拿布料把狗子身上的水吸干,又带着狗子跑进升起炭盆的屋子里烘烤狗子。 扎拉丰阿的袖子刚才绑起来了,这时候一边拆开袖子一边说:“盐宝是真胖啊,奴才以为它就是毛多蓬松显得胖,没想到下水了是实心的。” “汪汪汪汪!” “你也别叫”海棠拍了一下狗头:“你比回来的时候胖了一圈了,果然好日子让你沉沦了,你是不是没地方撵羊才这样的!你是牧羊犬啊,你可不能堕落。” 第646章 “汪!” “行了不说你了。” 扎拉丰阿蹲下帮着把另一面的毛毛又擦了一遍,顺便给盐宝梳毛。干活的时候扎拉丰阿说:“今儿皇上带着大臣和此地的乡贤们聚在瘦西湖写诗,说是要编出一本诗集来记录此次来扬州的盛况。” 海棠冷哼了一下,不就是一本颂圣诗集嘛! 扎拉丰阿就问:“咱们在扬州住几天?” 大概是七天,但是这事儿海棠是不会说的,事关行程等同于机密,海棠是不会告诉扎拉丰阿的,就说:“不知道,看本地的富商还会弄出什么花活吧!” 没一会盐宝的毛毛干透了,重新蓬松起来,干净了的狗子显得特别可爱,哪怕是体型大了一些,也是个俊俏的狗子了。 就是梳毛的过程中又掉了很多狗毛。 狗子高兴的跑出去,海棠把狗子用过的火盆撤了,看着自己的太监小李子他们把屋子里重新收拾了一下,把刚洗好的布料拿到外面晾晒。 海棠和扎拉丰阿一起用热手泡手,正说话的时候,有宫女来请:“格格,太后娘娘和皇上回来了。” 两人赶紧擦手出门迎接。 海棠扶着太后进来,康熙带着儿子们在后面跟着,六阿哥拉了一把扎拉丰阿,一起跟着进来了。 太后坐下后,海棠就问:“您今儿和妹妹们玩得怎么样?” 太后想了想:“嗯,坐了一天的船,你没去就是对的。”没意思,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呢,太后觉得在这处园子里溜达一圈也比去瘦西湖上漂着有意思。 桂枝是一样的想法:“我瞧着那水和畅春园差不多。” 海棠也不知道这是在夸畅春园还是在夸瘦西湖。 但是舒宜尔哈却觉得瘦西湖不错,引经据典地赞美起来,三阿哥立即附和,他在刚才太后说话的时候就想反驳,无奈他是孙子,说话的是祖母。 三阿哥和舒宜尔哈一通赞美后,三阿哥还找外援,问老五老六:“是吧五弟六弟?” 八阿哥想对他翻白眼,你问个明白人啊,五哥明显和太后祖母是一路的!而且五哥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啊! 果然五阿哥直截了当的说:“我觉得祖母和十二妹妹说得对!” 六阿哥也说:“我也这么觉得。” 三阿哥看着七阿哥:“七弟你说。” 七阿哥微笑着说:“我觉得祖母说得对!” 八阿哥在他看过来的也是笑容满面:“祖母说得对!” 连大阿哥都看不下去,你个糊涂老三,大家都奉承祖母呢,你还在这里犟什么!那里美不美你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吗?美不美世人都知道,犯得着和家里没出过门没读过书坐了一个月船的祖母较真吗? 经过八阿哥咬重音,三阿哥也反应过来了,立即笑着说:“是我糊涂了,祖母说的对,确实没什么值得看的。” 十四不依不饶:“三哥,你还没问大哥十三哥和我呢!” 十三赶紧拉他,你别跟着添乱了。 海棠笑着说:“祖母,这是闻名天下的地方,来一次是要看一番的。咱们过几日去杭州,我陪着您去西湖,西湖是必去的,西湖那儿还有个传说,就是白娘子法海许仙的故事,您听过吗?” 听过,太后赶紧点头。 “他们说雷峰塔下镇压着白娘子,是不是真的?” 那肯定不是真的啊!海棠却说:“谁知道呢,到时候去看看,不管真真假假,听了故事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太后就对去杭州充满期待。 杭州是必去的,杭州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当地的一把手不是总督巡抚什么的,而是杭州将军。和黑龙江将军盛京将军宁古塔将军一样,杭州将军管着杭州一地的军政,有八旗驻防,这样的将军全国有十四位,来江南必去杭州,去杭州必要检阅八旗。 康熙对几个儿子更看不上,别的事儿上不能指望也就算了,哄老太太都不如你们妹妹。 他跟三阿哥说:“把书稿拿来给你妹妹看看,让她评评哪一首最好。” 三阿哥赶紧出去拿书稿,十四公然走后门:“姐,你一定要把我的诗评为第一,回头弟弟替你遛狗。” 这话惹得哥哥们纷纷侧目,六阿哥就说:“是你想遛狗吧!” 海棠写不出来但是能看得出来,微笑着跟康熙说:“那儿臣就在祖母阿玛和哥哥弟弟妹妹们跟前献丑了。” 康熙今儿很高兴,笑着点点头,说道:“朕看了你的脸色,今儿显得红润了一些,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可见是真的累着了。” 太后赶紧拉着海棠看,点头说:“嗯,还是你阿玛看得仔细,确实是这样。” 海棠正想说几句,外面送了书稿来,桂枝把海棠看过的收起来,海棠看了一遍,有的读了有的没读,都是颂圣诗,然而有的写的干巴巴的,有的写的媚态十足,有的就不知道写了什么,有的词儿用的很大,什么千年、太平、盛世……这些没用的词儿堆积的惨不忍睹。 倒是有几首能看的,海棠看后昧着良心捏着鼻子评选了几首,其中有一首就是三阿哥的,看在兄妹关系上,海棠给三哥了一个第一。 三阿哥瞬间得意,就跟兄弟们说:“还是妹妹慧眼识真。”那意思是今儿在船上进行的评选让自己受委屈了。 这下兄弟们都不想搭理他,今儿议定第一的就有汗阿玛,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647章 康熙也不想搭理他,这儿子的糊涂事儿多了,和他计较太累。 海棠把诗稿让人拿下去,就问太后:“您饿不饿,这会用膳还是再等会。” “现在用膳吧,吃完早点睡,多吃多睡才养生。” 外面开始排座位,这时候康熙才发现扎拉丰阿混进来了,也没搭理他,大家就陪着太后一起吃晚饭。 晚饭结束后,海棠送康熙他们出去,今日初八,是上弦月,大家出门的时候都对着月亮指指点点,今儿三阿哥诗兴大发,想要对月吟诗,然而大家都不想陪他。 此时康熙看了看月亮,萌生出走一走的想法,跟儿子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朕带着你们妹妹走走。” 几位皇子和扎拉丰阿告辞后离开了。 海棠从宫女的手里接过灯笼,就和康熙一起走走。 康熙就问海棠:“你知道赏月是如何赏的吗?” 海棠回答:“若要儿臣赏月,必然是搬出摇椅木榻,再拿出水果点心,一边坐着或躺着,一边吃着看着。” 康熙笑起来:“你这种是北方人赏月,是抬头望月,南方人赏月是低头赏月。” 此时两人站在一处小小的水池边,一池春水倒映着上弦月,康熙指着水中月亮说:“月亮圆的时候,看水中月比看天上月更美,这是江南赏月的习惯。” 海棠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低头再看看水中的月亮,摇摇头:“水边赏月或许美,然而春夏蚊子多秋冬又太寒。不如学着李太白坐在小舟上,水天一色,舟边映月,那种感觉就是忽如行舟明月边。” “你这想法就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其实此刻最好返回瘦西湖,在瘦西湖泛舟赏月是最好的。” 海棠笑了笑。 康熙没听到她回应,就问:“怎么,觉得今日是上弦月不值得赏?” “那倒没有,儿臣就是觉得我是北人,不习惯南人的赏月方式。就比如此刻,这水中有青石经幢。江南多水,常有人溺毙在水中,人家说淹死鬼会找替身,为了防止淹死鬼找替身,就在水中放青石经幢,一方面为亡者超度使其转生,一方面也是为了警示后来人。我还是喜欢北方那种坐而望月,不想和这里的蚊虫青幢一起赏月。” 康熙皱眉,带着海棠往别的地方走,就说起这几日的事儿来:“食少而事多,不是长寿之兆,你身边也没什么像样的人,朕给你安排几个人吧。” 海棠说:“儿卧倒是乐在其中,您安排的人必然也是妥当人,有他们在一旁打下手,儿臣必然能轻松一些。” 康熙听这口气似乎是无可无不可,忍不住皱眉,就说:“你如今这样是不行的,要学会信任人,你不是不会用人,你是不信任这些人。你的这种兄弟们中,你也就信你四哥,连你六哥你都不放心,更别论你三哥五哥了。 朕承认,有时候你这几个哥哥办事都稀稀拉拉,论起用人你也是有心得的,当初给你五哥谋差事的时候,你不是很有想法吗?学着信任大家,宽容一些,你自己也能轻松一点。” “是。” 康熙看她答应得很快,就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太子那边是阳奉阴违,海棠这里是应付了事。但是两人还是有区别的,太子是大撒手,全心全意信赖外人,海棠则是相反,对很多人都不信任,喜欢事事亲力亲为。 康熙还是想和海棠聊聊:“什么样的人能入郡王的法眼?说来让你老阿玛听听?你也是郡王了,门人该是一大群了,现在还是光杆子,朕有时候就想不通,你想找什么样的?” 海棠笑起来:“办事认真,全心全意,没那么多小心思的,还要聪明会在关键的时刻自己拿主意,清正廉洁……” “别说了,就是你四哥那样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人很少,你十年八年未必遇到一个,与其这样,你自己教出一些不就行了,就跟养盆栽一样,有那不该长的枝叶修建掉,花点心思带人比你这么劳累有用。而且也不用太渴求,有些地方要放松一些,比如允许他们贪点钱办大事。” 海棠的眉头拧着,久久没说话。 这时候盐宝无声地靠近,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跑来蹲在海棠边上了。 康熙就伸出一只手跟盐宝说:“来,伸爪子。” 盐宝站起来,把两只爪子搭在他的手上,康熙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盐宝的脑袋,跟海棠说:“今儿给它洗澡了?闻到一股皂豆味。” 海棠从刚才的话题里转出来,语气欢快地说:“是啊,幸好有扎拉丰阿,要不然我还弄不动它呢,今儿用了小半盆的皂豆,头一次洗这么奢侈的澡,以前都在河里游一圈当洗澡了,是不是盐宝。” “汪呜~” 康熙拍了拍狗头,在灯光下看了看说:“这项圈破旧了些。” “这是羊皮鞣的皮带项圈,盐宝从小就用,不过现在已经放宽到极点了,再胖就真的用不了了。” 康熙放手,盐宝重新蹲在海棠身边,张着嘴抬头看海棠和康熙。 康熙对盐宝很喜爱,就说:“朕看它缺个狗牌,赏它一个。”转身看梁九功,说:“让内务府给准备一块小金饼,正面写盐宝的名字,背后落款郡王府。” 海棠说:“盐宝,起来拱手谢恩。” 盐宝哪里会这个,它是看门狗又不是宠物狗,就“汪呜!”算是应付了。 第648章 康熙说:“回去吧,好好想想,这天下还是好人多的。” 海棠笑着应下,就说:“儿臣送您回去吧。” 康熙希望她真的能想开,有的时候别人再怎么说都没有,只有自己经历了顿悟了才会刻骨铭心。 晚上回去,海棠躺床上,盐宝趴在门口,屋子静悄悄的。海棠在回忆自己从年前到年后这段时间的行动一直没什么成效,也确实有不信任人的原因在。 她叹口气,很想爬起来重新把自己眼下的优势劣势给列举出来仔细分析。然而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很疲惫。所以好半天用理智控制住了自己要爬起来挑灯夜战的冲动之后,闭上眼睛开始数羊。海棠想着自己白天睡过了晚上很难入睡,没想到数羊数了一小会儿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没有前面几天那么忙了,在园子里搭了戏台,江南有名的昆戏班子来唱戏,作陪的自然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些女人。 大家其乐融融,互相吹捧奉承。江南的富商们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延长康熙留在扬州的时间,一方面积极安排游玩,另一方面又开始对皇帝身边的人游说。 游说简直是不计成本,金银玉器都往园子里堆。这些人早在去年就已经在京城打听了随行人员的喜好,自然在送礼的时候投其所好。 十四为这事跑来找海棠:“姐,今天我身边的赵有钱跟我说有人要送我一匹马,还是千里马,只要我帮他们一个小忙就行,比如说让我拉一回肚子,比如说装两天风寒……” 话没说完海棠的眉毛已经拧起来了,跟身边的小李子说:“去,传慎刑司的人把赵有钱给摁住打一顿。他是干什么的?怎么什么话都往主子耳朵里传?存的是什么心思?” 赵有钱就跟着十四,这个时候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赶快趴在地上请罪,海棠也不搭理他,直接一指头戳到了十四的脑门上。 “汗阿玛千里迢迢来这里不是来玩儿的,某几天干某些事儿那是早就计划好的,接下来一站就是去杭州,杭州将军和八旗驻军等着呢,若是祖母身体不好,在这里停两天倒没什么,你身体不好汗阿玛一来是不会停,二来是往后不会再带你出来,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去吧。你也好大一个人了,那些人想的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就是被人家当枪使呢!” 十四揉着自己的脑门:“姐姐你不要生气,我知道的,我来找姐姐说这事就是气不过,那些人就是看着我年纪小才这么糊弄我,我来这里是求姐姐给我出气的!” 海棠哼了一声! 这时候外边有人来了,小李子进来说:“主子,慎刑司的人来了!” 说完之后看了看赵有钱,心想这大兄弟完了,别以为格格打了他这事儿就算完了,回去之后娘娘也不会饶了他。 赵有钱也知道自己这下犯了大忌讳。赶快辩解:“奴才见各位爷们儿都收了礼,想着没什么大碍。就算是收了他们的礼,不给他们办事儿又能怎么样,这些人难道敢上门说理吗?格格,奴才再也不敢了!” 海棠看了看十四,十四就是要借姐姐的手吓唬吓唬这太监,有时候年纪小,身边的人在无形之中就会对他阳奉阴违。他要让这些人知道,能罩着他们的也只有自己,往后必定会对自己俯首帖耳。 十四对着赵有钱哼了一声:“爷最烦有些人打着为爷好为爷着想的旗号替爷拿主意,念在你这是初犯,就不重罚你了,出去领五棍,就说你打碎了东西赏你的,再有下回,爷也保不住你了,直接把你交给慎刑司拉倒。” 赵有钱赶紧谢恩,海棠就把十四身边其他人叫了过来,正询问送礼的事儿呢,十三过来了。 十三坐下乖巧地说:“弟弟到姐姐这里躲一躲,这几日有不少人在弟弟耳边嗡嗡乱说,可烦人了。” 十三阿哥名义上是德妃的养子,此刻都已经坐到面前了,海棠自然要罩着这弟弟。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年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外边的人哪有什么敬畏之心,不给他们点儿苦头他们是不会老实的。都出去吧,这事儿我替你们办了。” 十三没动,十四撒娇:“姐姐带着我们呗,我们也要学一招。” 海棠哭笑不得,就跟身边的小李子说:“我记得扬州这边最多的是盐商,这回送礼游说盐商就是主力。叫花善跟那个去曹寅曹大人跟前请安的董姓盐商说,把……” 海棠说到这里看了看刚被打了五板子回来的赵有钱。 赵有钱赶紧把几个名字说出来了。 海棠又看了看十三阿哥身边的人,这些太监也说了几个人名。 海棠接着说:“新任巡盐御史刘大人正想大展拳脚,就说我说的,让董姓商人想法子把这几家的事儿捅给刘大人。” 巡盐御史真有这个职位,明朝有四位,清朝有六位,在盐产区收税,等青海盐归朝廷管辖后,青海也会有一个巡盐御史驻守。 这个职位上的人一般是皇帝身边的亲近人,多是内务府的包衣出任。所以这盐税的归属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是去了户部的国库还是内务府银库。之所以这么说,就看当届的户部尚书够不够强硬了。如果这位尚书大人能和内务府大臣硬刚,这盐税就入国库,如果软了吧唧的,内务府就不会客气。 明朝时期这个职位就凌驾于诸多衙门之上,存在任期过短,权力缺乏制约和身份不明确几项大问题。到了清朝之后这个毛病仍然没有改变过来,所以盐商通过勾结巡盐御史致使盐税很难应收尽收。 第649章 这新任的扬州巡盐御史就是康熙交代整顿盐政的人,年前还去王府名为请安实则查账。 海棠不介意推一把,让扬州的盐商早点完蛋。 十四问:“那姓董的有其他人家的把柄?” 海棠不想让十三知道曹寅的身份,他知道了回头有可能是太子知道了。就说:“同行是冤家,都是吃这碗饭的,那种详细的出入账本是没有的,但是人家一年出了多少盐,走的是哪几条线还是知道的。” 十四点头恍然大悟,十三微笑起来。 海棠就发现十三这孩子很内敛,不仅聪明还内敛,再加上文武双全又很乖巧,想不喜欢都难。 第241章 遇意外 扬州的盐商只会在康熙走后倒霉,不会在康熙南巡的时候被处置。 毕竟康熙来江南一是为了治水二是为了缓和矛盾,这就是内务府每日在运河上运送大量物质作为赏赐的原因,而且为了平抑物价,康熙已经从外地往江南运送米粮了,甚至减免了一些地方的皇粮国税。 这一路走到哪儿都是其乐融融,康熙努力让官员乡绅和普通百姓都沾染上这次南巡的好处,所以不会这么快地在江南抓捕抄家,除非是大贪大恶,在此时拿下能引得百姓拍手称快,否则是不会立即抓捕判案的。 海棠把这事儿处理完了,十三就问海棠:“姐姐,有人送东西给你吗?” 有啊,盐商对海棠的态度很矛盾,就像海棠刚才说得那样,同行是冤家! 这些人一方面讨厌海棠抢夺利润一方面又想巴结郡王,所以送来的礼物就显得中规中矩,是金饰和布料。海棠没收退了回去,人家也不再送了。 倒是送给舒宜尔哈和桂枝的物件海棠让留下了。 看到弟弟们经历这些离谱事儿,海棠发现出发前的三令五申并没有用,她本就是负责管理南巡队伍,于是换了衣服带着两个弟弟去前面,把侍卫处,内务府总管,宫中的太监总管都叫来,再次三令五申不许收本地富商给的好处,一经查处绝不轻饶。 吩咐完后就去找康熙,在康熙和几个哥哥面前也如此三令五申,康熙很支持,哥哥们也都表现出大力支持的样子。 然而这些皇子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面对人家送礼,态度不一样。 五阿哥作为和海棠一起长大的哥哥,常年在京城吃席,虽然有自己的府邸,在家眷不在京城的时候还会跑到妹妹家里和妹妹一起吃吃喝喝。他知道年前有盐官登门,当时气哼哼地准备找祖母告状被海棠拦下来了,五阿哥别的优点不明显,让他保密是能做到的,而且那张嘴巴很紧,堪称河蚌。 自从四阿哥不在京城,六阿哥觉得自己是年长的哥哥,自然要孝敬额娘看顾弟弟妹妹,盐税的事儿是海棠主动跟他说的,就是避免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头去惹怒了康熙。 因此这两个不想和盐商来往,毕竟这伙盐商注定了要倒霉,和这些人走得近了免得将来被牵连。 七阿哥是生性谨慎,很多事他都看着五阿哥和六阿哥,五阿哥有太后罩着,但是性格温厚,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六阿哥受康熙宠爱,也是个温和敦厚的性子,不是那飞扬跋扈的人,受四阿哥影响很深,对有些事很挑剔,能收的礼肯定收,不能收的或者是有风险的就不会收。 七阿哥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都不收自己也不收。 而大阿哥和三阿哥早就开门收门人了,人家是不会收这些小礼物的,都是年底往他们的府邸里输送利益,这些小物件他们都看不上。 只有八阿哥例外,他看重的不是金钱,而是人脉。 与其他兄弟妹妹不一样,别人都是外人靠上来了才一副矜持模样降尊纡贵地与之来往,但是八阿哥是主动出击,他自己肚子里有名单,知道那些人是必须认识的,与人一副平等相交的模样,加上他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一时间八王爷的名号在江南有越来越响亮的架势。就在从游瘦西湖开始到看戏的空隙里,有不少人找准了机会给他请安,他也来者不拒,对所有人都温和相待,一时间大家都争相拜见。 面对着扬州富商们求他挽留御驾的事儿,他一副和煦的模样:“扬州百姓和苏州百姓想得都一样,都想多留皇上,然而圣驾总要各处都走走才能雨露均沾啊!诸位也不要着急,回头在京城买房置业和皇上住一城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京中的房子对于各位来说不是难事,回头若是有难处只管来我府上,胤禩必定鼎力支持,毕竟胤禩也想与各位在净重相见相交。” 这么一说,大家都在称赞他为人和气不倨傲,各种溢美之词在江南乡绅里面大肆传扬。 这比贪得无厌的大阿哥三阿哥和难以接近的五六七三位阿哥以及不讲情面的女王强百倍!他凭着温和的态度谦逊的人设瞬间在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听说他还没成亲,于是纷纷决定在他成婚地事送上大礼。 有那有钱且生性浪荡地受此启发,此时让家里人去杭州安排,要随着圣驾去杭州,跟着圣驾走一走这一辈子值了! 在扬州六天,八阿哥忙得脚不沾地,结识了不少的江南大儒和名士,出了园子参与过几次文会,着实感受了一把江南的风雅。 随便把“全家学问最好”的三阿哥带出去,在众人的吹捧下,三阿哥在一轮又一轮的赞美中醉醺醺飘飘然地回来了。 第650章 连桂枝都能看得出来三哥这人被八哥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窝在海棠这里撸狗的时候还说:“汗阿玛一副与民同乐的模样是给百姓看的,三哥还当真了,那些人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万一有人故意接近他们,回头出事儿了汗阿玛立即翻脸,到时候八阿哥一推,‘我哪儿知道啊,是三哥带我去的’,三哥怎么办?毕竟他是哥哥,大罪他要受着!” 海棠现在都没心情看这几个人的热闹了。 她现在要办的事儿就是看着这里收拾好,明日一早坐船去杭州。 一下午忙得脚不沾地,第二日一早队伍启程去杭州,扬州的百姓在码头上依依不舍,船上的太后对去游览西湖充满了期待。 去杭州有两个地方可以住,一是郊外的孤山行宫,目前这处行宫尚未建造完毕,但是某些场馆可以住人。二是杭州织造府。 江南三织造,就是江宁织造,苏州织造,杭州织造。 这三织造的长官分别是曹寅,李煦,孙文成。 曹寅的嫡母孙嬷嬷就是孙文成的姑妈,海棠乳母孙嬷嬷是孙文成的姐妹。 船到了杭州,码头上人虽然多,却不如扬州热闹,来迎接的官员以杭州将军为首,护送銮驾到了织造府。 织造府早已打扫修缮过了,今儿没安排官员家眷觐见,是想让太后休息一晚上。 这位老孙嬷嬷到这里就是回娘家了,孙家对海棠表现得也很亲近,知道海棠和弟弟妹妹关系好,对桂枝和十四的安排可谓是尽心尽力。 海棠也发现了,孙文成比起李煦的张扬和曹寅的备受瞩目,简直是个透明人一般,这个透明人生活很简朴,做事很谨慎,虽然孙家发家是靠老孙嬷嬷拉扯,孙文成自己办事儿也很出众。 孙家两口子一个在前面招呼,一个在后面奉承,从吃的饭菜到住宿安排,让人很满意,太后吃到熟悉的口味也多吃了几口。 看太后吃得开心,康熙也放心了不少,跟太后说:“还是自家人用着顺手。”这是对孙家最好的赞扬了,孙文成的妻子高兴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孙文成夫妇就负责衣食住行,别的事儿半点不沾手。 杭州这里有八旗驻防,自然有家眷在此,因此第二日见这些人就见了一天,很多都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女眷,说满语的多,太后终于不靠舒宜尔哈翻译了,高兴了一整天。 第三日见的是乡绅家的女眷,和扬州不一样,扬州的富商比较多,女眷们个个珠光宝气,杭州这里的女眷大部分都很朴素,言谈举止也很雅致,太后很喜欢这些人,又高兴地过了一日。 第四日就去游览西湖。 海棠这次就跟着去了,康熙带着人泛舟湖上,和当地的名士官员读书人们一起吟诗作赋,到了下午,又有人提议一起观看三潭印月。 海棠因为要为小金爷的身份保密就没有参与到吟诗作赋中去,就陪着太后和妹妹们在湖上泛舟,给她们讲故事,又和太后一起去湖岸上看雷峰塔,尽可能地避开人群。 到了晚上,又一起回到了船上等着看三潭印月的美景。 此时三座石塔边围满了船,蜡烛放进石塔中,在孔洞上蒙纸,随后平静的湖面上出现了圆圆的光斑,还不止一个。 舒宜尔哈和桂枝扶着太后站在船头,太后高兴地指着光斑说:“果然像月亮。” 大家都笑起来,另一艘船上康熙就跟左右说:“等蜡烛烧完就走吧,太后也累一日了,早点送太后回去。” 海棠站在帘子后面看了一眼,就坐回去倒茶喝。 此时和太后她们挤在船头的盐宝突然对着康熙所在大船的水边狂吠起来,焦急地跳来跳去,爪子不住地磨着船板。 大家心里一惊。 一个侍卫来到盐宝对着狂吠的位置射了一箭,月光下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叫,一坨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的水中极快的消散。 闷哼声船上的人有一半听到了,侍卫们大喊:“有刺客!” 周围的侍卫赶紧把皇子推到康熙身边,各船上开始慌乱起来。 康熙没有着急,而是说:“先去安抚太后,告诉太后没事儿,贼人不敢上来。” 他不顾阻拦走到船边,看着不远处太后所在船的船头,黑暗中毛茸茸很大一坨的盐宝不叫了,正站在船头看着远处。 康熙回头跟领侍卫大臣阿灵阿说:“贼人远遁了,不必惊慌,安抚随行的百姓即可。” 他说完盐宝就转身回船舱里了,桂枝上去搂着盐宝,揉着它耳朵说:“盐宝,你是个好狗!” 盐宝使劲挣扎,太后跟海棠说:“今儿给它加肉,让人给它煮一盆肉。” 海棠拍拍狗头:“今儿给你加餐!” “汪汪汪汪!” “好好好,一盆肉,知道了别强调了。” “汪呜~” 这狗子的智商真不低! 第242章 入火坑 龙舟上,杭州将军的脸都是黑的! 不仅是他,在坐的杭州官员有好几个浑身发抖,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阿灵阿在心里对刺客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他心里也有几分窃喜,对圣驾的安保是杭州将军负责,他们这些侍卫负责近身侍奉,今儿虽然出事了,但是这罪怪不到他头上。 虽然这事儿对杭州将军有害,对他却是有利的!富贵险中求,哪怕他们家族已经够富贵的了,但是他本人比起祖父和阿玛来差的太远了,他不再年轻了,不再是当年京中浪荡子了,要为儿子们打个好基础才行。 第651章 于是阿灵阿就说:“皇上,奴才送您回去,今晚上奴才带人大索全城。” 杭州将军跪下请罪,说到:“八旗将士比侍卫们更熟悉杭州城,两处可一起行动,奴才求主子爷允许奴才戴罪立功,奴才发誓要把贼人捉拿归案。主子爷接下来还要巡幸,不能留着这伙子贼人兴风作浪败坏了性质。如今天黑了,太后和各位小主子都要休息,奴才请您此刻移驾。” 康熙看着反射了月光的湖水,哼了一声。 贼人熟知水性,早就逃了,靠着这些人是抓不住贼人的,这会儿一群人还不如狗。 盐宝那只狗聪明伶俐,它不叫的时候就证明那贼人已经游远了。 他对杭州将军说:“朝着西南查,贼人在西南上岸。还有,朕此番来此是与民同乐的,不可大开杀戒,不可闯入民宅,街上抓不到就算了,天亮撤回来。” 杭州的官员们纷纷皱眉,不闯入民宅怎么抓人? 然而他一句话一言九鼎,杭州将军只能这么照办。 阿灵阿立功心切,说到:“皇上,奴才去找郡王借那只狗,沿着西南追出去或许有收获。” 杭州将军眼睛一亮,刚才就是那狗子示警,这主意不错。 康熙摆摆手:“那狗朕有用。” 船到了岸边,康熙安抚随行的江南士绅,说刚才是虚惊一场。 随后又去了太后的马车前。 太后隔着壁板问:“皇帝,你没事儿吧?孩子们没事儿吧?” “皇额娘,都没事儿!”康熙问:“盐宝呢?在车里蹲着?” 海棠压低声音:“儿臣刚刚让抱残守缺带着它往西南去了,追的快的话,或许还能追上。” 康熙就是这个打算,大队人马搜寻只会坏事儿。他说:“抱残守缺不够,朕让墨守成规也去,你侍奉好你祖母照顾好弟弟妹妹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随后康熙挥手,侍卫和太监们围着马车回去了。 康熙带着儿子们也上车了,因为发生了刚才的事儿,官员和乡绅们不敢再留下寒暄,急忙各自散了。 抱残在岸边找到一片湿漉漉的地方,吹了一句口哨,盐宝从黑暗里显身。 抱残指着水迹说:“闻闻。” 盐宝凑近嗅了嗅,然后在周围不停的嗅,随后钻进草丛,喉咙里发出嗷呜声。 抱残赶紧过去,在草丛里摸到了湿淋淋的断箭。 他吹了句口哨,守缺出来。抱残拍了拍狗头,盐宝摇摇尾巴冲着一个方向小跑了几步,找到路边嗅了嗅,随后大步跑起来。抱残守缺跟着盐宝,盐宝走走停停,没一会两个长相极其普通且笑眯眯的人追了上来。 四人都没说话,盐宝的肉垫也没声音,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因为此地水域多,黑灯瞎火一不小心就容易掉沟里,四个人只能跟着盐宝,盐宝绕路他们也跟着绕。 走了半个时辰,盐包蹲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一户庄院。 守缺说:“找地方躲着。” 盐宝转身躲草丛里去了。 后来的两人问:“不先送回去?”这是在太后和皇上跟前挂号的狗子啊。 守缺说:“它爹是狼它娘是牧民家的雪獒,你可别小看了它,在草原上它比现在有大用。” 四个人很快分好了任务,两人潜进去两人接应。 盐宝躲在草丛中闭上眼,没一会听到院子里叫喊声和兵器撞击声,盐宝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开门狂奔,外面守着的人出动,几声闷哼和倒地声后还有漏网之鱼往这边跑。 有人跑到盐宝跟前,盐宝突然睁开眼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嘶吼同时跳出去,狂奔的人看到一双蓝眼睛的庞大大物突然出现尖叫了一声,盐宝趁着这时候扑上去把他撞到了水里随后找了个有利的位置站着,它处于狩猎本能已经占据了好位置,这人敢上来它就会扑上去撕咬。 守缺赶来打昏了这个人。 事儿办的很快,官兵来拉走了这些人,盐宝坐着马车饥肠辘辘的回织造府。 它一进门,十四高兴的说:“盐宝回来了,盐宝,今儿有你的肉骨头。” 摇尾巴的盐宝听了尾巴停了一下,直接钻屋子里,康熙带着儿女和太后说话,中间放着桌子,桌子上有个盆,里面正散发着香气微微冒烟,盐宝进去就看到海棠坐在桌子边啃着肉骨头。 盐宝冲过去直接站起阿里,把前面两只爪爪踩在了海棠的手臂上。 海棠一只胳膊撑着它一百多斤的体重,另一只手艰难的拿着肉骨头啃着。盐宝腾出一只爪子摁着海棠的另一只手。 海棠说:“你都吃了我那么多饭菜了,我啃你的肉怎么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看把你能的,说话算数,都是肉多骨头少,不会少了你的肉!我替你试试热不热,免得烫着你。” 说着把啃剩下的肉骨头放进盆里,盐宝赶紧站好,高兴的蹦跶了几下,海棠把盆放地面上:“这往后也是你的食盆了,够不够大?记住这是你的盆,走的时候别落下了。” “汪呜!” “吃吧!” 狗子幸福的一头扎进盆里大嚼起来。 三阿哥在一边说:“四弟要是看到这狗子,还不羡慕的眼珠子都掉出来。”反正他现在眼珠子红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了。 盐宝进来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盐宝身上,外面给康熙送来了一份折子,记录刚才的行动和抓获的人员。 第652章 康熙此时看完了,他把折子递给了梁九功,在大家大笑的时候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场面,今日有惊无险,然而带着一家老小,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等了一会看着儿女们说笑过了,他跟太后说:“这会夜深了,您也看到这只狗了,早点安歇吧。”太后就是在等盐宝,盐宝不仅聪明还是海棠的心头肉,太后就很上心,看到盐宝回来了就不再坚持熬夜,嘱咐康熙也早点睡,就扶着宫女的手回去了。 盐宝此时正把脑袋塞进盆里嚼着骨头,盐宝的咬合力惊人,把骨头渣子咔嚓咔嚓的咬碎了吞下,这吃饭的架势尽显兽性。 太后走了后,十三十四靠近蹲着看盐宝吃饭。 海棠就警告他们两个别靠得太近,更不要上手去摸:“小心咬你们一口,它这会儿正吃饭呢,你们靠这么近还敢伸手,他以为你们跟他抢东西吃呢,盐宝吃饭的时候很护食儿。” 十四就说:“我们就是看看,姐,盐宝还有兄弟姐妹吗?你帮我们抱回来吧。” 海棠摇了摇头:“盐宝就是遗腹子,我听牧民说盐宝的爹是头狼,盐宝没出生被狼群里面的其他狼给咬死了。” “啊!” 大阿哥就说:“你也别啊,狼群就是这样,有本事就当头狼,没本事守住头狼的位置就被咬死。我估摸着盐宝的爹应该是年纪大了,才会被年轻强壮的给咬死了。” 一句“年纪大了”,令康熙此次心情陡然不爽。他看看大阿哥,眼神扫过几个儿子,再看盐宝,又看了看十三十四,都是幼子,极少得到父亲的恩泽,长大后什么都没有,这两儿子和盐宝何其相像! 屋子里面的儿女都没有察觉到康熙的面色变化,十三这个时候正在问海棠:“也就是说盐宝长得像它爹,但是这身材这饭量是随了它娘?” 海棠点头:“是啊!我见过它娘,长的可吓人了,我是说很凶悍,好大一只,浑身的毛毛碰蓬松,看着很壮实,草原上的人都觉得白色的獒是吉祥兽,确实是很聪明。像这种一般都是生活在野外,家里最好不要养,太大只也太危险了。 我就是为了放羊才想养狗,养盐宝也确实是有缘分,得知我想养狗,有牧民说这狗子很好,送来给我养,不过我要给盐宝的娘六百只羊当口粮才行,我听了扭头就走,什么狗啊值得我花六百只羊。再一次遇到,我看它一点点大,憨头憨脑十分可爱,我说给金子吧,要不盐也行。牧民说不行,羊是给盐宝的娘的,盐宝的娘能吃羊,却不能用金子,也不会用太多盐。 我还觉得太亏了!扭头就走。第三次我从盐场回来,偶遇了牧民一家,这小东西长的可快了,像个小羊羔。牧民说它和我有缘分,我说有缘分能不能少给一只羊,那牧民一家都不答应,我咬咬牙,就给了六百只羊,六百啊! 所以我说它够贵的了,我吃什么它就吃什么,我对它够好吧。去年的时候它还是个很威武的狗子,现在我觉得它越来越娇气了。” 准确的说盐宝就是个串串,又有点像狼又有点像狗,没法准确的说像谁,草原上的人对它统称狼狗。 五阿哥说:“现在看这机灵样子,妹妹,给六千我都觉得是咱们赚了。”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赞成,十四尤其赞成。 盐宝这个时候已经把一盆肉吃光了,不满的冲着海棠嚷嚷了几声,跑出去了。跑到门口又扭头回来,一口叼住盆跑出去了。 十四问:“它干嘛去了?” 六阿哥说:“你别管它去干嘛,这会儿晚了,你去睡吧。”六阿哥又跟康熙说:“儿子送您回去?” 康熙就说:“你们先出去等着,朕有两句话吩咐你妹妹。” 众人出去之后海棠站起来。 康熙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杭州官场上的事儿明天再处理,小惩大戒一番。今儿就算是抓了这些人也不能消朕心头之恨,你马上给朱尔哈岱写信,让他找几个最近蹦达的欢的人宰了,也让这些人知道,朕是不跟他们计较,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动作,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那朕也不会饶了他们。” 说完站起来就走,海棠赶快把人送到门口,门口的几位阿哥正在说话,看康熙出来了赶快上前簇拥着他,父子几人一起离开了。 六阿哥临走的时候跟海棠说:“早点歇着吧。”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就是全城戒严,杭州的百姓在茶余饭后又有了谈资。为了彰显皇威,也为了震慑剩下的贼人,晚上被抓的那一伙人被押送进囚车里,在杭州的大街上招摇而过。 街头巷尾的人看着过去的囚车车队忍不住暗地里咂舌。 “听人家说是夜里头的事,早上都已经抓住了,可快了!” 随后就有人意有所指:“官府的这些狗官要是想干活,干的也很快的呀!” “唉哟,不要说狗官,小心把你当同伙给抓去了。” 连普通百姓都能看明白的事儿,江南官场瞬间噤若寒蝉。 江南官场早就有传言,说是江南有皇上的密探。很多时候大家都一笑而过,此时才发现原来是真的有,若是没有,就杭州官场的那几块料能这么早的把案子给结了吗? 所以第二天那些官员来请安的时候个个恭敬谨慎。在等着召见的时候,都在回忆自己身上的那些脏事有没有给处理干净了。 而曹寅和李煦听到了消息都急匆匆的赶来。 第653章 曹寅是来请罪的,这事儿他没有提前发现就是失职。而李煦就是来关心康熙的,在这个时候不来奉承几句就不是他了。 康熙料到了曹寅必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所以跟身边人会吩咐,只要是曹寅来了直接带进来。 因为曹寅和康熙的主仆关系,这几日老家的太夫人又一只侍奉在太后身边,在曹寅觐见的时候不少人都在想曹寅会不会就是密探,后来一想绝不是他,曹寅虽然备受信任,然而一举一动都受关注,见了谁这样的小事儿在江南都是新闻被人反复说起,被众人盯着的曹寅绝不是密探。 那李煦呢? 大家否认曹寅的时候还能找个理由,比如说受人关注无法做密探,想到李煦大家都直接摇头。 无他,这人真的是太能贪了!而且也太会享受了! 那就是表面上一副老实巴交模样的孙文成! 这位向来不与人多来往,来往不多必然是防止人家发现他在做密探! 而且昨天的事就发生在杭州,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就把事儿给办完了,只能说是对杭州极其熟悉的人出了手。曹寅在江宁,李煦在苏州,这俩人的手再长也管不到杭州来,就算能伸进杭州来,西湖边上那弯弯曲曲的小路和沟渠难道也了解的很清楚? 于是今日孙文成出来和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大家对他特别客气,弄得孙文成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在康熙召见曹寅的时候,大阿哥听说李煦也来了就派太监来叫。 李煦心里面顿时叫苦连天。 他原本是太子的人,现在是太子党容不下他,大阿哥党又觉得这人反复横跳不值得信任。两边都看不上他,可是两边儿要钱的时候都没有手软过。 李煦就觉得自己是那案板上的肉,太子砍了一刀之后大哥又砍了一刀,下一轮又是一顿砍,没完没了了。 就比如此时,大阿哥身边的太监十分倨傲,李煦刚说等觐见皇上再去拜见大阿哥,人家太监扭头就走,看着脸色十分难看。 李煦愁苦满面。 这时候安排官员觐见的孙文成走来,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看你脸色有些不好看,是差事办砸了吗?” 曹李孙三家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家联络有亲,又一起把持着江南织造,又同时为康熙的心腹,在差事上群策群力在私事上互通有无,所以李煦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兄长救我啊!刚才大阿哥差人过来叫我去,我略有推辞,说是等觐见完了再去请安,那太监扭头就走……”李煦把自己这几年在京城里办过的事儿捡着能说的说给孙文成听。 孙文成气的跺脚:“你就不该掺和进去,咱们是皇上的奴才,虽然该孝敬小主子,但是孝敬是一回事儿,认谁做主子是另外一回事儿!你呀你呀,说好听点是你听小主子的话,说难听点是老主子如今春秋正盛你就开始给自己找下家,这行为与背叛何异?你这是怎么想的?恐怕这几位小主子就是捏住了这件事儿要摆弄你,你好比老鼠进了风箱,两头受气不说,想出去就难了。” “就是这个道理,兄长救救我,赶紧想个法子让我从小主子那边能脱身出来,我对兄长感激不尽……” 说着就伸出手去把右手食指与中指弯曲做出一个跪拜的动作来。 孙文成把他的手摁下去,“咱们三家一体,你受苦我们也不好受,只求你下回再有什么想法跟我们说一声,咱们大家一块儿想法子,别再自己弄一出这样的事儿来令我们事后才知道。” “兄长,弟再也不敢了!” 孙文成年纪也就比他大了一两岁,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没什么好法子,先跟你说一声,你既然入了这个局想脱身就难了,不过倒是可以求人帮你说说话?” 李煦苦着脸:“求过了,兄弟我前两年去拜见过索额图和明珠,都没用。” 孙文成摇了摇头:“他们两个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哪里敢插手皇家的事儿,你是内务府官员,又是天子家奴,他们只会收了你的东西不办事儿。” “就是这样,你有好办法吗?” “办法是有,但不是什么好办法,既然进了人家的庙,往后就要年年上香上供,但凡怠慢了,恐怕不比现在好到哪儿去。” 李煦问:“献一些财物于咱们而言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您是说九格格吗?兄弟我倒是去拜见过,只是九格格不乐意见兄弟,还想去扎爷那边走一走路子,但是扎爷也不爱搭理人。” 孙文成摇摇头:“我说的八爷和十三爷。你往后每年上香上供也不是单给这两位爷的,是通过他们的手孝敬太子和直王的。” 李煦瞬间明白了:“花钱买个安宁。” “对,就是这个道理。” 李煦满腹疑虑,因为他担心没出狼窝又进虎穴。 皇上的这些儿子有几个是好相与的? 但是没法子,人前不能说太多,只好拜见了康熙去给大阿哥请安。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讨论的就是这件事儿。 曹寅思来想去觉得孙文成的办法是目前最好的一个办法了,不用得罪各方面,能悄无声息的把事儿办了。 至于李煦担心八哥和十三阿哥比大阿哥和太子更贪婪的事儿,曹寅摇摇头。 “我看着十三爷是个温厚的人,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在他面前可怜一些哭诉一番,就算是没有好处十三爷也会帮忙的。十三爷这边好说,八爷那边就不好说了。” 第654章 李煦说:“今儿下午我找人打听了一下,都说八爷如今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曹寅说:“八爷那个人向来是乐于助人,他这是想让人家欠他人情债,等到他收债的时候必然是有大事让咱们办。” 孙文成点头:“我也想了,八爷现在虽然有爵位,可年纪小难出头,这次没得到郡王的爵位,想出头还不知猴年马月呢,上面的哥哥多,他就是熬日子也轮不到他出头。但是他看的长远,我估算他八成是想给自己弄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所以到时候若是用咱们,让咱们还这个人情债,大概就在这件事儿上。” 曹寅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话对。 这些皇子们都会趁着皇上还健在赶快给自己扒了爵位权力门人和银子。有些话说不出口,那就是皇上一旦驾崩,这些皇子的权力就过期作废了。 曹寅他们三人能想到的最大事儿就是谋划一个世袭王替的爵位。 然后三个人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板。 “依靠咱们三家想帮八爷达成心愿压根没戏。”这三家别看赫赫扬扬,但是是包衣啊,包衣没本事左右朝局啊! 要么文治,要么武功,八爷总要占一头啊。 听说这位爷这两样都拿不出手,特别是那一笔字,皇上看了都摇头。想要走这两条路有点难,要是走别的路…… 曹寅说:“估计是攒几十年的人情债想要一朝全用出来!” 孙文成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去求他,咱们就不算是一盘菜,到时候有咱们没咱们都一样。” 曹寅想了很久,点点头。 第243章 孙氏女 孙文成回去后他妻子问:“今儿回来得快啊?” 孙文成说:“主子爷的銮驾在这里,哪敢喝太久,喝醉了怎么当差,这几日要经心些。” 孙夫人就应了一声。 两口子忙了几天了,都累得躺倒就睡,孙文成身体极其疲惫,但是眼睛睁得很大,压根睡不着。 过了一会他妻子醒来,这阵子家里有大事儿,不敢睡沉了,总是一会一醒。她醒来发现孙文成没睡着,就问:“老爷怎么还不睡?这么熬着可不好啊!” “我知道,”孙文成问:“最近家里有人送礼来吗?” “有。” “你先收着,等这事儿过去了,我把家事理一理,把家里的关系给理一理,再把这几年做官的所作所为想一想……” 这话把他妻子吓一跳:“老爷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上说什么了吗?” “没有,和这次接驾没关系。” 没关系就好,尽心尽力地接待就行。她说:“这些日子姑妈提点了我很多,加上九格格管着这次出行的琐事,她给咱们家脸面内务府那群人就不敢挑刺。” 孙文成没说话,心里在不断地计较,天可怜孙家,十几年前德妃挑中了妹妹进宫侍奉算是再续孙家两代人的富贵。 孙文成心里有了想法,就说:“和曹家走的近是因为姑妈,至于李家……” 他妻子翻身问:“不是说要把女儿许给他们家的李鼐吗?” 孙文成立即说:“这不过是你们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李家的这几个儿子都是庶出,都不是韩夫人养的。我女儿是嫡出,咱们不能拿好好的女孩去配他们家的庶子。你明儿找机会跟姑妈商量一下,看怎么把这事儿给抹去了。” 孙文成的妻子觉得事儿就出在今晚上这顿酒上,必然是李煦做什么了。 她应了一声,就说:“要是姑妈问起来我怎么回答?咱们三家关系这么好,姑妈必定刨根问底。” 孙文成觉得妻子的话太对了,有些事儿该私下跟姑妈说,但不是现在,要等到圣驾走了才行。随后就说:“姑妈那边你别说了,你明日带着孩子去拜见九格格,送到她身边做宫女去,就跟李家说格格看上孩子了,让李家不必再等了。” “这……咱们家孩子真的要去做宫女?好不容易熬出来不用去宫里当差,咱们家的孩子也是娇养大的啊!” “她不去咱们就甩不开李家,将来就要跟着李家一起倒霉,到那时候全家几十口性命结局如何就难说了。” 第二日一早,孙文成的妻子带着一个和海棠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进来请安。 时间还早,文嬷嬷和孙嬷嬷都没来,海棠正服侍太后洗脸梳头,舒宜尔哈和桂枝两个懒蛋还在睡,孙家的母女请安后陪着说话,海棠手里的布巾没处放,孙家的姑娘立即接着:“格格给奴婢吧。” 海棠也没说话,动手给太后梳头。 太后跟孙文成的妻子是说:“以前身边的人多,这次跟着来的人少,我又是个不会动手的,就指着孙女了。” 海棠一边给太后梳头,旁边孙家的姑娘就在一边递东西,孙文成的妻子陪着说了一会话,正想着如何开口,太后就说:“这是你们家的孩子,看着挺伶俐的,多大了?” 这姑娘叫孙玫,是孙文成夫妇唯一的女儿,按着官太太的标准养的,管家的事儿就不说了,光是读书就能比外面的读书人强出不少,还会满蒙语言。 太后问话的时候用蒙语回答得极其流利,太后很是喜欢,就拉着海棠说:“你看这姑娘多好,留你身边给你当个书童或者是管事,给你记记写写的你也不用忙了。” 孙家母女赶紧谢恩。 海棠冷眼看着这孙家的姑娘是很机敏,到中午的五阿哥和六阿哥过来,五阿哥是个学渣,三两句话败下阵来,六阿哥和她就经书杂学讨论了半天。 第655章 海棠越看越觉得这姑娘有点《<a href=https:///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梦》里姑娘们的感觉了。 孙文成找李煦,就说孩子被太后看上了,留在了九格格身边,两家的婚事就算了。李煦只好作罢,毕竟还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呢,如果要等,等到什么时候去。 李煦和他母亲文嬷嬷并没有怀疑孙家故意的,带着自家孩子往贵人身边凑这是谁家都会做的。 李煦自己都安排了家人觐见的环节,曹寅兄弟两人的孩子也都做了新衣服训练了几个月的礼仪,为的就是觐见。所以这事儿都理解,而且是被太后看上了要到格格身边做宫女,就是被皇子们看上了也要爽快地送去。 而且李煦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他上午去拜见八阿哥。 虽然明令禁止皇子和官员结交,但是此时康熙对这些没有太在意,带这些皇子出来除了向天下展示自家的孩子都学有所成,在八旗前展示骑射外,目的就是辅助他拉拢人,目前八阿哥的表现他很满意。 甚至康熙还在想,有些事儿就该交给八阿哥,要是交给四阿哥,那人能三句话把人噎死!交给八阿哥就很好,江南人现在觉得皇室也是平易近人好说话的。 李煦来见八阿哥,苦着脸把自己的处境讲了,暗示江南三织造进出一体,八阿哥当然听懂了,聪明人就不需要多说,八阿哥当即就把这事儿包揽了下来:“放心,大哥那儿我去说,不过你要有准备才是。” “放心,奴才这次准备了五万孝敬大爷,五万孝敬八爷,听说八爷今年成亲,奴才人在江南到时候赶不过去,贺礼提前送您。” “嗯,那我收下了。” “祝您和福晋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一定一定!” 两人一起哈哈笑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八阿哥引着李煦拜见大阿哥,有八阿哥在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到了晚上,李煦去找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因为年纪接近又都在永和宫长大,十三阿哥兄妹又受到德妃的照顾,所以小哥俩的关系还不错。十三温和包容,十四聪明作妖,尽管如此,两人相处得倒也安稳。 所以这次出来,两人是住在一起的。 此时十四洗了脚在床上摊着,十三阿哥在收拾桌子上的功课,外面太监说李煦来了。 十四爬起来就问:“大半夜他来干什么?” 十三一想,就跟十四说:“十四弟,你别说话。” 十四就翻身躺在了里面,然后又爬起来跟屋里的太监说:“先把爷的鞋子藏起来。” 太监把鞋子放到了床下,把刚才十四阿哥滚过的地方重新整理了一下,此时李煦进来,太监把帐子放下来退下去了。 屋子里没了人之后,十三问:“李大人怎么此时来了?”大半夜你来干吗啊? 李煦以为屋子里没人,立即吧唧跪在十三跟前,膝行到十三跟前抱着十三说:“十三爷,奴才全家上百口的命求您救一救啊?” 十三吓得大惊失色:“前天那刺杀和你关系?” 十四悄悄地爬到床边,掀开一道缝隙看着。 李煦正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听了一顿,赶紧摇头:“十三爷您误会了,刺杀是挨千刀的天地会干的,他们要反清复明,奴才怎么会和这些反贼有来往,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都不敢啊!” “那你……不是,李大人你先起来。”十三使劲拉,无奈李煦就是不起来,十三就放弃了。问道:“李大人,你是天子宠臣盛宠不衰,你又不缺钱犯不着去贪,最近也没人弹劾你,你也没什么仇家,你有什么事儿让我一个光头阿哥救你的?” 李煦哭得泪水都糊住眼睛了:“太子爷嫌弃奴才啊!” 十三立即明白了:“哦,你是说你孝敬完二哥又去孝敬大哥的事儿啊!太子没放在心上,你起来吧。” 只要十三不给承诺,李煦是不起来的,他拉着十三哭哭啼啼,讲着自己的惶恐和不安,那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十四悄悄地翻身回去,这点事儿没意思。 十三也讨厌李煦,正常人都讨厌踩两条船的骑墙派。然而李煦很会做戏,十三也确实心软,被他缠了半晚上就答应了。 等李煦千恩万谢地走了,十三只能去洗澡,李煦的鼻涕眼泪都抹他身上了。 十三出去后,十四立即叫自己的太监出来,说道:“你现在去问问十二姐……” 他的太监一副为难的样子:“爷,有话明儿再说吧,这都半夜了,格格早睡了。” 十四一想也真是这样,而且枝枝姐姐是事后诸葛亮,就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没一会十三阿哥回来,十四就说:“十三哥,你就是个大傻瓜,这时候就该趁机敲他一笔。” 十三摆摆手:“算了,他都到这份上了,再说也要看文嬷嬷的面子,罢了罢了。” 十四拉上被子盖住自己,就说:“他肯定孝敬了大哥,大哥是见过大钱的,数量小了不放在心上,这老家伙每年大撒银子,你说他钱是从哪儿来的?” 十三叹口气:“睡觉吧,别管了。这事儿是汗阿玛和太子哥哥操心的,你我就别过问了。” 此时海棠对新来的秘书很满意,孙家这姑娘刚来上班就帮着海棠算好了这几日的支出和剩余,而且一句话吩咐出来,人家也很快领会而且照做了。 第656章 本来海棠对这姑娘来自己身边无可无不可,此刻就觉得有她自己能节省出一半的精力。 凡事有人的人,海棠都很客气,对人家都很尊敬,所以就打算明日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人。 晚上在睡觉前,她把盐宝叫到身边:“今儿那孙姑娘你见到了吗?” “哇呜!” “往后就是咱们王府的人了,你不许凶她。” “汪汪汪汪!” “小声点小声点,祖母妹妹们都睡着了,你是不是想闹得大家都睡不好?你最好你最棒,最爱你了,连扎扎都不如你!六哥也不如你!” “汪汪!” “真的,过来让亲一口,”海棠捧着狗子的大脸,在两只耳朵中间亲了一下:“啵~你看你今天没洗澡我都亲你,是不是最爱你的。” “汪呜~” “行了行了,别舔我别舔了,你的好意我收到了收到了,你睡觉去吧。” 盐宝跑到门口趴进地上的棉布狗窝里,海棠躺床上,心里还在想,也不知道曹家和李家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蛮期待的! 第244章 认真四 接下来在杭州检阅八旗,康熙对驻守杭州的八旗施恩后,队伍去往苏州,这次是住在苏州织造府。 李煦就是苏州织造,李家的人口比孙家多了很多,李煦除了奉养寡婶外,还照顾了很多姜姓族人。 说到姜姓,不得不说李煦的祖上,他祖上世代行医耕读传家,到了元末声名大振,几代人在明朝的都是御医。 崇祯十五年清军入关打到河南一带,撤退的时候裹挟了很多人口到辽东,李煦的父亲就在其中。李煦的父亲被当时的正白旗佐领李西泉认为义子,遂由姜氏改姓李氏。但是他们的本家是姜姓,因此自立门户脱离李家之后,虽然李煦父子没改回祖姓,但是对姜姓族人很照顾,因此很多姜姓族人来投奔依附李煦。 至于曹寅的妻子李氏,就是李西泉的血脉,正经的李家人,李氏的父亲是李月桂,去世得早。 李煦在江南人称李佛,是有名的及时雨,凡求上门的李煦是尽量帮忙。他在某种程度上和八阿哥是一类人,都是名声在外的好人! 下午到了苏州织造府,李煦的正房夫人韩氏带着人跪迎太后。随后韩夫人前引,请太后入正堂休息。 在扬州住的是民居,虽然是民居,江南园林还是很精致的。在杭州住的是织造府,海棠觉得还好,整体而言,杭州织造府就是重新刷漆修缮房顶,主建筑是没什么变化的。但是到了苏州织造府,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入目看去,全是金碧辉煌。 在织造府衙门的前院,本地的官员在拜见康熙,十三和十四年纪小,不打算观礼,要去后院找太后。十四用肩膀撞了一下十三,小声说:“十三哥,你亏了,你看看李家,这排场要花多少钱?他们家不缺钱。” 十三说:“十四弟,你说错了,织造府是内务府的衙门,不是他家的私宅。这里实际上就是行宫了,拿皇家的钱花在汗阿玛身上不算什么,让他承办也不过是让他经历一份虚假的热闹罢了。” 十四说:“他给了大哥和八哥十万两呢,十万两啊!两个一人分了五万两。我要是你问就卡着他脖子,给他了下马威,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十三摆摆手,他是真的不在意:“在苏州呢,你少说几句吧。” 两人带着太监往后院去,门口守着人正在请安,小哥俩一起进门,盐宝突然从门后跳出来,把人吓一跳。 盐宝吓过他们之后往前跑了几步站住回头看,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看上去愉悦极了。 十三问:“它跑几步是怕揍它吗?” 十四说:“我听六哥说了,这狗子就好这一口!把人吓一跳后还要看咱们受惊的模样,这简直是成精了!我要告诉姐姐,非要治一治它这毛病!” 说着就追了过去,盐宝开始奔跑,身上的肉肉不断地起伏。盐宝跑到正堂直接蹲在太后和海棠中间,张大嘴微微吐出舌头,得意地看着门口。门口等候通传的十三和十四对视一眼,这狗子真的成精了! 再看盐宝的时候,他们哥俩看到太后把手放到狗头上,盐宝的耳朵贴着头皮,眼睛闭起来一副享受的样子,从小哥俩的角度看,盐宝的嘴巴呈现出一副微笑的模样。 这哪里是微笑了,这是嘲笑! 十四嘟囔:“盐宝在笑话咱们呢!” 十三没说话,别看十四嘴上叫的声音高,要是盐宝是他的狗子,这会一人一狗能成宫中一害。 此时李家的年轻女眷们避开,十三和十四进来请安。 太后问:“不在前面陪着你们阿玛,跑后面干什么?” 十三没说话,十四说:“汗阿玛嫌弃我们碍手碍脚,让我们自己玩儿,我们来找十一姐和十二姐玩儿。” 太后就笑:“就知道你们这些皮猴子坐不住,你们两个小姐姐不在这里,在花园里面跟李家的女孩一起玩呢。” 十四就喊:“我们也去一起玩。” 江南和北方不一样,北方的男女大防虽然有,但是并没有那么严格,但是在南方到了离谱的程度。 海棠就说:“别跟着闹了,去我院里玩儿去。” 海棠身后的孙姑娘说:“要不奴婢去问问两位格格,若是两位格格愿意带着两位小爷一起玩儿,回头安排两位小爷和哥哥一块游园。若是格格不愿意和小爷一块玩,那就请小爷自己找乐子吧。” 第657章 海棠点了点头:“很妥当,你去问一声吧。” 孙姑娘应了一声出去了,没一会儿带着桂枝回来了。 桂枝很高兴地领着两个弟弟在后院各处参观。盐宝看他们出去,颠颠地跟着一块儿出去了。 十四问:“十二姐,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儿?”十四以为姐姐受排挤了,他尽管也对着桂枝叫懒蛋枝枝,但是枝枝再懒也是亲姐姐,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桂枝说:“她们说的我都不懂,我怀疑我读的是假书!她们在做游戏,叫什么‘析字’,我都没听过,她们说很雅致,十一姐玩了说好玩儿。后来为了照顾我,说玩点简单的,让我选,飞花令,彩云令,对字令……我说玩个彩云令吧,没想到还不会。” 十三哈哈哈笑起来。 十四揉了一把脸:“让你多读点书,看看看看,露怯了吧!” 桂枝对着两个弟弟重重地“哼!”哼完走了。 盐宝挤在小兄弟中间,左边顶了一下,右边撞了一下,哥俩都没站稳踉跄了几步。 盐宝已经颠颠的跑到桂枝身边拿脑袋蹭她的腿了。 桂枝也没生气,不玩就不玩,不会就不会,想让我学习,下辈子吧! 她对盐宝说:“走啊盐宝,我给你编花环戴。” 此时在正堂,文嬷嬷颇有些主人家的派头,高兴地招呼大家,陪着聊些家长里短,在李家就不得不说李家要办的大事儿了。 李煦的妻子韩夫人有一个女儿,前几年嫁给了内务府营造司郎中的儿子黄阿琳,算是内务府内部联姻。 李煦的儿子都是庶出,可是江南这里重嫡庶,李煦年纪大的两个儿子,一个是李鼎,一个是李鼐,不是一母同胞。当李煦想要把儿子记在妻子韩夫人名下的时候以庶充嫡的时候,韩夫人颇懂得二桃杀三士的精髓,她说她只要一个儿子。 那李家的小兄弟还不争起来!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个小型的夺嫡之争啊! 李家的夺嫡之争进行到了拉外援的阶段,李鼎的未婚妻是侍郎鲁伯赫的女儿,是镶黄旗人,算算也算是上三旗的显贵。李鼐本来要和孙家结亲,虽然孙家是包衣人家,但是孙家是三织造之一,是皇帝的心腹,这比显贵的门第更实在。可是孙家刚毁约,李鼐现在急需再找一个门合适的婚约。 现在大家聊的就是李鼎的婚事。 海棠微笑听她们说话,把自己前世一些记忆给搜刮出来,李鼎的妻子在李家倒霉之后被发卖,后来卷入风波,赎身无望,被充作奴婢发配到了富察家侍奉傅恒夫妇。这位满洲显贵出身的小姐一辈子跌宕起伏,没出嫁的时候就享受荣华富贵,嫁人后烈火油烹,获罪后脱去簪环弯腰为奴,其人生真的令人唏嘘不已。 而堂上这些人此刻言笑晏晏,谁能想到将来呢。 大家聊婚礼的准备,聊了半天外面要天黑了,韩夫人就起来安排晚膳。 康熙带着儿子们在外面吃,后面太后带着三个孙女用膳。 没一会桂枝带着盐宝回来了,海棠问:“十三和十四呢?” “前面吃饭呢,内侍把他们叫走了。” 小李子把盐宝的饭盆送来,盐包乖巧的蹲在海棠身边,就等开饭了。 太后拍着盐宝的狗头说:“再等等,小莲花还没回来呢。” “汪呜~” 太后跟站着的孙嬷嬷和文嬷嬷说:“这狗儿跟个小孩一样,可聪明了。” 大家夸盐宝的时候,舒宜尔哈带着几个姑娘进来了。 李煦目前只有一个女儿,是韩夫人的女儿。但是他有四个弟弟,这四家也是妻妾满屋,养了好几个女孩。 此刻舒宜尔哈坐下,吃饭的仅有她们祖孙四人,满屋子的都侍立在一边,屋子里寂静无声。 蜡烛送进来,各处开始掌灯,水盆送到手边,海棠洗了洗手,一边擦手一边看李家的女孩。 那真是环肥燕瘦各不相同,无一例外都是美人坯子,衣服首饰都是一样的,微微低头等着陪在一边。 饭菜上来,韩夫人侍奉太后,几个李家的姑娘侍奉三位格格。吃饭的时候也是寂静无声,海棠把吃完的鱼骨头鸡骨头喂给盐宝。如今盐宝的地位上升了,康熙让每日喂它肉,别老是拿剩饭剩菜糊弄它。 所以盐宝有半盆肉,还时不时地有海棠投喂些菜叶子和骨头。 吃完后撤了饭菜,洗手漱口喝茶。 太后就笑眯眯地看着几个李家的女孩,问舒宜尔哈:“刚才玩得高兴吗?” “高兴,她们都熟读诗书,我们刚才还写诗了呢。” “哦”太后问不下去了,她不懂啊! 海棠就问:“平日里读什么书?”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代姐妹们回答:“就是一些闲书,认得几个字,打发日子而已。” 海棠听了就说:“谦虚太过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听出海棠的不悦来,想到海棠女性宗室王的身份,知道她不高兴了,瞬间想明白这前因后果,立即说:“回您的话,是因为学的不精,各处都有涉猎,怕您考问的时候说不出来闹笑话了才不敢说太实了。” 这个不仅机敏还大胆。 海棠就笑着说:“不必如此谦虚,我也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可读史书?” 说话的女孩笑着说:“读过一些,读得不多。” 那就是读过。 第658章 海棠说:“回头有空了咱们聊聊啊!” 随后跟文嬷嬷和孙嬷嬷说:“今儿累一日了,二位回去吃顿饭,早点歇着吧。” 这二位嬷嬷和韩夫人应了一声,带着这群女孩出去了。 舒宜尔哈跟海棠说:“刚才最后说话的那个姑娘是李炆的嫡出长女。” 李煦有四个弟弟,这个李炆的年纪最小,如今在苏州做个小官,这四位有的当官有的给李煦跑腿,总之大家吃住都靠大哥。 李家在李煦父亲李士桢在的时候就已经发迹,然而内务府的人家那么多,李家在当时并不出众,直到现在李家在内务府并没站稳脚跟,不如曹家,曹家是曹寅这一支显赫,可是族人在内务府当差,尚且能互相拉扯。李士桢这一支的子孙和姜姓族人都攀附在李煦身上,李煦只要获罪,那才是真正的树倒猢狲散。 舒宜尔哈把李家姑娘如数家珍地介绍了一遍,重点给姐妹们强调李家的姑娘才情高。 没一会康熙带着皇子们来了,李煦夫妻赶来,隔着屏风给太后请安,此时李煦还带了孩子来。 他的几个儿子在前面给康熙请过安了,此时隔着屏风给太后请安,退下后李家的女孩觐见。 女孩们又换了一身衣服,海棠看得啧啧称奇,这才多大一会,一顿饭的工夫而已,衣服首饰都换了。 几个女孩进来给康熙和太后磕头请安,灯下站起来后,几个女孩打扮得娇媚,说话轻声细语。海棠冷哼了一声,舒宜尔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眼神从康熙身上转到了几个哥哥身上。 康熙对这几个女孩很和气,让人赏赐了东西就令她们退下了,随后隔着屏风跟李煦夫妻吩咐:“这里不用你们侍奉了,朕陪着太后说说话,你们退下吧。” 夫妻两个带着人退下了,康熙笑着跟太后说:“皇额娘,江南的园子数苏州的好,这几日让孩子们陪您逛逛。” “逛园子啊!这个好,我带着这几个小得去,你们只管忙你们的。”逛园子这事儿太后也不是很热爱,但是一想到和那些陌生人说笑一天还不如自在地逛一日园子呢。 康熙陪着太后说笑了一会儿,因为舟车劳顿,眼看着太后已经有些疲劳了,康熙就带着几个儿子退下了。 姐妹三个侍奉太后躺下之后交代宫女守好便一起退了出来。 舒宜尔哈和桂枝跟着海棠进了海棠的房间。 海棠从自己的梳妆盒里拿出来了一把用布包的严严实实的梳子,如今处于春夏交接,盐宝已经开始大量脱毛了,往人身上蹭一蹭就能沾一身狗毛。海棠叫狗子躺到自己面前来,开始给它梳毛。 旁边舒宜尔哈蹲着,忍不住跟海棠吐槽:“今天的几位姑娘都是好人,怎么就碰上这么糊涂的长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辈分!打扮得娇俏妩媚出来拜见男宾,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们如果是想把这些姑娘往哥哥们府邸中送也不用行此下策,用这样的方法分明是想向汗阿玛献媚。” 海棠没说话,来曹李两家之前海棠倒是盼着见一见曹李两家的女孩,想着若是有合适的不妨带走一个。到如今海棠倒是没这个打算了。若是有想抗争的,她倒是可以捞一把,若是想共沉沦,那就没必要伸手了。海棠默默地给狗子梳毛,并没有说话。 桂枝说:“看来宫里受宠的王贵人在李家这边是没良心的,吃水忘了挖井人,对李家拉扯的不多啊!” 舒宜尔哈说:“指望着宫中的女人拉扯外边的大臣,想什么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家本来就是幸进,自然也就走不了正路。” 她捧着脸还在不停地感慨可惜了这些女孩。 海棠也觉得可惜了,她就在想,自己该不该带走她们? 怀揣着一颗圣母心去挽救某些人应不应该? 海棠的动作慢了下来,盐宝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桂枝说:“让我来让我来,我要给盐宝梳毛。” 舒宜尔哈赶紧说:“你先,你梳过之后让我梳。” 海棠看着他们两个一替一会儿给盐宝梳毛,忍不住说:“这一转眼咱们出来两个月了,今天是四月初一,江南这边儿已经热了,也不知道关外如何?说真的我有点想四哥了呢。” 桂枝听了也忍不住愁容满面:“我也想,其实我倒不是很想四哥,我就是担心他在外边和人干起来。” 舒宜尔哈说:“怎么会有人跟四哥干起来呢?四哥是皇子,而且人还那么正派。” 海棠和桂枝都看了一眼舒宜尔哈:你那是没见过他犯倔的样子! 那要不是个皇子,早就有人套他麻袋了。 江南的四月是好日子,最美不过四月天,在关外天气也在渐渐转暖。 此时的四阿哥又一次收到了家书,这次的家书就是福晋写的了。信里面重点描述了两个孩子的日常,小格格已经长牙了,小阿哥白嫩可爱,白天的时候把姐弟俩送到永和宫放在一起,一群人围着看俩孩子能高兴的过一天。 四福晋在信里面着重说了今年夏天会比较热,因为皇上不在宫中,没人领头,各位娘娘就都没人主动提去畅春园过日子。 而四福晋领着四阿哥的两个侍妾两个孩子也在宫里。 夏天的事儿四阿哥倒是不担心,宫里面缺了谁都不会缺了德妃。德妃有了用度,自然两个孩子也有了。 四福晋在信纸上絮絮叨叨,把每个人都提了一遍,对自己也有一番介绍。 第659章 四阿哥本来就是个话痨,对这好几页纸的唠唠叨叨看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四福晋提到小阿哥的头发长了,原来也是自然卷,四阿哥就更高兴了。 甚至没看完就把自己的侍卫太监们叫过来,让他们一块回忆爱新觉罗家和乌雅家谁的头发是卷的?毕竟他和海棠以及小阿哥的头发都是卷发,兴致来了就想追根溯源。 然而这个问题把他身边的人问得差点崩溃。 他们才不知道谁的头发是卷的,平时谁留意这个?虽然咱们在汉人嘴里是蛮夷,但是咱们并不披头散发呀,女的盘起来男的编辫子,怎么看出来是卷的还是直的? 四阿哥自己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跟苏培盛说:“这个事儿先记下来,等爷有空了慢慢想。” 博鼐和他身后的几个侍卫差点儿维持不了脸上的面无表情。看苏培盛的时候都带着佩服,这么难伺候的爷你是怎么伺候下来的?你能当四爷的贴心人大家是一点儿都不嫉妒。 四阿哥接着往下看,四福晋絮絮叨叨了七八张纸,最后一段才是重点:收到江南送来的消息了,咱们儿子有名字了,叫弘晖! 连四阿哥这么让人无语的人都觉得四福晋干的事令人无语,你怎么不开头就写上?儿子有名字这么重要的事儿难道不值得你开头就写上? 苏培盛看他的脸都黑了,赶紧问:“爷,可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儿?” 傅鼐一听,立即说:“如今事儿办完了,咱们赶紧走吧,走得快了能赶紧入关,说不定还能赶上处理这事儿。”大家一点都不介意和你一路骑马狂奔,只要咱们离开关外这鬼地方就行。 四阿哥看了傅鼐一眼,尽显鄙视:“谁说事儿办完了?” “咱们不是已经把关外都跑一遍了吗?跟过篦子一样,已经过了一遍了……” 四阿哥一副看傻子的样子:“你以为这样过一遍事都算完了吗?那些人等着咱们走了还会旧态复萌,爷既然办这事了,就要把这事儿给彻底办完。” 屋子里面所有人都带上了一丝惊恐的表情。 傅鼐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按册子上记载的再回头一路查过去,特别是冬天的时候不好扎木橛子的地方必定会有诉讼,咱们这个时候再走一遍,把所有的事儿落实到位了,砸瓷实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咱们再杀个回马枪,再查一遍!” 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是灰白色的了,连苏培盛都不例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跟腌咸菜一样的衣服,苏培盛挤出个笑容:“爷,既然这几个月不回去,要不趁着如今天气暖和,咱们到处走走,寻点土仪让人捎回去给娘娘和三位小主子?” 四阿哥满意地说:“嗯,你这主意不错。”他大方的一挥手:“跟着来的人,爷每人赏二十两银子,你们自己买了一块送回去。对了,如今天热了,也该换薄衣服了,衣服不够的爷也给你们置办。” 大家苦涩地谢恩:谁稀罕你的二十两银子,谁稀罕你置办衣服,我们想回家! 回家怎么就那么难呢? 第245章 两处事 四阿哥的信很快送回了宫里,德妃抱着孙子听四福晋读信,当四福晋读到暂时不回来的时候德妃忍不住出声打断:“他还不回来?” “嗯,说是还要在那里再待几个月,随信送来的有一些土仪是孝敬您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是给三个孩子的,待会儿我去看看,把小乖乖的那份挑出来,让人给六弟妹送去。” “嗯,他都走一年了吧!” “差不多了,现在都已经四月了,眼看着就要到五月了,再过一阵子就真的满一年了。” 德妃有些话没敢说,自己儿子要是在关外养女人的话,这会儿孩子都生出来了。不过要是换成老四,德妃想了想,这事皇上做得出来,老四是做不出来的。 因为老四那人脑子和别人不一样! 德妃抱着孙子低头看了看,跟儿媳妇儿说:“他小的那几年虽然跟着佟皇后,我也是隔三差五能见到的,那个时候还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咱得说实话,那个时候先皇后把他养的也挺好的,也没那么多毛病。后来到了我身边天天看着怎么越长越歪?” 四福晋哭笑不得:“也没有您说的这么严重,我们爷那人也就是心眼实在了点儿,哪里越长越歪了!” “也过于实诚了!”德妃说完之后,搂着怀里的弘晖拍了拍:“可千万不能让咱们小阿哥学他阿玛,这样的儿子我遇到就行了,你可别遇到。你都这么倒霉地碰上一个了,要是小阿哥和他老子一样,你是碰上了两个,比我还倒霉。” 四福晋哭笑不得:“才不是您说的这样,我们爷也挺好的。”除了夸他,是别的不能说。哪有在亲娘面前数落儿子不好的,除非告状。 德妃就讲:“老四够得罪人的了,过年的时候你看看那些亲戚,个个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他不在家不都是你替他看那些脸色吗?说到底还是委屈你了。” “别这么说额娘,都是一家人。” “不说了,不提老四了,昨日晚上皇上的赏赐从江南送来了,小阿哥那些姑姑叔叔们的东西也捎来了,你去把你们家的拣出来吧。” 四福晋起来应了一声出去了。 德妃低头看弘晖:“哎哟,弘晖醒啦?让祖母抱一会儿,你额娘给你挑礼物去了。” 第660章 这时候外面双喜进来,脸色不好地跟德妃说:“娘娘,咱们后殿住着的章嫔有点不太好。”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太好?” “听说太子爷那边下令,让尽量保住章嫔。” 德妃听了瞬间着急起来:“真的?” “嗯!” “这可如何是好!”德妃愁容满面,倒不是德妃和章贵人关系好,这宫里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哪里有关系好的! 德妃实在是不想让章嫔出事,因为她一旦出事之后,她的三个儿女就到了德妃手上。德妃自己并不缺孩子,内心里对养这几个孩子并不期盼,甚至还有几分抵触。 但是从各方面来说还不得不养。首先德妃是永和宫的主位,章嫔又是永和宫中的一位成员,德妃是有养育其子女的权利和义务。其次,虽然那两位格格没有明确养母是谁,但是十三阿哥的养母是德妃,到时候就回来一送二,兄妹三个都会到德妃的手里。这孩子到了德妃身边,德妃还不能不照顾。人家亲娘没有了,但是亲爹还在,这亲爹又是个心眼小的,但凡委屈了谁在他那里就是个善妒不容人的印象。 惠妃为什么里外不是人?不就是前阵子八福晋对着惠妃一通嚷嚷,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这一阵子从江南送来的赏赐都没惠妃的份儿! 倒也不是非要他那一份东西,就是太丢人了,前面乾清宫那些给皇上暖床的宫女都有一份,他作为四妃之一都没有,这是给谁没脸呢?可怜惠妃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样的气,德妃想想都同情她。 惠妃偏心自己亲儿子是有的,要说苛待了八阿哥也不可能,顶多就是不上心,钝刀子割肉罢了,对他哪怕有百日不好,但是也是有千日好的,结果被八福晋这么一嚷嚷,在皇上心里变成了一段好日子都没让老八经历过。 所以章嫔的孩子不仅要对他们上心,还要特别上心才是。 德妃忍不住叹口气,跟双喜说:“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能拖一日是一日,说句没良心的话,她晚点咽气儿,我就少操几天心。” 双喜点了点头出去了,德妃低头看了看小孙子,小家伙有些困了,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德妃赶紧在他身上拍起来。 “哎哟,我们小阿哥困了,困觉觉啦,祖母拍拍你,睡吧睡吧”。 看着小孩子闭上眼睛,德妃自己就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以前想着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也要多养几个。现在只想养亲生的,想把自己这几个亲生的崽崽养完之后再养下一波孙子辈的崽崽。对不是自己生的那些皇子皇女已经没兴趣了。 想到自己的儿女,德妃叹口气,也不知道那四个没良心的,这会儿在江南玩得开心不开心? 此刻大家已经从苏州出来,来到了江宁。 江宁就是南京,两江总督的官邸就在此处,这是江南重镇,也是此行的终点。 这次住进江宁织造府,曹寅的妻子李夫人侍奉太后和几位格格。 老孙嬷嬷和文嬷嬷的不同就在此处显现了出来。文嬷嬷在苏州的时候,处处以主人自居,而孙嬷嬷什么事都不出头,既不以主人自居,又不干涉儿媳妇儿,只在一边儿陪侍太后。 连桂枝都忍不住说:“怪不得人家在汗阿玛心里位置要紧,就这份看眼色知进退的本事人家都能学到。” 海棠摇了摇头:“人家不只是会看眼色知进退,就这份不骄狂就很难的。” 文嬷嬷和这位老孙嬷嬷一比差远了。从他们的老一辈人身上就能看出这几家人的行事风格,自然也奠定了几家人的盛衰荣辱和下场。 因为是上午到的江宁,中午饭是康熙陪着太后一起吃的,吃完之后,康熙很有兴趣,主动要求曹家的孩子来见见。 曹寅和他弟弟曹荃的子女不多,曹寅是一女一子,曹荃是一女二子。曹家都是女孩大男孩小,曹荃的女儿年纪最大,曹寅的女儿年纪次之,姐妹俩领了三个弟弟一起上来。 和苏州李家相比,曹家的画风就正常多了,曹家的女孩显得灵气十足,举手投足也很端庄,恭恭敬敬地拜见了太后和康熙。 这家风教养一比较就能明显的比较出来。康熙对这几个孩子也是以长辈对晚辈的态度询问学业年龄。 曹荃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其人善画,这也是一门烧钱的爱好。然而有一个好爹,家中富贵不缺钱,因此没什么显赫的职位却有一门好亲事,他的妻子是满洲显贵兆佳氏。 因此康熙对于曹荃的女儿也很和蔼。 因为这三织造在内务府显赫,早就求了免选。家中的女孩不必进宫伺候人,所以都熟读诗书,比那八旗显贵家的女孩都要贵气。 康熙就问老孙嬷嬷:“家中大姑娘有人家了吗?” 老孙嬷嬷就说:“许了奴婢娘家侄孙了。”这位老孙嬷嬷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四阿哥的侍卫头子傅鼐,就是如今陪着四阿哥在关外各处狂奔的倒霉蛋,夫妻二人已经有三个儿子了。曹寅曹荃都是庶出,因此曹孙两家属于再次联姻。 康熙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曹寅的女儿年纪略小,也是气质出众,康熙看了看没说什么。转而低头看三个小男孩子,这个男孩子大的也就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实在没什么问的,说了几句就让他们退下了。 等到晚上曹寅陪着康熙散步的时候,康熙就说:“你先别着急着给孩子定亲事,朕给你闺女安排个好人家。” 第661章 曹寅以为是让女儿做哪位皇子的侧福晋。算不算年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年龄最接近,立即应了下来。 当曹寅把这个消息跟妻子李夫人说了之后,李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李夫人想了想这两位小阿哥,觉得十三爷是个温和的人,十四爷就很跳脱。私下里嘴里面念念有词,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最好把自家闺女嫁到十三阿哥的府上。 不得不说在江宁制造府住得很舒服,连着几个月大鱼大肉下来,江宁这边的饭菜倒是很清淡,太后吃得很开心。 又因为连续接待了好几日的官员家眷,康熙那边传话说是暂停觐见,太后就十分高兴,正耐心期待地询问去哪里逛园子参观寺庙的时候,前面康熙船令海棠准备好大礼服,他要带着诸王贝勒贝子和随行官员以及江南官员去叩拜前明的皇陵。 太后一听顿时不满。 你去就行了,你折腾外边那些人就行了,你干吗连我孙女一块折腾? 太后生气了,开始闹脾气:不去! 孩子那么累又那么瘦,穿着那么重的大礼服又要步行那么远,这怎么行? 她说:“别人随便去,我不许小花骨朵去。” 第246章 演大戏 在这种名利场,不怕有麻烦就怕没出现。 一旦没出现,就给了人家很多解读的空间,别的场合康熙可以不叫海棠,海棠也可以不去,然而作为这次南巡最重要的一场戏,作为在江南百姓前最重要的一场展示,康熙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自己的孩子。 前两次要么孩子小,没法带着在这种大场合做戏,要么是时间太极,场面太小,影响不够深远。这次二月从京城出发,到了如今几个月,铺垫了这么多戏台搭了这么久,几十万百姓汇聚在江宁,就等着这浓墨重彩的一场大戏了,该去的一个都少不了。 康熙听了太后的说法,直接去见太后。 康熙跟老太太强调:“她除非是病得快死了,就是有口气也要抬着去。她不去,她的子孙就抬不起头来。” “怎么抬不起头了?” 这牵扯到一个正统的问题。 朱元璋承认元朝是历史正统,认为宋之后是元,元之后是明,明的天下之主是延续正统。 正统这个说法很玄,不能没有! 早年努尔哈赤派亲弟弟进京朝贡,接受明朝的册封,哪怕两边打得你死我活,也有一个君臣的名义在。 后来李自成进京,崇祯皇帝殉国,明朝实际上是亡于李自成的大顺王朝之手,因此满洲权贵进关的理由是给崇祯皇帝报仇,这理由就很扯淡,然而这遮羞布不能没有。关外的满洲对中原的那套已经学会了,会玩儿了,所以坐了天下后,清朝事实上继承了明朝成了中原历史的正统! 为了让江南百姓接受,康熙祭祀孔子,祭祀大禹,祭祀朱元璋,这一切都向天下证明他是正统。特别是在祭祀朱元璋的时候,无论是祭文还是自称,他都是自称“臣”。 因此在这种证明正统的场合里,海棠不出现,因为她女性的身份,在很多南方人看来她的王爵和王府都不具备正统性,虽然不影响存在,但是会被人家看不起,就跟庄亲王府的战功不足以世袭罔替被提拔成了世袭罔替的王府一样,京中的王府里面都看不起庄亲王,而民间对勇宪王府的存在存疑。 康熙绝不允许自己的后人被人质疑正统,一丝被质疑的疑点都不能留下。 这问题对于太后来说过于复杂了,康熙对她太了解了,压根没跟她说太多。想了想就问:“您是怕累着她了是吗?” “嗯。” “那好办,我让她名义上抓个总,负责此次銮驾安全,让她骑马沿途巡视,别人走路,她骑马,骑马来回跑总不累吧。” 太后听了点头:“确实不累,这个办法妥当。” 骑马穿戎装,盔甲是特殊处理过的,加了一块布料,能遮住下巴和口鼻,帽檐压低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康熙一是为了展示武德充沛二是给海棠穿戎装找理由,决定让海棠把噶尔丹的兵器献上。同时也暗戳戳地表示,我就是个蛮夷我也开疆拓土了! 前一日侍卫和驻防八旗以及当地的衙役提前把沿途给检查过了,避免路过那些偏僻的地方,对一些沿途的人家三令五申不许陌生人进门,出事儿了追查起来会和周围人家连坐。还有官员提前去孝陵安排,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第二日了。 第二日大街上挤满了人,都纷纷在道路两边围观,其中自然也有不少有心人。 一大早太后看着海棠穿着正白旗的铠甲来告别,就说:“你就骑在马上,别觉得你汗阿玛在走你就坐着不舒服,不相干,你只管骑马。” 海棠应了,又跟盐宝说:“今儿是大事儿,你不许闹,你这次敢闹我就把你拴起来,往后你再想各处跑着玩儿就是做梦!” 盐宝没说话。 海棠当即拖着它的项圈就吆喝着拿绳子来,盐宝当时就汪汪起来。 “你保证的你记住了吗?敢不听话不要你了,我自己回草原上不带着你了。” “汪呜~” “这还差不多,跟祖母在家吧,不许乱跑。” 海棠说完才背着弓挎着箭出门了。 此时康熙还在等吉时,织造府的前厅站的都是大臣。海棠一身戎装进去拜见康熙,康熙没什么嘱咐的,就说:“去吧。” 第662章 海棠就骑马上街去了,先沿着今日的道路走一圈熟悉道路。 她骑马过去后,就有人说:“哼,穿的跟守大孝一样。” 旁边就有人接腔:“要不说是蛮夷呢,这也刚学会人话没几年,早先嘴里都是鸟语。” “不是鸟语,是兽语。” “对对对。”反正不是禽就是兽。 海棠控马小跑,跑到孝陵又跑回去,回去的半路,有那树上骑着看热闹的小孩子在推搡,下面的大人呵斥了几句,一个小孩子被从树杈上推下来,大家一阵惊呼,此时一支箭飞来,钉着这孩子的衣服在树杈上来回晃荡。 海棠收起自己雕花描金的硬弓,骑着马过去了。 她过去后这里瞬间炸锅了,特别是搬来了梯子后,两个大汉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把箭从树枝上拔下来,这箭已经深深地扎进树杈里了。不少人在下面纷纷猜测刚才一身孝的那人用多少石的弓了。 特别是最后换了几轮人,很多人都闹着上去拔箭,发现小孩子的衣服布料承受不了重量后,父母只能剪了他衣服抱下来。这下没了孩子卡在中间,一架木梯子一下子上去了四个大汉,四人一起使劲把箭折断了,箭头还在树杈里面卡着呢! 这下周围的人不得不承认,这真是猛士啊! 这消息一瞬间传开了,刚才那一身白盔甲过去的人大家也打听出来了:嚯!是个丫头!京中的勇宪王! 有人也不纠结了对方是不是蛮夷了,大喊着女人不能进陵,不吉利,晦气! 大部分人都纷纷响应,祠堂祖坟这些地方是不许女人进去的,孝陵里面也是,孝陵就是大明的祖坟! 然后这时候也有人说:“那秦良玉也是女将军,要是……让不让她进陵拜拜?” 这意思是大明如果还在,秦良玉能不能参与祭祀孝陵。 这下两拨人辩论了起来。 勇宪王一箭救人的事儿在路两边被传得飞快,海棠跑第二遍的时候还有人对着她大喊:“真猛士也!” 海棠:“……这人大喊什么?” 接着她就见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海棠有点慌:“不会是被人知道我是小金爷了吧?” 自己都裹得这么严实了,怎么还被人知道了? 这一番变故让散落在路上的有心人们不得不取消这一次的行为。外面传言这丫头片子负责保护狗皇帝的安危,刺杀难度如今看来无限拔高了!成功率太低的事儿执意去做和自杀无疑,于是各处取消了这次的行动。 海棠跑到孝陵,跟守着的官员说:“皇上带人出来了,你们开始准备吧。” 正白旗的一个佐领正想转身走,随后来到马前拉着海棠的马缰绳:“郡王,您刚才救人的事儿传开了,这街上的人都夸您是猛士呢!” 猛……猛士,行叭! “雕虫小技罢了,尔等必要用心,今日不许出一点意外。” “是!” 康熙带着官员出来,后面的官员抬着祭品,整个队伍浩浩荡荡。 这本就是务虚的事儿,衙门也提前找好了托儿,有那明显是读过书生活好脸色红润的老头出来拦路吹嘘一下康熙的功绩说给周围围观的人听。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这一路走过去不能就这么干巴巴地走啊,除了雅乐伴奏外,还要有人带着人三呼万岁,还要有人出来给康熙吹一波功绩,整个场面一定要浩大且可控! 当地官员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会加戏,临时加词夸康熙会教孩子。不仅如此,早有人把那孩子的祖父父亲叫来谢恩。 康熙一开始以为是安排的,对这安排挺满意的,但是走了几步又一波吹嘘的,还把海棠那半支折断的箭送来了,康熙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提前安排好的。 立即让人把这半支箭收着,在一个不显眼又显眼的位置令人端着托盘,一路上就这么招摇过去了。 海棠在队伍的前面贴着路边缓缓引路,睁大眼睛巡视各处,好不容易等着日上三竿康熙带领的大队官员才到了孝陵。 天气热了,这么一路走来大家都热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为了形象都要面带微笑,连擦汗的动作都没有。 被人群夹着的十四羡慕的看了看姐姐的大马,他也想骑马啊! 此时康熙带着诸王皇子去布障里面休息换礼服,外面的百姓放一部分进去观礼。 这次能进去的都是本地名士乡绅们了。 海棠就没跟着进入布障,而是骑马看着这些人进去在固定的地方站位。虽然她是名义上的负责安保的人,海棠本就是操心的性子,今儿一天好多地方也真的操心了。 此时有人提醒她下马入列,康熙带着宗室和大臣来了。 海棠下马后,才发现今儿她的位置很引人注目。 世袭罔替的宗室王只来了她一个,刚才她没入列不明显,如今要入列了,她就在其他人前面,康熙后面第一人就是她。 大阿哥也发现了,他今儿还特高兴,太子不在他以皇长子的身份越过了其他郡王位居第二,如今妹妹来了他还是第三! 海棠就意外了一下,随后跟随礼部官员的呼喊,与康熙等一起跪下去,她甲胄在身只跪下了。四处寂静无声,风吹着大旗,一切显得沉默荒唐又是如此地顺理成章。 康熙带着人叩拜后,进行到变形的献俘环节,太庙献俘是汉唐的盛事,礼部大臣诵读文章,大意是未能太庙献俘实为憾事,然而今日有敌酋的佩刃在此,尚能抚慰遗憾。 第663章 海棠用托盘把噶尔丹的兵器端着放到了祭品台上,里里外外再次三呼万岁,至此,这场作戏进入了尾声。 康熙很高兴,半天的劳累换来的好处是无形且庞大的,他整个人都从内而外露出愉悦来。 然而他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在人前还是要做个圣君的,直到回了织造府,外臣退去后,他才忍不住大笑出声。 今儿他的心情实在好,看到桂枝都笑着问了一声:“今儿你跟着祖母乖不乖?” 桂枝觉得很惊悚,她被无视得太久了,都习惯了,突然这么问真的好意外。只能受宠若惊地回答:“儿臣今儿很乖。” 康熙在她脑袋上拍了拍,桂枝觉得更惊悚了,赶紧躲在了姐姐身后。 康熙对海棠说:“今日你表现得最好。” 海棠的头盔摘下来了,闻言露出微笑,六阿哥这个亲哥哥自然使劲吹妹妹:“对,今儿外面都说妹妹是猛士呢!这些人这次不仅知道了妹妹箭法出神入化,还知道了妹妹善于用硬功,那箭头现在还在树枝里面呢。” 他不方便吹妹妹在祭祀的时候落落大方,要是吹这个老大和老三都要成红眼病了,吹妹妹箭法好别人就没得妒忌了。 六阿哥说完五阿哥正要接着吹一吹妹妹,结果被八阿哥抢了先,八阿哥也把海棠夸了一番,海棠没什么表情,太后听的美滋滋的,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不仅太后高兴,康熙也高兴,他不断地回忆今天的事儿,发现今日的事儿实在是办的很完美,在八阿哥吹了海棠后他站起来在儿女跟前走来走去,就说:“大事儿办完了,朕心头的大石头放下一块了。今儿是好日子,咱们关上门来庆贺一番,今晚上吃顿好的!” 吃顿好的对皇子皇女们没什么,但是对盐宝有吸引力,盐宝听了立即抬头对着屋里的棚顶仰头“嗷呜~” 大家纷纷看过去,十四说:“这模样看,盐宝还真像只狼啊!” 尽管大家都不稀罕好吃的,但还是一起谢恩了。 晚上在太后这里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太后住在主位,这次是舒宜尔哈在一边侍奉,海棠和桂枝坐在八阿哥和十三阿哥之间。 盐宝叼着自己的盆挤在两姐妹之间。 看见康熙陪着太后说笑,桂枝隔着姐姐和八阿哥,对正说话的六阿哥七阿哥说:“六哥七哥,盐宝想吃桂花莲藕。” 七阿哥端起来,八阿哥帮着递,六阿哥皱眉:“你想吃直说,盐宝不吃甜食!” “汪!” 海棠把莲藕放在桂枝前面,把一盘子排骨端起来,蹲着的盐宝瞬间把前面两只爪子搭在了海棠的胳膊上。 海棠放下,把一盘子凉拌菜递给了八阿哥,八阿哥放到了七阿哥面前。 此时康熙红光满面,说起了回去的事儿:“江南再好也不能久留,该回去了。” 太后对这话很认可:“对啊,该回去了。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 太后美滋滋地掰着指头:“这次回去就能见到王贵人生的十六阿哥和老四家的小阿哥。这一转眼出来小半年了,家里的变化也挺大的。” 这话刚说完,三阿哥接上了:“儿子也想家里的孩子了。” 大阿哥这时候一副长兄模样:“咱们家今年还要办两桩喜事呢,七弟和八弟要成亲了,七弟八弟,高兴吗?” 七阿哥挤出个笑容:“自然高兴。” 八阿哥说:“弟弟一直盼着有今日呢,郭络罗氏是个可怜人,她早早的没父母了,弟弟心里盼着她早点嫁过来呢。” 康熙在高兴的日子听到郭络罗氏就想到了安王府,只产生了一点点的不愉快,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尴尬的是八阿哥说完这些兄弟姐妹都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厚道人五阿哥说:“要不,咱们动筷吧?” 康熙不提筷子大家都没得吃,康熙看着一桌子儿女,刚想说两句,盐宝的狗头也冒出桌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康熙也不说了:“吃饭!” “尝尝这个,这个是特意给你做的,尝尝好不好吃。”宜妃姐妹两个中间坐着十一阿哥,十一阿哥的对面是九阿哥和十阿哥。 十一阿哥一边夹菜一边说:“一直都是这个味。”有什么好吃或者不好吃的,宫里的饭菜都吃了这么多年了,口味早就习惯了,哪怕是好东西做出来的也就这个味儿了。 看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宜妃就说:“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怎么看着闷闷不乐?” 郭贵人就说:“八成是没地方玩儿,而且天气越来越热,连个乘凉的地方都没有,要是以前住在园子里还有地方让他跑跑玩玩,这宫里面前前后后跑几趟还是这个样子。” 宜妃就说:“再忍忍,你汗阿玛总有回来的时候,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园子里住着。” 十一倒不是为了搬家不高兴,而且他这个时候对亲娘姨妈也挺无语的,他从二月就不高兴了,这都已经到五月了,他这几个月都没掩饰,额娘和姨妈这是刚看出来吗? 十一就说:“儿子不是为了去园子的事儿。” 宜妃问:“不是为了去园子,那是为了什么?” 九阿哥说:“他是因为没跟着去南边!”说到这里就觉得十一这是没事找事:“你这算什么,哥哥们都去了,轮到我面前,咔嚓,不能去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十阿哥说:“十一弟,又不是你一个人想不开,哥哥我不是也没去吗?十二弟也没去啊!”又不是你一个人郁闷,你在这里伤心有什么用? 第664章 十一阿哥更吃不下饭了。 “这是凭什么呀?十三和十四都去了。这是让人家最想不明白的,要去大家一起去,要不去咱们这些做小的都不去!” 九阿哥心想你小子还没有体会过一遍亲阿玛的偏心,等你体会过这问题也就有解了。 此时九阿哥从袖子里抽出银票,慢慢地放到了桌子上,用两根指头按着推到了宜妃跟前。 此时他用一种很得意很骄傲的口气说:“拿去用,儿子孝敬您的!” 宜妃没什么惊喜,反而受到了惊吓:“你哪儿来的?” 九阿哥故作成熟的模样:“儿子年纪不小了,能挣钱孝敬你了,往后想要什么跟儿子说,儿子给您弄来。” 宜妃和郭贵人对视一笑,姐妹俩都觉得这事儿很轻惊悚。 宜妃说:“你把事给我说明白,不说明今儿别想走”。 说完之后便左顾右盼,郭贵人太了解她了,站起来去门口让宫女拿鸡毛掸子。 九阿哥瞬间破功,指天发誓绝没有弄出什么巧取豪夺的事儿来,这钱真的是辛苦钱,虽然哥俩也没辛苦到哪儿去,也真的操心了。 十阿哥帮着解释,十阿哥在宜妃姐妹这里还算是个乖孩子,就暂且信了这话,第二天姐妹俩收拾了些女孩用的东西去永和宫坐坐,既然儿子沾人家的光了,他当娘的自然是要承人家的情。 去了永和宫,大宫女大福接待了她们,说德妃在后殿看望章嫔。 宜妃姐妹对视一眼,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也一起去了后殿。 章嫔的日子过得不错,一开始她就是个宠妃,后来不得宠了换成了德妃管宫事,永和宫不说鸡犬升天,也是不缺东西的。如今换了太子妃当家,看着十三阿哥的面子,章嫔的日子还是很好,然而章嫔的身体已经坏了。 宜妃和郭贵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劝着章嫔把药喝了睡下后,就和德妃出来了。 宜妃说:“以往就听说她病了,今儿看着很严重呀!” 德妃叹口气:“这几天好多了,前几天那真是把我给吓坏了,我就怕到时候没法跟皇上和十三解释。也是咱们太子妃仁慈,亲自盯着这件事儿,算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了。” “这么严重?” 德妃点点头。 宜妃感慨:“这无论如何都没有一个好身体要紧。” 德妃很赞同这话,章嫔的病根是早先做宫女的时候留下的,当宫女哪有不辛苦的。除此之外生完十三阿哥元气大伤,还没恢复过来就生了十三格格,这还没养好,又生了十五格格,连着生三个孩子把精气神都耗尽了。 说到这里,德妃就想起大福晋来,和宜妃说话的时候说起这几位福晋了。 德妃就说:“以前住在一起还能天天见面,如今不行了,别说大福晋和三福晋了,光是老六媳妇儿都小半年没见了,我也不想见她,可是我惦记孙女啊!要是小孩子年纪再大点儿我能接过来养两天,如今实在是年纪小离不开他额娘,也只能想想。” 宜妃就说:“老五家的还好,经常来看看我和她姨妈。三福晋不常见,估计也在家里面照顾孩子呢,就是大福晋,最近病了,惠妃为了这个愁眉不展。” “病了?严重吗?” “这上半年断断续续地躺倒了好几回了。”宜妃觉得大福晋这样子不像是太好的模样,然而这种晦气话还是别说了。 德妃忍不住低声念佛,心里面更是添了一丝愁绪,海棠这模样要是再不保养,只怕也会坐下病根啊。 第247章 论账本 此时在乾清宫的偏殿,几位内务府大臣来找太子,这几位一致找过来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内务府没钱了。 几位内务府大臣一致跟太子摆事实摊账本:不是我们不愿意花钱,实在是内务府的钱都没了,您看看这账本上面一条一条地记录了,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实在是有据可依。 太子听了忍不住皱眉:“你们现在跟孤说这个有什么用,汗阿玛他们还在江南呢,没钱难道他们就不回来了?不是让你们来说困难来了,现在赶紧想个法子把东西送去,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几位大臣的脸当时就皱巴成苦瓜的样子。 您话说的轻松,但现在没银子,没银子怎么把人接回来? 太子的奶公凌普也是内务府大臣之一,看了看几位同仁那皱巴巴的脸,再看了看太子,立即在中间打起圆场来。 “各位这事儿好办,内务府银库并非没钱了,皇上的内帑……”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现在花干净的是内务府经费,内务府就是为皇家服务的,而康熙的私房钱就放在内务府的库房里。库房吗?只要拿钥匙打开就行了。 凌普有些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已经听明白了,其他几位内务府大臣看凌普:这人有毛病吧! 这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能说,你说了就是怂恿太子开皇上的私库。 这虽然是他们父子的家世,但是哪有父亲不知道的时候儿子把父亲的小金库给撬了。 太子听了也觉得不妥当:“那地方的钱汗阿玛有别的用途,别为了填这个亏空,把那笔钱给动用了。” 凌普笑着说:“太子爷,皇上的钱自然是有别的用途,然而内帑里面不只是皇上的钱。里面还有勇宪王的钱。” 旁边几位内务府大臣看着凌普心想这都是什么人啊? 第665章 其中一个躬身跟太子说:“太子爷别管那钱是谁的,首先那钱在皇上的私库里放着,打开私库本就是不敬。不告而取到时候又说不清,奴才以为不如找户部尚书商量一下,从户部借一点,等明年后年再还就是。” 这也确实是个办法,太子就叫了马齐来。 马齐进门就看见内务府官员,瞬间知道咋回事了。这两部门的恩怨由来已久,两部门的长官倒是没什么恩怨,甚至有些户部尚书会兼任内务府大臣。然而两个部门之间该掰扯的账还是要掰扯的。 户部的钱是朝廷的,是国库里的钱。内务府的钱是皇家的,是私库里的钱。 自古以来都是皇帝把手伸进国库,从没听说过有皇帝的私库补充国库的。 马齐看见这几位内务府大人直接俩字儿:没钱! 这话要放在几年前,大家还真的信了,几年前互不收税,真的是收不上来。但是去年不是刚发了一笔横财吗?问问在座的这些官员谁家没补过税? 敢跟勇王说当官不交税,她敢一巴掌呼到人脸上。 其中一个内务府大臣就说:“马大人,您这话说的也要有人信呀,你们去年国库里面放不下那么多银子,我们好心好意借你们银库用,你们不用,非要拉到放粮食的大仓里存起来,先别说如今国库的银子动了多少,那粮仓里的银子花完了没有?”马齐心说当时户部上下一心反对用你们的银库是对着的,要真的是借了你们的银库,这个时候银子都是你们的了。你们的臭不要脸谁不知道啊? 马齐说:“各位,户部的银子一分一厘都要有用的地方。于成龙于大人张嘴就要一百万,都这么多了也未必能够用。今年上半年皇上在江南平抑物价,这银子米粮都是我们户部调拨,这又花了不少钱,其他的零零散散是花的多进的少,户部衙门的账上一点儿都没有了,你们看我这把老骨头值多少钱,现在把我扛出去称斤论两卖出去,银子你们拿走。” 户部官员嘴里的银子数量大家都不能信,他说没了肯定还有。 然而无论大家怎么说马齐一口咬定没钱。 太子不好轻易开口,只能私下找马齐商量。 马齐心里也有一些犹豫,要是皇上真的回不来了这可怎么办?可是户部的钱也不能随便拿,一旦开了这个例子,那往后内务府那群王八蛋就不管这事了,皇上再南巡就是户部掏钱了。 马齐肚子里面思来想去,既担忧康熙回不来自己落罪,又想着如果户部掏这笔钱,如何利益最大化?尽量用这笔钱使得太子答应户部的某些要求,同时也答应他个人的一些诉求。 在此之前还是要拿捏一下的,抻一抻太子,抻的越久,好处越大。 所以太子私下劝马齐拿银子出来,两人没商量妥当。太子就想拿康熙压一压马齐,令内务府送的东西减少一些。再修书一封让人给康熙送去,言明内务府没钱了。 此时江南众人还不知道太子和马齐的这一番博弈。 康熙这段时间想要再游览一下江宁,在一些寺庙里面看一看,爬一爬周围的山。 海棠没有去,一方面海棠是避免在外边见到一些熟悉的人,一来是海棠对织造府的花园很感兴趣。 她试图从织造府的花园里找一些大观园的影子,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和潇湘馆很接近的建筑。 一处园子里面的书房,庭院里面种了竹子,屋子后面种了芭蕉,海棠在这间书房里进进出出,忍不住惆怅起来。 就在海棠抱着胳膊站在竹林里面,听着风吹竹林发出地唰唰声的时候。孙姑娘来找海棠:“格格,外边很多人想来给您磕头。还有很多人家带产来投。” 海棠对这些不感兴趣,就问:“有哪些江南名士来拜见吗?” 孙姑娘点头说:“有,有一些。” 海棠看他有一点儿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这些人确实是有才名,出身也不错,不事生产,爱好是在秦淮河上与人饮酒欢歌。” 秦淮河,海棠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说都是一群浪荡子?” “差不多吧,反正写的都是一些男欢女爱。”孙姑娘觉得最好别和这些人沾上关系,好人谁和那些浪荡子们有联系?与他们往来过密,只会让人看轻了。 海棠听说不事生产就已经不想见了,把这件事抛之一边,问:“有什么值得建的吗?别说这么大的一个江南,没一个值得见的?” “有一些正白旗汉军旗的官员向来请安,你若是同意奴婢就排时间。有一个倒是值得见一下,樊氏,一个江南布庄的女东家,她想求你庇护她。” “怎么说?”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回屋去吧,奴婢慢慢给您讲,这个地方寒了些,太后说您身子不好,不能在这种地方久站。” 海棠听了,点了点头。就领着孙姑娘回院子里去了。 还没走多远,曹寅的弟弟曹荃就来找海棠。 “格格,给哥哥请安,奴才的兄长陪着皇上出去了,这事儿只能奴才跟您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海棠还有些纳闷儿,他和曹家没太多的来往,而且就目前进度而言,南巡的大事儿已经办完了,过几日就该走了,有什么值得商量的? 曹荃说:“内务府说今年的银子没了,您看……那笔银子要不用了吧。” 第666章 海棠当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等你兄长来了再说。” 曹荃听了退下了。 海棠回忆了一下经过的这几处地方,要说花钱最多的就说苏州李煦,那恨不得把房子给重新盖了一遍。 想到这里,海棠转身跟孙姑娘说:“今儿我教你看账本,”话还没说完,看孙姑娘抿着嘴笑,海棠立即反应了过来:“看来是我班门弄斧,你必是会看的。” “会看是一回事,别的就不知道了。您肯定要看这次江宁接驾的账本,账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问题就出在价格上,一斤莲藕平时也就几文钱,到了这个时候,因为外地人来的多了,本地的价格会有所上升。市面上或许会变成五文六文,但是这府里采买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两一两一斤。您就是问这里的人,他们也有说法,说这是某某某地最好的莲藕,物以稀为贵,供应贵人的都是最好的,价格自然也是最贵的,而且这些东西都已经吃下去了,根本没法查。” 这姑娘果然很机敏。 海棠微笑地点头:“你说得对呀,而且这次来南边不能光算账。” 就是比此次花费的成本再高上一两倍康熙也是会来的,在正治上的收获绝对压过了在经济上的损失。 想明白之后,海棠跟孙姑娘说:“算了,这种事易粗不易细。不漏点好处下去怎么行啊!”不能光叫马儿跑,不能叫马儿吃草,至于马儿吃的草太多这回事儿这个时候不能深究。 “你去跟曹荃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了,让他们动这笔银子吧,我就是拦着他们,也会从其他地方想办法的,与其把眼神放在户部的税收上,不如把这笔钱给用了吧。” 第248章 暗展开 海棠和孙姑娘回去,听她说布庄的女东家樊氏。 “这事儿要从樊氏她母亲那一辈说起,樊氏母亲出嫁的时候嫁妆里面就有一个布料铺子,这铺子就是现在的布庄。因为生了两个女孩,这个女东家樊氏的姐姐夭折了,她娘就剩下她一个孩子。她爹和她母亲的感情并不好,又想要个儿子,讨了个妾进门,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要记在她娘的名下。她娘不乐意要这便宜儿子,因为她爹的妾是秦淮河上的红人,她娘看不上这妾室的出身,自然不想养她的儿子。因为这件事闹得挺大的,当时他外祖父还在,两家商量,让她父母析产另居。” 海棠点了点头,她了解这个词儿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夫妻并没有和离,但是财产已经分割,这其实等于永久分居。两家之所以这么协商是顾及两家的颜面,这是互相妥协后的结局。 海棠就追问:“后来呢?” “后来这樊氏的娘就养育女儿做生意,把嫁妆在手里盘活积攒了好大一份家业。把这份家业当嫁妆给樊氏千挑万选找了一个好丈夫,夫妻两个生育了一对儿女,夫妻两个给她养老送终。 事就出在两三年前,樊氏的丈夫带着孩子出去游玩,结果出了意外船翻了。父子三个都丧命。随着樊氏丈夫出现意外,这好大一份家业就引来了三方觊觎。 首先就是樊氏她爹的那个宠妾生的儿子,非说前头老夫人和他爹并没有和离,这产业算是他们家的,他如今要来收回这份家业。 其次是樊氏的舅舅和表哥说这家业起初是她母亲的嫁妆盘活的,而樊氏他娘和他爹又析产了,等同于和离,嫁妆该娘家收回,现在该物归原主,归最初的人家所有。 最后一方是樊氏丈夫家里怕她改嫁,也不想让她握着这份嫁妆,现在非要给她过继一个儿子,让她把这家业交出来。要不然就是嫁给小叔子,接着把这家业留在夫家。 她苦苦支撑了两年多,现在快撑不下去了,听说这三家私下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分割她的家产,这下就算是她不答应,娘舅家,父族和夫族都要分一杯羹。所以他愿意带产来投,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海棠听了点点头:“行啊,叫小李子进来。” 小李子进来后站在门口等着吩咐,海棠说:“你让织造府的人替我打听一下,就说我让他们打听那樊氏的消息,如果是真的,帮一把倒也没什么,如果是假的,哼!” 小李子应了一声退下了。 孙玫问:“您觉得这里面有假?” “小心行的万年船。”海棠不想多解释,其实刚才那笔钱没白花,没花这笔钱,想让织造府里隐藏的通政司干活是千难万难的。这钱花了之后,曹寅就要在这段日子给海棠干活,这就是拿人的手软。 海棠一路走来都很低调,不出任何风头,连前面都不去,也没和官员多来往,似乎是来走过场的,可她自己知道不能白来一趟。 通政司本来就是各方打听收集数据的衙门,等晚上曹寅来了,海棠就会让曹寅给她打听官场和商场的各种消息,方便她筛选门人和收拢势力。 下午康熙回来了,一回来就去陪着太后说话,六阿哥叫海棠去二门:“扎拉丰阿在门口等你呢。” 海棠听了就带着盐宝去二门,扎拉丰阿在门口跟两个守门的太监说话,盐宝先跑过去,扎拉丰阿看到盐宝立即说:“不聊了,格格来了,你们等我一会,咱们等会说话。” 他进了门,跟着盐宝走了几步转弯后看到海棠。扎拉丰阿高兴的从荷包里拿出跟红布条,兴奋的说:“听说鸡鸣寺求姻缘很灵验,格格,这是奴才求来的,人家说绑手腕上就行。” 第667章 “真的假的?” “真的,那里不仅度一切苦厄,求姻缘也是有口皆碑。”说着把红布条绑在了海棠的手腕上。 海棠问:“你除了求姻缘还求什么了?” “求咱们俩长命百岁!” 这也够实在的! 海棠笑着正想调侃他一句,外面赵有钱背着哼哼唧唧的十四进来了。 十四看到海棠委屈的喊:“姐,我也太倒霉了,刚才踩着衣服摔倒了,把胳膊给磕秃噜皮了,可疼了!” 海棠立即去看,看到的手腕那里破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十四哼唧着说很疼,海棠就知道他这是在撒娇,给他吹了两下,哄的他说不疼了。 海棠对扎拉丰阿说:“你先回去,回头我有空了找你说话,我先带他去见太后和皇上。” 扎拉丰阿哦了一声,再次在心里认定十一阿哥和十四阿哥就是他的克星! 他出门的时候还在想,刚去求了姻缘,就来了个搅局的小舅子,这到底是灵不灵啊! 十四这个时候趴在太监的背上哼哼唧唧:“姐,你不知道你前几天射出那一箭已经在江南传遍了。大家都说你那一箭神了,我心想咱俩一母同胞,没道理我不如你呀,就去求了求拜了拜,让菩萨保佑我一定超过你,没想到回来就把手腕给磕秃噜皮了……这到底什么意思?菩萨的意思是说我超不过你了?!” 海棠听了就哭笑不得:“你哪儿来的歪理,人说心诚则灵,你肯定是心不诚。” “才不是,我有怀疑这是事后。我求的时候是很虔诚的。” 海棠就让赵有钱把他放下来,他这是磕着手腕了又没有磕着腿,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让背着? 姐弟俩一路说着话到了太后跟前,十四又赶紧把手腕凑到太后和康熙面前,委屈的说了刚才绊倒的事儿。让太后握着他的手,对着十四的手腕好一通心疼。 康熙不在意,男孩子磕磕碰碰才能长大,十四这伤口也不大,两天就能长好。 这时候康熙问海棠:“朕听曹寅说,他该给你送的盐钱你让他预备着这次内务府那边不趁手了挪了用,是吗?” 海棠说:“是的,人家说穷家富路,儿臣觉得路上多准备点银子并无不妥。” 康熙点点头:“你这想法对着呢,确实该多准备。朕知道了,这钱也不能让你掏,回头让内务府拨给你。” 海棠说:“这是儿臣孝敬您和祖母的。” 康熙摆了摆手:“怎么数都轮不到你来出这个钱,回京中让内务府给你拨银子。” 太后说:“你阿玛给你的你就拿着,你拿别人的东西不合适,拿他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 海棠笑着:“也不是这么说的。”太后的话能听听千万不能放在心上。 在海棠看来,父母子女之间也该有界限,不能说至亲的钱就是我的钱,没如此天经地义的关系。 康熙就说:“咱们在江南停留的时间不久,过几日就回去了,在这段日子有想见的人不妨召见过来说说话,若是想出去走走,也可装扮一下带着人出去,不能白来一趟。” 太后在一边儿很赞成这话:“你汗阿玛说的对!” 海棠还真没什么想见的风景,想了想就说:“这些日子也收到了一些帖子,还有汗阿玛给儿臣指派的那些人,这几日也要来拜见,儿臣这几日就留在这里见见人吧,至于出去看看此处山水风俗,倒是没那么大的兴趣。” 康熙点头:“如此也好。” 十四就和姐姐商量:“既然您不打算出去,那让弟弟把盐宝带出去吧。”带盐宝肯定很威风!而且盐宝还那么聪明! 海棠左右看了看,狗子已经跑出去玩儿了。就笑着跟十四说:“盐宝不会跟你出去玩的,前几日我一直吓唬他,说它不乖,要把它扔了,不带它回京,它这几日连二门都不出,天天在我身边绕来绕去,它是你哄不出去的。” 十四不信,跑出去找盐宝去了。 过了大概两三天,内务府的信到了。 曹寅兄弟接到信后脸色都不好,各个心里想:“果然如此!这群孙子不闹出来点动静不算完事儿!” 曹荃就劝曹寅拿着信去见康熙,跟生气的曹寅说:“到底这坑是给咱们家挖的,皇上就住在江宁织造府,别人都能躲,唯独咱们家躲不了。咱们是能饿着皇上还是能渴着皇上?都不能。自然是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截断户部的盐税或是其他税先挪到这里用,自然是大哥你出面打欠条,将来这个亏空要咱们来还。” 这道理曹寅当然知道,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别看咱们风光,但是在京中曹氏族人并不能帮上忙,叫我说,到时候要把下面这一辈送回京中当差,别看外边风光,到底不如京里面来的稳当。” 曹荃点点头。 曹寅也不是个软柿子,别看是一副谦谦君子读书人的模样,怎么说也是在宫中长大,在内务府混过的。 跟曹荃说:“九格格那里这几天忙,你过去帮忙,趁着没人了,跟她说咱们兄弟对她出手相助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驱使咱们兄弟没有推迟的。” 曹荃就说:“大哥,这话好说,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是将来若是不好履行可怎么办?您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李煦他在太子和大阿哥中间左右骑墙,咱们三家同枝连气,这宫中如今隐隐约约已有三足鼎立之势了,尽管九格格不参与东宫和大千岁之争,将来若是四爷六爷十四爷倒向任何一方咱们怎么办?” 第668章 曹寅心情复杂,想了一会儿跟曹荃说:“这事晚上跟老太太商量,请老太太拿主意吧。你先去九格格那里帮忙,为兄拿着这封信还有这些单子去找皇上。” 哥俩分头行动。 此时海棠正在见樊氏。 中间垂下一道纱帘儿,海棠很小心不让陌生人见到自己的模样,所以这几天见人,若是官场的倒也罢了,若是陌生人,不知道底细的,中间都隔了一张帘子。 通过相貌举止和形态,海棠判断樊氏大概二十五六岁,是个精明的女商人。说起做生意来讲的头头是道。哪怕没有面对面,也很能揣摩人心,海棠在某些话题上感兴趣,多问了一两句,她就滔滔不绝讲的很详细。若是她觉得海棠不感兴趣的地方一两句话带过。 海棠基本上认可了这个人的能力,就说:“他们说你想带产来投?本王也看不上你那仨瓜俩枣,相反本王在江南有一笔银子一直放着,不少人跟本王说银子放在那里可惜了,不如让钱生钱。” 海棠说到这里,低头喝了一口茶。 樊氏立即接话:“若说钱生钱的生意,那自然是银庄的生意。可是银庄的生意是九出十三归,实在是损阴德了些,您是天潢贵胄,是看不上这点儿小钱的,也不想做这样阴损的生意。依着小妇人的意思不如在衣食住行上多考虑。咱们江南最好做的生意就是丝绸和茶叶,小妇人在丝绸行当里面略通一二,愿意给您做个掌柜帮您打理江南的铺子,求千岁怜悯小妇人的遭遇,庇护小妇人,小妇人任凭千岁驱驰。” 海棠听了把茶杯放到一边,就说:“这也简单,你若是通过考验本王就收下你,你总要向本王证明你有几分本事才行。本王借你人手,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些亲戚的事儿给处理了?” “你若是借小妇人人手,您走之前这事就能处理了。” “嗯,去吧。” 樊氏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门口的太监说:“跟着。” 樊氏跟着太监出去,转弯遇到了曹荃,对着曹荃福身随后路过了。 曹荃看看樊氏的背影,想了想这几日勇宪王见的人,有点看不清这位郡王的路数。他走到门口,跟门口的太监说:“奴才曹荃求见郡王。” “曹大人稍等。” 另一边曹寅跟着太监去见康熙,康熙看到他来就问:“子清,何事啊?” “内务府送东西的船来了,另有信件清单随船附带。” 曹寅此时送上的是太子给康熙写的信,康熙拆信读了读。 打头说的是朝政,康熙对朝政极为关注,所以太子说的他都了解,看了几眼略了过去。 接着说的是家事,章嫔和大福晋身体不好,康熙看了看也略过去了。他重点看了一下几个小阿哥的健康状况,儿子孙子都很健康,才把信重新认真读一遍。 读到最后太子说内务府没钱了,马齐不愿意动用户部的钱。 康熙把这段话的前面后边几段又重新读了一遍,愣是没找出太子的解决办法。 户部不愿意拿钱,内务府又没有钱,该怎么办呢?有什么解决办法?你老阿玛离你有千里之远,你把这问题甩给你千里之外的老阿玛帮你解决? 索额图这些人呢,都没一个人给你出个主意吗? 康熙气的直运气,要是太子这个时候紧急抄了几户人家,把抄出来的银子送过来康熙都没这么生气。再或者太子摁着户部官员,硬是让他们吐出来了几十万两银子,回头户部官员哭闹起来康熙也没这么生气。 他气的是太子这么大一个人了,监国这么久了,又不是头一次了,你连这事情都解决不了吗? 还是说太子要考验他老阿玛? 到了这个时候康熙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和一些不太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的人是最容易钻牛角尖的,康熙此时面上风轻云淡,心里面已经在想:是不是太子想要让他阿玛长期在江南逗留,让人把他老阿玛给刺杀了,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做皇帝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他的老冤家大阿哥不在京中,手握实权的藩王妹妹也不在京中。 他要是登基了,这俩人要是敢跟他呲牙。说不定给他们扣一个护驾不力的屎盆子。 就在康熙心里面胡思乱想的时候,曹寅并没有帮着太子和内务府说话,而是把内务府送来的清单送上去,另外不经意把自己收到的这封信的内容讲了一点。 一点就行,不能讲太多。 康熙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看着内务府的清单心里生气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令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曹寅就问:“您前两天让奴才找的吉日查出来了,一个在四天后,一个在十二天后,您看哪一日回程?” 要是放在刚才,康熙就想着在四天后回去。此时却说:“九格格放在你这儿的银子能撑几天?” “一个月是没问题的,若是节省一点,两个月也能撑下来。” “那就十二天后再回去吧,这个消息先别漏出去。” 曹寅应了一声,心里担忧起来,他担心有人刺杀康熙,皱着眉头还想再劝劝,劝着康熙早点回去。康熙已经把这一堆东西塞给了梁九功,叫着曹寅一起去走走。曹寅就在织造府的园子里面陪他散步,这中间免不了对海棠一番夸奖赞扬。 第669章 对于曹寅这种天子近臣,八阿哥是下了大力气来拉拢的,为的就是让曹寅在康熙跟前说好话。 正所谓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好。 对于曹家兄弟来说,此次海棠愿意把钱拿出来,那真的是雪中送炭。而八阿哥的怀柔拉拢只是锦上添花。所以曹寅对海棠赞不绝口,对八阿哥没评价一句。 而且海棠也有值得夸的地方,祭祀当天她一箭救人这件事因为其真实性,偶然性,在江南被越传越广,不少人还跑到那棵树下去参观。对她的称呼已经成了“九王爷”,那棵树也成了九王树。不少人来了非要在树干上摸一把,说是沾好运。 曹寅把这一切当笑话讲,康熙听的哈哈大笑。 “说九王也不算错,但是宫里面还有一位九阿哥,那也是排行第九。”康熙跟曹寅说:“这一对兄妹啊,从小见面就要掐架,小时候都不会走路,话都不会说呢,被乳母抱在怀里,就能你推我一下我抓你一下。可惜胤禛禟那就是个不争气的,不如他妹妹,只怕九王这个帽子戴在他妹妹头上,落不到他头上了。” 曹寅说:“各位爷都是好样的,都是看着您言传身教长大的,都是在尚书房里面读书成长起来的,都是人中龙凤,哪有您说的这样。” 这话让康熙心里面多少受了点安慰,就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就算是看着朕言传身教,读着一样的书,资质不一样长大了也不一样。老九和老十,十一和十二,这四个都是好孩子。笨是笨了点儿,蠢也蠢了点儿,但是没什么坏心,要说主动害人或者是损人利己,倒也没有。”就是有些人喜欢干点损人利己的事儿。 想到这里,他把几个儿子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忍不住叹口气。 “朕的儿子多,倒不是向你炫耀,实在是有的时候孩子多了性格各异令人头疼,比如老四,那孩子有个优点就是较真,有个缺点也是较真!关外的事儿已经办完了,朕说他该回来了吧,人家不回来,还非要再把关外的那些官员再折腾一遍。” 这个听说过了,曹寅不知道怎么评价。 康熙说:“朕已经给他去了信了,让他回来吧,别折腾了,别弄到最后朝里面的人看他都跟看阎王一样,人这一辈子总要合群儿才行,老四这孩子要是朕不挡着点儿,他能与天下为敌!” 曹寅就说:“四爷这是为天下百姓谋福利,别的不说,虽然关外官场上对他避之不及,然而百姓对他却是极其感激,对四爷感激就是对您感激,叫奴才说这是利在当下功在千秋,是一件大好事呢。” “是啊,这事儿对朕好,对江山好,对子孙好,唯独对老四不好,朕这个做阿玛的有的时候太忙也顾不了那么多,但是老四这事做的让人心疼。可能朕也是白心疼了,人家这会儿还挺高兴的!罢了,不管那么多了,朕也要表明对他支持才行,朕给德妃和他家的弘晖赏赐着东西,也让官场的人都知道朕是站在老四这一边的。” 于是这几天天天堵着盐宝的十四得了一个差事。 “什么?让我出去给额娘还有大侄儿置办点东西?这个好说呀,给钱就行。”他转头跟盐宝说:“听见了吗盐宝,这是让咱们出去买东西呢,你有没有出去买过东西?你想不想出去买东西?咱们一起呀!外面有很多好吃的啊,有大鸭腿,你吃过鸭子肉吗?可好吃了呢。” 盐宝瞪大了两个眼珠子看着他,没给一点回应。 “盐宝,看你吓的,咱们是出去玩儿,又不是把你扔外边……”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蹲着的盐宝突然站起来,一头顶在他肚子上把十四顶了一个屁股墩儿,随后跑到一边,跳到栏杆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的冲着十四汪汪了两声,跳下栏杆跑了。 一边观摩了全场的桂枝摇头叹息,看着被太监搀扶起来的十四说:“唉!十四弟啊,你这就是人嫌狗憎的年纪了啊!” 第249章 伶俐人 十四自己想不通:“我都对盐宝那么好了,它怎么对我爱答不理!” 桂枝就说:“盐宝又不是你养的狗!” 十四觉得更委屈了:“我就是带它出去玩而已,姐姐都同意了!再说我真的不是扔它呢,这么聪明的狗谁舍得扔,不,姐姐要是扔的话让她提前跟我说,我去把盐宝捡回来。” 桂枝看着他要白日做梦了,就问:“你到底去不去啊?汗阿玛让你给额娘和弘晖置办土仪呢。” “去去去,额娘的好说,江南的香扇脂粉绣品给她带些就行,小孩子的买什么?” 桂枝心想你问我就是白问,我又不知道! “你找个知道的人问去。” 桂枝的意思让他问问曹家的女眷,人家曹家有小孩子,肯定知道,她没想到十四跑去问十三了。 十三这阵子也忙,他代表的是太子,所以江南的官员都来他这里问候太子。 这时候十四跑来,看这里挺热闹的,就在一边等了一会。 十三也没让十四久等,打发走了一批人后,来问十四:“十四弟,怎么了?你不和盐宝玩了?” “是盐宝不和我玩了,而且弟弟有差事了,汗阿玛让我给额娘和弘晖选土仪呢。” 十三看看十四,觉得八成是这弟弟上蹿下跳让汗阿玛嫌弃了,给他点事儿让他别烦人。 第670章 就笑着说:“这主意好,我也想着给娘娘和我额娘买东西,而且没来的姐妹也要送一些,对了,既然给弘晖买了,六哥家的侄女要买吗?四哥家的侄女也要给她带一些才好。” 十四说:“六哥自己在,让他自己买,咱们就买娘娘们的和姐妹侄儿侄女的。” 十三笑着应了:“那你等我,我这阵子忙完了咱们一起去。” 十三回去把今儿等看见的这些人快速地接见了一番,人家就是露个面,给太子表明一直惦记着太子,他就是个摆设而已,所以没必要说太多的话,问候几声就行了。十三这边弄完,喊了十四,小哥俩跟曹家的人说了一声,曹家赶紧通知各处,配备了侍卫和本地人,带着他们小哥俩上街了。 八阿哥早就盯着这些官员,有些人从十三这里出来后,就会被八阿哥的太监和侍卫请去,八阿哥对着人家一番关心,几句推心置腹,双方就算建立了联系。这些官员很高兴,多认识个阿哥多条路啊!八阿哥也很高兴,多认识个当官的自己的池子里就多一条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一鱼两吃了呢。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都美滋滋的。 因为八阿哥的好人缘和人脉关系,随着内务府送物资的船再次靠岸,给他带来了内务府没钱的消息。 而且他也知道了太子和马齐正在究极拉扯的事儿,反正这次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少了,而且曹家接驾预先支取的银子也要耗尽了。 随后再一打听,原本这几日就回程呢,皇上让过一阵子再回去,八阿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没钱回程了,这一路走来皇家都是到处赏赐,回去的时候船队还会经过苏州杭州扬州,这再次靠岸皇家一毛不拔还让地方官府负责用度,这岂不是打了皇帝的脸,毕竟出发的时候皇帝说了一句用度内务府支出,不动用地方官府的银子。皇家的脸面比银子要紧啊! 八阿哥就知道这是讨好皇父的机会,他也不是没钱,前阵子李煦答应送他五万两银子呢,让李煦回苏州运来就行,前后不过两天时间。但是若是问起来这钱怎么来的?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这是勒索李煦的银子啊! 八阿哥就思前想后,找不出个好理由。 他的太监就给他出主意:“这理由好找,就说当初分府的时候,您从这笔安家钱里面拿出来了五万两,交给李煦,让他在苏州给您置办个铺子好做生意,这是为了给咱们府里添个进项。如今事儿没办,就先把这银子用了,先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八阿哥听了,把这个理由反复推敲,觉得这理由不仅能解释这银子的来历,还能在汗阿玛跟前把李煦这奴才和自己联系起来,就算李煦再滑头,但是在汗阿玛心里,这就是自己的人了。 他点点头,跟心腹太监说:“你去请李煦来,就说我请他帮个忙。” 另一边海棠叫来了扎拉丰阿陪着她见正白旗的官员,董鄂家一直在正白旗,认识的人也多,和这些人的关系也不错,所以今儿海棠把这些人一起叫进来,大家一起说话喝茶,聊些陈年旧事,也很愉快。 直到傍晚才和扎拉丰阿把人送走。 扎拉丰阿就抓着这个机会和海棠多说几句,问海棠:“今年您还去青海吗?” 海棠摇头:“这都五月了,回到京城都六七月了,我六月去,七月到,十月离开,十一月才能回来,这太赶了,今年在京中留一年,秋天陪汗阿玛去木兰。” “这就好,回京中后,皇上必然是要带着各位娘娘和阿哥爷格格们去畅春园住着,到时候奴才和您搬到咱们家的园子里吧。” “我拦着不让你住了吗,还用你再说一遍。” 扎拉丰阿笑起来。 这时候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扎拉丰阿赶紧去看,草丛里露出个狗头,头上还顶着落叶。 扎拉丰阿崩溃地说:“盐宝你又钻哪儿了?你这么重的一只狗,给你洗澡可麻烦了你知道吗?” “汪汪汪,汪汪!” 海棠翻译:“盐宝说又不让你洗,你嚷嚷什么!” “奴才好奇,您是怎么听懂的?” “猜得,猜得比较准而已。” 盐宝从草丛里钻出来挨着海棠蹲下了,海棠跟扎拉丰阿说:“天要黑了,你早点回去吧。” “行,奴才回去了,您今日别熬夜了,早点睡。” 海棠带着盐宝去见康熙,梁九功的徒弟拦着她说:“小主子,今儿八爷在里面,您等会儿再来吧。” 海棠听了就带着盐宝去找太后。 此时康熙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八阿哥:“五万两?” “是,儿子想着或许不能支撑到回京,尚可支应一段日子。” 五万两不少了,节省点能回到京城了。康熙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八阿哥看他的反应,立即说:“儿子手里的钱都没有动,这就派人回京城去取钱,必能把这件事给撑起来。这银子本就是您赏给儿子的,儿子如今用来孝敬您是天经地义的。” 康熙这会不缺钱,把茶盏放到了桌子上,跟八阿哥说:“不用了,你京中的钱不必动,你兄弟们都想造个好园子,你也可以打算一番。至于那五万两,也不必送来,留着添个进项吧。你的孝心朕知道了,这事儿不是你该操心的,而且也不缺钱,朕多留一阵子就是留恋江南的景色,再看看也就回去了。” 康熙的话说到了这份上,八阿哥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只能低着头连连称是。 第671章 从康熙的书房里出来,他低着头在盘算着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内务府是真的没钱了! 而且南巡本就是花钱如流水的事儿,怎么就突然有钱了? 如果没钱,自己献上一笔钱,虽然不够用却也能解眼下燃眉之急,汗阿玛该是很高兴的,自己在汗阿玛心里也算是个能解忧的儿子。本来这事该是很顺利的,怎么就有钱了! 如果有钱?这钱是哪儿来的? 是汗阿玛提前放到江南的?但是该跟内务府说一声,方便内务府调配。 除非? 除非这笔钱不该让内务府知道,不让内务府知道也是不让官场知道。联系到江南官场传得沸沸扬扬的密探传闻,这笔钱该是给密探们的银子,如今拿来用了! 如果不是给密探用的,那就是汗阿玛给太子下套。这个不可能,汗阿玛对太子那么好。 所以这钱是从密探那里挪来的。 想明白后他松口气,自己这番谋划不算输了,目的还是达到了,自己是唯一一个给汗阿玛解忧的儿子。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大阿哥又和江南的官员喝上了,一群人喝得迷迷糊糊。大阿哥这人不好色,略微贪权却不严重,唯独称的是缺点的就是贪杯,可是这人也没因为贪杯误事儿过,他每次的错误决定都是在清醒条件下做出的,挺让人一言难尽的。 大阿哥喝上了,三阿哥和很多读书人在畅游秦淮河呢,河上的小娘子们文学功底深厚,能和爷们们诗歌唱和,还能和某些爷们深入交流,更能深入探讨,哄着三阿哥挥金如土。 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喜欢爬山,因为七阿哥的腿脚不算好,三人爬山的速度慢,一天一座山,回来后累得宛如死狗。 海棠最近在见各路请安的官员,还见了不少女掌柜女师父,参观了织造府下辖的工坊,与里面的织娘们聊的很多,有的甚至单独召见她们,总之也挺忙的。十三和十四就更不用说了,就是有心也没钱,所以自己还是那头一份的! 八阿哥觉得美滋滋的! 然而康熙的心情很不好,他在八阿哥走后很生气,这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被八阿哥的某些话气着了。 八阿哥说他的银子是皇父赏赐的,如今用在皇父身上是应该的。 这句式当年也被人用过,那就是被董卓劫持到长安又被李傕郭汜挟持出长安的汉献帝遇到曹操的时候,曹操说过的话。 这话让康熙很郁闷:朕就是刘协那倒霉天子吗?轮到你做儿子的看朕的笑话? 但是康熙又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来想自己的儿子,觉得老八可能是这孩子不会说话……个屁!这话要是老九那个嘴里不吐象牙的儿子说出来他也信了,但是老八那是有名的伶俐人,谁人不说老八的好,怎么可能不会说话! 康熙在书房里独自一人拍着胸口,觉得此时心肝肺都是疼的! 第250章 魔性四 天快黑了,康熙从书房里出来,路上还在想既然在江南多留一阵子,不能不出去走动,明日就不能再待在织造府了,让曹寅叫着读书人一起聊聊,看看江南的读书人都在想什么。 他盘算着明日的安排就到了太后居住的正堂前面,这里现在很很热闹,在外面就能听到笑声。 此时老五和老六歪在太后身边,一天下来累得看到个地方都想躺,究其原因老五是太胖老六是太虚。 看到康熙进来,除了太后屋子里的人都起来了。 一番见礼后康熙坐在太后身边,看了看老大和老三不在。 再看到老五老六老七三个人很疲惫,老八很有精神,几个女儿站在一起都是一脸无奈的表情,十三和十四倒是显得很兴奋,刚才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是这小哥俩闹出来的。 康熙问十三和十四:“什么事那么高兴,说来也让朕高兴高兴。” 十四转身从椅子上抱起一个大阿福,是一个团团坐的泥塑男娃娃,怀里抱着一只麒麟,十三抱起一个女娃娃,女娃娃的怀里抱着一只狮子。这东西还有传说,据说买这个还辟邪,因为大阿福有迎祥纳福之意。 “汗阿玛,这些是给侄儿侄女买的。” 十三赶紧替他补上:“还有姐妹们和十五弟和十六弟的。” 康熙看这大阿福胖墩墩的很喜庆,问海棠:“这不好吗?怎么你们姐妹是这副表情?” 舒宜尔哈急忙回答说:“因为他们俩给小孩子的东西全是大阿福!一人一对,一模一样!”就不能分开买吗?多买几样怎么了! 十四说:“我和十三哥都喜欢大阿福,其他的不喜欢。我们喜欢的姐妹们和弟弟侄儿侄女们也会喜欢。” 你可拉倒吧! 你怎么有那么大的脸说你喜欢的人家也喜欢! 桂枝和舒宜尔哈同时对他们露出不屑的表情来。 康熙问:“你们到底买了多少?” 十三老实地说:“哥哥们家里的侄儿侄女都算上,加上姐妹们的,哥哥弟弟的,也就是二十多对吧!反正每人都有,没一个落下的!” 连六阿哥都觉得无语了! “你们是可着一个摊子上买啊!这玩意占地方还不方便携带。罢了,放着吧,我明日带你们出去买。” 五阿哥说:“我也去,七弟你也去,七弟你这时候买点你成亲用的东西啊,到时候哥哥陪你去选,哥哥跟你说,如何置办婚礼用物哥哥有经验,跟着哥哥保你不会买错。” 第672章 七阿哥想到五阿哥是专业吃席的,也就应下了,八阿哥为了表现的合群,立即说:“五哥,把弟弟带上。” “行!” 这时候大阿哥一脸红的到了门口,他走路略微踉跄,在门口对着守门的太监问:“闻闻爷身上有酒味吗?” 还是有的,小太监说:“大爷,您还没漱口呢。” “对对对,漱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旁边有茶房,进去要茶水漱口,侍奉茶水的宫女心想这茶水也压不住他这一嘴的酒气,只是不敢说,给他端了杯温热的茶,让他漱口后把杯子收回来了。 大阿哥又在茶房洗了脸,觉得万无一失就慢慢地往正堂去。大阿哥举手投足还算正常,和祖母皇父请安后,还能和弟弟妹妹们说笑,尤其对十四买的大阿福很喜欢,表现的兴致勃勃,颇有些宽厚长兄的模样。 康熙都闻到他一身酒气了,也没说他,自从孩子们出了尚书房,他都不再对着这些孩子逼逼叨叨传授为人处世了,如何过日子行事让他们自己摸索去吧。 天都黑了,太后就问:“老三怎么不见?都等着他吃饭呢。” 康熙对外面的太监说:“叫老三回来,一家老小等着他呢。” 这话说完后几个阿哥互相飞眼神。 三阿哥已经在路上了,回来的路上还想着这就是跟着长辈出来的坏处,不能夜不归宿! 刚进织造府的门,他的太监就冲过来:“爷,赶紧的,太后等着您吃饭呢,皇上和太后以及诸位阿哥格格等您半天了。” 三阿哥赶紧跑,跑的时候一身香风,然而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个了。赶紧进了屋子到处赔罪。 康熙就觉得这几个儿子是真没出息! 联想到下午八阿哥抖机灵,越想越觉得生气,看着最没出息的老三冷哼了一声,把老三吓得一哆嗦。 康熙想到这是在外面,训斥儿子也不在这一会,就没说话,跟外面的太监吩咐:“摆饭吧。” 桂枝和舒宜尔哈扶着太后起来先去餐厅,康熙随后跟上,门外的盐宝叼着自己的饭盆也跟了上来,大家坐好后盐宝把盆放到海棠身边,闻到三阿哥身上的脂粉香味连打了两个喷嚏。 五阿哥傻乎乎地问:“盐宝是不是病了?妹妹,你是不是又给它洗澡了?是不是没擦干冻着了?” 六阿哥说:“这都五六月了,天气这么热,怎么会冻着。” 十四扭着身子叫盐宝:“盐宝,你来这里吃,给你吃肉肉啊!” 盐宝没给他一个眼神。十四喋喋不休:“盐宝最近饭量见长,以前都是一碗饭,现在都用盆了。” 海棠听了看看盐宝的饭盆,忍不住点头:“是啊!这不知不觉盐宝都用饭盆吃饭了!” 太后和康熙都觉得让盐宝吃剩饭不好,特别是康熙,一开始打算让人喂盐宝吃生肉,海棠说盐宝一直吃熟食,担心吃生的容易得病和长寄生虫。康熙就吩咐人给盐宝每日煮两小锅肉骨头加餐。盐宝一直以来都是在海棠允许后才吃饭,所以这加餐是送到海棠这里,海棠喂给盐宝的,一天五顿饭,怪不得不在吃饭的时候扒拉主人,不在馋主人嘴里的吃食了,原来是吃饱了! 海棠才发现,不知不觉盐宝经历的变化太大了! 她对盐宝说:“盐宝,你胖了!明天少吃些肉!” “呜呜~” 在旁边侍奉的孙嬷嬷就笑起来,给太后康熙捧汤的时候就说:“这真跟个小人儿一样了。” 盐宝不仅智商和小朋友一样,还很聪明地在饭后找康熙撑腰,破天荒的蹲在康熙身边用脑袋蹭他的腿。 康熙放下杯子伸手在盐宝的下巴上挠了挠,就说:“这也真胖了啊!看这胖脸,再胖下去就有赘肉了,你整日吃也没跑动,这不是在草原上,草原上还能驱赶羊群,这是真的在贴膘呢,听你主子的少吃些吧。” “汪呜!”盐宝也不讨好他了,转身走了。太后哈哈笑起来,康熙撑不住也跟着笑着,他笑了一屋子人也跟着笑起来,盐宝郁闷地趴在了海棠的脚边,眼皮都懒得抬。 说笑了半天,康熙说:“散了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这边大家散了,孙嬷嬷也回自己的院子里。刚进门身边的丫鬟说:“老太太,大老爷和二老爷等您半晚上了。” 孙嬷嬷问:“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没出事儿哥俩不会等这么久。 丫鬟扶着她进屋,曹寅和曹荃站了起来。 曹寅扶着孙嬷嬷坐好,曹荃在门口从丫鬟手里接了托盘,吩咐不许靠近,就端着托盘把里面的茶水给孙嬷嬷送去。 曹寅低声说了李煦的事儿,接着又说:“八阿哥处心积虑,今儿下午去找主子爷了,说是他把当初的安家银子拿出了五万给了李煦,让李煦给他置办店铺,这话说出来,岂不是在主子爷那儿坐实了李煦亲近八爷的印象。” 曹荃说:“八爷是大阿哥的拥趸,太子爷名正言顺,大阿哥势力庞大,这天家的事儿不是咱们能插手的,依着儿子看,李家和京中的纠缠越来越深,恐怕会带累咱们啊!而且八爷置办铺子的说法,主子爷根本不回信的!”这谎言如此拙劣,连他这个小官都能看出来,皇上岂能看不出来? 曹寅点头,深深地叹气:“不是说李煦对咱们有坏心,而是他如今就处在砧板上,早就是这几位爷刀下的鱼肉了,反抗不得,只能听从,咱们早晚也被牵连。” 第673章 孙嬷嬷听明白了,跟两个庶子说:“你们的烦恼我知道了,咱们是跟着主子爷的,我说句不恭敬的话,主子爷在一日咱们风光一日,主子爷驾崩了,新皇爷打发咱们去守陵也好,冷落也罢,都是该得的,不能想着让子孙有富贵就如李家那样,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过一日是一日,别生出二心就行了。” 曹荃说:“儿子倒是觉得能投奔勇宪郡王,求郡王庇护。” 曹寅说:“这次多亏了郡王出手让咱们家躲开了一个坑,儿子看着郡王谦逊有礼……” 他的话没说完,孙嬷嬷伸出手掌往下压了一下,曹寅的话没再接着说。孙嬷嬷强调:“我刚才说了,咱们是主子爷的奴才,人心多变的事儿主子爷见识的多了,不说不是不知道,是懒得计较,咱们一心效忠,他是能看得到的。至于郡王,我有句话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儿,那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结个善缘吧。” 曹寅和曹荃对视一眼,双双应了下来。 到底是老太太,见多识广,哥俩从老太太这里得到了答案,双双退下了。 路上两人不敢说话,就怕隔墙有耳,回到了他们家眷住的地方,曹荃才小声说:“李煦那里该远着些,虽然说是姻亲,然而嫂子是正经的李家人,不是姜家的人。” 曹寅没说话,曹荃跟哥哥告退,转身回去了。 晚上海棠的房间里,舒宜尔哈和桂枝洗了澡后跑来和姐姐一起挤着睡,用舒宜尔哈的话来说:“祖母让我们看着你,不许你熬夜!” 海棠就不得不放弃晚上读一会书的习惯,哄着两个妹妹睡觉。 可偏偏盐宝睡在门口,在门口可怜兮兮地发出呜呜声,特别是桂枝问了盐宝怎么了后,盐宝的声音就显得更可怜了。 海棠就知道这狗子想用可怜博同情,达到他一天吃五顿的生活水平,就跟桂枝说:“别搭理它,不搭理就不哼唧了,你越是搭理它就越可怜。” 桂枝笑起来:“说起来盐宝可真聪明,满屋子知道谁说话有用,居然去讨好汗阿玛,可惜了,汗阿玛也觉得它肥。要是四哥在这儿,它说不定会去找四哥。也不知道四哥如今怎么样了,他要是还不回来,只能再在关外过年了,就等着明年回来给弘晖过周岁吧!到时候他连他闺女的满月周岁都错过了!” 四阿哥对做一个父亲还没太深刻的认知,这会惦记的也就是德妃福晋和弟弟妹妹,特别是最近,她想着弟弟妹妹的时候多,尤其是惦记海棠。 四阿哥在关外,德妃经常打发人去关外看望他,加上他和京城的往来信件也很频繁,户部又经常派人出差来协助他,别看四阿哥人在关外,但是消息却很灵通的。 家里的事儿朝廷的事儿十有八九都知道。 就连此时内务府没银子的事儿他也知道,倒并不是他盯着内务府,而是关外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 而替皇帝管理着大片土地的就是内务府,四阿哥这回马枪用得多了,和内务府的官员也就熟悉了,内务府里面没钱的事儿自然也就听说了。 此时他就住在打牲乌拉总管衙门,这衙门里面最近几日正把收上来的人参分等级装盒送往京中。 这衙门官员看他对人参一直盯着,就谄媚地说:“这些都是上品,奴才今天孝敬您一只?” 四阿哥冷笑一声:“然后你们上书说爷勒索你们的人参是不是?” “不敢不敢不敢!给奴才十个胆子都不敢!” 四阿哥盯着这些人参看了几眼:“爷要是想用这些人参,直接去求皇上就行了,用得着你们在这里献殷勤!” “是是是,是奴才等妄言了!” “哪些适合滋补?适合经常用的?虚不受补的道理爷还是知道的,挑那一些药劲儿没那么大的,适合经常用的给爷看看,装一盒送到京里面先留着。” 这些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心想刚才四爷调子起的挺高的,不还是想要这些东西吗? 就有一个官员微笑地问:“您是打算给谁用?若是您用,这些拇指粗的都行,若是孝敬宫里的娘娘……” 这话没说完,四阿哥就摆了摆手:“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套话,爷用或者是娘娘用,再或者是宫里其他贵人用,自有太医院那边拿主意,实话跟你们说了,这些是给爷的妹妹勇宪郡王用,你们把合适的那些,把一些好的挑出来,你们这些人参还没送到京城,爷请皇上批人参的折子就已经到江南了,少在那里想那些有的没的。” “是是!您看看这些,年份少,药力没那么强,奴才等人没读过太多医书不太了解,但这些比较符合您的要求,已经是上品了,让人特殊标记出来送往京中,具体该怎么用,能不能用,还是要听太医的说法。” 这才像一句人话,四阿哥点了点头。 随后就从装人参的屋子里出来,这些官员又邀请他去看东珠。 四阿哥摆了摆手,他这一次是来核查土地的,并不是来核查内务府的,自己感兴趣的看过也就行了,其他的实在是没那个精力了。 于是回到房间后,四阿哥开始写信。这信是送往江南的,要先送到京城,然后跟随着京城的快船往江南送。 四阿哥先给康熙问安,随后把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和办差日常写出来,实在是素材太多了,四阿哥想吐槽的也太多了,这封信一气呵成,一口气写了二十多页,厚厚的一大封信。 第674章 随后开始给弟弟妹妹写信,重点是嘱咐海棠要保养好自己,可千万不能病了,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像海棠这样来回奔波操心又多的人,若是病了,没个半年大半年是不会有起色的。 写完这封又想起刚才人参的事儿,话痨四阿哥又重新给康熙写了一封请安信。 本来就想说给妹妹求几支人参,结果唠叨起妹妹的身体来,其间又夹杂着回忆起妹妹小时候胖墩墩肉乎乎的可爱样子。 他在写信的时候,一边摇头一边叹息,有的时候又很高兴,忍不住咧嘴笑,情绪丰沛的时候又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旁边的侍卫拉了拉苏培盛,几个人出去小声的问:“爷没事儿吧?” 这场面苏培盛看多了。 就说:“没事!” 大家心想这是没事的样子吗?别四爷被外边那群糟官儿们给气疯了吧。要是这位爷有个三长两短,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啊?来的时候是多好一大小伙子,回去的时候成了个二傻子,这可怎么说? 几个人面面相觑。 苏培盛看他们大眼瞪小眼就没搭理他们,又进去伺候笔墨。四阿哥这封信比刚才给康熙写的二十多页的信更有素材。妹妹这十几年的人生随便回忆一下就能写出一本书来,所以他这封信写了足足三十五页。收笔的时候意犹未尽,之所以会停下来是因为信封里面只能装这么多了,已经到极限了。 这个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兴奋得四阿哥睡不着,又趁着这股兴奋劲儿给六阿哥写了封信。 直到天亮,他桌子边儿多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再加上他给其他人写的信,传信的人背了一大包回到京城。 太子一看,老四怎么写了这么多? 他第一反应是:关外的那些人把老四给惹着了,这是要告状。 太子也不会做出那种查看弟弟信件的没品事儿。就只能把熟悉关外事情的人叫来,问道:“是不是有人给老四使绊子了,要不是把人给逼急了,也不会闹出这事儿来!” 太子一指信封堆,这些全是一个人写的,特别是给皇上的,那信封都被撑圆了。 在场的官员看到之后都沉默了。 也有人给四阿哥下绊子,不可能不下绊子,可是那位爷化解了啊!难道还不解气,非要痛打落水狗? 人怎么能小心眼到这地步! 索额图给太子出主意:“不如派个人去帮忙?先看看到底是怎么了?这事总要有个了结的时候呀!” 这话一说,在场的诸位都忍不住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朝廷这么大,国土这么大,四贝勒怎么就总是逮着那一片地方来回犁地?给那片地方的官员一条生路吧,再这么下去,要么是四爷疯要么是他们疯,总要疯一方才算结束! 这鼓鼓囊囊的大信封送到康熙跟前的时候,康熙带着一家老小已经回程了。 信是漕运衙门的人送上来的,康熙看了这一堆信也沉默了一回。 他压根没往四阿哥话痨的份上想,心里的想法是:这才几十年,难道关外的事情已经糜烂到需要用这么多信纸才能说明白的地步了。 顿时抱着一种不杀几个人不足以震慑官场的心情拆开了最大的一封,结果是四阿哥在回忆小时候和妹妹相处,当然其中也夹杂着其他弟弟妹妹,关键是四阿哥从他看到妹妹第一眼开始写,写的也挺感人的,问题是写了这么多张纸,才写到了四岁! 康熙此时压根没法说自己的心情,他不是那感性的人,反复地看了两遍之后,虽然勾起了他很多美好的回忆,还是忍不住想从字里行间里面找出他儿子想传达出的意思。找了半天之后又用了各种排除法,康熙觉得老四大概是想给他妹妹要几支人参! 要人参你说呀!两句话的事儿你愣是写了三十多张纸,浪费了你老阿玛半个下午!这半个下午能干多少事你知道吗! 这倒霉孩子! 康熙就不想看剩下的那封信了,但是又担心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只能在心里面对着四阿哥一边嫌弃一边拆信。 这封信才是康熙想看到的,他也擅长从字里行间找自己想要的信息,对的这封信反复读了半个下午,觉得自己总要找机会再回一趟关外,至于最近一两年,让盛京将军带着盛京官员到木兰来! 同时他也给四阿哥了一封回信:随盛京官员来木兰觐见,所有的事情在动身前往木兰之前做完。 回来吧你!再这么下去,朕怕你们中间疯一个! 第251章 相聚时 露出一言难尽表情的不仅有康熙,还有六阿哥,但是六阿哥对哥哥很了解,看到这信封的厚度,就下意识地要站直了浑身紧绷做出一副恭顺状! 旁边的十四阿哥问:“怎么这么厚,写了什么?六哥我替你拆?” “拆吧”! 十四立即动手撕开,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子信纸,嘴里说着:“我看了哈,我要看了哈,你不拦着我就要看了!胤祚吾弟,见字如晤,兄……”十四的表情开始扭曲。 六阿哥问:“怎么了?写什么了?” “四哥说他前几日梦到你小时候了,还梦到你尿床!” “拿来吧你!”六阿哥把信从十四的手里夺回来,十四跳脚:“给我看看吗,给我看一眼就行,一眼,六哥你真小气!” 六阿哥一开始读的时候很羞恼,这种尿床的事儿有什么好写的,谁小时候没尿过床! 第675章 但是读着读着居然哭了。 这真的把十四给惊着了,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你说啊!”你这样子很吓人的你知道吗? 六阿哥用袖子抹眼泪:“额娘那时候真的太不容易了,把咱们几个养大真不容易。” 十四:“啊!”这…… 此时的十四觉得无法融入两个哥哥之间,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感动是自己理解不了的。 算了,留着六哥一个人哭吧,去找姐姐们。 然而他出了船舱才发现这是在大运河上,大运河一日千里,回京的速度极快,然而姐姐们在太后的船上,自己这会是过不去的,只能回去看六哥接着感动。 十天之后船队回京,康熙没回宫,直接到了畅春园,宫里的女眷们立即搬家,第二日就聚齐在畅春园,这下母子母女兄弟姐妹见面,都很高兴。 太后给每个宫眷发了礼物,康熙对宫里的眷属各有赏赐,德妃抱着孙子让太后看过后又抱着去了清溪书屋。 康熙看到这孙子立即搂到怀里抱住,弘晖刚入臂弯,康熙就觉得这孩子挺胖的,再包包的襁褓打开,看襁褓里的孩子白胖白胖的,就瞬间笑容满面跟德妃说:“这小子身子骨壮实,着实是辛苦你了。” 德妃笑得都出鱼尾纹了,照顾自己的孙子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就说:“分内之事罢了。主要是这孙子还很乖,自己玩得很高兴,不经常闹人,给臣妾和他额娘省了大力气了。” 这话也是真的,弘晖这会显得很乖巧,手腕上套着小金镯子和红绳绑着的小桃核花篮,他的小手指在不停地抠花篮,躺在康熙怀里玩得自得其乐。 康熙看到孙子是高兴的,但是想到孙子的阿玛就忍不住发愁,问德妃:“胤禛给你写信了吗?” “写了,一月有一封或者两封信,除了信之外给臣妾和他们姐弟送点东西回来。” “哦!别的没说什么吧?”合着就跟朕回忆往昔了是吧! “没说,差事他向来不和臣妾说的。” “不是差事,比如早晚问安……算啦,问安是肯定有的。对了,关外的人参送来了,朕给棠儿调拨一些,每日熬了参汤,你看着她喝下去,经常让太医给她把脉,怎么用人参听太医的。” “臣妾领旨。” 这时候海棠跟着梁九功进来,看到德妃也在,高兴地说:“就说等会去看您呢,没想到在汗阿玛跟前见到您了。” 随后把账册给了康熙:“汗阿玛,这次南巡祖母赏赐诸人的册子和一些琐事账册都在这里了,儿臣整理好了,刚才又骑马去查看了一遍,可以直接归档。” 梁九功把册子接走,康熙对海棠说:“看看这是谁。” 海棠凑过去,看到胖娃娃两只大眼珠子盯自己,立即笑容满面地说:“哎呀这是谁啊?让姑姑抱抱啊!” 说完从康熙的怀里抱起来只穿着小肚兜的弘晖,举着把自己的脸蹭到弘晖的肚子上吸了一口使劲蹭了蹭。 弘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了。 海棠哈哈哈笑起来。 康熙笑骂她:“你有点当姑姑的样子吗?刚来就把人家给招惹哭了。” 德妃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到了德妃的怀里弘晖不哭了,大眼睛还在看海棠。 海棠从康熙手里接过襁褓撑着让德妃把弘晖包进去,就说:“得了,是我不招侄儿喜欢。” 德妃说:“自己知错就改,别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回头等咱们小阿哥心情好了,你抱着他出来走走,一回生二回熟,到那时候就招侄儿喜欢了。” “是是。”现在他是个可爱的小萌物,讨他喜欢心甘情愿,等他能跑会跳了,就从小萌物变成了惹祸的小东西,到时候能追着教育了! 德妃把怀里用细软薄纱做的小襁褓裹着的小萌物递给了海棠:“抱着出去转转,被站在太阳下晒着了,去那凉快的地方,额娘和你汗阿玛说会话,等会儿带你一块回去。” “好嘞,走啊小晖晖,姑姑带你出去玩儿。” 海棠抱着弘晖出去后,德妃就换上了一副忧愁的面目:“章嫔那儿不太好了,这半年来病情都很重,臣妾的意思是不如给她冲一冲,您看在十三的份上给她赏赐一番,也让她高兴一次,看能不能重振心神,让她好起来。” 康熙此时并不答应,章嫔病重的事儿他知道,但是并不想去多管,跟德妃说:“这事儿再说吧。” 德妃看他这个态度,心里叹气,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候外面王贵人抱着十六阿哥来,和抱着弘晖的海棠碰面了。王贵人笑着说:“这叔侄俩年龄差不多大,没差几天呢。” 十六阿哥也醒着,看着弘晖表现的很惊奇,弘会也很惊奇,睁大两只眼睛第一次看到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他以前都是和姐姐玩儿,姐姐比他大半岁,这会都已经开始练习走路了。 此时盐宝跑来,这么大一只狗子看上去就很可怕,王贵人就赶紧说:“格格,我抱十六进去见皇上。”慌忙避开了。 而盐宝围着海棠转,要看小朋友,海棠抱着小宝宝一直躲,小孩子居然发出了几声笑声,盐宝好奇之下立即立起来,爪子搭在海棠的胳膊上,狗子吐着舌头的大脸差点怼上小宝宝。在小宝宝的视角,一个毛茸茸的凶兽大脸扑来了,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了。 第676章 德妃听见哭声,立即站起来告辞,急忙出来,看到盐宝耷拉着脑袋听训。 此时海棠一手夹着侄儿,一手在蹲着的盐宝脑袋上乱拍,盐宝的耳朵都成了飞机耳的模样,每被拍下发出可怜的呜咽声,小宝宝高兴地咧嘴笑。 外边儿有些热,德妃就赶紧抱着孙子带着女儿回自己住的小院子里。 弘晖趴在德妃的肩膀上看着盐宝,这狗子也是个戏精,走着走着突然吐着舌头倒地上,那四条腿还抖动几下装着抽搐的模样,起初把海棠吓了一跳,小宝宝的眼睛也睁圆了,然后这狗子一翻身起来又昂首挺胸的跑了起来。小宝宝的眼神跟着狗子的行动转来转去,显得很有趣味。 海棠这才明白过来,这狗子在装! 养一只随时能给自己加戏的狗子,真的很心累。 一行人回到德妃的院子里。 六阿哥的女儿已经会简单地说几个字了,看到盐宝进来立即叫额娘,赶紧往人背后躲。 六阿哥就对盐宝说:“你快出去,你吓着我闺女了!” 盐宝听了之后,可怜兮兮地抬起前面,一只爪子装着断腿的模样,呜咽着从屋子里出来,趴在门口不动了。 六阿哥一拍自己的脑门:“这狗子会不会给我上眼药!回头见了汗阿玛,他就这副模样,弄得跟我揍他了一样!你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海棠哭笑不得:“那就是个戏精,想博你同情,让你叫着它别出门了,你把它想得也太复杂了!”盐宝就没那脑子。 海棠这么一说,一屋子人笑起来,六阿哥也觉得自己想太多。 六福晋就把女儿从背后拉出来,推着女儿:“来,给九姑姑请安,问九姑姑好。” “好~”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说完之后又赶快躲他额娘的怀里去了。六福晋搂着女儿说:“小孩子见人不多,有点儿害羞。” 这话说完,德妃忍不住斜了她一眼。她要是愿意抱着孩子进宫几趟,怎么可能是见人不多见人就躲?相比之下,四阿哥的庶女就没那么羞涩,小姑娘还不会说话,四福晋抱着说:“来,叫九姑姑。” 小姑娘吐出一串儿婴儿语。一屋子人高兴地夸她。 十四在旁边坐了好大一会儿,额娘自从进来就没有对他多看一眼,连问都没问一声,十四还赌气地想着看俺娘,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这个小儿子。最终发现他这个小儿子抵不过大孙子,额娘把大孙子抱在怀里已经哄了好一会儿了。 于是忍不住在大家都高兴的时候嚷嚷起来:“额娘您看看我,看看我呀,我离开家都好几个月了,我今天刚见您,您都不问问我这几个月好不好?” 德妃嫌弃地说:“看见了,好着呢,比走的时候又长高了一点,晒黑了不少,看一眼都能看见的还用问!” 十四:确定了,额娘你不爱我了! 第252章 糊涂人 十四对这种敷衍很生气,板着脸说:“额娘既然不稀罕儿子,回头看四哥回来的时候您稀罕不稀罕,哼!”越想越想生气,忍不住哼哼起来。 然而他哼唧得再响亮也没用,全家人亲亲热热,就他是个孤家寡人! 看看炕上,额娘嫂子姐姐几个老娘们坐一起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再看看地上,六哥抱着女儿对着六嫂傻笑。 就他十四爷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不,门口还趴着一只狗呢! 他对着盐宝喊:“盐宝,你来,咱们蹲一起。” 盐宝站起来换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他。 十四更郁闷了,连狗都嫌弃他吗? 此时海棠歪在靠垫上跟十四说:“你现在还好意思叫盐宝,在江宁的时候,你说它肥,结果它生生少吃一顿肉,现在都还烦着你呢。” 十四立即吃惊地问:“它还记着呢,我都忘了!” 一屋子笑起来,桂枝赶紧给德妃讲那天吃饭的事儿,又把盐宝夸了又夸。德妃就说:“可别小看它们,我小时候听我玛法说过,说是山里的狼可记仇了,要是和它们结仇了,它们能找到家里来。” 十四听完一副完了模样:“这么说盐宝记着我好多天了,从江宁记到回京城?” 他说完跑过去问盐宝:“盐宝,你说我怎么办咱们才能和好?” 盐宝翻身当没看见他,十四不死心,他跑到盐宝对面,盐宝再次翻身,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盐宝是真的烦他了。 海棠就说:“十四弟,别闹它了,它过些日子就忘了,而且我也不住在这里,带着盐宝回郎惠园去,再见面说不定它都忘了。” 德妃问:“你不住这里?你汗阿玛还让我盯着你用人参呢。” “我会偶尔来吃饭,再说了,我身边那么多人看着呢,我也不会忘了的。”她看看盐宝说:“我那边地方大,随便盐宝到处钻,这里不行,到处是人,盐宝这么大一只吓着谁就不好了。今儿王贵人看到都吓得不轻,更比说那些年纪小的常在贵人们了。”其实她回去是方便召见人,留在畅春园就处处受限制。 德妃脸上的笑容收了,免不了哼了一声。这是看康熙不顺眼,年纪也不小了,弄一个群小姑娘在身边,也不给个名分,她对今儿去给章嫔要个名分康熙没答应的事儿很生气,想想今儿是儿女们回来的好日子,就没什么。对六阿哥说:“这说了半日话了,你带着你弟弟妹妹去章嫔那儿看看去,你就不用进屋了,让你妹妹们进去吧。” 第677章 海棠和桂枝赶紧下榻,跟着六阿哥领着十四一起去了。六福晋也说:“额娘,您坐着,我也跟着去请安。” 她就留女儿在这边,她女儿认生,看到额娘要走,闹着要一起去。六福晋担心带女儿去了染上病气,并不带她,四福晋赶紧搂着她哄:“哎哟小乖乖,伯母抱着你,你阿玛和额娘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跟着祖母和弟弟妹妹玩儿行不行?” 德妃赶紧拿着弘晖的小布老虎哄她,小姑娘看到布老虎也不闹了。她的乳母和宫女还在,也没那么抗拒,四福晋就抱着她坐在德妃身边,哄着她和自家的庶女一起玩儿。 德妃伸手摸摸小乖乖的脑袋,就说:“该跟老六说说,以前叫小乖乖还行,往后要有个大名才好。” 四福晋笑着说:“也该取名字了,回头有个大名也好去宗人府登记。” 德妃就问小乖乖的乳母,问孩子如今辅食吃什么?都玩了什么?乳母和宫女一一回答。 没一会六阿哥夫妻带着弟弟妹妹们回来了,海棠和桂枝坐回来,海棠说:“我看了,似乎不行了。” 桂枝也说:“我也这么觉得,十三弟在她跟前强颜欢笑,送我们出来的时候说太医那边已经束手无策了,眼下就是熬日子呢。” 德妃叹口气:“我也是这么觉得,几个月前就很险,一方面是太子强逼着太医院想办法,太子妃一天来看几次。一方面就是她念着十三,看不到十三不想闭眼。如今十三回来了,我瞧着那口气散了,也就一两月的模样了。” 正说着十三来了,十三进门对着德妃跪下磕头,德妃赶紧把睡着的弘晖递给四福晋,六阿哥和十四已经把十三拉起来了。 德妃说:“好孩子,这是干什么?” 十三呜咽着说:“儿子来谢谢娘娘,没有您照顾,额娘都挺不到现在。” “你说这话……唉,让我怎么说呢。” 六阿哥搂着十三的肩膀安慰。 桂枝和海棠对视一眼,这事儿看到后真的很无力。 十三知道章嫔的心结,她想抬旗,章嫔觉得别人都抬旗了,自己怎么就不能抬旗,想着自己要死了,临死的时候求康熙给自己和娘家人抬旗总不过分吧!可是康熙看她的时候还是没答应。 可偏偏这时候佟妃又走了一步臭棋。 佟妃自己一把年纪了,别说生个皇子了,现在连康熙的面都见不到,生个皇女都是奢望。可是皇子皇女是宫里的稀缺资源,她看了看,王贵人有两个儿子,但是王贵人得宠,皇上正稀罕她,王贵人是不会把儿子给别人养的。佟妃就看上了章嫔的两个女儿! 她不嫌弃这两个格格半大年纪了,也不在意养几年就嫁出去了,现在养着能聊以度日,将来老了好歹不至于没人看望。 她也知道当年一时气盛,害得章嫔和她娘家没能抬旗,于是就派人托话,如果章嫔把女儿给自己养,章嫔抬旗的事儿她包了。 章嫔听了气得心肝肺都是疼的,当时就吐了一口血,整个人眼前冒金星,当即回绝了! 把自己的女儿给佟妃养,岂不是将来给佟家摆布,她都吃足佟家的苦头了,哪能把女儿往佟家的怀里推!她宁肯自己以包衣庶妃的名头下葬,娘家世世代代地当包衣,也不能把两个女儿当棋子换出去。 如今不得不考虑两个女儿的去留了,她想把女儿送给太后养,但是凭着章嫔的地位和脸面是没资格的,宫里没皇后和贵妃,只能退而求其次,这里面德妃是最好的选择,这几年德妃对这几个孩子她也是看着的,而且大家都是永和宫的人,德妃身为一宫主位养这两个格格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章嫔挣扎着找德妃来托付两个女儿,德妃就知道会这样,尽管心里不乐意,还是认了。 章嫔把心头这件大事儿办完之后,身体迅速衰败,开始昏迷不醒。 这时候已经到了六月,天气热了起来,一身毛毛的盐宝整日热得吐舌头,整个狗每日都要跳进河里泡着,只要找它就要往河边去。 海棠每日最爱做的事儿就是在园子里散步,各处生机勃勃,特别是那些月季,开的花朵有碗口那样大,开得热烈奔放,一整墙都是花朵,美不胜收。 因此海棠就在家里利用空闲的功夫去制作一些油画颜料,在木板上钉一块白棉布,开始画油画。 海棠是学过的,宫里不仅有钢琴,也有洋画师,海棠的水平不太高,也仅仅是画些风景而已,暂时没把握画一幅肖像画。 郎惠园的日子安静极了,特别是夏日午后,没有来宾,没有访客,海棠在竹林里睡醒了就站在松树林里画对岸的月季花,倒是把自己养胖了一些,就一些,因为她发现腰上有一圈肉了。 等扎拉丰阿再去当差,海棠就发现已经到七月了,更热了! 盐宝除了水里泡着就是在竹林里待着,海棠去畅春园请安蹭吃蹭喝的时候太后就嘱咐她太阳落下了再来,要不然太热了。 就在这时候,章嫔的生命进入到最后的阶段,开始昏迷不醒,呼吸断断续续。 舒宜尔哈私下里和海棠十一阿哥说:“估计快不行了,我额娘当时也是这样,我听嬷嬷说,当时佟皇后被封为皇后的时候也是这样,已经人事不知了,半天就去世了,这时候就是有封赏也来不及了。” 佟皇后那是表妹还是青梅竹马,康熙最后才会那么做,但是章嫔呢,章嫔连佟皇后的一零都比不上,怎么可能会临死有封赏。 第678章 果然到了七月十三日,章妃咽气后十三崩溃的大哭,康熙看在儿子哭的可怜伤心的份上,给了一个敏妃的追封,不过是让葬礼好看一点。 十三是个温厚的孩子,人缘很好,葬礼进行的也很顺利,德妃把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接到身边养着,让人把章嫔的物品封存,回头给三兄妹分了。 唯二有影响的是七阿哥的婚礼,推到了十一月,八阿哥的婚礼推到了腊月。 畅春园这边德妃给两个格格收拾屋子,后面章嫔住过的院子重新粉刷,给了王贵人住。 十三格格雅利奇和十五格格雅尔檀知道后又哭了一场,十三格格还因此病了一场。 德妃只能把精力腾出来照顾这两个女孩,四福晋就减少了往德妃跟前去的时间,在西花园专心照顾两个孩子。 趁着扎拉丰阿去当差,海棠就把嫂子和侄儿侄女接来,顺便把桂枝和雅利奇姐妹俩也接到园子里,让大家一起说说话散散心。 时间进入了八月,已经是三伏天了,外面特别热,海棠就觉得自家的河水水面似乎下降了不少,操心命说来就来,她想找康熙唠唠今年北方干旱的事儿。 她只要出门,就是天热盐宝也要跟着,盐宝吐着舌头跟着到了清溪书屋,看海棠进去了就往后湖跑。 畅春园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水多的园林,前湖后湖就是这个园子的主体。所以盐宝直接扑通一声跳起了后湖,狗刨了几下就钻到荷叶下面去了。 盐宝这条狗子在康熙面前挂上号了,就有太监赶紧去报信儿。海棠摆了摆手:“没事儿,天热之后它天天泡水里。” 随后父女两人说起北方干旱的事情,康熙一直觉得海棠是一个事事想在前面的人,如今总算是有事想不到前面,让他抓住机会过足了做父亲的瘾。 “要是这会儿再着急就已经晚了,天旱容易减产,所以去年户部拿出了一些银子,在北方钻井修渠,今年的旱情虽然有,确实缓解了不少,根据各地报来的消息看,减产两三成是有的,能保住六七成的庄稼已经是大丰收了。” 这个所谓的大丰收也不过是一亩地收个百八十斤的粮食而已,海棠是见识过一亩地上千斤的收成的,所以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叹口气。 对于种地,康熙的经验是比海棠多的,两人讨论起种地来康熙越说越高兴,打算等会儿不热了带着海棠去御田里面转转。 “那边儿苞谷快熟了,还想不想吃?朕许你带几个回去煮一煮,你小时候对着御田里面的东西馋得流口水……” 这话还没说完,外边就传来了十三的哭声。 门口的太监不敢拦着,十三大哭着进来,进门之后直接扑到康熙跟前,跪着爬行了几步,抱着康熙的腿痛哭不已。 把康熙给吓了一跳,搂着十三就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快别哭,跟阿玛说怎么了。” 此时康熙脑子里面闪过的事情特别多,因为十三一直和太子亲近,康熙这个时候脑子里面想的是八成大阿哥欺负十三了! 想到这里,整个人气地火都上来了。 十三这时候抬起头已经是哭得泪流满面,康熙这时候也发现了,十三的衣服都撕扯破了。 “这是动手了!” 海棠赶紧把跟着十三得人叫进来,他身边的太监说:“这是跟三爷动手了!” 康熙听到不是老大更纳闷了,老三和十三没什么过节呀。 此时十三边哭边说:“是儿子先动的手,是儿子先撕扯他的,儿子的额娘去世不到百日,兄弟姐妹们都依着礼法守孝,他居然先剃头,这是踩儿子的脸,这是不把儿子当兄弟!” 这哪里是踩了十三的脸,这是踩了康熙的脸。三阿哥不把敏妃这个庶母放在心上,那不就是不把他父亲放心上吗?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敏妃是他的妾。 想到这里康熙把门口的梁九功叫进来说:“把那逆子叫过来!朕看看他有多热,那脑袋剃了多长时间了!” 海棠把十三扶起来:“十三弟起来吧。” 十三抹着眼泪站了起来,这时候太子从外边急匆匆地进来,进门就问:“下边奴才说十三哭着跑来了,怎么回事儿?” 海棠看了看康熙,康熙不愿意说,十三又哭哭啼啼,只能小声地说了一句:“三哥剃头了。” 太子的脸色变了几变,转身坐到康熙身边去了。 康熙气得拍桌子跟太子说:“这是逆子啊!他平时读书读得最好,难道连这些礼法都给忘了?” 太子说:“你先别生气,就是衙门里审案也要让人自辩,看他怎么说。” 康熙哼了一声,觉得两肋胀痛,这是被老三给气得了。 没一会儿三阿哥耷拉着脑袋来了,十三一看他来了,顿时怒得上去揪着他的领子,拖着三阿哥到了康熙跟前:“汗阿玛,您看!” 老三的脑袋上光秃秃的,明亮明亮的。 康熙这个时候口气不善地问:“你熟读诗书,难道这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礼》这本书读过吗?”三阿哥也挺生气的,刚才他已经跟十三打了一架了,十三揪着这件事儿不放,如今还告到汗阿玛跟前了。他也知道错了,想着打一架也就算完了,自己回去养养过两天的头发都长回来了,没想到这小兄弟不依不饶。 康熙的火气不是说去就去的,哪怕三阿哥一句话不说他也能知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第679章 于是老三这郡王爵还没热乎就被削去,如今成贝勒了。 这消息瞬间传遍了畅春园,不说这些皇子们怎么想,光是后宫的娘娘们都已经惊掉了下巴。 其中最受惊的是荣妃,这好好的怎么就把一个郡王给丢了呢? 荣妃好歹也是四妃之一,赶紧找人出去打听,这消息也没人隐瞒,荣妃知道之后气得差点躺下。 他忍不住把儿子和儿媳妇叫过来骂一顿。 三阿哥在康熙跟前被骂了一顿,在荣妃跟前又被骂了一顿。 然而三福晋却不是不愿意做陪骂的主。 荣妃骂三阿哥的时候她听着挺解气的,等到荣妃指着她骂的时候,当时就顶了回去。 “娘娘,这事您不能怪我,他要是剃完头来我跟前,我必须要说的。你问问他的头是在哪儿剃的?这些日子从外面回来,都不先来看我和儿子的面,直接钻小妖精的院子里去了,我是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他身边的小妖精为了讨好他,听说他怕热脑袋上容易生汗,就说若是不把头剃了,积了汗水容易生花斑癣,人家这么一说,他立即给剃了,都不带犹豫的!” 三福晋说着就用手捂着脸开始哭,开始骂三阿哥是个没良心的。这些日子何曾来看看自己这个发妻,何曾看看儿子。往日人糊涂也就算了,现在耳根子软,今天能听了那些小丫头的话剃头丢了爵位,明天就能听了那些小妖精的话把他们母子俩撇在大街上。 荣妃看儿媳妇趁着这个机会闹了起来,更觉得头大。 她本来是想把儿子儿媳叫过来骂一顿,再劝劝他们好好过日子。爵位丢了也就丢了,有本事丢了,将来也有本事再给补回来,不能因为这事儿伤了夫妻和气。 没想到儿媳妇趁着这个机会闹了起来,荣妃年纪也大了,只觉得头昏眼晕,整个人都坐不稳。 眼看的三福晋越说越多,荣妃忍不住歪着身子用手支着脑袋跟儿子儿媳说:“行了,这事你们俩回去掰扯吧,让我缓一缓。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人家的日子都是越过越兴旺,你们就算是往日有磕磕绊绊,也要为了弘晴想想,回去吧!” 这话三福晋很不满意。 她闹这么一通就是要让荣妃好好骂骂她儿子,有点让荣妃给自己撑腰的意思,也趁着这个机会把三阿哥平时和侍妾泡在一起的事儿给挑明了,借着婆婆的手管教一下丈夫。 没想到这婆婆这么不顶用,心里面盘算重新想办法。 这边夫妻两个刚走,德妃也听到消息了,就赶紧把六阿哥和十四叫到跟前。 哪怕知道这俩儿子不会有什么差错,但还是要嘱咐一声。 随后打发他哥俩出去把十三给接回来。 十三格格忧心忡忡,问德妃:“娘娘,我哥哥这么一闹,不会和三哥结仇了吧?” 这是肯定的呀! 德妃赶紧把两个格格搂在怀里:“人这一辈子哪能处处讨好人,要是这事儿你哥哥不硬气一回,往后谁都能踩他一脚,他这回硬气了,外面那些爷们儿和你们那些兄弟才会高看他一眼,敬着他一些,不能怕得罪人,要是怕得罪人也没法活在这世上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得罪人!乖,别害怕,没事的。” 这俩小哥哥刚失去了母亲,如今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惊得浑身紧绷。 德妃虽然和敏妃有过龌龊,这俩小格格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会儿看她们姐妹俩越看越可怜,忍不住搂在怀里劝了又劝哄了又哄,最后让桂枝领着她俩出去玩一会儿。 德妃跟坐在一边的海棠说:“三阿哥这事就能看得出来,没点功劳撑着这恩封的爵位,一旦出了事说没就没了。往日只知道三阿哥糊涂,没想到糊涂到这份上了!罢了,不说这个了,这些长长短短的还是少说,免得传出去惹出风波。” 海棠赞同的点头。 这些消息传开之后,这些阿哥们都知道了。 十阿哥没了额娘,特别能感同身受:“这事要是换到我身上,老三要是敢这么做,我也和他闹起来,老三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点聪明才智全用在读书上了?” 九阿哥摇了摇头,带了点儿幸灾乐祸:“也不尽然啊,还分了一点儿给骑射呢!”说完之后他自己高兴地哈哈笑了起来。 大阿哥在园子里听说这个消息,咂巴了几下嘴跟大福晋说:“我酒瘾上来了都没喝酒,他怎么就去剃头了呢。” 想到他自己曾经冒出过偷偷地喝两口赶紧洗漱躺进被窝里睡觉的念头,他以己度人:“老三该不会是想着‘最近没啥事儿,自己偷偷的把头发给剃了,然后有事儿了头发也长出来了,没人知道’这样的美事儿吧!” 随后他又冒出一个想法:“我看可不止这样,八成他也没忌讳房事,反正是侍妾,赏一碗药就行,闹不出什么大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大福晋坐着没说话,赶紧把自家最近这一段时间的事儿给回忆了一遍。作为一个在皇室里面有口皆碑的贤妻良母,大福晋不仅要操心那不省心的大阿哥还要把自家四个闺女一个儿子也给操心了,特别是这几个孩子,把衣食住行都回忆了一遍,好在的中间没出什么问题,大福晋松了口气决定再把每个主子身边的人都给嘱咐一遍,一定要把某些该忌讳的事情给刻在心里,可千万不能犯了。 至于剩下的几位,都觉得三阿哥这事办得让人一言难尽。以至于几天之后几个做弟弟的看见三阿哥都忍不住想对他翻白眼。 第680章 而八阿哥从中敏锐地察觉出两件事来。 第一件事就是德妃的儿女过于实力强大了,因为现在十三也算成了德妃的儿子。 第二件事儿就是皇父的心病,怕儿子们闹起来了。如今十三和老三俩人不对付,假如能让他们两个握手言和,那么自己一定会在汗阿玛跟前有一个特殊的位置。 因此他想往这个方向上努力一把。 第253章 真误会 老八纵然是有心,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把这事办成的,所以双方都在火气头上的时候这事儿只能先缓缓。 但是十三和老三的关系是肉眼可见的陷入冰点,就算大家在同一地方,两人也仅限于拱手打招呼而已,其他的再无交流。能拱手也是因为看在老父亲的面子上不好闹起来罢了。 这消息很快扩散,散值回来的扎拉丰阿私下里和海棠说:“三爷这也太糊涂了,简直了!为了这丢了郡王也是独一份的了!”连他们这些侍卫都觉得不可思议,都闹不懂三阿哥是怎么想的! 扬州的巡盐御史正在江南发难,在扎拉丰阿回来前,海棠才把杜富贵给打发走,杜富贵担心江南盐商倒霉了会连累自家今年少赚钱,赚钱少是肯定的,海棠的意思是能省则省,只要不铺张浪费,王府的日子是能过的下去的。 此时她心情还不错,盐政的事儿算是解决了,叫打算叫扎拉丰阿坐着当模特,自己给他画一幅肖像画。 扎拉丰阿在树下坐着一动不动,嘴里不停地说:“把奴才画好看一点。” “嗯嗯嗯,放心吧。” 此时孙玫走来,跟海棠说:“格格,内务府传信说九月皇上去木兰,您身边随行的人要去多少人报给他们知道。” 海棠正在用刷子铺色,跟她说:“你回头问问杜富贵,这事儿让他和包嬷嬷商量。” “是,再有就是九爷的寿辰是八月二十七,是这个月的事儿了,您看是按着上个月七爷的例送还是?” “和七哥一样吧。” “是,奴婢这就去传信。”孙玫看了一下画面再看看扎拉丰阿,笑了一下走了。 等她走远了,扎拉丰阿问:“格格,您把奴才画的好看吗?” “好看!肯定好看。” “画多少了?奴才的相貌画出来了吗?” 没呢! 海棠不说话了,扎拉丰阿想到刚才孙玫那笑容,觉得不妙,赶紧跑过来看,一看画板,上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您这半日画什么了?” “画你了,当然画得不好看,我给盖上了!” 扎拉丰阿看着海棠,海棠心虚,说:“没事儿,我再画一遍,油画的好处就是不合适再铺底色,还能重新画。” “拉倒吧,这半日您肯定没画出来,您还是画花吧,画狗也行,奴才不和那只狗争。” 海棠松口气,目前画花是最容易的了,就重新调色,打算还画月季。这次她在一边指挥扎拉丰阿,两人一起画,玩得甚美。 很快日子到了八月十五,天气开始早晚冷中午热了,按照北方的传统,八月十五是团圆的日子,大家都在畅春园里面吃团圆饭赏月,扎拉丰阿也被他祖母派人叫了回去,海棠就带着盐宝去了畅春园。 到了晚上在太后跟前相聚的时候,荣妃就特意拉着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说话,表现的很亲近,还给姐妹俩准备了不少东西,当着大家的面给了出来。两姐妹和荣妃倒是一如既往,和三福晋也有话说,但是和十三阿哥一样对三阿哥不假辞色。 其中的恩怨大家都知道,于是很多人都暗地里看三阿哥和十三阿哥如何应对。 两人全程没说话,虽然在同一间屋子里坐在同一张桌子边,都弄得跟没对方一样。 不过仔细观察,老大和老三坐着说话,十一和十四伴着十三,大家都有小伙伴,谁也不碍谁的事儿。 而老九和老十跑去找十三说话,是一种支持十三的动作,回来后,九阿哥和十阿哥坐在了八阿哥身边,八阿哥侧身问:“九弟十弟,怎么不去和三哥说话。” 十阿哥说:“不想去。” 九阿哥说:“老十三那人没什么歹心,刚没了额娘,问问怎么了。” 十三人缘好,和谁都能合的来,然而老三不是,下面的弟弟们不大服他,而且这人也没办过几件让弟弟们高看一眼的事儿。就算干不了大事儿,好歹和老五老六一样有个做哥哥的样子,对弟弟们和气些也行,反正在下面这些弟弟们看来,上面这几个哥哥真的是一言难尽。 康熙来了之后,就是吃饭说话,大家作诗。 这场合就看三阿哥了,他一连作诗十几首,康熙满意的点头,十三也没跟他打擂台的心思,就坐在一边听着,让康熙很满意。 这才是稳重的人,他早就看好了老四和老十三,让他们辅助太子,如今看来当初的眼光没错,老四实干老十三踏实,将来这对兄弟能做太子的左膀右臂。 中秋之后就是九阿哥生日,九阿哥暂时没府邸和园子,就借了五阿哥的地方宴请兄弟姐妹和堂兄弟们。 然而五阿哥的这片地方就是有了围墙,里面还是一片荒地,大家顶着大中午的太阳在这片荒地上吃席。席间免不了要问问五阿哥这地方打算建造个什么样的园子。 五阿哥自己都不知道,他看了看这荒地,觉得没必要着急建造,他日常都在京城,夏天城里热了,把老婆孩子送畅春园来让宜妃照顾,自己还要去京城干活,所以这园子暂时用不上。 第681章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老六老七,八成四阿哥也是这样想的,吃汗阿玛的住汗阿玛的能省不少钱呢。以前不知道,这分家出去了,各处应酬随份子真的很花钱。 五阿哥就说:“我是没钱,再攒攒吧。” 这话很多人都不信,你是没钱,但是太后有啊,难道老人家不贴你一点,这话大家都不说,一笑而过。 盐宝是吃剩饭,它也不是谁的剩饭都吃的,海棠吃的不多,啃过的肉骨头给它啃,别人的肉骨头它看都不看一眼,所以海棠带着盐宝去做饭的地方给盐宝弄点肉吃。 今儿就在荒地上开席,这和农村吃大席一样,现场做了端上来,海棠带着盐宝去的时候,就有御膳房的厨子赶紧过来:“格格,五爷那边吩咐过了,说是给盐宝儿留一个肘子。” 海棠想着这也行,就问:“菜叶子还有没有,抓一把洗干净的煮熟了和肘子拌一拌。” 厨子赶紧去抓了一把叶子菜扔锅里煮着,用一个干净的盆把肘子放进去等着和青菜拌在一起。 海棠等着的时候,五阿哥跑来。 “妹妹,哥哥让他们给盐宝留肉了。” “等着呢,我想再喂盐宝一些菜叶子。”海棠说到这里就低声问五阿哥:“五哥你是没银子了吗?我给你一些吧,这园子早晚是要建的,往后家里人多了,再挤在西花园也不行了。” 五阿哥赶紧摇头:“别别别,哥哥有,安家银子几乎没动,祖母那里也有银子给我,主要是哥哥不想做出头鸟,要是建造园子,大家一起建,哪怕是慢点也没事儿。这事儿别先出头,反正哥哥不是那爱出头的人,再等等吧。” 海棠点点头,他有数就好。 一会拌好了肉,厨子把肉和青菜骨头倒进盐宝的食盆里给了海棠,海棠端着和五阿哥一起回来了。 盐宝跟着海棠屁颠屁颠地回来了,今日的寿星九阿哥迎上来挡住了五阿哥问:“五哥,你没钱了?” 盐宝看海棠站住,使劲用脑袋顶海棠的腿,让她赶快去把盆放下,海棠就没听他们说话,带着盐宝回去了。 回到宴席上后,六阿哥和七阿哥也在说建园子的事儿,七阿哥和五阿哥一样,自己不愿意出头,要建就一起建。 七阿哥说:“我不打算花太多钱,有地方住就行了,我的预算是三十万两银子。” 六阿哥算了算,哥几个的园子都很小,比起妹妹的园子来三十万也够了,缺也不会缺太多。“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没必要移山造景,有地方住着就行。要不等四哥回来了咱们兄弟几个商量一下,今年让周边的砖窑烧砖,明年开始建造,如何?” 七阿哥点头:“如此就说定了。” 随后五阿哥也加入进来,八阿哥也说和哥哥们一起,到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几家一起建造。 回去的路上海棠和六阿哥说:“你们真的不建个好园子啊?难道真的要跟北方的那些庄户一样,只是盖房子?” 六阿哥笑着说:“你想错了,要真的是只盖房子,别说是三四十万两,十万就足够了。这不去了一趟江南,大家都见识过了,好景致也不一定非要去选那些好材质,只要用心就行,你比如说江南那些园林,那真是一步一景,有的在墙上开几个孔就是框景,这不在于花了多少钱,要看花了多少心思。” 海棠了然地点点头:“这么看来,这几处园子是各有特点了,回头我去你们几家一一参观。” 六阿哥笑着说:“尽管来,来了之后包吃包住。”说着伸手摸了摸盐宝的狗头:“也欢迎你盐宝,来了之后不许淘气!” 八月底康熙带人去木兰,海棠也带着盐宝去,因为有约定的时间,蒙古草原上的各部落王公已经出发,盛京那边也提前出发了。 海棠非常兴奋,因为可以见到四哥了,在马车上经常搂着盐宝的脖子跟它说四哥特别爱狗,到时候四哥会很疼盐宝。 有的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 到了木兰安营扎寨,这边还没收拾好,就有草原上的小伙伴派人来请海棠,说是一起烤羊肉吃,让她赶快来。 海棠就跟盐宝说:“把你的盆儿带上,咱们去吃烤羊肉去。” 盐宝叼着盆儿颠颠儿给出了帐篷,没跑几步,海棠就在帐篷里喊:“盐宝你回来,你的项圈还没戴呢。”盐宝想了想,把盆放下,赶紧回去戴项圈儿。 这时候四阿哥带着人骑马来找妹妹,好久没见妹妹了,他对于妹妹着实惦记,德妃早些时候的信上说海棠瘦了很多,又说身体不好。最近一段时间也没说过,四阿哥想知道妹妹到底如何了,得知妹妹来了之后打听到了扎帐篷的地点,立即骑马来到了帐篷前。 他勒住缰绳准备下马,马的两只前蹄人立起来重重踏下,好巧不巧,把盐宝的盆给踩烂了。 更巧的是盐宝这个时候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颠儿颠儿出帐篷,眼睁睁地看着马蹄子把自己的食盆给踩烂了。 海棠在帐篷内听见盐宝怒气冲冲地大喊:“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第254章 相见欢 海棠出去的时候周围的侍卫都把四阿哥围起来了,实在是盐宝是很大一只狗,而且此时面目狰狞凶悍,喉咙里发出咆哮,尾巴垂着,极其像一只凶狼! 盐宝也很生气,真的想咬人,在一群人前面慢慢地踱步,那副样子就是想择人而噬。 第682章 海棠赶紧跑去搂着盐宝的脖子:“怎么了宝?你怎么生气了?” 海棠跑出来了,盐宝瞬间从狼切换到狗,张嘴委屈地大喊:“汪汪汪!” “啊?” 盐宝还跑到那破盆跟前把盆叼来给海棠看。 此时侍卫们在盐宝叼盆的时候拉着四阿哥赶紧往后退,四阿哥看到那盆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跟海棠说:“那是哥哥的坐骑踩烂的。” 盐宝对着四阿哥:“汪汪汪汪汪汪!” 海棠捂着脸,跟盐宝说:“咱让他赔,宝儿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换新的!” “汪呜??” “这是一场误会,宝儿,给你介绍,这是我四哥,我四哥啊!路上说过的你忘了?”然后她蹲着抱着狗脖子跟四阿哥说:“这是我养的盐宝,早先跟四哥说过的。” 四阿哥看看盐宝:“看着有几分凶悍啊!”你说你养了只傻狗,这不像啊! “盐宝平时傻乎乎的,今儿是例外。” “汪汪汪!” “宝儿,这事儿过去了,过去了!咱们和四哥和好了,本来就是一家人,是不是,这是误会!” “汪汪!” “当然是和他亲啊,他是我亲哥啊!” 盐宝一低头从海棠的怀里钻出去跑回帐篷里了。 海棠请四阿哥进去,这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们兄妹进来,包嬷嬷带着孙玫赶紧上来见礼。 孙玫看到一个高大消瘦的青年进来,看了一眼赶紧低头,包嬷嬷带着她请安,随后领着孙玫出去了。孙玫在外面问包嬷嬷:“那是四爷啊!看着挺威严的,似乎不爱说笑。” 包嬷嬷说:“哪里,你往后就知道了,四爷是最爱说笑的。” 屋子里海棠把小马扎递给了四阿哥,抱歉地说:“刚来,也没茶,四哥你先凑合吧,最近怎么样?额娘和我们都惦记您呢。” “还好,我在关外吃得好睡得好,忙点没什么。你真的瘦了些啊!” “这两月还胖了点呢,对了,人参的事儿我知道了,多谢四哥记得我。” 四阿哥笑道:“亲兄妹,说这个就见外了。” 这时候趴在角落里的盐宝开始哼唧起来,四阿哥看了一眼,问:“这是怎么了?” “别管,怄气呢!这狗子成精了,四哥你方便吗?我带你去和草原上的人吃烤肉吧,我这里没开火,到那儿去吃个肚饱。” 四阿哥想了想,自己也没事儿,关外的事儿不是一两句话说清楚的,明日后日才有机会跟皇父汇报,就说:“走吧,一起去。” 海棠出门了,盐宝赶紧起来,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被扔下了。 它尾巴都无力地垂着,浑身的毛毛都塌着支棱不起来了,那模样跟被抛弃的小可怜一样。此时外面海棠喊它:“盐宝,吃烤羊了,你去不去?” “汪呜~”它尾巴重新摇起来,浑身的毛毛重新支棱,高兴的跑出去,故意装作不小心一头撞向四阿哥,四阿哥没留意被这狗子撞的差点蹲地上,被旁边的苏培盛给扶住了。 四阿哥心想:这狗子是故意的? 这时候盐宝已经绕到海棠另一边了,狗头在海棠腿上蹭,开始摇着尾巴讨好主人了。海棠也没留意四哥,这时候正和抱残守缺说去给盐宝找个大碗,总不能让盐宝趴着啃吧。 海棠跟抱残守缺说完,招呼着四阿哥:“四哥,咱们走吧。” 四阿哥看着这狗子,觉得这大狗不只是大,看上去很聪明啊,而且还很记仇。 兄妹两个说说笑笑到了地方,海棠和一群小伙伴们打过招呼后找地方和四阿哥坐了下来。 盐宝硬是要挤到两个人中间,吐着舌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四阿哥现在确定了,这狗子真的聪明。 盐宝很大一只,硬是要挤着,海棠的右边就是四阿哥,刚才坐着没觉得什么,挤着盐宝就感觉右边胳膊伸不开,跟盐宝说:“宝啊,你到左边来,你挤着我没法切肉。” 这狗子往后退了一步,稍微留点空间出来,等海棠把羊肉削掉,留着碎肉的羊骨头就放进了盐宝的碗里。 盐宝开始狼吞虎咽,咬合力惊人,骨头被它嚼的咔嚓咔嚓的,苏培盛就觉得这狗子太吓人,不敢往它身边凑。盐宝吃完又挤过来,海棠把一块肉用树枝当筷子夹着喂它,火光映着盐宝项圈上的小金饼,四阿哥问:“你给它用了多少金子?”看着不少呢。 海棠只能侧身喂狗,一边喂一边说:“我哪里这么奢侈,这是汗阿玛赏他的,下午的那个盆也是汗阿玛赏他的。”盐宝就四件家当,项圈,金饼,饭盆,饭碗。饭碗是早先从青海带回来的,现在在京城,这饭盆没了,等于重新拥有了一个饭碗。 “哦?”四阿哥疑惑起来,因为康熙很少关心孩子们养的宠物,四阿哥以前养的狗康熙仅仅是知道而已,别的妃子养的猫狗,他是看一眼就行,康熙自己不喜欢猫狗,倒是喜欢海东青这样的猛兽。 他看看盐宝的体形,加上下午那露出的猛兽姿态,觉得康熙因此喜欢盐宝。 海棠不好说西湖那档子事儿,但是不能不说,就把盐宝的狗头推开,捂着嘴靠近四阿哥的耳朵边把这事儿给简单的讲了讲。 盐宝这时候很想挤进去,不停的汪呜,就是挤不进去,使劲挤进去了又被海棠把它狗头扒拉开了,委屈的不行。 第683章 四阿哥听完看看盐宝,忍不住夸它:“真是一只好狗!”说完想伸手摸一摸。 盐宝跳开,凶巴巴地看着他,狗眼里全是怒火。 四阿哥说:“放心,会赔你的盆的!” 不说还好,说了更生气。盐宝只能无能狂怒转身在地上开始刨坑,两只爪子扬起来的泥土全盖在四阿哥身上了,四阿哥正吃着烤肉被后面的土盖了一脖子,回头一看盐宝两只爪子跟风火轮一样在刨土,海棠呵斥盐宝的时候四阿哥又气又笑,对盐宝生出几分喜爱,盘算着将来盐宝的小崽子抱一只来养着。 四阿哥回去就让人给这狗子弄个盆,然而这里没地方买卖盆子,他身边的人又不会用木头做盆子,四阿哥就把自己的洗脸盆送给盐宝。 盐宝当时就把盆子拱出去表示不要!单方面表示这事儿没完! 这事儿在兄弟们中间传开,六阿哥笑得肚子疼,逮着机会跟四哥说那狗子和德妃三个儿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哥俩说起这个再说起这一年来京中的事儿差点说到天亮。自然也有人私下里说酸话:“老四那人,狗都不理!”这话是私下里说说,可不敢让人听见。 接下来几日大家白日各忙各的。 海棠还是跟小伙伴们一起赛马叼羊羔,他们中有些人的孩子都能骑马了,也有些人的父母去世了,大家说起来不胜唏嘘。 海棠白日与他们比赛饮酒吃肉,晚上跟康熙汇报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这里面有很多是准格尔部的消息,对于准部,康熙一直未曾放松警惕。 两日后开始行围,海棠已经不需要通过猎物来证明自己的本事了,就负责起围场的安全,行围的这几日,她站在高处,看到大军雁阵排列,这气势确实挺唬人的。 四阿哥在此次行围中还是没什么斩获,他那胳膊拉不开弓大家是知道的,然而十三和十四两人是真的猛,每日的成绩都很好。十三是个暖心的弟弟,路上碰到了四阿哥还知道去安慰一下,倒是十四是个熊孩子,对着好久不见的四哥除了前两天显得亲热一点外,剩下的这几日就剩下嘲讽了。 四阿哥在关外把那些官员们逼得跳脚,回来被十四气得跳脚,要不是十四是小弟弟,他恨不得拉着打一顿! 可每日四阿哥都是倒数第一,十四每日都嘲笑哥哥,这就陷入一个怪圈,哥俩的关系肉眼可见的陷入僵局,六阿哥左右为难,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找还海棠想办法。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里终于结束了行围,大家再次吃吃喝喝后各回各家。 此次回到京中要办的大事就是给七阿哥和八阿哥办婚礼了。在车上,礼部的官员说先把福晋娶进宫,让小两口在宫里住几日再回他们的小家。 这么安排是因为前面的几位皇子福晋都是在宫里成亲的,再有就是康熙还活着呢,在他眼皮子下办婚礼更好一些,又不是新郎的父亲没了要在新房子里成婚,总要在老宅子里拜见父母啊。当然这话是不敢说的,然而康熙不参加儿子的婚礼也是真的,他除了太子的婚礼操心了,对其他儿子的婚礼可以说是漠不关心。 康熙无可无不可,既然礼部这么说了,就答应了。 就康熙这态度,六阿哥在车里和四阿哥说:“咱们都是捡来的,就太子是亲生的。想想咱们娶媳妇才摆了几桌,看看太子娶太子妃,那是在太和殿宴客。” 四阿哥娶媳妇的时候去磕头,临走的时候想从阿玛那里得到些嘱咐,哪怕是勤俭持家一类的也行,康熙说了句“去吧”就完了。轮到六阿哥,好歹比四阿哥那会多说了几句,康熙还动情地摸了摸六阿哥的光脑门,也仅限于此了。 四阿哥看着外面枯黄的草地,叹口气,没说话。想到这次回去就能看到儿子了,他都发愁,自己都没从汗阿玛那儿学会怎么当阿玛,又怎么教孩子。 四阿哥拧着眉头,六阿哥看了问:“四哥,想什么呢?” “我想回去后怎么管教弘晖。” 六阿哥忍不住笑起来:“那么小,你管教什么?他光是吃奶还要再吃一年,然后学着走路什么的再花一年,等到三岁了还狗屁不懂,你怎么管?孩子是自己的崽子,抱着宠就完事儿了。说到这个,我们家乖乖没个大名呢,我和她额娘找了很多都不满意,四哥你帮忙起一个。” 四阿哥听了推辞了一下:“额娘和桂枝常说我不会起名字,这事儿还是算了吧,你媳妇读书多,她起的名字好听,你不如听她的。” “她也不行,她起的太拗口了,十有八九都不知道那几个字是怎么读的,称得上是诘屈聱牙,四哥你起。” 看着六阿哥信任的目光,四阿哥忽然信心满满,桂枝的名字也不是很难听啊!他觉得挺好听的。 他想了想,跟六阿哥说:“他们男孩子都是弘字辈的,这是汗阿玛定下的,女孩没说,但是我看着大哥家的几个孩子没字辈,二哥家也是如此,老三家没女孩,我们家一个,你家一个,不如咱们兄弟给女孩定个字辈,你说呢。” 六阿哥高兴地点头:“好啊好啊!” 四阿哥接着说:“《诗经大雅生民》篇中说‘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后汉书章帝八王传赞》中说‘振振子孙,或秀或苗’。我的意思,给女孩定‘秀’字辈,你觉得呢?” “好啊好啊!这字好。秀,出也,实也,荣也。好字,嗯,是好字!”人家光武帝刘秀都用这字呢! 第684章 四阿哥被老六这么一吹捧,顿时觉得这字选得太好了,跟六阿哥说:“把妹妹叫来一起商量。” 六阿哥说:“应该的,十四呢?” 四阿哥哼了一声,尽管十四弟讨厌,但是也是额娘生的,不能因为讨厌就开除出亲弟弟的行列,就说:“也叫来。” 没一会十四先上车,问:“干吗?” 六阿哥就皱眉:“有你这么跟哥哥们说话的吗?” 十四装模作样地问:“弟弟给两位哥哥问安,不知道两位兄长传唤小弟来此所为何事?” 这语气怎么这么欠揍呢?海棠在车外问:“十四,你皮痒了是不是?” “没没没,姐姐上来坐啊,你先坐,呦,盐宝也来了,盐宝你坐哪儿?” 盐宝坐外面,和赶车的太监坐一起,盐宝蹲过好多人的车了,而且至今盐宝没咬过人,这太监也不怕,还往边上让了让,和盐宝一起赶车。 四个人挤在一起,海棠问:“四哥六哥有事儿?” 六阿哥兴奋地说:“我和四哥商量了,往后咱们四家的孩子,女孩的字辈是秀字辈的,找你们商量呢。” 海棠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事儿啊,她立即支持:“好,我赞成!” 十四问:“为什么?” 哥哥姐姐都看着他。 四阿哥问:“什么为什么?” 六阿哥问:“你不想让额娘叫孩子的时候都顺口点吗?她们都是额娘的孙女!” 海棠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一起!” 十四觉得哥哥姐姐在霸凌自己,就说:“凭什么都是秀字辈,秀字辈不好听,我要自己起!” 哥哥姐姐都盯着他,六阿哥说:“你说个听听。” 十四阿哥力争要找个字能一鸣惊人,可是在这关键时刻,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他只能说:“让我想想。” “你想到什么时候?现在有两个妞妞等着用名字呢?”十四抓耳挠腮,片刻之间真的想不起来。问海棠:“姐,你说哪个字好?” “你别问我,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啊! 十四就不说话了。 得了,这小子认了,四阿哥终于气顺了一些,清了清嗓子跟弟弟妹妹说:“往后就用‘秀’字了,六弟家的乖乖是姐姐,我们家的妞妞是妹妹,先给这姐妹两个起名字,你们觉得哪个字好?” 六阿哥提议:“要不先写些好字,选出两个来,剩下的留着给其他的女孩。” 四阿哥觉得这主意甚好,就立即让人磨墨写字。 四阿哥和六阿哥一替一字地往上写,十四蹲在海棠身边说:“他们俩都商量好了,还把咱们叫来干吗?” 海棠没说话,等到四阿哥写了一个“莹”字,海棠立即说:“这是我闺女的名字,我先占一个。” 行,妹妹的要求不过分,四阿哥在这个字上画圈,表示这名字被占住了。 十四一看,立即嚷嚷自己也要占一个,给自己将来的嫡长女占住个名字。 就在他们四个在马车里高兴地分名字的时候,康熙收到了扬州那边送来的折子。盐商盐政盐税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盐税要归入内务府还是户部,这就又是一个问题。自古盐铁官营,康熙内心还是想放入户部的,然而这事儿且有得磨,总有人反对放入户部。 他把折子放到一边,忍不住想起太子来,这次太子还是在京城守着,然而上次南巡和马齐掰扯银子那次,让康熙心里对太子独立办事儿的能力有了新的看法。 他看了看折子,想把这折子拿去让太子决断,也算是对太子的一个考验。公与私,太子总要有个偏重啊! 想到这里就把折子收起来,喝着热茶问梁九功:“班布拉在哪儿?” 梁九功说:“在四爷和六爷的车上,十四爷也去了,要不奴才这就派人去请?” 康熙想了想,把茶杯放下:“算啦,让他们说说话吧。” 依着康熙的想法,老四那人话多,把弟弟妹妹叫去叙旧,一旦开头就没个结束的时候,他心里甚至还在想:也不能让朕一个人知道老四是个话痨,让你们也体会一番! 四阿哥确实话痨,他最开心的莫过于他话痨的时候有六阿哥和海棠这两个捧哏在,这两人似乎永不疲惫地配合他,哪怕他的言语跨度太大,比如刚才正说着天气呢突然开始说什么好吃,正说着春日赏花就说到了金银饰品,听的人完全把握不住节奏。 因此十四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疲惫,心里在想,自己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怎么这辈子和四哥是亲兄弟。 十三和他一个帐篷,看他这副模样就问:“这是怎么了?” 十四面无表情地把这事儿说了,十三很有兴趣:“真的啊,当时你们就该就叫我一声,我去跟四哥说我也要先选名字。” 说完跑出去了,十四阿哥爬起来:“你别去!” 然而十三阿哥都跑远了,这还有上赶着和四哥唠叨的,这些人真是理解不了! 十四就一直等着十三,等着等着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想了一会居然有几分理解,十三被拉着说话怎么可能回得来,就是能回来了也太晚了,只能在那边住下。 然而再见面,十四想趁着这个机会嘲笑一下十三:让你不听劝,让你跑过去,现在后悔了吧! 可事实绝非如此。 第685章 十三很高兴,说:“我昨日缠着四哥问了半天,问他在关外是怎么修理那一群贪官的,四哥给我讲了很多法子,听着太过瘾了。” “哦”听故事去了,十四有一点点妒忌,自己还没听过呢。 十三说:“可惜我没能跟四哥一块儿去,下次要是能跟四哥一块儿出去就好了。” 十四不理解:“你跟着去干吗!他都被那么多人骂了,你跟着去也少不了被骂!” 十三摇头:“十四弟,你不懂。总要有人做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我愿意做这样的人!” 第255章 喜相见 大队人马回到京中,这次还是直接去了畅春园。 德妃因为四阿哥要回来激动得好几晚上睡不着,等到四阿哥回来了,德妃看到他就远远地走了几步,伸出手去,四阿哥赶紧跑了几步来跪下请安。 德妃对这儿子太了解了,这就是一个顺毛驴,所以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他,拉着他嘘寒问暖,拉着他事无巨细地问衣食住行,中间又说瘦了辛苦了。四阿哥就是个很感性的人,说得也很动情,说在关外惦记额娘,他还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德妃有失眠的老毛病,他不仅惦记德妃失眠,还惦记德妃的胃口,德妃听得极为感动,和四阿哥抱头哭。 其他人在一边都是背景,尤其是十四阿哥,此时是相当的不忿,他出远门回来后额娘就没搭理,凭什么对四哥那么好,拉着他说半日话了,其他哥哥姐姐都等着和额娘说话,四哥也不让开!还说得没完没了! 十四在一边捣乱:“额娘,看看儿子啊!您不稀罕儿子也看看六哥和姐姐啊!我们也是您的孩子啊!” 德妃都没给他一个眼神。 过了一会看两人哭的差不多了,宫女上去劝,海棠和桂枝也扶着德妃,六阿哥拉着四阿哥起来,母子两个这才算平复了心情。 十四觉得这下额娘该问问自己了,立即把胸挺了挺,心里想好怎么和额娘说了。那边德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看我,光顾和你说话了,你福晋还等着你呢,对了,来看看孩子,哎哟,妞妞和弘晖还没见过阿玛呢。” 德妃拉着四阿哥进里间,高兴地说:“快来看看,妞妞,看看谁回来了?” 四阿哥的女儿从榻上爬起来,爬到榻边歪头看被人簇拥的四阿哥。 德妃把妞妞抱起来塞给四阿哥:“这是李氏生的,都快一岁了,你也是个没良心的,都走一年多了,也想起我来,更想不起这几个孩子。” 四阿哥赶紧抱着,发现这女儿有一双大眼睛,眼睫毛跟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而且眼睛雾嘟嘟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德妃又把四福晋怀里的弘晖塞给他,四阿哥这下浑身僵硬,弘晖这时候胖乎乎软嘟嘟的一团,正是看到什么都要默默地阶段,到了四阿哥的怀里伸手要抠四阿哥的嘴巴,四阿哥赶紧往后仰,跟福晋说:“赶紧的,快抱走,爷的胳膊麻了!” 德妃和四福晋赶紧把孩子接住,四阿哥看着德妃怀里的胖小子,这时候那种初为人父的愉悦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高兴地笑弯了眼睛。特别是看到胖小子手腕上绑着的油润的桃核花篮,忍不住鼻子一酸,跟海棠说:“这玩意儿到底是送给哥哥了。” 海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康熙回到园子里后,把扬州送来的折子给了太子看,问他:“这盐税已经收回来了,你看看,是放在户部还是内务府?” 太子看了看,想了一会,就说:“自然是哪儿有用放到哪儿,儿子的想法是先放在内务府吧。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今年上半年的事儿,上半年南巡用的都是内务府的银子,这银子本该户部或者地方出的,是您体恤他们所以才使内务府出钱。往后内务府补贴户部的时候还多着呢,再加上如今宗室人口庞大,弟弟们也要花钱,内务府缺钱的地方多着呢,所以先放在内务府。”听着有几分道理,天下都是皇家的,这银子放内务府似乎也说得过去。 实际上太子发现他拿不了户部的银子,所以这钱还是放内务府合适,到时候动用起来很方便。 然而康熙是想把银子放在户部,听完太子说的话,把手放在折子上敲了几下。这时候听见外边有说话声就问:“谁在外面?” 有太监进来说:“是十一爷,十二爷,十三爷,十四爷送课业来了。” 康熙点头让他们进来,老九老十也不读书了,目前就剩下这四个小儿子还在读书。 四个人的作业送上来,康熙歪在炕上检查四个儿子写的字,一看十一阿哥的作业就是糊弄了事,抬头看了看十一阿哥,十一阿哥的脸白了,捂着心口开始喘气。 康熙把他的作业扔一边。看看十二写的,十二写很认真,康熙忍不住点评十二的字:“这个字还要再练练,不是不好,而是布局看着小气。” 十二阿哥躬身领了批评。 然后检查十三的,十三的字就舒服多了,看着舒朗大气。康熙把十二的作业拿回来比较了一下,心里觉得十二怕也是个心思多的。随后把两份作业放了一遍,拿起十四的作业来看。 十四立即上前,站着脚踏上趴在炕上,指着自己的作业说:“汗阿玛,儿子可用心了,您看看这段,这是儿子斟酌推敲之后写的,是不是很好?” 康熙看了忍不住笑起来,递给了太子:“看看你弟弟的大作!”语气里面带着一股子调侃。 第686章 太子含笑接过去,十四立即鼓着脸:“汗阿玛,你笑话儿子!” “你写的不好还不能笑话了,你这个脾气要改改呀,咱不好咱要承认,你怎么能按着头让人家承认你写的好呢,明明写的不好。” 十四气呼呼地回去站在了十三身边。 太子看完跟康熙说:“十四弟是观念新,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十四立即神气了起来,康熙摆摆手,手再落下的时候碰到了折子,就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再多的书总要会用才行,这里有折子,你们看完说说这银子该给户部还是内务府?” 康熙把折子拿起来,十一阿哥上前接过来,和十二阿哥读完给了十三和十四。 康熙问十一阿哥:“你先说说。” 十一阿哥心想这有什么说的,这么一笔银子,自然是两边都想要,但是十一给了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问题:“儿子觉得给谁不给谁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谁能在十年二十年后还能收上税!盐税从前明到如今都是糜烂不堪,只要有盐商就有人偷税,如今是盐税收回来了,这慢慢的,官老爷会不会手头一年比一年松,到最后这盐税又收不上来了。儿子就说,谁有本事收税谁就该拿这个税。” 这话让康熙对十一高看一眼!这是认真思考过的。 “是这个道理!”他点头表示赞许,问十二:“你说呢。” 十二看看十一阿哥,他也有满肚子的看法,但是看了看康熙和太子,谨小慎微的他不敢和十一阿哥这样随便说,只能在心里猜测康熙和太子的心意,说:“儿子觉得是该放在内务府,盐税以前都没收上来户部照样运转,但是如今内务府花钱的地方多,还是要放在需要钱的地方。”太子微笑了起来,这话就是他的意思。 康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问十三:“你说呢。” 十三就说:“按照十一哥的意思,这盐税就该是内务府收,毕竟在内务府的那群包衣看来,让盐商挣了钱不如让自己挣钱,而且有他们在,这盐税是肯定能收上来的。 再加上昔日盐商进京拉拢官员,儿子听说扬州的官儿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挑的,用银子上下打点,挑选合适的,和他们沆瀣一气的,在吏部那边过一道手,到时候这些官儿庇护他们,他们只管偷税,当官的只管捞钱,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是好多年的事儿了,一直杜绝不了。 只是盐税是大税,不仅多还源源不绝,这样稳定的税收取之于民应该用之于民,怎么收税是另一回事,该当别论,不该拿来和到底谁收税放在一起论,就是让内务府收税,谁能保证二十年后内务府的人不和盐商们沆瀣一气?儿子的意思是这税给户部,将来修缮河道,赈济灾民,都该从这税里拿钱。” 康熙点头,这就是康熙的意思。 太子看了一眼十三,没说话。 十四迫不及待地说:“儿子觉得这税户部和内务府一替一年,都能收……” 这是什么糊涂话,康熙都气笑了:“等等,十四这话听着也太不靠谱了,事儿不是这么算的。” “汗阿玛你听儿子说完啊!刚才哥哥们说了两个问题,一是不好收税,二是该给谁合适。一替一年就是不好收税的解决办法,您想啊,内务府就说‘去年你们给户部交的可不是这个数啊,’再下一年,户部会说‘糊弄谁呢,你们是只怕内务府不怕我们啊!’这不就把收不上税的问题解决了吗?” 康熙笑着摇头:“傻小子,这确实是把税收上来了,但是也盘剥太甚,最终是百姓吃不起盐了。” 他跟这几个儿子说:“你们回去都写篇折子交来,细说这事儿,再把你们想到的解决办法写在折子上,有不懂的去问哥哥姐姐,务必写的完整些,写的好的,朕重重有赏,嗯,十日后交上来,回去吧。” 几个儿子躬身领了命令,十一和十四很有信心,因为设计盐税,这里面的道道最了解的是海棠。 这俩都不约而同地去找海棠,十三阿哥也是这样想的,拉着十二阿哥问:“十二哥,找九姐姐呢,你去吗?” 十二阿哥点头:“一起去。” 四个人临上车,太子的太监跑来找十三:“十三爷,您等等,太子爷找您呢。” 十三就说:“兄弟们先去,我等会去。” 哥几个也没放在心上,十四上车就说:“去郎惠园。” 第256章 逢婚礼 十三到了太子跟前,太子本来想训斥他几句,但是看到十三高高兴兴地来了,也就把怒气压下,一副高兴模样招呼十三:“十三弟,来坐。” 太子随后让太监去倒茶,拉着十三亲密地问:“今日这事儿你怎么看啊?” 十三说:“弟弟在汗阿玛跟前说了啊,把这盐税银子拨给户部。” 太子微笑了一下,侧身挨着十三,微笑说:“哥哥的意思是把这银子留在内务府,你先别急,听哥哥说完。哥哥身为储君不仅考虑国还要考虑家,国事即家事,家事是什么?是诸位弟弟都长成了,安家银子、建造园子的银子这些都是内务府出,除了弟弟们还有侄儿和宗亲呢,宗亲在宫里读书,一应开支也都是内务府在出,加上各处修建的行宫别院和开枝散叶这么多人口,都要花钱。 再说了,谁身边没一群人依附?大家身边的太宫女也是内务府在养着,妹妹们出嫁也要一笔银子,这前后要花多少钱?这钱你算过没有?户部以前没这笔盐税银子照样能运转,现在也不缺这银子了,人家户部的银子现在都没花完呢。” 第687章 可是户部的银库常空着才不是好事儿吧。 十三压根没被他说服,他也不是四阿哥那种说顶撞就顶撞的人,而是低声劝说:“二哥,盐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何必争这个!争这个传出去就是您私德有亏,往前翻翻书,特别是前明,有皇帝从国库里拿钱都被骂的汗青留名了,这事儿沾染不得。 您担心的是内务府的钱不够,依着弟弟看也不尽然,经过四哥一番劳动,关外的税不收上来了吗?关外都是内务府管着呢,还缺钱吗?” 太子本想劝说十三,瞬间想起来关外的土地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那是皇家的私产,天上飞的、地上长的、水里游的全是皇家的。 十三这话说得也对,那盐税一旦动了天下都看着呢,容易给老大授以把柄,也就打消了劝说十三的意思,自己也转过念头来了。 这时候太监端茶来,太子这下是真的浑身松弛起来,端茶品茗,放松地说:“是哥哥想得少了,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不该往内务府划啦。十三弟,你也知道,哥哥是为了你们这些弟弟着想,如今十五弟和十六弟出生,往后还有其他的弟弟,总要多顾着他们才是。再有如这次南巡这样的事儿,日后还会发生,总要积攒点银钱才好办事儿。” 十三颔首:“太子哥哥您说的对,您所虑的弟弟都知道。” 太子端着茶让了让十三,随后就说:“这事儿哥哥等会儿找汗阿玛去说,你们是找你九姐姐去问这里面的事儿是吗?” “是啊!” “回头你要是用户部收税的册子什么的尽管来,哥哥给你们把东西准备齐全了。” 十三谢了太子,太子和他一起出门,亲自安排马车送十三去郎惠园,看着马车走了后太子自己去找康熙。 一见面太子惭愧地说:“儿子今儿想差了,这笔银子该留在户部。” 康熙看他这么说生出几分欣慰来,高兴的指着对面说:“来,坐着,咱们爷俩坐着说说话,你能这么想朕心里实在是高兴。” 太子就明白自己差点走了一步臭棋,心里顿时生出庆幸来。 而马车里的十三心情复杂,作为储君,二哥实在是有些扶不上墙! 十三叹口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康熙说是给他们十天时间,可是在这十天内还有七阿哥成亲的事儿呢,能用的时间压根不是十天,大家都很着急。 晚上在太后跟前,都该吃饭了十一阿哥还在伏案写字,这勤奋的模样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太后都觉得奇怪,问:“你汗阿玛赏你什么了?值得你下吃饭也要写。” 十一阿哥说:“没说赏什么,但是孙儿不能让十三得意!看我如何扳倒他!” 太后叹口气,跟舒宜尔哈说:“你这哥哥也到了争胜负的年纪了,我以为他一直躺着不动呢。” 舒宜尔哈没来得及说话,十一阿哥说:“躺着和辩倒十三没什么区别,主要是这小子今儿在汗阿玛跟前公开反驳我,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说的很凶悍,也就是做哥哥的面子上挂不住而已,不是那种结仇的记恨。 舒宜尔哈说:“十一哥,你再急也不用急这一回,先来吃饭,我给你想法子。” 十一阿哥也饿了,把笔放下跟着太后和舒宜尔哈去吃饭。 太后的饭桌上没食不语的习惯,就问舒宜尔哈:“给你哥哥出什么主意?” 舒宜尔哈说:“自然是找人帮忙啊!比如姐姐啊哥哥们啊,一人帮一点,三五天他这文章就写出来了。汗阿玛又没说不许让哥哥姐姐帮忙,我说是找册子啊,往年的例子啊,钱财数目啊这些,靠着十一哥自己什么时候能弄完啊!” 太后点头:“这主意好。” 十一一盘算,把五哥九哥十哥全用上,顺便争取一下姐姐,八成十四哪个讨厌鬼也要找姐姐,要提前跟姐姐说好,要帮都帮,要不帮都不帮! 十一点头:“嗯,就这么办!” 德妃的跟前分了两桌子,一桌子坐女眷孩子,一桌子坐皇子们和海棠。 德妃带着两个儿媳和三个格格一个孙女坐在炕上,四阿哥六阿哥带着海棠和十三十四坐炕前的桌子边。 六阿哥看着海棠把吃剩下的排骨放到了盐宝的盆里,跟四阿哥说:“盐宝这盆子不错。” 四阿哥看他一眼,再看看吃得很香的盐宝,就说:“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我亲自去外面给它选的,又亲自给它送去。” 六阿哥问:“那盐宝原谅你了吗?” 四阿哥摇头:“似乎没有啊!” 此时六福晋怀里的秀宁喊着阿玛,六阿哥赶紧起来抱女儿。 十三就跟四阿哥说:“我跟姐姐约定要抱盐宝的小崽子了,四哥你呢?” 四阿哥说:“我也抱一只,要是送不出去,剩下的我都养着,不能让盐宝的崽没处吃饭啊。” 海棠就觉得他想得太多! 海棠说:“不行就给盐宝绝育了,就是不知道猫狗房的手艺怎么样。” 正吃饭的盐宝抬头看海棠,海棠察觉到盐宝的视线很理直气壮地说:“看什么看,这是为你好,下崽多了对你影响很大你知道吗?” 盐宝低头继续吃饭,然而四阿哥却很生气:“你怎么断盐宝的子嗣呢!”过分了啊! 海棠在这时候发现和他真的没法沟通,也就不说话了。十三也说:“哪怕让盐宝的子孙回到草原上放牧呢,何必这样!姐你最好别这么想,猫狗房的人手艺潮的很,别伤着盐宝了,回头还是你心疼。” 第688章 “行行行,听你们的,别说了!”再说下去她就十恶不赦了:“不说这些了,说点高兴的呗!” 十四立即嚷嚷:“姐,汗阿玛让我们写文章呢,你要帮我!弟弟要拔得头筹!” 海棠立即拒绝:“不帮,我忙着呢!” 让帮忙写作业,你脸怎么那么美呢! 六阿哥一边用勺子喂闺女蛋羹一边说:“你也别找我和四哥,我们都不帮你,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做。” 十四忍不住嚷嚷:“要你们有什么用!” 四阿哥就皱眉,十四这种对哥哥嚷嚷的态度让他很不高兴,四阿哥某些地方很死板,比如说兄友弟恭!十四这明显是对哥哥不恭敬。 六阿哥说:“你少嚷嚷,这是汗阿玛让你写的,不是让我们写的,别人都是自己写,就你拿着哥哥写的交差,这是什么,作弊!你怎么不让我们代你吃饭啊!” 十四说:“我也不是非要让你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你们替我把把关行不行?替我想想法子行不行?” 德妃立即说:“这事儿你该好好地跟哥哥姐姐说,你刚才是什么态度,再说我让你姐姐揍你!我看你是皮痒了,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看看人家十三,再看看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冤家呢! 四阿哥看德妃生气了,就说:“别的辅助自然要帮你,不仅是你,十三弟也要写呢,你们要的东西我们一并提供了,这下就看你们各自的手段了。” 十三立即笑眯眯地说:“多谢四哥!谢六哥九姐姐。” 十四也说:“行,这就够了。” 德妃疾言厉色:“十四!” 十四立即一脸笑容地说:“谢谢四哥六哥姐姐,弟弟以汤当酒,敬你们一杯,十三哥,也敬你。” 十三阿哥哭笑不得地端着汤碗和他的汤碗碰了一下。 而这几日,七阿哥的婚礼临到眼前了。 这婚礼是在宫里举办,然而康熙不打算回去!不只是七阿哥,八阿哥也是照此办理。 他不回去也没说让太后和宫里的娘娘回去,眼看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太子妃自告奋勇回去主持七阿哥的婚礼。这事儿太后得知了去问康熙:“这事儿是怎么安排的?” 康熙说:“听礼部和内务府的!” 礼部是管着礼仪的,内务府是提供钱财物资的,总该有个长辈在啊!太子妃再能干也是个嫂子,这不合适。 太后就说:“我回去,我把这宫里的女人都带回去,回头婚礼结束了再回来。” 康熙就谢了太后。 这事儿算是有了一个体面的过程,太后在七阿哥成亲的那日笑呵呵地和来吃席的福晋们说笑,也全靠着太子妃把这事儿给办完了。 七阿哥的婚礼结束后,康熙给四个儿子布置的课业也到了交差的时候。这四个写的都很好,十二也拿到了各项数据,总体来说,十一站内务府,十三站户部,十二主打一个两不粘,十四就和十二相反,是两都粘! 康熙都没仔细看十二和十四的内容,看了看十一和十三的。十一写的也是一篇雄文,然而立意不如十三高远,十三站在民计民生方面考虑,所以这次拔得头筹的是十三。 康熙让十三从御书房里随便拿一件东西,看上什么拿什么。把几个小兄弟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十三选了康熙常用的砚台。康熙高高兴兴地给他,还附送了一盒子好墨。 到了腊月初,八阿哥的婚事儿也该办了,但是和办七阿哥的事儿不太一样,八阿哥办事儿那天下大雪了。 一夜北风后京城的雪三寸厚,大半夜宫里的宫女太监起来扫雪,一边扫一边下,大早上太子妃安排全宫的太监来铲雪,连海棠身边的太监都借了过去。 宫里的雪好说,外面的雪怎么办? 海棠带着孙玫进了太后的屋子,太后已经装扮好了,问进来的海棠:“这中午还会下吗?” 海棠回答:“不好说。” 太后叹口气:“唉,这婚礼不顺啊!”这次的婚礼从开始都极其不顺,先不说因为敏妃去世被推迟,单说半个月前内务府去郭络罗家商量花轿路线和询问新娘在府中哪儿上轿,这才知道未来的八福晋要在王府出嫁。 别说礼部和内务府了,就是路边的路人都摇头。安郡王府是她的外祖家,本来没什么,父母不在了,也有在外祖家出家的姑娘,但是外祖家和夫家一个姓,从这个爱新觉罗的门里抬出来到那个爱新觉罗的门里去不合适,皇家也是要脸的,最怕人说不讲伦理。要么回家,要么找个外姓的别院,怎么非要从安郡王府里出来呢! 安郡王玛尔珲也急得不得了,差点对这外甥女急眼:你饶了你舅舅吧,你几个舅舅刚倒霉没两年呢,让你外祖家安生一点吧! 这位八福晋起初谁劝都不答应。 康熙因为这个还生气,直接说:“不答应也别成亲了,丢不起这人!她以为她是安王府的格格了!” 八阿哥亲自上门去劝说,对方也是个犟脾气,八阿哥来回跑了五六趟才算是哄着她回本家办事。 因为这个宫里都已经议论过一轮了,私下里德妃和桂枝海棠说:“惠妃和良贵人也不知道上辈子欠她什么了,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啊!成亲都闹了这一出,将来怎么办?你汗阿玛已经很生气了!” 海棠知道康熙是真的生出了解除婚约的想法的,还是那句话,他要脸,解除婚约不好解释,就是全把错推到女方身上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所以才没真的拆了这婚事。 第689章 然而经过八福晋这一打岔,内务府的全部安排都乱了,又因为时间急,半个内务府都动了起来,也就是八阿哥有个好人缘,要不然内务府真的到处是抱怨声。 哪怕是内务府紧赶慢赶,还是有些地方弄得粗糙了些,加上今日下雪,内务府还要搭喜棚,总不能让宾客一边吃着一边淋雪啊!这又增加了工作量,好在内务府极其庞大,全力运转什么事儿都能办成了,比如当初佟皇后那突然而来的封后典礼和半天后的丧仪,这么突然的大事儿都给撑住了,今天也不会出大错。 内务府是久经考验,但是参加婚礼的很多人都不是。特别是负责揽总的太子妃,为了这事儿前天没睡多长时间,昨日晚上一晚上没睡。 别的不说,就太子妃这尽心尽力的姿态,康熙对她比对别的儿媳妇高看三分,用太后的名义时常赏赐,别的弟弟妹妹们也对她很有好感,就如此刻,舒宜尔哈说:“唉,这折腾的都是二嫂。” 太后听了也很心疼,就对海棠说:“你别坐着了,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让你嫂子喘口气。” 海棠答应了,带着屁颠屁颠的盐宝去了阿哥所。新房就在阿哥所,海棠在八阿哥的园子里看到了太子妃。这会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六福晋和新婚的七福晋都在,陪着太子妃说话。 太子妃说:“妹妹怎么来了?你们格格们只管坐着,等会儿花轿回来了一起吃席。” 海棠说:“祖母心疼嫂子,让我来帮忙呢。” 太子妃拉着她坐下:“哎哟,还是祖母心疼我,我就是坐着不动只管吩咐,内务府各处都妥当,我不过是白操心罢了。各位妯娌也心疼我,这不一早来陪着我坐着了,我和嫂子弟妹们说说话,这一日就过去了。” 正说着有内务府的女管事跑来:“禀告各位主子,花轿来了。” 太子妃对各位福晋说:“走,再去看看,没问题就这样了,等会就抬走。” 众人一起跟着她出了屋子,在忙乱的院子里停着花轿,宫女掀开帘子让大家看里面。 太子妃问:“炭盆、手炉、脚炉都准备好,别冻着八弟妹了。对了,让人再放进去一条红毯子,没毯子拿红被子也行,让她搭在腿上,今儿外面冷,她坐在里面没点东西盖着可不行。” 连大福晋都点头,这安排很妥当。别看大阿哥和太子剑拔弩张,但是大福晋和太子妃的关系不错。太子对大福晋时常夸赞,大阿哥对太子妃很尊敬。 几位福晋一人一句,把一些要注意要操心的都说了。 因为这院子实在不大,旁边几处院子也被征用了。因为四阿哥和七阿哥还都住在这里,两家的院子里要什么有什么,用来招待女眷,几位阿哥搬走的院子里招待男人。 这边太子妃坐着的时候少,在新房里进进出出,各处都查看,小细节也问询到位,外面通知说吉时到了,太子妃才说:“让花轿走吧,八爷那边如何?” 有宫女回答:“按照刚才您的吩咐都办过了,您放心。” 太子妃叫海棠:“妹妹,这会用到你了,你出去看看你八哥,我让宫女跟着你,她提醒你,你去检查一番。嫂子出不去,你去看着点。” 海棠应了一声,带着太子妃的宫女和内务府的管事儿挤进去。 宫女问:“八爷穿得厚吗?” 八阿哥今儿满面春风,说:“大毛的斗篷拿到了,等会儿骑马不会冷。” 宫女又问:“八爷可曾拿到了手炉?” 八阿哥说:“马起云捧着呢,姐姐替我谢谢嫂子,不只是我,各位跟随的人都有安排。” 八阿哥的太监马起云赶紧把手炉举起来给宫女和管事看。 海棠这会看到扎拉丰阿了,扎拉丰阿因为仪态好姿容美丽,这种喜庆婚事上都拉他出来,他就在迎亲的队伍里,穿着海棠给他置办的新衣服,整个人神采飞扬地对着海棠大笑。 这时候五阿哥挤进来说:“行了行了,该走了。八弟上马吧,放心,哥哥跟你一起去。” 说完又去前面请裕亲王,康熙是不来参加婚礼,但是裕亲王参加了康熙已婚儿子的婚礼,每次都是以男方话事人的身份去的。而自从太子的婚事之后,扎拉丰阿就是跟着裕亲王,俨然是男方家里的一员了。 众人步行出去,在宫墙边上上马,海棠跟着去送,看着队伍走了,六阿哥袖着手跟四阿哥说:“您就该听我的,前几日就该搬走,我不是说八弟不是好邻居,实在是他媳妇事儿多!” 四阿哥看了看他,还是忍不住说了:“我那地方有些还没修好,再说了,我在这边和他们还隔着几个院子,在外面我们两家是邻居!” 六阿哥才想起来,忍不住摇头叹息! 四阿哥说:“这事儿赶紧办完吧,秀琳这几日会叫阿玛了,还在额娘跟前养着呢,我得回园子里去,要不然我闺女要忘了阿玛了。” 海棠转头看看他,四阿哥问:“看哥哥干吗?” “没事儿,就想看四哥!”此时六阿哥转头看来,海棠加了一句:“还有六哥。” 两个哥哥同时笑起来。 这时候的大家回喜棚下面坐着,一群宗室簇拥着太子先走了,雅尔江阿叫海棠:“班布拉,走啦。” 海棠应了一声,雅尔江阿高兴地说:“我儿子后几天过周岁,你可要来啊!”说着对摇尾巴的盐宝说:“你也来!” 第690章 “汪呜!” “这狗通人性呢。” “行,我必去的,顺便再给老福晋请安,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她老人家了,我听太后祖母说她如今畏冷,是吗?” “年纪大火力弱了,棉袄穿了两层,等闲不出屋门,就在火炕上坐着,我阿玛说再这么下去不是好事儿,找了太医来给老福晋调理。不过,我阿玛的身子骨也不好,时常有眩晕的感觉。” 他忍不住叹息。 四阿哥说:“冬病夏治,夏天的时候多下点功夫。” 雅尔江阿实在是不想搭理他,过来一会才说:“四阿哥这话也对,回头问问太医。” 他说得慢了,四阿哥也不是个泥人,也是有火气的,冷哼了一声。觉得雅尔江阿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海棠赶紧一手拉着四阿哥,一手拉着雅尔江阿:“四哥,雅尔江阿哥哥,不过是些银子,怎么就坏了兄弟情谊,你们小时候关系是很好的,我小时候看你们到处跑着玩儿,怎么年纪越大越疏远了。” 六阿哥就说:“是啊,等会儿咱们坐一桌,大家喝两杯这事儿过去了。” 海棠使劲握着雅尔江阿的手,六阿哥不断地拍四阿哥的背。 四阿哥觉得:爷又没错! 雅尔江阿想着:你横什么! 但是雅尔江阿实在是挣脱不了海棠的右手,被握着手骨都是疼的,只能说:“六阿哥这话说的是,四阿哥,喝一杯?” 四阿哥想:既然是雅尔江阿先低头,爷也大度一些。 就说:“嗯,今日要多喝几杯才是。” 六阿哥高兴地说:“这才是兄弟啊!四哥,过几日咱们一起去简王府,看看他们家是怎么给小阿哥过周岁的,明年咱们给弘晖办。” 六阿哥这梯子都给出来了,雅尔江阿想着都到这份上了,也没必要再唧唧歪歪,就说:“正是,我们还没见过弘晖呢,早先一直养在娘娘跟前,满月什么的也就是女眷们看了,周岁该大办一场抱出来让咱们家的人看看才是。” 四阿哥也是这个意思,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海棠松开他们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一会大家走到喜棚下面,一些上年纪的宗亲得找暖和的房子聊天去了,棚子下都是年轻人,个个火力足不怕冷。 三阿哥看他们进来就招呼:“四弟,雅尔江阿,六弟,九妹,我们在作诗呢,一起来啊。咱们一起作诗给八弟庆贺新婚。” 海棠顿时把笑容收敛了:“我就不献丑了,我不行,我看着兄弟们做吧。” 海棠:谢邀,不想参与! 第257章 闻大案 八阿哥的婚礼结束后,除了惠妃和良贵人,太后和太子妃,其他人都在当天下午回了畅春园。 五阿哥送海棠上车,说:“别担心,我过几日就送祖母回去。” 太后在宫里要住几天,打发了八福晋回门才回畅春园,海棠掀开车窗帘子说:“嗯,我今儿回去跟汗阿玛说祖母过几日再回去。” 五阿哥点头:“路上慢点。” 盐宝的大脸挤过来,瞬间把海棠的脸从窗口里面挤开了,五阿哥笑起来:“盐宝你也慢点。” “汪呜~” 马车开始动了起来,海棠就在车里捶盐宝:“你不乖了是不是,学会和我抢,皮痒了是不是?” 说着就揪盐宝的耳朵,盐宝可怜兮兮地嗷鸣着求饶,并且连连后退,踩在扎拉丰阿的脚面子上一屁股蹲下去,喝得难受的扎拉丰阿忍不住说:“盐宝,你太重了。” 海棠把盐宝拉开,让扎拉丰阿躺在凳子上,好歹能舒服点。问他:“喝水不喝?” 扎拉丰阿觉得今儿的酒烧心烧胃,艰难地摇头:“不喝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扎拉丰阿说:“还能有多少?安王府的亲戚和郭络罗家的亲戚都摆了桌子来认亲戚,奴才陪着王爷和八爷每桌喝一杯,差点没把奴才和王爷喝趴下!奴才头一回知道安王府的亲戚也太多了!” 海棠说:“这还没算上蒙古的亲戚呢,那更多!” 扎拉丰阿摆摆手,喃喃自语:“让奴才算算你还有多少个兄弟没成亲啊,大小舅子的婚礼都怠慢不得。” 海棠笑着推他一下:“才没几个呢,六个弟弟加两个哥哥,也就八个而已!” 八个而已!八个都不少了!说不定还会更多! 扎拉丰阿实在是没办法抱怨岳父的儿子多,只能叹口气:“格格,可不单单是你亲兄弟啊,还有你堂兄弟呢,奴才今儿遇到保按阿哥,他拉着奴才一直叫姐夫,还说到时候让奴才去他婚礼上撑场面,奴才头一回觉得长的好也是一种错。” 海棠说:“你要是长得差了,我全家都看不上你,我也不会和你好了。” “这倒也是,是奴才妄言给了。” 扎拉丰阿说着就握着海棠的手打了一个哈欠。海棠看他很疲惫就说:“睡吧,睡一会儿舒服点。” 然手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看着扎拉丰阿睡着了。 车子到了畅春园,海棠带着盐宝下了车,嘱咐小李子把扎拉丰阿送回郎惠园,随后去拜见康熙。 屋子里很暖和,盐宝也跟着进来,直接趴在墙边不动了。 屋子里还有太子和其他几位阿哥,都喝得不少,康熙忍不住皱眉,各个阿哥一张嘴就是一嘴的酒气,很嫌弃地说:“都回去吧,别站着了,免得熏了朕的屋子。” 第691章 哥几个这才告辞回去,海棠正打算说话,康熙抬手阻止她说下去,让人开窗换气,宫女们又赶紧捧着香炉拿着扇子来各处熏一熏除味。 等窗户关上了,宫女退下了,康熙问:“老八的媳妇闹什么幺蛾子了吗?” “嗯……没有吧。”海棠没去看新娘子,也不太清楚,就说:“没听说,但是儿臣也没见,尚且不知道呢。”康熙叹口气:“朕当初不该给老八定下这个祸头子,安王府的外甥女那么这么多,怎么就选了这个!” “也不是啦,就是这位嫂子要求多了些,毕竟成亲这事儿一辈子一次,也能理解。” 康熙冷哼了一声,明显不认同,可是事已至此,发生的事儿都已经发生过了,再说没意思。 他把折子拿来递给海棠:“这是昨天送来的,策妄阿拉布坦不老实啊!派人往南疆潜伏,看来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海棠接过来看,看完才说:“他一直惦记着藏地,自然是舍不得南疆,一旦藏地得手了,咱们在南疆就是他的肉中刺,自然是非除不可,此人也是有长远打算的。” 说到这里海棠就说了自己的计划:“儿臣打算明年去一趟藏地。” 康熙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就点头说:“好,震慑一下他们,不过你自己要注意安全,藏地和青海不一样,那里对朝廷有二心的人多着呢。” “知道了。” 两人又完善了一些细节,康熙对海棠讲了藏地各处势力的渊源。说完了这些后康熙又拿出一些折子来给海棠看,海棠和他处理了半日政务,本来想着给康熙请安后再去给德妃请安,没想到干了一下午的活儿还不算,康熙拉着她晚上一起吃饭。 此时连盐宝都凑了过来,急得团团转,因为它的食盆没带来,刚才食盆跟着车子去了郎惠园。 康熙就说:“朕再赏你一个,听说以前赏你的被老四的坐骑给踩烂了?” “汪呜!汪汪汪汪!汪汪!” 康熙笑着和海棠说:“朕虽不懂,可见这狗子说起来都很生气。”他自己说着都笑了,问海棠:“你四哥就爱养狗,如今看见盐宝是个什么态度?” “自然是对盐宝很好,就是盐热爱爱答不理的。” 康熙说:“就该这样,”说着说出手,盐宝凑过去让他挠下巴,康熙说:“这狗子有灵性。” 说了一会下面送来一个新盆子,洗干净了装了一些带肉的筒骨,里面还有些煮熟的蔬菜和煮熟的豆子。 康熙和海棠洗手后入席,康熙给海棠夹了一筷子鱼,说:“尝尝这个,这个好吃,刺儿还少,你多吃点。” “您也多吃点。” 屋子里的宫女往来上菜送茶,这时候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来,在门外站住,喘着气跟守在门口的太监耳语了几句。守门的太监对屋里的梁九功打眼色,梁九功把筷子递给了自己的徒弟,悄悄地出去了。 “什么事儿啊?没看到皇上正在用膳吗?天大的事儿也要等到用膳后再说。” “哎哟,梁爷爷,是大事儿啊!”这太监赶紧拉着他耳语起来。 梁九功这种见惯大事的人都骇然失色,问道:“真的?!” “真的!顺天府的官员在外面呢,宗人府的人也来了。” 梁九功跺脚:“怎么遇上这种事儿了!” 他进去后看到康熙和海棠一边吃一边说话,康熙说:“这洋人呐,真是……没法说。商队这两天回来了,给朕送来一本书,没想到有人给朕立传,在那个法兰西的京城刊印出来了,这着实没想到,朕以为非大贤不可著书,没想到那些洋人不讲究!” 海棠笑着问:“是吗?儿臣一定要看看。” “都是番邦文字,你未必能看得懂,不过你想看也行,让老九去学学那法兰西的文字,让他读给你听。梁九功,把那本书给班布拉,别放在朕这里,朕臊得慌。” 海棠用手帕捂着嘴笑起来。 梁九功小声地答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去取书了。 没一会,一本法文版的书被梁九功送来,海棠放下筷子接过来,翻了翻,果然这字都不认识。 康熙看到梁九功的眼神不对劲,就问:“怎么了?” 梁九功啪地跪下,磕头请罪说:“奴才不该这时候扰了您用膳的兴致,实在是京城发生大案子了。” “怎么回事?快说!” 海棠把书递给了身边的宫女,也看着梁九功。 梁九功说:“刚刚顺天府和宗人府的人来了,说……说明珠大人的夫人,阿济格的女儿觉罗氏被刺死了。” 康熙放松了下来,语调放缓了不少,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觉罗氏被刺死了?怎么回事儿?” 梁九功说:“奴才也不清楚,顺天府官员和宗人府的官员在外面,是否传进来?” 康熙说:“传吧。” 梁九功站起来出去了,康熙给海棠夹菜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多吃点,你要好好养养才行。” 没一会顺天府的通判带着一个副手进来了。 康熙问:“金世鉴呢?” 金世鉴是顺天府的府尹,这个通判小声说:“金大人……金大人……” 海棠看到这通判的副手是博启,就跟康熙说:“金世鉴今儿参加八哥的婚礼了。” 那就是喝醉了,来不了。康熙哼了一声,看了看宗人府来的人,是五阿哥。五阿哥忙着弟弟的婚礼,还要忙着这烂事儿,他怎么没喝醉,这么一比,更觉得姓金的不堪大用! 第692章 康熙说:“胤祺你起来,梁九功,给他盛一碗饭。” 这亲儿子的待遇果然不一样,五阿哥谢恩后爬起来坐下吃饭。而通判和博启跪着说今日的案件。 “今日下午衙门接到报案,说……明珠大人的府上发生了命案,他夫人觉罗氏被刺死在家,罪犯当场抓获,是他府中的下人。起因是前几日明珠大人夸家中侍女眼睛好看,觉罗夫人就……就使人挖了那侍女的眼睛送给纳兰大人。那侍女的父亲气不过,就趁着今日夫人去赴宴回来,房中无人的时候潜入,一刀刺在腹部,重伤无救,死亡!” 康熙听了就说:“秉公办理即可。” 通判小声应了一声,海棠对着博启抬了一下下巴,博启拉了拉通判,两人告退。 康熙跟五阿哥说:“阿济格早年妄图谋夺摄政王之位,对多尔衮的死密谋不报,胁迫两白旗附和,早就被你玛法在玉谍上除名,这事儿宗人府不用管。” 五阿哥应了一声。 康熙看海棠停了筷子,说:“怎么了?为了一案子怎么自己难受上了,吃饭吧,看你五哥吃的多香。” 海棠挤出个笑容来,为那侍女感到难过,这父女俩死罪难逃啊! 第258章 陷中堂 海棠很同情这对父女,甚至是觉得觉罗氏这是罪有应得! 她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别牵连那奴才家里人就行了。”说到这里,她立即换了一个说法:“这事儿不宜声张,阿济格的女儿明珠的妻子,这身份实在是容易让人抓住大做文章啊,这事儿放到民间,娘家和夫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这案子赶紧了结了吧,而且防止明珠的儿子迁怒要把那犯人的家眷看管起来才行。” 五阿哥说:“已经把那犯人一家包括犯人押到顺天府大牢了。这犯人选的这时机真是太巧了。今日八弟大婚设宴,明珠父子在八弟家喝酒,案发的时候都没回来。觉罗氏在宫里吃席,宫里的宴席先散了,她喝了几杯回来躺下睡着了,当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主子,屋子里院子里的婆子在躲在耳房取暖,以为她熟睡,也没人侍奉,留她一个在正屋。那犯人怀藏利刃直入后院上房竟然无人阻挡,听说是一刀毙命,极其干净利索。” 康熙跟梁九功说:“传令内务府,训斥所有的宫女太监,三令五申,在任何时候都要有两人以上的宫人陪伴在皇子皇女身边,一旦发现只有一人陪伴或让主子落单,必要从严治罪!” 梁九功应了,赶紧出去传旨。 五阿哥问:“汗阿玛,这事儿……” 康熙就觉得这孩子笨,再次说:“朕刚才说了,秉公办理!” 海棠立即拍马屁:“汗阿玛仁爱百姓,只是亡羊补牢防微杜渐,贱籍是不是该取消了?” 康熙手上没停,给海棠夹菜,说:“取消贱籍谈何容易,昔日是否要取消人殉都闹过大战呢,史册上某些仁爱的君子,很多都支持人殉,哼!”他摇摇头,“不可伤奴婢的性命不单单是《大清律例》,以前的《大明律》《大诰》难道没有写,《大诰》甚至有二编三编,后来严嵩的儿子严世蕃遵守了吗?别说他严世蕃,有权有势的有几个遵守的?谁不是草菅人命,甚至肉屏风,肉台盘,美人盂这些都是这人弄出来的。棠儿你要知道,有些字面上取消了不是说没有了。” “可是人殉后来就取消了。” 康熙问:“真得取消了?” 海棠想起来顺治去世的时候就有一个妃子殉葬,忍不住叹口气。“真是,世世代代的权贵都一个模样!”丑陋至极! 五阿哥这回明白过来“秉公办理”的意义了,跟海棠说:“汗阿玛说了秉公办理,妹妹,这对那父女来说是极好的了。” 海棠点点头,端起杯子说:“儿臣敬您一杯。” 和康熙碰了一杯。 这名利场上的生态和自然生态一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然而会在某个时候,一个小虾米会因为一个偶然事件让无敌的大鱼折戟沉沙,最终是一鲸落万物生。 明珠在朝上几乎无敌,能称的上是算无遗策。这件事康熙一句秉公办理,明珠就会被索党群起而攻之,明珠再不是那个无敌的明珠了。 纳兰氏也因此由盛转衰,明珠的子孙家产成了更大的大鱼嘴里的肉,这真是应了那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终究是吃进去的吐了出来,不过是吐在了别处。 顺天府的通判这会出了畅春园,一把抓住博启的手:“老弟,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博启说:“皇上的意思是秉公办理!” “可,可纳兰家的两位爷如今暴怒,要让咱们把犯人交出来呢!” 博启说:“大人,这会晚了,要我说咱们这会就是紧赶慢赶也赶不回去,不如先在我们家住下,明日一早再回去。” “是该如此,可,可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明珠大人那边得罪不起啊!” 博启看看左右,就说:“您要是不放心,和我在这里等着。” “等谁?” “我也不知道,先等,总有知道消息的人。” 这两人站在不远处,被侍卫看到就去驱赶,博启是威武的儿子,威武就是其中一班侍卫的头子,自报家门后,侍卫就好说话了,但还是不让蹲在这里,再往远处蹲一蹲。 此刻这消息明珠一党中嗅觉灵敏的都知道了,今儿他们大部分在八阿哥的家里喝喜酒,出了这事儿,明珠家的奴仆来报信的时候惊慌失措难以掩饰,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 第693章 只是这会大阿哥喝醉了,八阿哥在宫里,没个人拿主意,这群人跟没头的苍蝇一样赶紧找明珠,然而明珠的宅子就在海子边儿,这是正黄旗的驻地守着皇宫的神武门,晚上戒严,这些人自然是去不了的。 此时明珠家里全是火把灯笼,杜富贵趴在墙头看了一会,踩着梯子下来,旁边的太监问:“杜爷爷,如何?” “哎哟,他们家乱套了!” 有太监问:“他们家明日办事儿,咱们家是不是要跟着随份子啊?” 杜富贵说:“这份子钱没多少,给了也就给了,但是这事儿邪乎,杂家要去园子里问问主子,这事儿太邪乎了!” 朱尔哈岱从神武门回金府去,刚进门就有侍卫说:“头儿,明珠大人家的管家来借白布了,我把咱们这库里的都借出去了。” 朱尔哈岱说:“借吧,这种白事儿是能帮一把是一把,总得让这位夫人走得体面些。说点难听的,路上看到个暴尸街头的,自己手里有俩钱帮着买个薄皮棺材也行,这是给自己积德的事儿,能帮就帮。” “头儿你知道了?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估计这事儿宫里的几位主子也知道了。” 太后身边还有十一阿哥和舒宜尔哈,十一阿哥不回去是逃避读书,因为年纪大了,不能再赖在太后跟前,只能在阿哥所住着。此刻太后身边只有舒宜尔哈,听了这消息把太后惊着了! “真的?刚才还见她呢?哦,她干过把人眼珠子挖出来的事儿,这……菩萨都不原谅她,这看着也是个慈善的人,怎么办出这么没良心的事儿来!” 太后赶紧搂着舒宜尔哈,也不知道她是怕吓着舒宜尔哈了还是自己吓着了。 太子妃好几天没休息好,早早地睡了,她睡下后,也没人给她说这事儿。倒是惠妃这时候是真着急,毕竟明珠是他儿子倚重的人,然而惠妃尚且没发现这里面的波涛汹涌,就跟心腹说:“这也太倒霉了啊!真是令人想不到,刚才还坐在一起吃饭呢,这会就阴阳两隔了!” 左右的人问她:“要不明日一早跟大爷传信,请大爷和大福晋去他们家一趟。” 惠妃说:“这是应该的。”八阿哥此时也听到了消息,他和八福晋刚才正在看礼单,猛然听到这消息,八福晋先埋怨:“真晦气,今儿我们大婚呢,宾客回去就发生这事儿,这是给我们找不自在呢!” 八阿哥微笑着说:“福晋,此时别人不会往咱们身上想。”随后他问马起云:“这事儿后来怎么办的?宗人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怎么说?” 八福晋也说:“揆方的妻子是康王府的格格,明珠的夫人是英亲王的格格,这事儿宗人府怎么说?” 马起云弯腰回复:“顺天府先去的,把犯人一家带走了!接着是宗人府去了,简亲王和五爷都看了,简亲王因为身子骨不好,托了五爷带着顺天府的人去园子里了,去的时候天都黑了,这会怕是回不来了,要等明日才知道消息。这事步军统领衙门没插手呢。” 八阿哥说:“这事儿不该顺天府办,明日看步军统领衙门怎么说。” 他站起来走来走去,八福晋问:“爷,你想什么呢?” 八阿哥自然是想着怎么从里面捞取好处,听见八福晋这么问,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明珠大人也是遭逢大难,他和夫人结发夫妻数十年,这会肯定难受。咱们两个如今也是一家人了,在外人看来,爷和你是从宫里分家出去了,该随份子了,以前这事儿没办过,爷想着怎么随份子,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安慰明珠老大人和纳兰家的两兄弟。” 八福晋真信了他的话,笑着说:“这有什么值得你深思熟虑的,其他几位爷给多少咱们也给多少。明儿我去问四嫂……哦,四嫂不在这里住,她带着孩子住园子里。我去问问太子妃,再问问大嫂子!” 八阿哥就夸起来:“福晋真是贤惠啊!” 八福晋羞涩地推了他一把,马起云悄悄地退出来再关上了门。 唯二住在阿哥所的十一阿哥这会昏昏欲睡,他的太监在外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几个人围在他炕边。 十一阿哥睁开眼,看着几个人蹲在炕边,不解的问:“这是干吗呢?” 其中一个说:“爷,我们有消息跟您说,证实了的。” 另一个说:“好消息!” 第三个说:“您要心想事成了!” 嘛玩意?! 十一阿哥皱眉:“有话说呗!” “等药来了我们再说。”这是怕十一阿哥撅过去了。 十一阿哥冷笑一声:“这是把你们爷看扁了,什么大风大浪爷没遇到过。”说着抱着被子坐起来,问:“让爷心想事成的好消息?让爷猜一猜,爷有件事确实心心念念,明珠家的宅子要卖了?” 三个人一起摇头,其中一个说:“虽然没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这时候一个太监端着药进来,“不热不凉,刚刚好。” 其中一个说:“药来了,奴才就说了,明珠夫人没了,今下午接近于晚上的时候没的,被刺死了。” “啊!”十一压根用不着药,“仔细说。” 四个太监说了一遍,十一阿哥眯着眼睛想了一会说:“明珠就算是死期不到,想好好活着也难了!”老匹夫,你终于倒霉了! “这老东西该有今日!”六阿哥怀里抱着弘晖,和四阿哥十四阿哥坐在炕上说话。 第694章 外面四福晋指派人送来点心瓜子,一肚子话要说的十四立即把人赶出去,急不可耐地问:“这事儿将来会怎么样?” 四阿哥能看明白一些,但是他不打算跟十四说,十四年纪小,得到些推断就忍不住卖弄,一旦卖弄被汗阿玛知道了不是好事儿。 六阿哥到底没四阿哥敏锐,只说:“明珠势力大,他媳妇这事儿是一把伤他的刀,索额图要是不握住捅他几下才不正常呢。这事儿要看明珠如果扭转局面吧!只是明珠得意的久了,早晚会有跌跟头的时候,上次大战押运粮草,后来的处置对他来说几乎跟挠痒痒一样,没伤筋动骨,这次就不知道能不能让老东西再过一关。” 四阿哥想了很久,只说:“走一步看一步,此事不能急着判断。” 十四阿哥看着两个哥哥:合着你们两个就这些?这些我也知道! 他还指望听些更劲爆的内容呢,没想到是这些! “问你们还不如去问姐姐呢!” 此时海棠和五阿哥在园子门口说话,五阿哥说:“此事与咱们无关,不用掺和。” 海棠说:“我是这么想的。” 五阿哥扶着海棠上车:“我就说你今儿住下吧,还非要回去。” 海棠说:“也没多远,走几步就到了。” 说着海棠上车,盐宝在车窗口对着五阿哥:“汪呜!” “走吧,盐宝要保护好你主子。” “汪呜~” 马车出了园子,差点冻僵的博启碰了碰通判:“大人,起来,机会来了。” 侍卫们勒住了缰绳,马车停下来。 海棠掀开帘子,博启跑来说:“奴才给您请安,您最近可好。” “我一直都好,舅舅久等了。这位是?” 通判说:“奴才王国安,汉军旗人,世居辽东。” 博启说:“王大人一向尽职尽责,奴才跟着他学了很多,王大人平日里也照顾奴才。” 王国安说:“应该的应该的。” 海棠笑了笑,明白了这里的意思。就说:“汗阿玛因着今日之事对金大人很不满,这事儿若是步军统领衙门来管,你们就麻利地移交,毕竟该他们管,要是明日后日他们不来接手,你们要秉公办理。王大人今日是第一次面圣吧?颇为沉着冷静,将来必定前程似锦。” 海棠在“秉公办理”四个字上咬了重音。 说完跟博启说:“天太冷了,舅舅早点回去吧。” 博启拉着王通判退了几步,马车重新动起来。 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王通判立即拉着博启的手说:“老弟,哥哥谢谢你,回头事儿成了必有厚报。” “哪里哪里,这是老兄你的鸿运来了,走走走,外面太冷了,先去我家休息一晚,明一早去京城。” 海棠搂着盐宝的狗头,她能为这对父女和那个家庭做的就是这些了,有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的无力,无力的感觉让她在车里重重地叹口气。 盐宝的脑袋在她怀里动了动:“汪呜?” “没事儿,趴着吧,咱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车子到了郎惠园外面,侍卫们护送车子到了前院,太监和侍女们出来接着,车子一直到了内院海棠才下车。 扎拉丰阿已经睡了一觉洗了一回澡了,这会正在灯下练习工笔花鸟,看她回来了到门口接着。 “奴才以为格格今儿住在娘娘那了呢。” 海棠叹口气:“本来想住着,但是明日必有人上门,所以今日就回来了。” 扎拉丰阿不问她外面的事儿,就询问:“用过晚膳了吗?” “嗯,陪着汗阿玛用过了,就在吃饭的时听到了一件事儿,胃口就不好了。明珠的夫人被刺了!” “哦!这是大事啊!索相爷今儿晚上睡不着了啊!明日朝堂上就热闹了。” “是啊!这就是我说的明日有人要来的原因,你明日没事儿别出去了。” “奴才明白了。格格今日还要看书吗?” “嗯,看一会再睡吧。” “奴才和您用一个书房吧,省得再多烧一个火盆了。” 海棠无可无不可,然而海棠晚上频频出神,看不进去书。 第二天是个小朝会,并没有人对昨日的事儿有什么表态,更没人出面弹劾明珠一家子。 大家都知道这是先积蓄实力,并不轻易出手,目前的第一战场在顺天府。 金世鉴醒来后第一时间把下属骂了一顿:接这个烫手山芋干吗!? 府丞说:“是他们家的下人先来报官的。” 金世鉴说:“他们是旗人,就不归咱们管,你怎么就同意他们去了?” 府丞说:“当时也是迷了窍了,一听说是杀人的大案,哪里想那么多,直接冲过去了,而且还近,没想到这是个烫手山芋!这接下来怎么办?” 金世鉴说:“先移交给步军统领衙门!” 结果步军统领衙门的九门提督出去巡视了,下面的人不敢交接。 步军统领衙门的官员就敷衍顺天府的人:“这事儿等我们大人回来了再办。” 结果九门提督跑得没影子了,半日不回衙门,可是纳兰家的人催着交出凶手,顺天府的通判不交。 明珠虽然没以前那么威风八面了,但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先是差了管家来索要犯人,结果顺天府的通判死活不交,说是与律法不符,哪有不经过审问就把罪犯交给苦主的,而且这苦主有权有势,极有可能会滥用私刑。 第695章 结果明珠的亲弟弟索尔和来到顺天府,明珠的弟弟索尔和惠妃的父亲索尔和是同名,然而两家的地位简直是云泥之别。 金世鉴实在顶不住纳兰家的压力,让交出罪犯,然而一贯圆滑的通判是死活不交,让整个顺天府都觉得这人是吃错药了。 这通判也说了:“这案子是皇上跟前挂了号的了,要是这犯人有个三长两短,皇上问起来,咱们怎么交代。” 移交犯人给纳兰家毕竟不合法,金世鉴就有些犹豫,他昨日没见康熙,但是知道这通判是见过康熙的,也就生出三分畏惧来。 此时索尔和也知道这案子复杂棘手了,不提要提走犯人的事儿了,但是要求顺天府看好了这烦人,不许犯人出其他的意外,不许这烦人见其他人,提了一堆的要求后赶紧回去和明珠商量。 此时明珠家里已经摆上了灵堂,来吊唁的人不计其数,很多人都想混进去,然而门子们也是火眼金睛,没点身份地位的还真的进不了明珠家的大门。 索尔和跟明珠说:“大哥,你先别难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嫂子是宗室女,怎么不见宗室来人啊!” 明珠确实很悲伤,再想不到自己夸了一个丫头,夫人就挖了人家的眼睛,两天不到,夫人就因此殒命。这一切的起源就是他夸了个丫头!他从昨日到如今还恍恍惚惚,此时听到弟弟这么说,老狐狸立即反应过来了。 “对对对,宗人府该来人的。”昨日出现意外,简亲王和五贝勒爷都来了,就算是简亲王身体不好不经常出门,五贝勒爷这个吃遍了京城红白席的人怎么不出现? 明珠瞬间从背后生出一股子寒意,冻得他牙齿打战,他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说:“要出大事儿了!” 京城的官员们也看着呢,那些不入流的小官想混进葬礼上露脸结交权贵,明珠的党羽急不可耐地拜访,但是那些位置高且方向敏感的人发现不对劲了。 当天下午,康熙看着太监把装大衣服的箱子抬来,打开盖子,里面是弹劾明珠的折子,这仅仅是一小部分。 康熙问:“大阿哥呢?” 大阿哥中午才醒酒,他就在京城,醒来就跑去见明珠了,两人说了许久的话。 康熙又问:“八阿哥呢?” 八阿哥一早就去明珠家里了,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新婚第二天就跑到热孝中的人家拜访不吉利的这回事儿。 康熙的手敲了敲桌子,对太监们说:“收起来吧,都收起来吧。这些玩意没功夫看,先堆着吧。” 太监们抬着大柜子出去了,康熙问梁九功:“太子呢?” 梁九功低头说:“步兵统领刚才来求见太子,太子爷正在召见他。” 康熙微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到门外去了。 门外天气晴朗,就是风大,北风一吹,吹到哪一处皮肤就跟刀子割肉一样。康熙也有些感慨:明珠,这个陪着平三藩收台湾征讨准噶尔的大臣,要以这样不体面的模样从庙堂离开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第259章 心茫然 次日步军统领衙门还在敷衍,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俗称步军统领衙门,其主官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 此任九门提督名叫托合齐,刚接任不久,前任因为突发疾病辞官了。托合齐是十二阿哥的亲舅舅,原本他父亲是前安亲王岳乐家的奴才,后来全家成为内务府包衣,因此十二阿哥的额娘万琉哈氏才被选入宫中做宫女,值得一提的是,她们这批同日入宫侍奉的包衣女子中就有早早出头的德妃。 托合齐虽然是十二阿哥的舅舅,却是太子的心腹,与十二阿哥几乎没什么来往,是太子党羽中很有分量的人物,因此太子为了避免被攻讦成蓄意加害,哪怕是该托合齐审理的案件,要求托合齐再三拖延。 这也就是明珠为什么不让犯人落入步军统领衙门的目的,党争到了现在,什么事儿都会发生,不得不防! 然而京城舆情汹汹,不仅仅是朝廷上,连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件事,这案子在民间都有名字了:“奴才杀宰相妻案”! 明珠顾不得葬礼,指使人在朝堂上争取把这案子放在刑部审理,如果刑部不能审理,就退而求其次让顺天府审理,绝不能让这案子落到托合齐的手里。 明珠一党的官员已经开始收集托合齐的黑料了,不仅如此,还把顺天府府尹金世鉴的黑料收集齐了。 之所以明珠要把这案子交给刑部,是因为刑部是个人数庞大的衙门,一旦犯人交进去,各方博弈之下明珠总能争取一个好结果。 顺天府的衙门里能说上话的只有九个人,府尹一人,府丞一人,通判六人,推官一人。 这九个人往日只有府尹明珠当他是个人物,下面的这些辅官儿谁会注意到,所以这时候开始打点施恩已经晚了。 别小看这些辅官儿,这些人都是真正的老油条,在京城的一亩三分地和官场上早就摸爬滚打了很多年,富贵想要,命更想要,所以很多人会缩着不参与,越是参与的人少越难操弄,这话似乎是错的,正确的是越是经手的人少越是好操作,可是这次是因为上面有皇帝看着呢! 明珠很明白,什么太子啊索额图啊,这些人都不重要,这些人这会只会添乱,虽然添乱很烦,只要无视他们就好。最重要的是皇上,皇上怎么想怎么判才是最重要的! 第696章 然而朝堂上一轮争夺博弈后,这案子留在了顺天府。 金世鉴在朝堂上听到这个结果当时就想昏过去,现在满朝廷和满京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徇私枉法就是一桩难事! 因为在得知他要审理这个案件后,他家夫人突然收到了几匣子的珠宝,又有人说帮他把老家的宅子给翻修了,还把他家的祖坟给重新修缮了!更有儿孙的前程安排都有人也包揽了。 他就算是能把这些都推了,太子和大阿哥身边的心腹总不能不见! 金世鉴只觉得这事儿简直是要命! 太子身边的人说务必把这案子深挖下去,给民众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 大阿哥派人说:“有句话说刑不上大夫,何去何从你该明白!” 这施恩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展示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有人给他看来折子,这是弹劾他的折子,出来当官的屁股下面有几个干净的,姓金的看完只觉得五雷轰顶! 金世鉴愁得两天没吃没喝没闭眼,和副手府丞商量这事儿怎么办,府丞就怕这案子判了之后有人找自己的麻烦,嘴巴跟河蚌一样,死活不开口。其他人早就躲了,反正不干他们的事儿。 唯独王通判很积极,说这是仇杀,前面有案子在,可循旧例和参考律法审判。 金世鉴他能不知道这道理吗?这要是一般的案件,罪犯没跑人证物证俱在,这当然能审理,而且前几日的案件今天都已经审理过了。 可是这件事儿牵扯到了明珠,更牵扯到了党争。如今这千斤重担压在了自己的肩头,自己的小肩膀能扛得起来吗?压根儿扛不起来! “你的话说得简单!这件事顺了一半人的意思就得罪了另外一半人。这些人都是朝堂上的诸公,平日里都是大人物,哎,你们当初就不应该把犯人给带回来!” 说了这么多了,那该怎么办呢? 金世鉴也不知道,就拖着! 他拖了两日康熙看不下去了,这金世鉴果然不堪大用,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去? 金世鉴既然如此怠慢这一桩案子,那也不必再审理了。康熙以他“不堪驱驰”为理由,把人贬到外地去了。 金世鉴得到了这个旨意之后不仅没难受,反而高高兴兴地带着老婆孩子收拾东西,火速离开京城到外地上任去了。可算是让他爬出这个火坑了。 那么接下来谁做府尹呢? 明党和索党的人积极推荐自己人去做府尹一职,太子和大阿哥也在不断的宴请几个兄弟,老三到老八这几个已经出来领差事的弟弟都已经有了门人,如果康熙要从他们的门人里面选,那么这官员就是听主子的,太子和大阿哥此时就是先拿捏了这几个弟弟,从而遥控新的顺天府府尹。 无论是太子还是大阿哥都把海棠给漏掉了,因为海棠的门人奴才都在西北,京中没有她的势力,所以太子和大阿哥都没宴请妹妹。 就是宴请了海棠也不会去,更不会听他们的耳旁风。 康熙是知道的顺天府的那个王通判通过德妃娘家的关系攀附上了海棠。那天夜里是在畅春园的门口说的话,而且有侍卫在。 康熙自然知道的清楚,在看清了这些儿子上窜下跳后就钦点了这位王通判,令人瞬间惊掉下巴! 府尹是正三品,顺天府因为是京城最高的行政衙门,地位尊崇,不受提督等一系列上官辖制,控制着京畿十九个州县,权力巨大!而一个通判才是六品官,在京城压根不入流! 谁都想不到这通判一跃升了那么多级,直接成了正三品的府尹! 又因为这人当初比芝麻粒还小,目前在大家眼里是个没有主子的人。这些阿哥们都派人去接触想要收为门人,甚至太子就亲自派人去游说,这人都没答应,一门心思要秉公办案了! 私下里这位新任的府尹王大人请博启帮自己给海棠带话请安,询问海棠的意思。 这都已经是腊月了,因为这个案子康熙没去汤山行宫,就在距离京城不远处的畅春园,方便接收消息。海棠自然就住在了郎惠园,最近扎拉丰阿去当差了,海棠把妹妹们接来,弄了辆小车让盐宝拉着妹妹们在园子了到处玩。博启来的时候还带着王大人家的家人,博启说:“我们大人十分感激您提拔,如此大恩没齿难忘。” 海棠就说:“提拔他的是皇上,与本王无关,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博启赶紧说:“是是,就是这案子,我们大人问您该如何审理?” “我怎么能知道?只是听说这对父女可怜啊!为奴为婢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怎么因为眼睛长得好看就糟了女主子的妒忌被挖了出来呢?” 博启明白了,明珠这下是翻不了身了! 于是又陪着海棠在园子的小河边钓鱼,海棠让人把桂枝叫来见见舅舅,博启是第一次看到桂枝,把这个外甥女是夸了又夸,桂枝被夸的抿嘴笑,眉眼弯弯的,十分高兴。 王通判得知了海棠的意思后,立即审判,杀人偿命,侍女的父亲判斩刑,全家流放南疆。 这侍女的父亲在审判的时候又招了不少明珠家的事儿,做另案处置。第二日就有不少人来状告明珠,这里面有不少是被索党送来的,顺天府收了状纸,有的合并审理有的另案处置。 一瞬间大家都知道,权势熏天的明珠倒台了! 第697章 康熙对新任的顺天府府尹很满意,而这位府尹投桃报李,把原来的府丞给送去别的衙门,把博启提拔为府丞。 这一番行动做完,哪怕是没去拜见海棠,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这小子胆子大呢,原来是巴结上了勇宪王府,怪不得不把犯人发配到宁古塔尚阳堡这些地方要发往南疆,原来如此啊! 索额图就跟太子说:“这女王手伸长了啊!” 十三听了皱眉,就说了句公道话:“索相爷,这京城王府有京城王府的玩法,藩王有藩王的玩法,她的封地传不下去,不就是京城诸王的一分子了吗?自然该有门人分派衙门啊!” 这些皇子们都知道对着六部这些衙门分割下手,早早地圈定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她下手夺了顺天府也说得过去啊! 如果她是藩王,这么玩却是犯了忌讳,然此时她这藩王已经名不副实了,这么玩儿是说不过去的啊! 索额图问:“十三爷,您到底是站哪一边的?该不会是这会儿德妃管着您,您就向着她的孩子说话吧。” 十三气得脸都红了:“您可不能这么说!” 太子立即在中间和稀泥:“都少说几句吧!” 索额图对着十三哼了一声。 十三对这老匹夫也没什么好脸色,彼此都很生气! 第260章 临过年 太子让索额图先走,在他心里索额图是自己人,会无条件地服从自己,但是十三是需要笼络的,就要先安抚十三。 他在索额图走之后跟十三说:“十三弟,你误会他了,索额图的意思并非是九妹妹不能参与进朝堂里的事情,而是这件事儿怎么说也要跟哥哥们说一声,他提前说了咱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不是。” 十三只是点头,嘴里附和太子,心里却开始焦虑。因为他发现太子有个毛病,那就是有的时候里外不分,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里什么是外。 他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海棠这次露这一手,让很多人意料不到,德妃还是从身边人说了才知道的。她的消息自然是从内务府的渠道里打听到的,不少人对海棠这次拉拔舅舅家很是羡慕,这些包衣人家送女孩进宫博一个富贵前程为的不就是让家族出人头地能熬个富贵吗?德妃简直是给内务府的人家打了一个样板出来! 德妃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一方面很满意,觉得女儿给自己把脸面撑起来了,不管怎么说娘家得到了好处,自己每年打赏娘家人也底气足了,毕竟当初从娘家得到的好处回报过去了,回头他们再有什么条件再提什么要求?到那个时候就是想帮就帮,不帮算了,毕竟当初的恩情也算是偿还过了。 另一方面,德妃又有些担心,海棠的这个行为无疑是从太子和大阿哥的嘴里夺肉,这种虎口夺食的行为必定会招致这两位记恨。 然而德妃就是个宫斗能手,外边的事情虽然了解的不够清楚,但是外边的事儿和宫里边的事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只要往里面套一套就能明白。因此她知道平时倒也罢了,在关键时刻若是怂了人家也会看不起,该出手时就出手,所以担心是真的担心,高兴也是真的高兴。 德妃是为了女儿高兴,其他的妃子对外面的事儿了解的不多,朝廷里面的争斗她们也打听,这种打听只是打听和自己儿子有没有关系罢了。在他们看来,若是没什么关系,还不如直接询问明珠的夫人是怎么遇害的,毕竟这些大人们的升迁和仇杀比起来根本不吸引人。 宫中女眷们不在意,但是皇子们很在意。 三阿哥尤其在意,大阿哥和八阿哥因为本就是明珠党中的一员,他们谋划这个职位是情有可原的。这个时候因为明珠倒台,两个人争相奔走,都想在大厦将倾前抢救出更多有用的人出来,没时间考虑海棠这一招到底精妙在哪儿。 然而三阿哥心里很郁闷,和几个弟弟比起来他手中的门人最多,别人都是仨瓜俩枣,他手中的门人简直是成群结队。当初三阿哥还想着就算是遍地撒网也该能捞到一个自己的人吧。 没想到半路杀出海棠这个程咬金来! 三阿哥在家里没少对空输出,用文化人特有的方式在家里面把妹妹给埋汰了一遍。 四阿哥和六阿哥在六阿哥的书房说话,说的也是这件事。 六阿哥抱着在啃手的弘晖说:“其实想想也不觉得意外,妹妹是咱们兄弟姐妹里面最早出头的人,她要是没两把刷子我还觉得有问题呢。妹妹以前就是懒,不愿意插手朝堂里面的事儿,如今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这倒是一件大好事呢。” 四阿哥点头:“可惜有些人忙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六阿哥跟着笑起来,笑完了把弘晖的手从嘴里拉出来,小家伙不乐意了,哼唧几句还是把指头塞嘴里了。 六阿哥就不管了,反正小孩子的手指上有二斤面,这会儿长牙,牙床痒,让他自己抠吧。 这时候十四阿哥跑来,在院子里就问:“嫂子,我六哥在哪儿?” 问着跑书房来了,看到六阿哥怀里的弘晖,上去就对着孩子的胖脸捏了一下:“宝贝大侄儿,叔叔好想你。” 说完就敷衍地说:“给四哥六哥请安了。” 四阿哥皱眉问:“你来干吗呢?” 十四觉得这口气很冲,就说:“自然是来笑话你们的呀,亏你们两个还商量了好几回,没一点儿用,都不如我姐姐!” 第698章 “嘿!”六阿哥气得磨牙:“你小子是皮痒了,是吧?” 四阿哥冷笑一声:“既然是来笑话我们俩的,觉得我们俩没用,还在这儿干吗?找你姐姐去啊!” “去就去,谁稀罕跟你们一起说话。”说完就站起来跑到六阿哥身边,对着弘晖的小胖脸又捏了一下:“大侄儿,叔叔走了,过几天给你带好玩的。” 说完真的跑了,四阿哥气得直运气! “看看咱们兄弟姐妹几个,哪个跟他似的,这真是个冤家啊!” 六阿哥就说:“咱们比他大那么多,不跟他计较了!” 四阿哥重重地叹口气,心想这要是自己儿子,自己绝对揍他! 十四跑去找海棠,海棠和康熙在太后的院子里。 因为乔老爷要来京城,海棠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会一直住在京城里面,今天来到园子里就是再和太后住一天,等明天扎拉丰阿散值了就搬回京城。 此时太后身边还有舒宜尔哈和十一阿哥,太后今儿叫了康熙来就是为了十一阿哥。 “他年纪也不小了,老九和老十有了福晋之后,就要轮到十一了。老九和老十都有了府邸,这下该给十一选了,他有看上的地方不敢跟你说,要让我来跟你商量。” 康熙听了之后把茶杯端起来看着十一,问道:“你看上哪儿了?紫禁城?” 十一立即嚷嚷:“看您说的!儿子是那种人吗!不过离着紫禁城不远,回头儿子来拜见祖母可以直接从神武门进来,很近的!” 康熙说:“你这是看上前海了?” 十一大气不喘地说:“儿子看上明珠的宅子了!” 连太后都意外:“你说谁家的?” “明珠家的啊!” “不行,太晦气了!”太后是真的事先不知道这小子看上了哪里。 十一却说:“有什么晦气的,说难听点儿,紫禁城里面难道没死过人?难道太和殿上没停过灵,早先紫禁城也不是咱们家盖的啊!” 这话是实话,但是康熙听了想揍他! 然而康熙也没立即动手,问:“人家那宅子现在有主人,你有什么理由搬进去?” “多简单啊,就明珠干的那些事儿,他的宅子还不够入官?又不查抄全部,他有地方栖身。” 康熙是不想管明珠了,既然那地方是儿子看上了,那就这样吧。 而且十一这小子把太后都搬出来了,不能不让太后满意,康熙转身跟梁九功说:“去吧,缓着些,明珠家的事儿办完了再说。” 梁九功应了一声,十一立即谢恩。 梁九功出门正好遇到了十四,十四看到他问:“梁总管,这是干吗去?” 梁九功示意十四往屋子里看,就笑着说:“皇上把明珠家的宅子赐给十一爷了,奴才去跟内务府交代一下。” 十四瞬间炸毛! 他想骂人,怎么就晚一步让十一这病秧子抢了! “不行。”十四进去,看到大家的眼神都看过来了,瞬间把撒娇的模样收起来,先去请安,最后硬是凑在了康熙身边:“汗阿玛,儿子还没府邸呢,儿子想住在姐姐隔壁!” 康熙对他很包容,就笑着问:“简单啊,你看看你十一哥和你六哥哪个愿意和你换。” 十一说:“儿子不换,不仅不换,儿子觉得那宅子能给内务府省一笔钱,安家银子您少给儿子就行。” 十四觉得这哥哥也太拼了,为了那宅子宁肯自降安家银子。康熙立即把这事儿给砸瓷实了:“行,反正你老阿玛的钱不多,能省则省,少给你十万两。” 十一也没意见:“一言为定!” 太后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图什么啊!” 十一说:“您别问!问就是孙儿赚了!”明珠倒台的太快了,十一一肚子的诡计都没用上呢,他原本是打算花点钱把这事儿办了,现在就是少了十万两也是赚的! 十一达成这个目标后,瞬间就有点不知所措,这没有目标的日子真的好彷徨啊! 康熙知道明珠家的宅子收拾得相当别致,二三十万很难修下来,十一拿到确实是赚的!也没再说什么! 十四在一边逼逼叨叨:“儿子还没地方住呢,十一哥不走,六哥也不搬家,儿子住哪儿?” 康熙问:“要不你去找其他王府问问,看谁家愿意搬走?” 这怎么可能!真去问了,大伙当自己是失心疯呢。 康熙伸手在十四的脑门上拍了几下:“放心,朕还想多养你几年呢,没事儿,你带着老婆孩子尽管留宫里吃喝,你老阿玛不会嫌弃你!” 十四哭笑不得:“人家只会笑话儿子一把年纪了还靠着老子。” 康熙笑着说:“没事儿,朕让你靠着,你四哥都不想走,明年说什么都不让他住了,你看朕对你比对你四哥强吧!” 十四:并不想要! 说笑了一会,康熙留下吃饭,吃完饭海棠要送康熙出去,太后说:“小花骨朵,你带着十四去德妃跟前吧,这几日要去京城了,走之前陪着你额娘说说话,晚饭回来吃。” 海棠应了一声,知道太后要午睡,就带着十四和十一送康熙走。十一要去他额娘跟前坐一会,海棠嘱咐了十一阿哥几句带着十四去了德妃跟前。 十四在海棠边高兴地说:“姐,我听说这次在争夺府尹的事上您大获全胜!” 海棠看了一眼十四:“哪里大获全胜,不过是出了风头,好处没拿到多少!” 第699章 “怎么这么说?” “一个府尹而已,比起明珠的同党,那些位高权重一品二品的官位,一个三品府尹也就那样了!” 明珠倒台,他身边往来亲密的盟友和附庸都会倒霉,一品不好说,二三品会空出来一些,海棠手里的人很难填补这些空缺,最终还是由哥哥们的门人们角逐这些职位。哪怕这次出手极其亮眼,然而还是暴露出海棠在朝中高官中底蕴不够深的短板。 十四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立即安慰说:“没事儿姐,咱们年纪小,往后多网罗一些人,再过上一阵子要是再碰上这样的事儿,咱们就能从容很多。” 海棠笑着说:“没错,来日方长!有些事儿急不得!” 两人一起走到了德妃的院子前面,德妃这里这会正热闹,四阿哥夫妻带着孩子,六阿哥夫妻带着孩子,十三也在,加上德妃和三个格格,这时候一群人正围着最小的弘晖说笑。 海棠人没进来,盐宝却先跑来了。 几个格格立即趴在炕上招呼盐宝:“盐宝你来了,还拉车车吗?” “汪汪!” 海棠和十四进来,十四冲进来高兴地喊额娘,德妃拉着他问了几句,就招呼着海棠和妹妹们一起坐炕上。 这时候四阿哥跟盐宝说:“盐宝,爷让人给你做了一件衣服,你要试试吗?” 苏培盛赶紧出去拿衣服,盐宝听见没搭理,当没听见,躺在炕边悠闲地甩着尾巴。 六阿哥跟四阿哥说:“它装着听不见!” 四阿哥摆摆手,这时候苏培盛端着托盘进来,四阿哥从托盘里面拿出一块类似三角形的布料来,跟盐宝说:“盐宝,你来试试啊!” 盐宝摇尾巴的频率都没变。 十三格格趴在炕边说:“盐宝,四哥喊你呢!” 一群人都微笑地看着,海棠在悠闲地嗑瓜子,也是笑眯眯的,不过她对四阿哥手里的那蓝色的三角形布料很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狗衣服。 六阿哥说:“盐宝,你要是试衣服今天给你肉吃。” 盐宝不为所动。 四阿哥和六阿哥对视一眼,四福晋骗狗:“盐宝,其实那衣服是我让人做的,你试试啊,不合适我让人改。” 盐宝动了动脖子看看她,又悠闲地躺回去了。 德妃伸手,四阿哥把蓝色的布递给她,德妃自然替儿子着想,就说:“有心了,给做成了蓝色的。” 十三兄妹瞬间对四阿哥感激地看了一眼。 德妃哄着盐宝:“盐宝,来试试,你不试我不让你走,你主子听我的,我说不让她带你走你就走不了!” 盐宝一翻身站起来了,德妃笑着说:“看这委屈样子,这真是成精了。不行了,我是不好再哄了,再哄下去就是恶人了,棠儿呢,给它穿上。” 海棠就接过来看了看,这小衣服并不是规规矩矩的三角形,而是像三角形,上面还有盘扣,并且在一条边那里挖了两个洞。 海棠趴在炕上,对盐宝说:“来试试啊!” 盐宝这才跑过来,把两条前腿穿进去,再把盘扣给系上,这狗子瞬间看上去精致了一些。 一屋子都笑起来,海棠用手拉了拉,能往衣服里面塞两三根手指,这真是不大不小正合适。 桂枝就说:“四哥,这正合适呢!四哥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四阿哥说:“我说给内务府的那些人听,没想到他们做出来了!”说完之后带了些遗憾:“这看上去跟穿了个马甲似的,到底不够气派,回头我有时间了,看看如何做成麒麟或者狮子的模样。” 他觉得不太满意,但是满屋子的人都觉得很好看。盐宝在屋子里听够了大家的吹捧和赞扬后,马上跑出去在园子里开始瞎溜达。 它甚至溜达到了御前侍卫处,有人喊扎拉丰阿:“老扎,这是你们家的狗吧!” 扎拉丰阿出来一看,果然是盐宝,还以为海棠来了,没想到这狗子是自己跑来的,围着扎拉丰阿转了几圈,扎拉丰阿明白了,夸了一句:“盐宝你穿上真好看!” 这狗子心满意足地跑了。 就有人问扎拉丰阿:“不给格格送回去?” 扎拉丰阿说:“它自己跑不丢!”南巡的时候从城里追到城外都没追丢,盐宝是有点本事的。 盐宝接着就去康熙跟前显摆,先鬼鬼祟祟的探头看看书房里有人没有,康熙发现它就问:“盐宝,你来干吗?” 它立即钻进去,故意横着站,让康熙看自己的蓝马甲。康熙一边把毛笔放下,一边伸手,盐宝瞬间把大胖脑袋凑过去让康熙挠下巴。康熙笑着问:“这是给你做新衣服了?” “汪呜!” 从书房出来他去西花园找五阿哥,五阿哥今日凑巧在,看到它跑来发现妹妹没跟着,尽管盐宝不停的在他跟前蹦跶,五阿哥愣是没夸它穿蓝马甲,非要带着它去找主人! 因此晚上在太后跟前,盐宝再次得到了大家的称赞,此时海棠捧着盐宝的胖头问:“宝啊!今天让你到处美的小马甲是四哥送你的,那你原谅四哥了吗?” 盐宝顿时满脸嫌弃,把脑袋从海棠的手里抽出来找了个地方趴着不动了。 五福晋就说:“妹妹,你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盐宝此时正高兴呢,你说这个干嘛!” 舒宜尔哈也笑着说:“盐宝的记性真好,那盆子的事儿还记着呢!” 第700章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想想就觉得这事儿特别可笑,特别是四哥那人从小就喜欢狗,这下算是误会大了。 围着四哥和盐宝食盆的事儿大家说笑了半晚上,太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就说:“天冷,夜也深了,早点回去吧,早点歇着。明日你们兄妹俩一块儿进城也好有个照应。” 五阿哥站起来说:“这也没多远,您不必担心,我只要在京城里就去妹妹家里边儿看看。” 次日海棠和五哥一起回了京城。 这次回到京城之后,海棠一改往日的作风,并不再限制门房收帖子和拜礼了。一时间各路人马找关系想钻营到王府门下。 海棠虽然开始和外边接触,开始和朝廷里面的这些大臣们来往,但是并不着急着收门人。她一贯秉承着宁缺毋滥不能像三阿哥那样来者不拒的想法!必须是知根知底的才会见,因此也不是人人都能拜见她的! 都以为海棠在王府里休养,但是此时海棠已经在金府了。 雅尔江阿来找海棠,想着和海棠一起联手挣点钱。 他皱眉跟海棠说:“自从你四哥在关外一通王八拳打下来之后,我们王府如今各处开始捉襟见肘,一大家子要养活呢,我阿玛身体不好,我就要把这事儿给担起来,你有什么好路子没有,咱们合伙吧。”海棠就说:“我今年跟着南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东家,过年她要来跟我交账本,要不一起见见?” “行啊!” 海棠说:“这事不单是我,还有我九哥十哥一份,他们是拿货,你我是源头,都有一份钱挣,话我说在前面,咱们是要公平合理做生意的,我一旦发现有人在背后生出二心来,这生意没法做了。” “这你放心,规矩我是知道的。我要求得也不多,有点儿钱能把一大家子老小给养活了就行,别的我不管,让我跟着分红就够了。” 海棠点头,又说:“再有一点儿我要警告你们,人家是正经做生意的,你们别冒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来,我对你们这帮人再清楚不过了,凡是有些姿色的都想弄到手。” 雅尔江阿立即说:“妹妹,你可别这么说,在外面养外室的人不是我,捧戏子的也不是我,我就跟我媳妇好好过日子呢,唉,我媳妇最近病了,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 “我额娘就是生了我弟弟后没了,我看着我媳妇和我额娘当年有点像,我媳妇生完我们家老三就有点没精神了,看着有点病歪歪的苗头。” “这可要好好养养啊!” 雅尔江阿点头,就说:“所以我才要赶紧弄点钱辙,要不然她又要操心。算了不说这些了,回头你那女掌柜来了你派人来叫我就行。” 雅尔江阿想走,都已经站起阿里了,门外送来拜帖。 海棠看了就说:“乔老板来了,你和我一起见见!说起来他送来的银子也有你们家一份,虽然少,可也是一笔收入,你们家的日子哪有你说的那么窘迫!” 雅尔江阿苦着脸:“你们王府就你一个人,了不起加上扎拉丰阿,他才花几个钱啊!我们王府传了这几代人了,远的不说了,我这几个伯伯过年没钱了上门打秋风,我难道把他们赶出去?还有这些堂兄弟表兄弟,这是亲人近人,他们上门了我能给脸色看吗?咱们不一样,你是你们这一支的老祖宗没什么负担,我们就不行了。罢了,这事儿我记住了,明日我再来。” 海棠问:“我是谁?” 这问题把雅尔江阿弄不会了:“你是谁?你不是勇宪……你是什么道长来着?你让我想想。” 海棠心想:就你这样,你怎么打辅助! 雅尔江阿还在想:“什么道长来着,你道号是啥?清源妙道真君,哦,这是杨戬!妹妹,你容哥哥想想,这问得急了哥哥真想不起来。” 海棠已经面无表情了! “我压根没道号你不知道吗?” 第261章 赴宴席 乔老板来到金府之后看到了雅尔江阿,实在是很意外,但是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大家都知道关外很多老王爷家的土地被消减了,现在日子过得艰难,自然对这种生意上的事儿在意上心。 他和儿子一起请安后说些闲话,让外面的人开始核对账本。 海棠避免让人把自己往勇宪王身上想,就没让盐宝跟来,让盐宝留在王府自己玩儿,让抱残守缺看着它,毕竟盐宝现在力气大了,包嬷嬷一个人是拦不住它的。 乔老爷父子说的是今年南巡的事儿,更是说起了扬州的盐商,忍不住感慨起来。 “去年还见他们呢,去年在京城的时候还一起吃过饭,这些盐商们个个踌躇满志,在酒楼里打赏跑堂一掷千金。在席间曾经说过,他们去钱塘江观潮,为了让弄潮儿去潮头耍弄,往大潮里撒金叶子让那些贫苦的江上少年去捞,总有那大胆地挣这个送命钱,每年总要死几个人,这些人说起来个个得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以看人搏命为乐,这报应来得真快,去年还在江上撒金叶子,今年就吃牢饭。” 乔家的大爷就问:“他们能判什么刑?是发配流放还是判死刑?” 海棠说:“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其他人命案子在身上了。若是没有什么人命案子,自然是全家发配宁古塔,如果是有,那就是家人发配宁古塔,他们是要上断头台的。” 乔老爷就说:“人啊,还是要积善积福才行。” 第701章 接下来就说起买卖来。 乔老爷就说:“如今小老儿有一桩买卖想和王府商量,咱们不如做点粮食生意,海上有粮食,一年三熟,不如再组个船队,来往贩卖些粮食什么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忌讳吧?” 雅尔江阿立即说:“不会!但是这粮食只能进不能出,想运进来可以,想运出去杀头!” 乔老爷就是要做进口粮食的生意,立即说:“您放心,肯定的!” 雅尔江阿看了海棠一眼,如今他们王府正愁没地方弄钱呢?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买卖,海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说:“表叔说能做就能做。” 雅尔江阿被这个表叔刺激得不轻,再加上海棠这个时候说话用的是男声,这爷们儿姿态也让人想不起她是个姑娘来,所以雅尔江阿就浑身不得劲,就有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陌生感。 乔老爷听说可以做就很高兴,立即说:“世子爷平时受皇上器重,轻易出不了京城,小老儿倒是想请小金爷去广州看看,若是可以不妨一起出海转转,海上的风俗人情与中原别有不同。” 海棠听了露出一副向往的神色,点了点头说:“眼下倒是没机会,过个十年二十年,我是一定要出海的。” 乔老爷就很高兴:“若是到时候小老儿还能动,小老儿陪您一块儿去海上转转。其实南边有很多果子都很好吃,个大甘甜汁水丰沛,只是因为路途遥远不方便送来,要不然早就送来让王府的贵人们尝尝了,到了当地您尽可敞开了吃。” 这话说得大家都很高兴,坐着说笑了大半天,中间吃了一回饭,到了下午把账算完交接清楚,按照往年的惯例,乔家父子邀请海棠和雅尔江阿明日去他们家看戏吃饭。 雅尔江阿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到乔家父子走了,雅尔江阿问:“你将来真的要去海上?” 海棠点了点头就说:“我跟火器营那边说好了,让他们造大船,把大将军弄到船上,到时候炮击岸边看看效果怎么样。而且海上海盗多,到时候也能让水师的人开着炮船去海上试试。” “你怎么就跟大将军死磕上去了呢?” “这你别管,将来我把西北经略好了我就要去南边。” “行吧,随你高兴吧,只是你想去南边必须让皇上同意才行。有时候我倒是挺羡慕你的,你看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家室拖累。我就不行了,担心弟弟夺爵又有阿玛妻儿挂心,要是我一母所出的弟弟扬丹活着该有多少,他总能帮我分担些,说来说去我终究不如你潇洒。” 十五六岁的时候想仗剑天涯,可是现在却觉得能把日子过好了就行了。雅尔江阿一声叹息! 海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了,海棠想着留在金府没什么事儿了,雅尔江阿要走,就坐着雅尔江阿的马车回王府。两人路过明珠家的门口,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看明珠家的门口。虽然门口挂白,葬礼还没有结束,但是却门庭冷落,和前几天那种熙熙攘攘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雅尔江阿说:“明珠家门前第一回显得真正冷落了起来!唉,明相爷一辈子风光,临到头了居然这样,这些人想保住晚节是多难呀!” 海棠看看雅尔江阿,心里面想着你要是跟八阿哥一路走到黑,你的下场不比明珠好到哪儿去?最起码明珠还能保全家族,子孙不受牵连,你可是连子孙的爵位都没有保全住。 明珠倒了,明党一瞬间如大厦倾覆,然而八阿哥已经显出有二心的苗头来了,大阿哥生出几分力不从心来,这份力不从心并不是约束不了明党剩下的成员,而是八阿哥隐隐约约不受他控制了,这才让大哥有了几分力不从心。 马车路过明珠家门口进了海棠的王府,在影壁后面下车,海棠说:“雅尔江阿哥哥,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雅尔江阿从善如流,进了前院,扎拉丰阿出来作陪,盐宝也穿着他的蓝色小马甲颠颠地跑出来,上房里面大家说笑起来倒也高兴。 坐了半日,雅尔江阿要走,这时候门外送了帖子来。 杜富贵拿着这帖子说:“主子,这是四爷家里送来的,说是四爷后日搬迁到城里的新宅院,邀请您和扎爷带着盐宝去参加乔迁宴呢。” 海棠说了句:“正好,明日的宴席吃完,后日吃四哥家的。” 雅尔江阿和海棠说:“你说你四哥会给我送一份吗?” “看你说的,我四哥既然吃了你家孩子的周岁宴,自然会给你送乔迁宴的帖子,你尽管回去看就行了。” 雅尔江阿笑起来:“妹子,后天见。” “后天见。” 扎拉丰阿送他出去。 次日去乔老爷家里赴宴,乔老爷请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广州同乡,是正经的生意人,当初为了提升宴会的逼格,还请了一些不认识的名人,他知道了海棠的身份后就再不敢这么做了,宁肯请一班子铜臭味的商人也不敢再请名士和大儒高僧了。这些不知道根底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来头,还是别冒险了。 尽管没有请那些名人作陪,然而还是请了江南的昆戏班子。 唱的自然是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不过唱词很高雅,这个戏班子的人也很有底蕴,身段功夫都很好,每一场结束大家都在喝彩。 海棠以前是不喜欢听这些慢腾腾的戏曲,只不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词儿特别有意思。忍不住反复揣摩品读,所以就听得认真了起来。 第702章 海棠看戏看得认真,看了一会,就问雅尔江阿:“你有没有觉得人家在对咱们抛媚眼?” 雅尔江阿见多识广,看了海棠一眼:“你这话说得不准确,人家是对你抛媚眼儿没有对我抛媚眼儿,这事儿我见得多了。我知道咱们……你的某个表叔就是在戏台上看见了一个戏子,觉得美得惊为天人,人家还对他抛媚眼,这不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吗?然后就把这戏子藏在外边养做了外室。” “我知道你说的谁了,我听我五……表叔说了。就是没想到这事会轮到我头上。” 雅尔江阿看看海棠,这模样长的很俊,瓜子脸大眼睛,这身姿这派头这气质这模样……这是天生的贵胄啊,女孩子就吃这一套,小白脸总比糙汉子吸引姑娘,台上的姑娘不赶紧巴上个有身份的好人肯定脑子里进水了。 雅尔江阿摇头晃脑:“你要是……我就帮人家姑娘得偿所愿,可惜了。”可惜海棠不是个男人,要不然就能送她个女人。 海棠考虑到这是在外边儿,要是在王府或者宫里面,这个时候别管这是不是哥哥,她就敢上去把雅尔江阿的脑袋散黄了,这是什么人啊! 然而雅尔江阿还在和海棠小声哔哔:“这最起码是个正经的姑娘,还有那唱戏的男人扮上之后,比那小姑娘都漂亮,我知道有人就喜欢这调调。” 什么乱七八糟的? 海棠皱眉,捂着嘴贴近雅尔江阿:“你要是再在我耳边胡说八道,我跟我哥哥们说让他们一起揍你。” 雅尔江阿委屈起来:“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吗?算啦,这些等你成亲后再说给你听!” 这是什么人啊! 一曲毕,台上的戏子上来敬酒,乔老爷很纳闷地看了看儿子,他儿子也觉得意外,因为没安排这个环节。对于他们父子俩说雅尔江阿是贵客,在没有熟知他习性之前是不会安排荤戏和戏子敬酒的,这样很容易得罪人。而且乔老爷也不想教坏了小金爷,所以今儿挑的戏词十分高雅,清汤寡水没一点过格的。 台上唱青衣的女子端着酒款款上来,对着雅尔江阿倒也罢了,对着海棠不断献媚,海棠很反感,乔家大爷就让人扶着这女子回后台了。 这女子刚回去,就跟班主说:“没用,我看着他年纪不大,八成是没开窍呢。” 班主看站在后台透过缝隙看席上,看到雅尔江阿和海棠几乎是头挨头的在说话,转身说:“八成他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谁,被鞑子养着以为自己是个鞑子,罢了,今年白跑了一趟,明年再来吧。” 此时一个侍卫跑到朱尔哈岱身边,贴着耳朵说:“头儿,都打听清楚了,这戏班子上个月被原来的班主卖了,这新来的班主刚来京城才一个多月,眼下的几个台柱子是跟着新班主来的。” 朱尔哈岱站在一个能看到全场的角落里,看着刚才的青衣重新上台,再看看雅尔江阿和海棠,跟身边的侍卫说:“盯住他们,我再找上面批一笔银子,把他们的老底给挖出来。” “放心,头儿,兄弟们办事儿都没出过纰漏,这次也能挖的干干净净。” 第262章 明交锋 钱从哪儿来? 朱尔哈岱自然是从姓龚的手里捞,那姓龚的就是一只肥羊,朱尔哈岱一边养着一边薅羊毛。他此时觉得郡王的办法太好用,隐于幕后,回头出事儿了就找不到自己身上! 在乔家看了戏,到了下午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寒气上来了。有些冷,海棠就觉得喉咙里略微有点儿不舒服,就知道这是风寒感冒了,想着回去喝点汤药驱驱寒。 雅尔江阿也要回去了,他侧身问海棠:“走吗?” 海棠点头。 雅尔江阿就说:“今儿多谢乔老板款待。”说着站起来要走,席上的这些商人们纷纷站起来送他们。 雅尔江阿跟这些人说:“回头有事儿尽管找我们王府的管家,若是正经的营生有难处了,我们倒也愿意帮一把。若是你们这些营生牵扯到了律法,也别怪我们无情。” 这些人纷纷点头,一群人点头哈腰地送他们上车。雅尔江阿的太监扶着雅尔江阿踩着凳子上车了,朱尔哈岱立即扶着海棠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朱尔哈岱和乔老板以及这些商人们寒暄了几句,随后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这些人身后的戏班子。就说:“我们总管来的时候嘱咐了,说是既然这些戏班子伺候了爷们乐了一日,我们王府不能不赏,等会儿赏钱就麻烦乔大爷帮忙散下去了。” 乔老爷立即说:“这事儿就不劳王府破费了,小老儿愿意一力承担。” 朱尔哈岱说:“不是大钱,是阿哥爷们的心意。” 乔家父子就不在争着打赏了,此时乔大爷立即喊班主来谢赏。 班主忍着恶心,在心里痛骂,却还是来了。朱尔哈岱知道他不是班主,也没在这时候折辱他,反而赶紧扶着没让他弯腰,托着他的手臂说道:“听说你们戏班子在京城里面也有一些名声,就祝班主将来名声显达了。” 朱尔哈岱看完这人后觉得这人也就是个小虾米,不是什么大鱼,自己不必太费心,就带着侍卫们上马追着马车出去了。 马车里面雅尔江阿问:“你跟我一起回王府吗?” 海棠点头:“去给老福晋们请安,顺便看望你阿玛。” 海棠在王府陪着老福晋吃了一顿晚饭,回到自家的时候扎拉丰阿和盐宝都没吃呢。 第703章 海棠又跟着喝了一碗汤。 扎拉丰阿把家里的新菜推荐给海棠,是一道苹果拌苦瓜,汁调的挺好的,但是苹果和苦瓜这样的搭配加上酸甜口的调味让海棠想起了上辈子的第九大菜系——食堂菜!还是高校里面的食堂菜! 吃了几次后,发现第一次却是很抗拒,但是后来吃到嘴里发现意外地好吃,所以还干掉了一盘苹果拌苦瓜! 吃饭的时候扎拉丰阿说:“明日去四爷家呢,要早点去吗?” “看你说的,亲哥哥家办宴席我自然要早点去。”海棠把汤碗放下,突然想起来:“诶,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年不去给人家端盘子了?” 扎拉丰阿是他们董鄂那个大家族里的颜值担当,经常在红白事儿的时候给贵客端盘子上菜,前几年老夫人还叫他回去,今年扎拉丰阿很闲。 扎拉丰阿笑了一下,“有句话怎么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虽然大小舅子多,可是好处就是一般的红白事儿都不叫我。” 董鄂族啥档次啊!敢用皇家的御用陪客去端菜! 那客人吃的肯定战战兢兢。 海棠笑了起来。 扎拉丰阿说:“九爷的福晋人选定下了,格格想听听吗?” “哦?” “董鄂家的,和我们不是一家的。人家祖上有来头,人家是额驸何和礼的后人。三福晋的祖上是东果格格所出,九福晋的祖上是原配所出,九福晋的阿玛是正红旗的都统七十,和彭春算是两支人。” 海棠唏嘘了一下:“看看人家七十,再看看噶礼,怎么七十祖上都能混出头,噶礼祖上就入了包衣旗呢?” 扎拉丰阿就说:“宦海沉浮,难说!” 当年他姑祖母得宠的时候,据说全家都心惊胆战,就害怕太皇太后拿董鄂家算账。伴君如伴虎呢,这话是大实话却不能说出口。 海棠看着扎拉丰阿吃完了,就伸手去摸他肚子,隔着衣服在他肚子上揉了几下说:“晚上不能吃那么多,吃多了就要胖了!” 你都秃头了,将来别挺着个啤酒肚就行了,对你要求不高! 扎拉丰阿笑着说:“让奴才把扣子解开给格格检查吧!” 艹! 海棠心想今儿若是让他占了上风了将来就不好管了,立即板着脸说:“也好,走,去花园里,本王再给你画幅袒胸露腹图!” “您这是诚心冻死奴才啊!”扎拉丰阿也不逗她了,他是发现了,海棠的胜负欲很高,让着她就行了。“奴才输了,让奴才给您画一幅美人图吧,也不用去花园里,咱们去书房就行,一会儿就好。” “行叭!把盐宝也画上。” “盐宝那么大一只,一晚上不行,要多花几晚上才行。” “等几日就等几日,今儿画一会早点歇着,明日还要去四哥家帮忙呢。” 第二天扎拉丰阿无语地站在四阿哥家的院子里,这是刚吃了早饭就来了,四阿哥一家作为主人还没回来呢!甚至行李什么都没送来呢。 这来得也太早了,看看太阳,刚升上来没多久,您这也太积极了! 海棠来这么早是想参观一下四哥家里,趁着没人可以前后院都看看。 总体来说,这里建造得中规中矩,尽显六哥的特色——没啥特色! 好在四阿哥回来后在一些地方种了些花草,局部做些调整,海棠能体会出四哥的意思:凑合住吧! 这里陪着海棠到处看的是高无庸,负责给海棠讲一些四阿哥调整过的布局,海棠拖着扎拉丰阿和盐宝参观了弘晖的院子,这是这座府邸第三好的院子了。第一好是四阿哥自己住了,他是一家之主,第二好是给了四福晋,她是家里的女主人。第三好就是挨着四阿哥的院子,从采光到面积到里面的装潢都是值得称道的,这是专门留给继承人的院子。 高无庸拍着一个儿童版的书桌说:“这是我们爷特意给大阿哥定做的,让造办处花了半个月做出来。我们爷说了,将来大阿哥长大了,这桌子留着给他儿子用。” 海棠的嘴角抽了抽! 算啦,不说啦,四哥高兴就好。 海棠正到处乱晃,隔壁的八阿哥家的总管太监马起云来了。 这位马太监笑眯眯地请安,请海棠去隔壁帮八福晋参谋穿什么衣服。 这理由是他自己胡诌出来的,八福晋的原话是:“都是哥哥家,她去了四哥家怎么不来八哥家!” 海棠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个缘故,但是下意识地不想搭理八福晋,就说:“等会儿,等我再转转就去。” 海棠打定了主意不去,马起云只能回去哄八福晋:“九格格说她把那边院子转完了就来,奴才瞧着她各处看得仔细,怕是替四爷在各处检查一番。” 八福晋听了嗯了一声,说道:“这也是个劳碌命!罢了,我不和她计较了。” 说着开始吆喝着侍女开始梳妆打扮。 此时四阿哥和六阿哥先回来,女眷等会跟着康熙的銮驾一起进城,他们哥俩早早回来是为了检查各处,防着等会儿招待客人的时候出纰漏。 四阿哥刚下马,就有家里下人去拉着马回话:“九格格和扎爷早早地到了,都各处检查了,菜和酒也看了一遍。” 四阿哥应了一声,他是那操心的人,尽管妹妹看过了,他还要再去看一遍让自己放心。 此时六阿哥去找妹妹,大家在四阿哥的前院正房说起话来。 第704章 四阿哥没一会回来了,四阿哥说:“我本来想着在园子里面摆一桌也就算了,不想费这个事儿,但是兄弟们都是在城里面摆的,想了想毕竟是正经搬一回家,还是把各位兄弟叫过来一块儿喝一杯吧。” 海棠问:“都请了谁了?” 四阿哥说:“反正各王府都发请柬了,他们乐意来就来,不乐意来拉倒,不来的下次爷不伺候了。” 没一会各王府的世子或者是王府长子过来了,和主人打过招呼之后纷纷找地方坐着暖和。 八阿哥在家里催着八福晋:“哎哟福晋,别描眉了,你本来就好看,描了反而老气。这会也该走了,去看能不能帮忙张罗些。就算是张罗不成也有各位兄弟在呢,大家一块儿说说话。” 八福晋说:“我让人在门口盯着呢,来的就是各王府的人,你的那些兄弟们还没来呢,去这么早干吗!越是要紧的人越是最后才去。” 八阿哥听了就说:“那你等会儿去,爷先去?” 八福晋听了立即说:“不行,咱们一起去,别家就是两口子一起去的,怎么咱们两个分开,咱们两个分开去了人家还以为咱们感情不睦呢,我要跟着你一块儿去。” 拖拖拉拉上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八福晋打扮的跟珠宝架子一样,这里也有各王府的世子福晋,大家一起说笑也能打发时间。她左右看看,好久都没用见到海棠,就问:“九妹妹呢?” 其中一个人说:“格格向来不和咱们一块儿挤着,必是在前面和那些爷们儿们说话呢。” 没一会大队人马回京城,各位皇子成亲过的带着老婆来了,没成亲的光棍们组团来了。 太子没参加,太子妃派人送了礼物过来,大阿哥作为压轴的出场,进门的时候摆足了场面,各位弟弟妹妹们都在前院接着他。 大阿哥下车后抱歉地说:“来的时候你们侄儿咳嗽了几声,你们嫂子不放心,非要叫个太医,我们是等太医看完了才来。来晚了,累得你们久等了。”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只能关心几句他儿子的健康,随后前面四阿哥主持,后面四福晋主持,一起等着上菜吃饭。 这会都已经中午了,吃了饭喝了酒,在大家都在轻松说笑的时候,大阿哥说:“八弟,你说哥哥对你怎么样?” 这话一说,几桌席面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八阿哥立即说:“大哥对弟弟好着呢,今儿怎么说这话?这是喝醉了吗?” “大哥怎么可能喝醉呢,咱们兄弟,谁不知道谁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不对老三?” 三阿哥被突然点名,立即说:“是是,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天在看,大家的眼睛都不瞎,自然能看明白。” 大阿哥对八阿哥说:“你三哥是个实在人,说的都是实在话,你说是不是啊八弟?” 八阿哥的脸忽红忽紫,大家的目光都看着他,他立即站起来掀开衣服下摆单膝跪地对天发誓:“我胤禩对天发誓,绝不做对不起兄弟的事儿!昔日惠妃娘娘对我恩德厚重,今日绝无害大哥的心思,若是有,让我天打雷……” “差不多就行了,自家人何必到这一步!”打断八阿哥说话的是平郡王,他还是个少年,自然没其他人冷静,替老八说话:“大叔叔,何必呢,事儿就这样结束吧。让弟弟跪地发誓传出去了对大叔叔名声不好。” 周围的人都纷纷赞成这话,十三就说:“汗阿玛必是不愿意看到此情此景的”。 大阿哥这才没再乘胜追击,哈哈笑起来,一副醉酒的模样:“来来来,喝啊~”,安郡王家的人赶紧把八阿哥扶起来。 剩下的这些人暗地里飞了几个眼神,都纷纷举杯,接下来的氛围没刚才那么好了,大阿哥是喝醉被抬走的,三阿哥也拼命的灌自己,三阿哥觉得满场子都是人精就自己是个实在人,怎么就顺着大哥的话往下说了呢,大哥什么话没说,事后还能推脱到喝醉上,自己倒是把他的话给说出来了还没理由遮掩,这叫什么事儿啊! 前面的酒喝到这时候就喝不下去了,前面这些爷们散场后,后院的女眷就要跟着走。大福晋拉着四福晋的手说:“四弟妹,别的话嫂子也不说了,嫂子都知道,没法子,劝不住,多包涵吧。” 大福晋留下厚厚的礼物走了,四福晋弄得摸不着头脑,等到客人散尽,十三和十四跑来告辞的时候四福晋和六福晋才知道这事儿。 十三这会着急回去跟太子说一声,在旁边等着十四,十四对大阿哥今日的这番表现一肚子怨气,免不了跟嫂子们抱怨:“大哥也太过分了,明明这是四哥的好事,偏偏在这时候敲打八哥,这是没把四哥放在眼里!” 四福晋叹口气:“罢了罢了,都发生了,说这些没用,你回去缓缓地说,别把额娘给气着。” 十四答应了一声,和十三阿哥一起出去和十一十二回汇合。六阿哥和扎拉丰阿亲自送他们回宫,要安全地把这四个小弟弟送回去交差了才能回来。 六福晋就在这里等着六阿哥,或者等会和海棠一起回去。 这时候下人把屏风搬来,四福晋和六福晋坐在屏风里面,四阿哥和海棠坐在外面。 四福晋知道四阿哥的小心眼,就说:“爷,这事儿谁也没预料到,您别生气。” 四阿哥的脸色不好,嘴里却说:“爷生什么气,又不是爷在这些人跟前丢人现眼!” 第705章 四福晋没见面光听声音就知道这是生气了,和六福晋两人面对面默默无言。 海棠就说:“四哥,罢了,虽然晦气,但是这事儿和你无关,就是宫里追问起来也问不到你头上。” 四阿哥摇头,他有些还没说。 汗阿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对儿子们管教得很严,一日不读书就能被他骂得狗血喷头。现在再看看下面那几个小的,读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何曾下狠手管教过。 像今天宴席上发生的事情放在十多年前被他知道了,肯定会大动肝火,必然在最快的时间把所有的儿子揪回去骂一顿再说一会血脉情深手足至亲的话。现在他压根懒得管,这些儿子就是臭了烂了他也不想多看一眼。 四阿哥难受的不是今儿被人搅局,而是皇父的冷漠。 他这会在想,明明以前汗阿玛还那么疼爱这些儿子,为什么现在却不管不顾了?是觉得儿子们再管教也是这个样子了? 他再次叹口气。 屏风那边的四福晋心想:完蛋了,这是要记很长时间了! 八阿哥在出门的时候跟马起云说:“这事别让福晋知道,她一旦知道就要闹,到时候更难收场。” 马起云就说:“可是今儿的人多,咱们不一定能瞒得住。” 八阿哥摇头:“今儿的人是很多,但是哪个是长舌头的?这都是人精,恨不得没听过没见过这事儿呢,他们不会乱说的。” 马起云小声说:“大爷也太过分了!” 八阿哥微笑着说:“嘘,你这话传出去性命不保,连我也要吃瓜落。这话不能说,想成大事哪能不受点苦呢?这就是小事儿而已,不算是大苦,爷我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这话也是实话,他压根没把今日的刁难放在心上。 他站在寒风里说:“人吧,要么要脸面,要么要里子,爷我得里子了,这就够了!” 随着几位小阿哥回宫,消息小范围地传开了。 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不管这事儿,这两人直接去给长辈请安。十三要跟太子说当时的情景,十四要跟德妃告状。 六阿哥和扎拉丰阿来见康熙。 在他们没入宫前康熙都知道这事儿了,他情绪也没什么变化,反正这群没出息的干出什么事儿来他是真的不意外,他就是纳闷老三就是个棒槌吗? 这儿子平时表现得也挺不错的,允文允武称得上十分出众,但是总在关键的时刻掉链子,遇到和兄弟们有关的事儿脑子就容易犯浑,犯的那些错让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当时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次次都是如此,这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知道了,但是他不管! 反正这些儿子都翻不了他的五指山,且这么过日子吧! 六阿哥和扎拉丰阿来求见,六阿哥小心地看了看康熙的脸色,看他的表情很愉悦,以为还不知道这件事,就怕康熙问今儿宴会怎么样,热闹不热闹。 如果皇父一旦问了,六阿哥在想怎么回答才能尽量不惹得汗阿玛暴怒。 这边六阿哥战战兢兢,但是康熙压根没问,就问六阿哥冷不冷,让梁九功把他年轻时候穿过的一件大毛斗篷赏给了儿子。 接着就是问扎拉丰阿关于海棠最近的饮食。 六阿哥一直防着冷不丁地被问,然而直到出门康熙都没问他。 路上扎拉丰阿抓着他身上的大毛斗篷说:“六爷,舒服吧?暖和吗?” “那是肯定的,让你摸摸爷的手,热的!” 扎拉丰阿生出一种羡慕来:“皇上是真疼您啊!”他都没爹疼! 六阿哥听了想了一会,点头说:“是啊!” 他这会儿已经回过味来了,要是换别人来肯定会被骂一顿,再被盘问一通。自己来了,他老人家不问,自己也不用说,免得成兄弟嘴里的告状精! 他回头看看紫禁城,心里止不住叹气! 他无限唏嘘的跟扎拉丰阿说:“扎弟,长大真不好!” 第263章 伴君者 等到六阿哥和扎拉丰阿回到了四阿哥家里,四阿哥这会已经平静了,跟他们说:“时间不早了,都走吧,看着天气不好,别路上冻着了。”特别是老六家的孩子也跟着呢,这年头一场风寒治不好孩子有可能会夭折,所以照顾孩子要经心。 六阿哥赶紧把康熙赏赐给他的披风掀开,跟女儿说:“来啊秀宁小宝贝,阿玛抱着你。” 六阿哥的长女飞快地爬起来要投入六阿哥的怀抱,六福晋就说:“先把鞋穿上!” 秀宁一头扎进六阿哥的怀里,高兴地喊着:“走走走”! 四福晋赶紧帮忙,和六福晋一人拉着秀宁一条小腿把小靴子套上了。四福晋跟六福晋说:“路上慢点。” 六福晋就说:“嫂子歇着吧,今儿忙了一天了,一会都没闲着,也累着嫂子了,不用送,我们走了。” 海棠看着六阿哥抱着侄女出去,思绪翻飞,忍不住想到了当年,这真是回不去的当年啊。这时候四福晋来拉着海棠的手说:“妹妹也回去吧。” 海棠应了一声,和扎拉丰阿出去。四福晋跟盐宝说:“盐宝你也走啊,留我们家吧。” 本来正摇尾巴的盐宝听了立即窜了出去,越过六阿哥一家速度极快地窜出后院了。 四福晋埋怨地看了一眼四阿哥,她当初和盐宝的关系还不错,自从四阿哥回来,连带她也跟着不受待见了。 第706章 海棠笑着说:“嫂子,留步吧,我们走了。” 两驾马车一路向着海子边去了,六阿哥一家先到家,车子又走了一段,到了王府门前,门口的人抽掉门槛让马车进去,车子一直走到了垂花门前。盐宝先跳下车跑进后院玩耍去了。 扎拉丰阿下来,扶着海棠下车,香菊和包嬷嬷这时候就来问海棠晚上打算吃什么。 海棠跟她们说:“先别管今儿吃什么,我就问嬷嬷,过了年咱们就去青海了,行礼收拾好了吗?” 包嬷嬷说:“收拾好了。” 海棠点点头,打算派人去问问太仆寺看有没有骆驼,走的时候带着骆驼去,路上比骑马舒服多了。 包嬷嬷问:“孙姑娘要跟咱们一起走吗?” 海棠点头:“自然是要跟着咱们一起走的。” 说完和扎拉丰阿进后院,路上扎拉丰阿还在说:“奴才是真想跟着您去西北,您跟皇上说说带奴才去吧,皇上跟前不缺奴才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侍卫,但是奴才跟着您好歹能照顾您。” “他老人家对你有安排,别抱怨了,当你的侍卫吧。” 回去换了衣服刚喝了几口茶,晚饭就送来了,海棠正抱怨吃了午饭就是晚饭的时候,香菊笑着说:“这冬天天黑得早,当然吃饭早啊!” 此时杜富贵拿着帖子急匆匆地来了,跟海棠说:“主子,大福晋差人送来的,说是明日她设宴,为今日大爷在酒席上撒酒疯的事儿招待诸位阿哥爷和福晋格格。” 什么是贤内助,这就是贤内助啊! 海棠不行去,兴趣缺缺地说:“弄一份礼给几个侄女侄儿送去,就说我明日有事儿,要去太仆寺兵部几个衙门,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就不去了,请嫂子原谅。” 杜富贵应了一声,扎拉丰阿叫住了杜富贵:“等下,”随后跟海棠说:“格格不去奴才也不去吗?大福晋设宴,怕是几位爷都会去,咱们家一人不去也不太好吧。” 要说在皇家,大福晋和太子妃绝对比大哥太子的号召力强,能不能给那两个哥哥面子,但是不能不给这两位嫂子面子。太子妃那是帮人帮得让人只有感激的份,大福晋虽然没到了长嫂如母的份上,但是日常也是很照顾这些弟弟妹妹,特别是这些年纪小的皇子皇女们,大福晋是很捧着这些小叔子小姑子们的,和出家的几位公主的关系也好。 海棠想了想,点头说:“大嫂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要是大阿哥发帖子,谁都不会去。 第二日海棠坐着马车去了太仆寺衙门,询问自己能带走多少骆驼,再去了兵部,要下年的武器战马。被福全逮着教育了一通:要学会节省! 海棠也没大事儿急着办,就跟他说:“西北那里本就不是太平地方,日后必有大战,功夫下在平时,日常损耗算上,加上为下次大战囤积的,必然是每年都要调拨新的,功夫下在平时啊!” 福全说:“要不是因为还有战事,伯伯是一件都不给你。”你个藩王囤积那么多兵器干吗! 他批了条子,盖了大印给海棠:“拿着,回头走的时候去武库调拨带走吧。” 海棠把条子收起来,陪着福全说了一会话去了理藩院,为今年的税收和进贡的事儿又和理藩院的官员扯了一会。 等她转了这几个衙门后,想了想没事儿可做,午饭也没吃,就打算进宫混顿饭。 康熙正忙着,跟她说:“先去后面给你祖母和额娘请安吧。” 海棠就去了太后跟前,太后听说海棠没吃饭呢,立即张罗着给海棠做一桌。 海棠就说:“没必要这么忙,有一碗面条就行了。” 片刻后面条和两盘菜送来了。 太后一边看着海棠吃饭,一边用手抚摸她的发顶,说起了昨天的事儿:“我怎么听说昨日在你四哥家里,你大哥给了你八哥脸色看?” “嗯,有这会事儿。” “你弟弟回来跟我说,说是僧多粥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外面的事儿我也操心,想来是和草原上争部落人口牛羊是一样的。” 海棠点头:“嗯,就是这样的!” 太后对中原这套玩法不清楚,想了一会说:“早年立太子的时候,太皇太后说有了太子,将来这天下权柄都是太子的,怎么你那些哥哥还在争啊!” 海棠想了想,就说:“大头是太子哥哥的,但是剩下的,大家还是要争的。” 太后点点头。 “我也不懂,算了,问了也不明白。但是家里的事儿我是知道的,前几日你八嫂子把惠妃给顶撞了。哎哟,我就劝惠妃说这是个新媳妇,就是性子野了些也就算了,训斥她也要等过几个月,谁知道前天把她婆婆良嫔也给顶撞了,把良嫔气得掉眼泪,我就说她看不起惠妃倒也罢了,不能看不起良嫔啊! 良嫔那人平时跟个木头一样,早就没宠爱了,为了这事儿你汗阿玛还特意去了一趟钟粹宫安慰惠妃和良嫔,说这儿媳妇娶后悔了。良嫔一听,不敢让这话传出去,赶紧跪下给那不省心的求情,又把你汗阿玛气得肝疼,说明年无论如何要给你八哥安排个侧福晋。后来到了我跟前说他两边肋下胀痛,是肝气郁结,这几日还在喝药呢。” 海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爽。然后悄悄的嘱咐太后:“我汗阿玛不舒服的事儿您可别乱说,传出去这是要出大事儿的。” 第707章 康熙的脉案是机密,能接触的太医都没几个。 “我知道,这事儿就是跟你说,你弟弟妹妹那里我还不说呢。” 吃了饭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就去了德妃跟前。 德妃留海棠一个人在跟前说话:“昨天十四回来,咋咋呼呼的说了那么多,把我气的难受,心想寻惠妃和良嫔的晦气出口恶气,可是这两人都够晦气的了,罢了,先放着再等等,早晚有算账的日子。 我还打听到荣妃昨日气得掉眼泪,自从三阿哥丢了郡王的爵位,荣妃是整日整夜胆战心惊睡不着,就怕他犯糊涂。可是老三两口子压根不放心上,只留荣妃一个人着急,昨日听说三阿哥又糊涂了,哭了一场,今儿一早请了太医,我听说是嗓子疼得了风寒,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我还是羡慕宜妃,别看人家以前日子过得稀碎,现在真不为这几个儿子操心,没人出息也不会闯大祸。” 海棠说:“额娘,她们都羡慕你呢。你看你,我和四哥六哥都省心,桂枝也不会闯祸,十四就是跳得高,但是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见好就收。您的日子过得才让人羡慕呢。” 这么一说德妃瞬间眉开眼笑,“你说的对,哎呀,额娘是享你的福了!” “额娘本来就有福。” 母女两个对着笑了一阵子,海棠说:“额娘,过了正月十五我就走了。” 德妃蹙眉问:“怎么走那么早?等出了正月再走也不迟啊!” “今年一年都没去,定是攒了一堆事,明年要早点到才行。” 德妃忍不住叹气:“哪有人的富贵是那么唾手可得的,你妹妹读书,我听说了几句,说什么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想来就是如此。罢了罢了,我还是不如宜妃,宜妃的儿子没出息,可是都守在身边,想哪个了叫进来就能看见,我想你了,隔着几千里,想见不能见的,我有时候就想,这富贵也别要了,你回来吧,可是……”没这份富贵傍身,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德妃没读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文章,若是学了,必然另有一番感慨。 就在德妃泪水涟涟的时候,康熙来到了永和宫,德妃赶紧擦眼泪,母女两个立即下炕,然而康熙已经到了跟前了。 他看了德妃刚哭过红肿的眼睛,又温言把四个女儿叫到跟前说话,询问了除桂枝外其他三个女儿的身体状况,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打发了海棠回去。 等几个女儿出去后康熙立即拉下脸:“刚才做什么哭哭啼啼?” 德妃从他进来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这顿训斥是跑不了的,在女儿远行前哭哭啼啼极容易影响孩子的心情,使得她惦记自己。皇上是要让海棠心无旁骛地经略西北,绝不会让她对父母惦记不止。立即请罪说:“刚才说到孩子远行又要大半年不见,心里难受就掉了几滴眼泪。再不敢了,孩子说她过来正月十五上元节就走,往后几日臣妾必定欢欢喜喜的。” 康熙冷哼了一声,看她一把年纪了,知道德妃聪明,响鼓不用重锤,就说:“你知道就好,起来吧!” 德妃赶紧站起来,立即委婉的给自己表功:“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的身子骨弱,臣妾让太医院给她们调理了,您刚才看到了吧,脸色比以往红润多了。” 康熙看到了,嗯了一声说:“这几个孩子照顾的都好,朕看着桂枝那丫头壮实着呢,那脸蛋子圆嘟嘟的,你有空别想那有的没得,多照顾几个孩子,特别是海棠,早先和桂枝一样白胖可爱,你要是能把海棠调理的跟桂枝一样就是大功一件了。” “是是,臣妾多盯着些。” 德妃松口气,知道今日这关算是过去了。 第264章 西北望 过年前海棠就让杜富贵去定做花灯,正月十三的时候给四阿哥和六阿哥家的孩子送去。正月十五又和扎拉丰阿一起去看花灯。 对于看花灯这个事儿,海棠一定要吐槽,她以为的花灯是诗词里那种“东风夜放花千,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结果去了才看到高高低低的架子上挂了不少灯,有新奇的,围了不少人,海棠又不愿意去挤着看。因为天色太黑,又因为太冷,加上来逛的爷们居多,笑起来桀桀桀桀如夜枭,弄得没一点氛围! 海棠当时就跟扎拉丰阿说:“明年不跟你来了,看你找的这破地方!” 扎拉丰阿也很无奈,热闹好玩的地方是八大胡同,哪个男人会带媳妇去那种地方玩儿!更何况媳妇的兄弟们不好惹,岳父更不好惹,他今儿敢带她去,就活不到明天早上。所以这是他找出来的最正经规模最大的灯会了! 买了烤红薯暖手,从花灯街的这头逛到那头,又从那头逛回这头,其间还被熊孩子踩了几次脚。逛完后回家,一夜无话。第二日扎拉丰阿陪她进宫辞行,中午吃了饭后四、五、六、七、十一和扎拉丰阿送海棠出城往北去,他们要先到太仆寺的马场,随后换乘骆驼往西北去。 出发了几日就感觉得到不便,海棠带了一匣子的苏合香丸,一开始是放到米酒里煮化开喝下去,后来没米酒了,到了草原上,蒙古驿站里面就没这东西。包嬷嬷很自责,因为在出发的时候,包嬷嬷备了很多米准备在路上发米酒,可是一来是天气原因,野外太冷,米酒发酵太慢供应不上。再加上住驿站的时候,驿站的人把给海棠发米酒的米给全煮了,大家只能吃了一顿米饭。 第708章 海棠就说:“不必生气,也不必自责,别声张,人家不知道罢了,要不然弄得人家心生畏惧跑了不看护驿站怎么办?驿站不仅是咱们借住的地方,也是传递大事的一个节点,不能出问题的,就先用开水吧。” 所以每天早上把苏合香丸放进水里煮化给海棠喝了。这样一路到了甘肃,派人去买了糯米才回来发米酒。 这次用了二十多天到了青海,此时也就二月份,西北的风已经不带寒意了,没了那种吹面如刀割一样的感觉,连盐宝的心情都变好了,整日趴在骆驼背上的平台前端,高兴的时候对着飞过去的鸟汪汪几声。 海棠到了青海之后,先去了海南,这里聚集着大量的人口,也是货物的中转中心,已经有了大城的规模,这里的人口已经有几十万了。 当地的官员接到海棠,陪着她先看了王府的地基,再陪着她查看了粮库银库这些地方。随后海棠又去了八旗驻地检查,然后去检查了盐场,带着驼队沿着青海的边境线巡视了一圈,最后去了火器营的驻地,把带来的骆驼给他们送去。就这个过程就耗费了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 好在火器营去年这一年的成果还不错,铸造了不少红衣大将军,海棠让他们装在骆驼背上,押送去南疆。 海棠对鄂伦岱说:“按道理我不该去,可是策妄阿拉布坦不停派人往南疆去,皇上命本王去走一遭,震慑当地。除了去南疆,今年下半年本王要去一趟藏地,你愿意同行吗?” 鄂伦岱明白这意思,就是看看藏地的环境适不适合运送红衣大将军。听了立即说:“既然是皇上和郡王差遣,奴才自然是要追随左右的。” 海棠点头,带着人向北,经过甘肃进入星星峡,再进入南疆。 她这一路十分高调,南疆的官员也纷纷来哈密迎接,这里面要么是昔日的部将,要么是门下的包衣,对海棠自然俯首帖耳。南疆的镇守大将和几位高品级的官员对她也是言听计从。 诸多官员簇拥着她的马车走在南疆,海棠有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这真是大权在握春风得意,在这片地方能呼风唤雨,感觉简直是太好了! 跟随着海棠进疆的还有几支商队,带来了丝绸茶叶和瓷器漆器,以物易物换取当地的特产。庞大的商队带来的大量货物让本地人往北疆倒卖起来更容易。大量的葡萄干,大枣,蜂蜜,熏马肠,松子,和田玉和手工挂毯被商队收拢到手里准备运往中原,自然也少不了北疆的黄金。 更重要的是这些商队在这里扎下根来,加强了中原和西北的联系。 这个时候跟着来这里开拓的商队自然是有背景的,其中做丝绸生意的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商队,贩卖瓷器的东家就是朱尔哈岱遥控的龚姓商人。 海棠像是巡视青海一样带着官员和八旗驻军巡视南疆,到了六七月份,这里已经很热了,海棠问身边人:“听说天山以北的北疆此时很凉快,是吗?” 众人都点头,和戈壁不同,天山北麓的北疆简直是风景秀丽,是令人看了就爱上的地方。那里大片的森林和草地可以称的是膏腴之地,和南疆这里截然不同。 海棠跟左右说:“不如咱们去北疆避暑如何?” 这话把左右的人吓得顿时变了面色。 曾经有些大胆的官员站在天山遥望北疆,也仅仅是遥望而已,不敢下山去北疆,一旦被发现少不了要起战火。 海棠跟他们说:“汉武昔日说过,寇可往,吾亦可往。走,去北疆纳凉!” 海棠带人出托克逊,通过达坂城,北上庭州。 庭州是唐朝时候设置的州府,是安西都护府的军事重镇,几百年后这附近会有一座大城叫乌鲁木齐。 海棠身边的人正给她介绍庭州的历史,这时候斥候来报:“五十里外发现一支人马。” 海棠跟左右说:“在来北疆的路上你们一直嫌弃我多事,说我轻起战端,看看看看,对方也没闲着,我要是不出来,接到的就是人家攻打达坂城的战报了。” 左右都纷纷低头,确实是有不少官员希望不要踏足北疆,理由是积蓄够了实力,到时候再一鼓作气北上收复北疆。然而海棠喜欢的就是不断施压,绝不给他们发展的机会。 国与国之间,敌与我之间,从不来不是温良恭俭让,从来没有谦让。可惜自从宋朝之后大部分人似乎少了这股子横眉怒目拼死一搏的勇气! 五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骑马的时速在六十五公里左右,五十里也就花上两刻钟的时间。 此时跟随海棠来的卫队和八旗驻军赶快找地方占据有利地形,几位将军已经商量好了败退时候撤退的路线,这里距离达坂城很近,只要能回到达坂城就安全了。 海棠在战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长枪,随后抱残守缺给她披挂了盔甲。 此时能看到大队人马经过带来的烟尘了。 海棠横枪跃马,就等着看来将是谁了。 很快策妄阿拉布坦的身影出现,和几年前相比,策妄阿拉布坦胖了不少,以前还能说是壮,现在俨然是个大胖子了,似乎脖子比以前都短了一些。 在策妄阿拉布坦的眼里,海棠瘦的跟麻秆一样,特别是披挂上盔甲后,就像是他大帐里面挂盔甲的木头架子。 策妄阿拉布坦在海棠三丈前面缓缓勒住缰绳,他身后的大队人马也停了下来。 第709章 风吹过,两边的人都没说话,策妄阿拉布坦看看周围的地形,因为来的晚了,他没有占据到有利地形,这等于下棋别人先占了先手,于己不利。他先是大笑了一阵子,问道:“女王怎么在我的北疆?” 海棠问:“你怎么在我出南疆的时候赶到了这里?按理说你这会该在很远的地方高乐才对吧!” 谁都不安好心! 两人好久没说话,策妄阿拉布坦倒是可以义正词严的指责海棠过界了,然而作为大汗,他知道这时候唇枪舌剑没一点好处,就是嘴上赢也没用,最终是靠手中的武器定荣辱。 这次是海棠先说话了,“自从上次一别,大汗比以往更显威武了。” 策妄阿拉布坦笑着说:“去年发生在南边金陵的事儿我听说了,说是女王一箭救下一个孩童,女王臂力不减当年啊!”说完话锋一转:“只是我看女王瘦了些,是得了大病了吗?” 海棠说:“多谢大汗关心,我是到了长身体的时候,只是大汗比以前显得老态了许多,看来是太繁忙了,想当年咱们在翡翠湖初见的时候,大汗意气风发,这才几年啊,缺了噶尔丹,大汗真是辛苦了。” 两人都在内涵对方。 这地方毕竟是靠近南疆,距离达坂城很近,策妄阿拉布坦担心拖的时间长对方的援兵来了就要进行一场硬碰硬的大战了。他如今已经不敢再肆意挥霍兵力,上次攻打托克逊,上上次噶尔丹大败,这两场败仗几乎要消耗掉准噶尔一代人,他十分爱惜剩下的人口了,这次就是为了防止海棠越过天山才特意赶来镇守。 不能让镇守变成了大战! 他就说:“女王既然说自己长身体了,我倒是要领教一番。” 海棠说:“我也正想请教大汗。” 说着两人控制马匹往后退,大军飞快让开地方,两路大军同时呐喊。 两人控马寻找时机,策妄阿拉布坦大喊:“女王如今也长开了,我很想请女王去北疆做我的可敦,听说女王有婚约了,那小子长毛了吗?我想让女王知道什么是汉子!” 靠近战场的准格尔大军哄笑起来。 海棠是不把他这垃圾话听到耳朵里的,对策妄阿拉布坦说:“我养了条狗,很想借大汗的头盖骨给它当食盆,还请大王大方点。” 这边大军大喊:“大方点!” 策妄阿拉布坦说:“女王果然是咱们草原上的儿女,这股子凶狠劲儿和那些文绉绉的汉人就是不一样!” 海棠就说:“你就是好话说尽也逃不过今日是你忌日的苦果。” 此时两方都发现了对方的破绽,同时一夹马腹拍马迎战。双方兵器相交,策妄阿拉布坦的力气大,压着海棠的枪杆,海棠仍然是技巧多,手中的枪滑着卸掉了对方的力气,想要绕着枪杆给对方杀伤,但是对方躲的快,闪避过去,双方错马,第一会合没分出胜负。 海棠勒马回身,脑子里不断思考,自己是学院派的,是中规中矩的技术流。对方是江湖派的,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天赋流。 所以速胜才是最正确的。 她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忌惮对方了,因为海棠发现,对方随着体重增加,虽然力量强了,但是灵活性降低了,刚才对方闪避的时候显得迟滞了一些。 其实海棠因为瘦,力量没以前那么强了,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力量小,一直靠技术取胜,所以这回策妄阿拉布坦没发现她比以前力量小了。 只觉得海棠还是那三板斧,靠着滑,绕,挑,刺这几个动作维持场面。 周围的喝彩声更大了,两人都能沉住气,还在找对方的破绽。 随着时间慢慢增加,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双方都悄悄地卖了破绽,同时抓住对方的破绽拍马相向。 此时策妄阿拉布坦忽然两脚踩着马镫站起来,以体重惯性一□□出去。关键时刻海棠以腰腹发力横着举枪挡了下来,两马交错,枪杆摩擦爆出一串火花。 随后都没有停留,立即翻身攻击对方,策妄阿拉布坦发现海棠倚重的力量不是手臂,而是腰腹,他此时的攻击路数就是海棠的腰腹。海棠自始至终都瞄准了他的脖子和心脏,希望一次功成一招毙命! 这次两马交错,两人的目光不一样,同时躲避同时出枪,海棠一□□在对方的左边肩膀上,同时策妄阿拉布坦一□□在海棠的大腿上。 两马交错而过,同时血糊糊的。 这就是平手,两边的喝彩声瞬间变了,双方大军立即护着主帅后退,同时枪声大作,同时动用了火器。 此时海棠这边用的是琵琶铳,好处是连发,对方用的是打一枪拉一下栓的单发枪。很快这边大获全胜,策妄阿拉布坦为了避免人员损伤立即下令撤军。 回到达坂城后,包嬷嬷带着孙玫给海棠的大腿处理伤口,抱残守缺往她们跟前送伤药和绷带,虽然伤口很深,血流如注,好在没伤到动脉,伤口的创口也不大,随军的军医说这好恢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海棠很高兴,手里拿着战场上缴获的单发枪跟屏风外面的官员说:“所以日后还是要靠火器,只有自己有才会不受气,这连发枪目前是独一份的,一定要保密。对了,咱们既然来了庭州,也要派遣官员在这里驻守,好歹也是昔日的庭州,如此重要的地方要守好,若是守不好也没事儿,这种地方向来是犬牙交错反复易主,关键是要争取民心。我问你们,那些准噶尔人来南疆买东西,要抓起来吗?” 第710章 屏风外面的官员互相对视,有的说要抓,万一是探子呢。有的说不抓,他们来买东西,自己也能去北疆卖东西啊,总有大胆的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海棠说:“最后这话对着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们自己嘴巴严点他们就打听不到,要是坏事,不是坏在下面人身上,而是坏在你们身上。” 海棠看着大腿上被缠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这要是再往下点就真的戳中自己的波棱盖儿了,要万一把自己的波棱盖儿给伤着了,八成自己要和孙膑一个待遇——受膑刑。她放下裙子一瘸一拐的从屏风后面出来,跟这些官员说:“别总觉得山高皇帝远,朝廷的是非和你们没关系,就是有非议也听不到,各位,要想想你们的身后名啊!”更要想想你们的家人啊! 随后海棠返回南疆,调派官员,写了折子给京城送去,再次巡视南疆,直到八月底她的伤彻底好了,才从南疆出来,准备去藏地。 这时候她的折子也送到京城了。 康熙在畅春园的无逸斋有一面墙糊着一幅地图,因为光线暗,他端着蜡烛凑近了看。 “庭州,这地方打下来不好守啊!不过若是官员用心,官民一体,守住也简单。” 康熙把蜡烛递给身边的十三转身回御座了,十三自己端着蜡烛凑上去看。 太子说:“妹妹是打算效仿前人,让准噶尔部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吗?这也是个法子。” 康熙摆摆手:“适逢其会罢了,开疆拓土总是好事儿,这次也就是一城,不算是穷兵黩武,你们妹妹很会把握尺度,这个亏策妄阿拉布坦吃了也忍了,不会让他暴跳如雷,她若是一直打下去,策妄阿拉布坦和她必定是鱼死网破。你说得对,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人在下风的时候,必然会如此。要一点点吞了他,别一口吃了,一口吃不下。” 十三这时候吹灭了蜡烛,把蜡烛递给了旁边的太监,一副朝气勃发的模样:“儿子想去西北看看,愿意在姐姐的帐下做一小卒听姐姐差遣,想看看什么是天苍苍野茫茫,更想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话别人说出来康熙指定会多想,但是十三说出来就很真诚。笑着说:“等你再长长,等你也是个男子汉了就让你去跟着你姐姐,在她帐下效力。” 太子听了这话看看高兴的十三,觉得这真是自己的好弟弟,父子三个此时都很高兴。 康熙对十三说:“你等会去后面给德妃把赏赐带去,朕带着你二哥亲自去一趟太后跟前。” 十三高兴地应了一声,随后忧愁地问:“若是娘娘问起来姐姐受伤了没有,这该怎么说?” 康熙说:“实话实说,战阵上的将军哪能不受伤,好在没大事儿。” “是,儿子这就去了。” 海棠回到青海,再去看了看自己的王府,如今已经把墙盖好了,就等着上房梁了,上房梁是件大事儿,她这个主人必须在场。 海棠很想驳斥这都是繁文缛节,但是当地的官员把流程都拿出来了,而且也等了半个月了,据说为了这次上梁,光是鞭炮都存了一间小房子——火器营友情赞助。 “郡王您看,第一步,择吉日、吉时。” 旁边一个文官立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下半年来宜上梁的日子,最近的一个好日子就在三天后。 这不巧了吗! 海棠说:“就后天十六吧。” “第二步,请太公!” “请太公?” “是啊,请姜太公,太公在此诸神回避!这个‘太公在此’需要您亲笔写,还要祭祀。” “啊!写是可以的,本王私下祭祀你想让本王受弹劾?” 这些官员瞬间麻爪了,忘了这是王府不是民居了,而且这些官员都缺少在京城高层为官的经验,对皇家祭祀那一套不太熟,都期期艾艾起来,问:“要不,先问问礼部?” 问礼部就要明年上梁了,海棠嫌弃他们笨:“京城的王府那么多,京城的官员就是不知道详细的也知道大概的,工部的官员不是在吗?问他们啊!” 工部的官员真知道,工部理论上是什么都营建,最擅长的是建城墙和挖皇陵,区区一个郡王府,这里面的细则他们是知道的,这下王府能在三天后上梁了。 海棠还是围观了一场民俗和官方结合的上梁仪式,给上梁的八个小伙子包了大大的红包,海棠光是看着就觉得不容易,那么粗的大梁,那么窄的一堵墙,自己都未必能站住,这些人不仅来去自如还能把大梁给放正了,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海棠这个主人按照民俗满城地撒糖块花生喜钱,感觉提前享受了一把结婚的热闹。 上完房梁后,海棠就筹划着入藏,哪怕是准备的再齐全,她刚出了青海,瞬间觉得自己不行了,她没法适应高原缺氧的环境,整个人倒下了。 人可以宣称无敌,但是和大自然比起来,大自然才是无敌的! 第265章 欢聚时 高原反应最直接的表现为头晕恶心呼吸不畅。 随军的官员和将官们商量后,先决定原地停留二天,如果这是二天没有症状减轻,就必须把海棠和一些有高原反应的将士送回去了。 然而这二天里面,海棠持续呕吐,手指发绀,开始心悸,伴随着短时间的昏厥。 这肯定不能再留下来了,鄂伦岱就说:“送郡王回去吧,我带着大伙去一趟。” 第711章 费扬古还在青海驻军,这一趟除了海棠,身份最高的就是鄂伦岱了,所以鄂伦岱带队,有高原反应的人护送海棠回了青海。 回去之后海棠的症状缓解了很多,然而还是觉得不舒服,就修书一封给康熙送去,把自己没能上高原的事儿讲了。同时觉得很奇怪,因为青海的海拔不算低,也就比藏北高原矮了一点,为什么在青海没事,上了藏北高原就不行了呢。 海棠回到青海后,王府的屋顶也修好了,现在已经开始了室内修缮的环节。 虽然工部的官员亲自盯着,但是官员们不会干活啊,还需要本地的工匠来修缮,然而本地就是各族杂居的地方。所以各种风格杂糅到一起,看起来倒是挺和谐的,反正海棠是很喜欢这种不一样的风格。 于是在海棠开开心心庆祝了自己生日后欢喜地搬进新家了,这搬家也是一件大喜事,她住了几日后特意邀请附近的小伙伴们来参观,大张旗鼓地和大家吃吃喝喝的半个月。小伙伴们提供肉,海棠提供菜,可惜的是因为有一些去参加木兰围猎了,来得不全。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传出海棠身体不好的传言来。她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大众跟前,一切对她身体不好的谣言都不攻自破。目前海棠身体状况关乎着西北是否安稳,所以海棠极力在人前展示自己健康有活力,能骑马绝不坐车。 等到了十月,海棠收到了京中的信,康熙同时派来了几个能长途奔波的御医来给海棠调理身体。 康熙在木兰围场给四公主去信,让距离最近的喀尔喀部四公主去看望妹妹。 四公主刚生产完半年,抱着刚生下半年的女儿带着丈夫从归化城一路坐车颠簸着到了青海。听说她来了,海棠在送走小伙伴的时候特意去甘肃青海两地的边界去迎接。 四公主说:“你的信没往京城送,直接送到了去木兰的汗阿玛手里,他手书一封令我来看你,我原本住在归化城,后来搬到了清水河,送信的侍卫又跑到清水河来,这一路辗转才来到你跟前。你如何了?” 因为有姐夫敦多布多尔济在,海棠绝不可能在蒙古人面前露出弱点来,就说:“没事儿,汗阿玛或许是关心太过了,我夏天的时候在天山脚下和策妄阿拉布坦相遇,有了一个短暂的遭遇战,我刺伤了他,他也刺伤了我。汗阿玛或许是担心我伤没好才让姐姐跑了这一趟的。” 康熙的信里绝不是这么写的,四公主发现她看了一眼敦多布多尔济后,立即明白了,就知道有些话要姐妹们私下说。 四公主于是喜气洋洋地问:“是吗?你伤好了吗?你与他有一战的事儿我知道,不过我和你姐夫也就是上个月才听说,要不是庭州光复,这事儿都捂着呢,我问你,那策妄阿拉布坦如何?” 敦多布多尔济很关心这个话题,他们喀尔喀部一直是准噶尔人惦记的地方,占了土地不说,非要掠夺喀尔喀的人口,噶尔丹和策妄阿拉布坦叔侄两个是一样的德性,然而因为接连大败,策妄阿拉布坦显得温和了许多,不能因为他表现的温和就真心信他吃素了。敦多布多尔济陪着四公主来,一方面是不放心妻女,更重要的就是想亲耳听听策妄阿拉布坦的新消息。 海棠不在意地说:“哦,那人是个大胖子了,现在满脸横肉,脖子都要看不见了,一身都是肉膘,虽然力量更强了,但是也笨拙了。我们过了二招,前两招打平,第二招的时候我刺中他的左肩,他刺中了我的右腿。” 敦多布多尔济不在乎策妄阿拉布坦是胖是瘦,也不在乎他的力量是大是小,他在乎的是准噶尔部。就是策妄阿拉布坦再强壮,一个人也做不成大事儿,准噶尔部的勇士们才决定了战争的输赢。 他急切地问:“格格,准噶尔的人是否英勇善战呢?” 海棠故意吓唬他,越是让他成为惊弓之鸟他会越依靠朝廷,就会更依赖四公主。 海棠说:“自然是悍不畏死,你不是没见过他们的勇士,都是久战沙场的宿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人少啊,不足为患。” 就是因为人少才让敦多布多尔济上心,他们人少就要急需补充实力,就越是喜欢去草原上掠夺别的部落的人口和牛羊。 海棠就不说了,说的再多就容易露馅,敦多布多尔济这个姐夫也不是个傻子,他是关心则乱,言多必失的道理海棠是知道的。 这时候四公主怀里的小婴儿睁开眼睛眨巴了几下嘴,海棠立即高兴地说:“六姐姐,你闺女醒了。小宝贝,我是姨姨啊,你九姨姨。” 四公主说:“你别光说,见面礼拿来,薄了我们可是要哭的。” “有有有,”海棠立即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块錾刻着吉祥纹路的金牌摘下来放进小女婴的襁褓里:“小宝贝送你啦。” 四公主和敦多布多尔济说:“咱们去妹妹的王府住几日,在天冷转场前回去,如何?” 敦多布多尔济说:“公主决定就好。” 海棠的郡王府有火炕住着暖和舒服,跟着四公主来的侍卫们纷纷把行李搬进去,解散后去找邻居或者是同乡,想托他们送信回家。四公主把女儿交给敦多布多尔济看着,就和海棠去参观王府,这王府的规模比她的公主府要宽敞一些,房子也多了不少,四公主说:“你这地方我都妒忌了,处处比我那里宽敞。” 海棠说:“那是姐姐心善,真的要往宽敞了盖是能盖的,就是耗费物资罢了。” 第712章 两人转到了海棠的卧室,四公主才问:“你身体究竟怎么样?” 海棠叹口气:“我怕是上不了藏地了,我刚登山不久,就头晕,还有两次昏厥,所以汗阿玛才着急,这其实与身体无关,有一部分的人就是上不得高山。” 四公主放松下来,“你小时候在平原长大,自然是对高地水土不服。罢了,既然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策妄阿拉布坦如何?你刚才分明就是吓唬你姐夫,我是看出来了,你也是个坏丫头!” 说着在海棠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海棠说:“他们当中有人已经拿火器了。”海棠让人把缴获的枪送来给四公主看。 四公主看了之后叹口气:“准噶尔人本就骁勇,有了火器后更是如虎添翼。喀尔喀部就挡在他们南下的路上,想抵御他们必须有火器才行。可是……”可是康熙不会给蒙古人火器!除非是科尔沁这种从里到外被满人拿捏的部落,科尔沁的人谁做汗王是朝廷说了算,这种俯首为奴的事儿,蒙古很多王公是敷衍了事,自然不被康熙当成自己人。 海棠说:“如今准部不会把喀尔喀放眼里了,有机会他们会打南疆。” 瓦剌人是不把成吉思汗的子孙放在眼里,有机会就去打一架,可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治理成本,草原广袤产出有限,治理成本极高,和南疆比,喀尔喀部现在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若是策妄阿拉布坦有力量,他宁肯南下夺回南疆,打通准部和藏地和硕特部的联系,从而让他一统瓦剌部。 四公主想了一会,也放松了下来,打算找机会带着敦多布多尔济和女儿进京,给喀尔喀部弄一批火器回来。 四公主太了解康熙了,想让他给火器,必须表现得自己控制了喀尔喀才行,所以这段日子掌握喀尔喀才是重点。 两人说了半天话就去前面客房看望小宝宝,此时盐宝穿着一身蓝色的马甲蹲着看敦多布多尔济怀里的女孩。 小宝宝吐了个泡泡,盐宝激动的蹦跶两下。 四公主进门就看到一只毛长的狼蹲在了房间里,刚想问妹妹怎么养了只狼,就看到盐宝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癫癫地跑来了。 这分明是只狗啊! 四公主问:“穿的这是什么?是不是你四哥弄出来的?我认识的人就他有那闲情逸致。” 海棠笑起来。 敦多布多尔济就觉得在这里有些不得劲,就说:“格格就该把扎拉丰阿带来,要不然你们姐妹说话,我就没什么趣了。” 海棠笑着没说话,四公主反问:“让闺女陪着你还没趣儿?我去给王爷找几个会吹拉弹唱的丫头吧。” 敦多布多尔济急了:“看你说的什么话,说妹夫呢,怎么就扯到这上面了,公主再说几句格格就抡拳头揍我了!人家是小舅子出面揍姐夫,公主的救兵就在这里呢,压根不用搬救兵。” 说得四公主笑起来。 此时包嬷嬷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进来说:“各位主子好消息,大好消息,九爷和十爷来了。” 什么? 敦多布多尔济说:“这是不是中原说的哪个曹操到啊?说笑的时候小舅子就来了!” 海棠问:“真的?” 四公主也惊讶:“九弟和十弟来了?” 这时候九阿哥标志性地大嗓门响起来:“胖丫头呢?哥哥们来了不出城迎接也就算了,居然连门都不出,过分了啊!” 第266章 心飞翔 “胖丫头,你看看你谁来了?” 九阿哥说着就进来了,看到四公主也在,立即站住高兴地抱拳说“六姐姐也在?这真是巧了啊,姨妈让弟弟给您捎东西了,等会就送来。” 四公主矜持地嗯了一声,她和九阿哥因为小时候争执关系并不是很好,也就是勉强说的过去。今儿九阿哥表现的可圈可点,她正想缓和一些关系,就看到十阿哥和扎拉丰阿进来了。 盐宝自己颠颠的跑去围着扎拉丰阿转。 九阿哥就嚷嚷:“我不让他们通报就是为了给胖丫头一个惊喜,胖丫头,你惊喜了吗?” 扎拉丰阿的出现令海棠很意外,也确实出乎意料,而且长途跋涉后的扎拉丰阿显得憔悴了些,下巴哪儿有胡子茬要冒出来。进门后就拍了拍盐宝的狗头,来到海棠面前:“格格,这大半年没见了,奴才看着格格长高了很多。” 海棠确实是长个子了,先发现的是包嬷嬷,说海棠的裤子短了些,海棠如今的个子不算矮了,长个子后更显得瘦高了些。 海棠听完扎拉丰阿的话,立即笑着问道:“怎么九哥十哥和扎拉丰阿你们一块儿来了?我并没有收到你们要来的消息啊!” 此时十阿哥和扎拉丰阿来给四公主见礼,敦多布多尔济抱着孩子站起来,先是跟九阿哥和十阿哥打过招呼后,大家坐下才开始说话。 敦多布多尔济抱着女儿跟扎拉丰阿说:“我刚才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来,没想到你真不经念叨,说来就来了。” 扎拉丰阿笑着解释:“我来这里是主要是看望我玛法,如今他年纪大了,戍边好几年没回去,家里老祖母时常惦记,担心他的身体,我在皇上跟前求了一场,说是来看望他老人家,皇上圣明,允了此事,我就跟着九爷十爷来了。” 十阿哥说:“如今汗阿玛想提拔我们兄弟做内务府大臣,这内务府就是皇家的钱袋子,想当家就要知道柴米贵,所以我们往西北走一趟,看看有什么生意能做。这次就是跟着商队来的,你们这才没提前接到消息。” 第713章 九阿哥就不断地点头:对,一切都有合理的理由,这个时候有这么多动作绝对和胖丫头的身体没关系。 敦多布多尔济就询问一些路上的事儿,比如来到这里用了多久,携带的都是什么货物等。 说了半天宴席准备好了,海棠站起来邀请大家入席,客气地说:“今天真是好日子,六姐姐和六姐夫带着外甥女来了,九哥十哥和扎拉丰阿也来了,简直是喜上加喜。前面备下薄酒,咱们今儿去吃好喝好。” 于是他们几个去吃饭,而行李已经被送各处院子,大家这几日都要在王府住着的。 席间聊着这新盖的王府,用九阿哥的话说:“寒酸了些啊!外面看着倒也罢了,里面用的物件也太粗糙了。说来说去就是这里没好工匠,这桌子就该雕花啊!” 在海棠看来这片地方很不错了,简直比以前住帐篷好太多了。 想到之前住帐篷,海棠就问扎拉丰阿:“你先去看老将军还是等我闲了一起去?” 扎拉丰阿说:“奴才先去吧,也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着实想念。” 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说点今年京城发生的事儿,特别是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已经订婚了,在康熙眼里订婚了就是大人了,能扔出来干活了。 九阿哥的福晋就是董鄂七十的女儿,而十阿哥的福晋就有来头了,是阿霸垓的少女,□□锦噶喇普郡王的女儿。 这个部落的祖上是成吉思汗的弟弟所创,皇太极和这个部落的少女娜木钟生下了儿子博穆博果尔和一个女儿。而十福晋则是这部落里面另一支的少女,可以说地位显赫。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已经不是几十年前蒙妃称霸后宫王府的时候了,这个皇子福晋更像是一种安慰奖,毕竟康熙给儿子们挑媳妇,十个儿媳妇里面只有一个蒙古出身的,也不知道这是心疼十阿哥还是舍弃了十阿哥。 敦多布多尔济听说十阿哥是蒙古女婿,当时就对他热情了起来,开始和他拼酒,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 敦多布多尔济喝得晕头转向,十阿哥喝得眼睛都直了,九阿哥最过分,追着盐宝问什么时候生崽子,还非要检查盐宝的肚子。就这样的酒鬼,盐宝忍了又忍才没咬他一口,不得不跑远点避开了。 刚才喝酒的时候海棠就烦他们这种动不动就干一杯的酒桌文化,没想到九阿哥喝醉后更精神了,上蹿下跳不怕冷,追完狗去厨房拔鸡毛,要把鸡杀了做狗食喂盐宝,闹得六格格骂了两回,最后被他的太监给拖了出来。 敦多布多尔济晕乎乎地被抬回去之后就跟心腹说:“留意两位阿哥带来的东西。”话说完就头晕地睡了过去。 九阿哥和十阿哥也确实是带着商队来做生意的,外面有大量的货物进城,和大家说起话来个个都是一嘴生意经。 敦多布多尔济也直觉上不相信,但是派人出去查看后发现货物确确实实是货物,并没有什么兵器粮草什么的。而且这两位明显是在这里暂时休息,他们的目的地是南疆。敦多布多尔济想了很多,他把自己代入到康熙的身份去想了一下,觉得既然已经掌握了西北,必将是加强与中原的联系,自然是要经略西北,从西北这片地方给收上税。 所以敦多布多尔济的判断是九阿哥和十阿哥是在经略西北。 他能理解,于是就放下心来没有再想那么多,陪着妻女高高兴兴地玩起来。 等天气又冷了一些,草原上的牧民们开始带着牛羊转入冬季牧场的时候,四公主夫妻和九阿哥十阿哥都要北上。他们会同行一段时间,然后分开。 四公主说:“妹妹,你我姐妹住得近一些,在这茫茫草原上远离父母亲人,有事儿常联系,姐姐必会来给你帮忙的。” 海棠谢了她的好意,也知道姐妹彼此守望相助很重要,看她上了车后又送九阿哥十阿哥。 九阿哥十阿哥这一趟是来试试水,海棠原本给他们的规划是赚钱的时候要打听到足够多的消息。所以这一趟出来成功与否就关系到他们能不能按照这个规划走下去。 私下里兄妹聊天的时候九阿哥说过:“这一趟要么赚钱要么有准确的大消息,要是两样都没有,哥哥我和你十哥只能在京城当废物点心了。” 而且康熙这做爹的说狠心也确实狠心,在这哥俩出门前就说:“别急着回来,要是过年回不来就留在外面吧,家里不缺你们两个喘气的。” 每当回忆这些,九阿哥都在心里埋怨一句:这狠心的阿玛!所以临上车,九阿哥就说:“胖丫头,你要是和扎拉丰阿回去提前说一声,我给我额娘写信托你带回去。要是我们短时间没什么成果说不定就要在这里多住一阵子了,过年未必能回得去。” 海棠此时萌生出一个念头来,自己为什么不留在这里过年呢? 她就说:“我若是上书留下过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了一眼,十阿哥小声说:“因为你身体不好,宫里祖母娘娘还有其他人都惦记着你回去呢。汗阿玛也想让你回去,我们前几日不是给你说来吗?来之前,他让我们确认你身体如何,你要是身体好了,我们哥俩忙我们自己的,你要是不好,那就有不好的应对法子,所以你还是别犯倔了,带着扎拉丰阿回去吧。” 海棠点头,送走了两位哥哥。 此时看着车队走远,扎拉丰阿问:“您真不想回去了?” 第714章 海棠说:“我是不想让九哥和十哥就这么在外面过年。回去能见到汗阿玛和祖母额娘,我有什么不想回去的。” 这绝不是她的肺腑之言,海棠此刻是真的不想回去,特别是扎拉丰阿在这里,盐宝在这里,约等于家就在这里。然而因为地位身份等诸多原因,有时候真心话反而不能说出口,是对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说出口,哪怕关系再亲密再信任。 送走了九阿哥和十阿哥之后,海棠立即回城,积极做出准备回去过年的动作,同时鄂伦岱从藏地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说严重确实很严重,说不严重也确实不严重。因为有些事情早已经发生过了,而正在发生的那些无力阻止,或者说朝廷乐见其成。 海棠连夜写了折子,又以回程前巡视青海为名,巡视各处。 海棠每次来都会在青海各地巡视,走的时候也会再巡视一遍,这些大家都是知道,于是也没当回事。 然而动作积极嘴上天天嚷嚷着要回去的海棠自然是要在这次巡视当中给自己找出点事来,而且这个事儿还要让她不得不放弃回城。 只要海棠想,这些事总能找出来的。 于是她带着扎拉丰阿和盐宝,孙玫和包嬷嬷抱残守缺这些人出动后,先去查各地的税负。 税负是有问题,但不是大问题,查来查去,也就是哪个商号少交税了。这件事不足以让她在这里过年,海棠心里对本地的官员是又爱又恨,爱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把大部分的税收上来了,恨的是这些人这么积极,还得自己没理由可用。 既然税负没太大的问题,这次被查出来的那些商号交了罚银子事。 然后查案件,最多的都是大家斗殴,这里面有最朴实无华的商战,也有各种恩怨情仇,恶性案件倒是没有。 海棠就查粮仓,这地方肯定有猫腻,而且一查一个准。为了避免火龙烧仓或者是一些其他的骚操作,海棠还从八旗驻军那里借了人手过来,同时将所有粮仓的官吏扣住,随后清点粮食。 粮食居然对上数了,大差不多,加起来比字面上少了几斗。而且保管得也很规范,连发霉淋雨的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粮食是战略物资,青海民间不许大量买卖没有像样的粮商,海棠都以为这是官员去借了粮商的粮食了! 青海这地方特殊,一直是外松内紧的状态,官府常年备战,所以粮食这些东西是许进不许出,一旦流通性变差,那些粮商也不往这边来,来也是把外地的粮食贩卖到本地,并不会把本地贩卖到外地。 海棠真没在粮仓这里挑出刺来。 不过想想,粮仓建造的时间短,这两三年中就是有些人想冒坏心思也没机会。 海棠临走的时候对着这群人又敲打了一阵子,表示自己不会放松监管,等着明年再检查吧! 出了粮仓去银库,这里的黄金和白银铸成大块的金砖银条排列在架子上。各地的金银纯度是有高有低,税收中收到的金银交上来之后都是要融了提纯铸成金砖银砖。其中有一个很明显的贪污漏洞——火耗! 一两黄金,经过熔化重铸之后肯定不会还是一两,会损失一部分。 火耗这种贪污是从明朝万历年间开始的,都知道金银在熔化重铸后有损耗,那么官府不管这个,摊下去多少收回来多少。官员假借弥补火耗的名义多征收,实际上是层层加码,苦的是百姓。 而且这个贪污链条是自上而下的,属于好处均沾。如果火耗不出格也就算了,关键是有些官员报出来的火耗比例惊人,在几年前就有巡抚强令上报大量火耗遭遇弹劾,继而入狱。 对于火耗这事儿,百姓苦不堪言。 到了清朝之后不少大臣都说过火耗之害,然而康熙知道一旦推行火耗归公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因为从明朝开始征收火耗是合法合规的!这是官员捞福利的手段,靠着这一笔钱大家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如果这笔合法合规的收入没了,就当官的那几两俸禄压根没法过日子。 火耗归公这是对整个官场的一次挑战,康熙在处处求稳的前提下是不会触动这件事儿的。 海棠把一块巴掌大的黄金拿在手里把玩,看着跟来的人把每一块黄金白银用吊水法测试,很快查清楚了,银库也没问题。 出了银库,海棠要去查武库。 孙玫就问:“主子,这些要紧的地方都是自己人,为何查得这么认真?”看守这些地方的人都是门下包衣,都是信得过的那种,身家性命都捏在海棠的手里,自然不会翻什么浪花,所以孙玫对查得这么认真很不理解。 “咱们查得认真,他们日常当差就小心应对,将来就不会出大事。” 武库除了灰多了些,其他的也没什么,虽然有个别的武器生锈,好在没有丢失的情况。 海棠就打算查各处衙门。 眼看着海棠查的时间越来越长,都过去半个月了还没出城,更别说盐场和草场还没查。鄂伦岱就骑马来催海棠:“郡王什么时候能走?”按照眼下这个速度回去能赶上除夕都已经很不错了。 海棠就说:“这里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这样吧,我修书一封,你帮我带回去,我今年不回去过年了。回头我九哥十哥要是能赶来,我们就一起吃顿团圆饭。” 鄂伦岱立即屏退了左右,跟海棠说:“奴才觉得您每年必须回去一趟,这次如果有不回去的理由空就算了,要是隔三差五的弄一回,只怕朝廷里的大人们觉得您生出二心来。” 第715章 不回去的理由海棠这几日一直在找,她如今横看竖看觉得宗族抱团这事儿让人很不爽,但是事情有两面性,某种意义上说抱团也是自保。 而且她只要明着打击宗族抱团的事儿康熙就会觉得她吃饱了撑的! 海棠思来想去,就说:“我舍不得我九哥十哥在外漂泊,他们要是能赶上,我们一起走,他们要是赶不上,我们明年一起走。你回去就这么跟我汗阿玛说。” 这也是个理由。 鄂伦岱急着走,就说:“那您写信吧。” 海棠写了信,临时给费扬古放假,让他和鄂伦岱一起乘骆驼回去,毕竟海棠亲自镇守这里,已经不需要让老将军时时刻刻盯着了,所以几年没回去的费扬古先是见了孙子,又得到了假期。 扎拉丰阿自然是陪着海棠留在西北,自从海棠不特意挑刺后,她的心情都是美好的,扎拉丰阿就跟着她巡视青海,特别是去看了盐湖,哪怕是北风吹的呼吁的,海棠还是觉得宛如人间仙境,看到之后就心旷神怡。 海棠甚至有心情在马车上调侃扎拉丰阿:“盖上,把你的脸盖上,要是给你吹皴了怎么办?还有,别以为这个时候天气冷就能随便晒太阳,要是万一把你晒了两坨红脸蛋儿怎么办?” 这让扎拉丰阿哭笑不得,因此出行途中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从盐湖出来,路过一处冬季牧场,居然碰上熟人了。 海棠看着蒙古汉子带着一个少年骑马来,这汉子带着儿子距离马车不远处下马请安,海棠就决定今儿在这片草场住下来。 她喊着盐宝:“盐宝,你还记得他吗?” 海棠就是从这户牧民的手里带走了盐宝,盐宝从她身后挤出来看,似乎记得,又似乎不记得。站在车外的蒙古汉子倒是很惊喜:“它长得超过它娘了,和它比起来,雪獒就显得娇小了些。尊敬的女王,请到我们的牧场休息吧,只是我们没那么多的帐篷。” 海棠就带着帐篷呢,就有人出面交接。在休息的空隙,扎拉丰阿还特意领着盐宝去牧民的帐篷外看盐宝的娘,那是一只看上去很凶的雪獒,此时还带着几个小崽。 獒是一种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盐宝绝不往雪獒的附近去,雪獒也很警惕地看着盐宝。 扎拉丰阿回来跟海棠说:“盐宝没母女缘分,隔着好远雪獒冲着它呲牙,盐宝罕见的退回来了。盐宝,你前几天路上那种冲上去咬狼的勇气呢?就该对着你娘呲回去!” 盐宝把脑袋塞进海棠的怀里,海棠拍了拍盐宝的脑袋,盐宝的心情明显不好,今儿没到处玩耍,除了去远远看过蒙古包和雪獒之外,就一直趴在海棠身边不动。 吃了晚饭后,牧民夫妻带着孩子和老人来海棠的帐篷里聊天,大家坐在火塘边,边唱歌边对话,中间伴随着琴声,现场的气氛很好。 特别是男主人说到今年的收成,今年的收成好就好在他们在大城里的院子租出去了,租金很高,收了租金换了米面和菜干,日常放牧也能吃得丰盛。如果遭遇白灾,他们还能把冻死的牛羊卖给大城里面的人,虽然会被压价,但是卖出去总比砸在手里强!如果风雪太大,还可以去城里躲一躲,他家在城里还有一处小房子没租出去就是为了避白灾,全家挤着过一个冬天是没问题的。 “大家都是这样,平日在草场放牧,日子难过的时候去城里,当初因为您的恩德,大家都在城里有了一块地方,算是落脚之地,要是真的遭遇了白灾,也不必像以前那样哭泣。 前几年恩赫阿木古朗汗下旨让我们从漠南迁徙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其实在路上哭过的,不知道将来怎么样,要不是老人说青海的草场也是水草丰美的地方,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您的福气庇护着子民。” 海棠微笑着。 男主人说了很多,说青海的牧民都感谢恩赫阿木古朗汗和女王,又说他儿子快要长大了,将来要送去大城里给女王守城或者是为女王冲锋。 说着在大儿子的后脑勺上拍了几下,父子俩都哈哈笑。 海棠夸这个少年将来必定是个勇士。 女主人在男主人说完话后看着盐宝问:“女王,它还没小崽子吗?雌犬大概三到四年要生小崽子的。” 实际上盐宝都四岁了,确实该成熟起来有所行动了,但是盐宝还整日憨吃憨玩。 海棠摸着盐宝的脑袋:“它是不是长得慢?我看着它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极了。” 女主人又不是兽医,闻言犯愁:“这我们也不知道啊!” 第267章 调策略 晚上这家人告退之前,牧民家的女主人跟海棠说:“女王,獒每年的九月到十一月繁衍,一般一窝能生四到六只小崽子。一只獒能活十六年左右,也有活到二十多年的,只是很少见。狼是在每年的三月四月繁衍,一般能活十年左右,也有活到十三年十五年的,也是很少见。它要是在三四月份不安静了,那就是狼的习性,您放它来草原上。要是下半年不安静,就要想着配种了。” 海棠谢了他们,令左右的人把这家牧民送出去了。 海棠搂着盐宝的头问:“宝啊,你想不想生小崽崽啊?” 扎拉丰阿就说:“您别强求了,它就没那心思。” 海棠就觉得奇怪,因为无论是狼还是獒,四岁都成熟了,也有繁衍的冲动了,怎么盐宝没有,难道是还没到成年?海棠就拍了拍怀里的狗头:“宝啊,你今儿出去睡好不好啊?万一这附近有狼呢,你爹就是只狼啊。” 第716章 “汪汪汪汪汪!” “别骂了别骂了,好好好,不提了,以后不提了哈,睡觉吧。” 盐宝把自己的狗窝拖来火塘边放着,扎拉丰阿住在隔壁的帐篷里,盐宝看着扎拉丰阿没动,而包嬷嬷和孙玫给海棠铺床了,就使劲盯着扎拉丰阿。 “行行行,走还不行吗?盐宝真的成精了!”扎拉丰阿站起来和海棠告辞后出帐篷去了隔壁。 包嬷嬷问:“格格,要给盐宝的娘几只羊吗?就算是盐宝来看一回母亲没空着手。盐宝不懂事儿,咱们要把这礼数给做足了。” 海棠哈哈笑起来,觉得特别可笑,动物之间哪有这些礼数。却还是说:“好,就这样。” 第二天走的时候,包嬷嬷给了牧民家两张纸条。一张是赏赐他们家接待王府的一行人,另外一张是给予了正在哺乳的雪獒五十只羊,算是盐宝给它这位血缘上的母亲的礼物。 包嬷嬷说:“上面有大印,你们拿好了,回头去王府的牧场里把这个给管事儿的,他们给你们羊。这东西丢了就没用了。” 牧民一家谢过海棠,海棠带着人接着巡视草原。她也接到了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信息,这哥两听说海棠没回京城,打算在腊月十五启程,在妹妹的王府里过了新年,正月再去南疆,海棠算算日子,差还不多还有半个月他们才会启程。 而此时经过二十多天的赶路,鄂伦岱和费扬古回到了京城,康熙听说海棠没回来有些意外,立即问:“是她的身体不能支撑长途奔波了吗?” 鄂伦岱把御医的信拿出来:“奴才也不懂,有太医的信给您。” 太医在信上说海棠的身体如一个盛满了水的水桶,可水桶壁板岌岌可危,目前趁着水桶壁板和水正处在平衡中,加固壁板是重要的,所以要以调理为上。 又把这些日子的脉案抄了一份随信附上。康熙是懂中医的,看完的评价是“虚不受补。”看来要强身健体为上,海棠每日早上练箭练枪,康熙觉得不够养生,就打算写信让海棠练习八段锦,并且把自己的养生心得传授给女儿。康熙对自己的养生还是很得意的,最起码他现在还是很健康的。 然后鄂伦岱又把海棠的几封信拿出来,都是鼓鼓囊囊的。可见里面的大事不一两句话能说完的。 “这是针对藏地的,郡王的意思是先藏地再北疆,一定要让策妄陷入绝望,他不绝望不疯癫,很难露出破绽。” “这是经略西北的信,她说已经看到一些成效了,具体如何,奴才也不知道,都在信里,您看就行。” 康熙着急看海棠的信,就跟鄂伦岱和费扬古说:“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的休息一番,你们先回去,家里老小都等着呢,毕竟在路上受冻了和几日,也该好好的歇一歇。述职的事儿明日后日再说,朕要先看看班布拉的信,看完了才有话问你们。” 鄂伦岱和费扬古退下了,太子对身边的太监抬了一下下巴,太监跟着鄂伦岱,在他和费扬古上马前叫住了他:“鄂大爷,太子爷要见你,随咱家来吧。” 这语调让鄂伦岱很烦,但是鄂伦岱不想在回来的头一天就闹事儿,还是跟着去了。 太子此时陪着康熙看信,跟康熙说:“祖母和德妃娘娘一直等着妹妹呢,妹妹不回来的事儿派谁去说?” 康熙抬起头,想了想说:“早有十一和十四这两嘴快的说过了。不过你说的也对,该派个人去说一声,劝劝他们,十一和十四只会火上添油。”说完跟梁九功说:“让你六爷来。” 梁九功出去让人请六阿哥过来,太子想了又想,靠近康熙说:“妹妹那里兵强马壮,儿子虽然没去过西北,也没看过其他各地的八旗驻军,从这几次战事来看,必然是劲旅精锐。” 康熙点头,低头看信:“你妹妹那里要是没一支精锐,只怕西北不会如现在这么平静啊,西北的驻防八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朕去年看驻守在杭州的八旗,个个吃的膀大腰圆,跟老爷似的。这就是日常没战事带来的。你妹妹常令费扬古带大军去剿灭草原上的马匪和山中的土匪,隔三差五去商路上打击当地的拦路抢劫的和设圈套的,这种算是每年磨刀,才让这刀锋利了些。不止是西北,关外靠着罗斯的驻防八旗不也是善战吗?还是那句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别的地方的刀锋利了一些太子并不放在心上,他就担心妹妹的刀过于锋利了。 他接着说:“妹妹是真的病了吗?哦,儿子的意思是说,如果严重,就该让四弟或者六弟接她回来。” 康熙本就是个人精,怎么听不懂他话中话呢。 康熙把信纸倒扣着放下,就问:“你心里怎么想的,跟阿玛说一声,这里你我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说完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赶紧领着人出去。 此时六阿哥小跑着来了,梁九功赶紧上前拦着六阿哥:“六爷,您等会再进去,皇上和太子读信呢,好厚一封,一时半会读不完。” 六阿哥喘着气:早知道这样就不跑这么快了! 屋子里面,太子表达了对海棠的关切,话题一转重点是防止藩王做大。 康熙听着,整个人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帝王的人格,对太子的警觉拍手叫好。一半是父亲的人格,对儿子的冷酷感到浑身冰凉,让他忍不住想起当年第一次征讨噶尔丹的时候大病一场差点没命,却还要挣扎着回来给他交代后事。可是面对大病初愈形销骨立的父亲,做儿子的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冷心冷情到如此地步!怎么不令亲人感到痛彻心扉。 第717章 康熙甚至在这个时候还在想:太子会不会逼反他妹妹?海棠的性格中自有她软弱的一面,比如说她重情,不仅重视亲情,还重视百姓。海棠没把百姓当成蝼蚁,也没当成奴才,是个看到人家日子过的困难就会掉眼泪的人,这不是那些夫人小姐们掉完眼泪感动一番就完事儿了,她是会伸手帮人家的。她心目中自有一番家国大义也有一杆秤称量民生百态。 这样的人让人感觉到温暖。康熙纵然爱太子,但是对几个特别的孩子也很爱,他爱海棠和十三那种有温度的灵魂,爱老四那较真的坚持,爱老六那暖乎乎信赖父母的态度,爱十四的聪明淘气,甚至连老五那憨厚的性格他都爱。 难道这些骨血要在自己驾崩后被屠戮殆尽? 他此时在不断反思自己的教育,教给太子处理国家大事和君臣关系,教给他如何怀柔笼络人心,教给他很多为君之术却没教给他如何仁爱世人善待亲人。 太子说完后,康熙想了想说:“你妹妹不会的,朕是了解她的,她是个用情至深的好孩子,孝顺懂事儿。” 然而太子不这样想,孩子孝顺父母是应该的,可兄弟姐妹之间压根没孝顺这一说。 康熙还在说:“你就该多了解你妹妹,回头每次往西北送信,你也亲笔写信给你妹妹,你们是兄妹,你小时候很喜欢她,吃东西都想着她,朕记得你还把你喜欢的奶豆腐分她了,把玩具都送她了。你小时候还盖过你妹妹小花狗被子,你嫌弃的不得了,你忘了吗?” 太子看他的态度立即转变了自己的应对策略:“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的事儿了,说起来就跟上辈子一样。”他还掉下了几滴眼泪,一副回忆起往昔不胜唏嘘的模样,再不提妹妹和西北的形势。 既然不能明着打压,那就暗地里架空吧! 太子说:“等会六弟来了,让他去给德妃娘娘报信吧,祖母那里儿子亲自去,必然会哄的祖母不惦记妹妹。” 康熙满意的笑了,他觉得往后不必再教给太子为君之道,太子在这方面已经出师了,该教给他如何和兄弟姐妹相处。 就问门口:“老六来了吗?” 此时门口的太监叫梁九功和六阿哥:“六爷,梁爷爷,里面主子爷问六爷来了吗?” 梁九功赶紧站门口提高声音说:“回皇上的话,六阿哥等候觐见。” “让他进来。” 六阿哥和梁九功进去,六阿哥刚请安礼毕,太子说:“梁九功,给六弟搬个座儿。” 六阿哥心里顿叫不好,太子这么客气难不成妹妹出事了?毕竟太子可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人啊! 第268章 佟氏戚 六阿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谢了太子,坐下后问:“汗阿玛,您叫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康熙说:“你妹妹今年要和你九弟十弟一起过年,不回来了。你去跟你额娘说一声,别让她牵挂,你妹妹好着呢,等明年她们三个一起回来。”说完就吩咐梁九功:“朕记得江宁送来了一批好料子,找出来一匹让老六给他额娘捎去。” 六阿哥追问:“妹妹没事儿吧?” 康熙把太医抄送的脉案给六阿哥看:“放心吧,好好调理就行。” 六阿哥一边翻看一边背诵,争取全部背下来回头和四哥商量。他认真地看了一遍,站起来把脉案放在了康熙的桌子上,说了句:“那儿子就这么跟额娘说了。” 康熙点头:“嗯,别让你额娘多想,女人就是想得多。” 六阿哥问:“那祖母那边?” 太子笑着说:“祖母那边哥哥去说。”随后转身跟康熙说:“汗阿玛,儿子和六弟去后面了。” “去吧。” 太子站起来,六阿哥赶紧站,此时太子亲热地拍了拍六阿哥的肩膀:“六弟走吧,咱们顺路一起过去。” 出门的时候太子还笑着问:“你家的秀宁最近乖吗?怎么不见她出来玩儿了?” 六阿哥回答:“天太冷,怕她跑出一身汗来……” 声音渐渐远了,康熙觉得太子还是好孩子。想了想,决定往后不让太子处理太多的公事,让他多参与家里的事儿,时间长了来往多了,这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不就好了吗? 这也是他给自己的一个心里暗示,太子需要和家人相处,所以政务不必给太子太多! 然而这时候还在等太子的鄂伦岱等得心急:太子还来不来? 他本来就横,一回来就先来见康熙,连家都没回呢,结果被叫到这里空等,于是就问门口的太监:“劳烦公公打听一下太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一身风尘满脸尘土还没来得及洗洗刷刷呢,不行明日后日再来拜见太子。” 门口的太监斜着眼对他从上到下看了一眼,语气轻蔑的说:“等着吧!” 嘿! 鄂伦岱的脾气如厨房里面要煎炸烹炒——大火起来了,他连康熙都敢怼,掀过康熙的饭桌,骂过康熙的御驾,能把一个太子跟前的奴才放在眼里才怪呢。 心想自己才几年不在宫里混了,一个小太监都敢给跟自己要画面了!立即一拳打过去,打的这太监一个熊猫眼后立即拖着去康熙的书房,他就是要拖着这太监当着康熙的面问问太子:你丫的是什么意思?我虽然自称奴才,可不是被奴才磋磨的! 鄂伦岱本就是行伍出身,拖着一个瘦鸡子似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地出来了。加上太子的书房和康熙的书房并不远,从太子书房出来的时候太子的人拦不住,闹起来的时候已经到清溪书屋外面了。 第718章 隆科多一看,堂哥打了太子的人,就知道这事儿不好收场,压根没上去围观,立即托要出去的官员传信:“就说我大哥打了太子跟前的太监,快去跟我伯父阿玛说一声。” 鄂伦岱拉着这太监到了门口,门口的一等侍卫们赶紧拦着。鄂伦岱的年纪不小了,但是这批勋贵家来镀金的孩子们年纪都小,普遍都是要对鄂伦岱喊一声伯伯叔叔的。比如说从三等侍卫提为一等侍卫的图尔伯绅就不敢上去硬拦。毕竟和鄂伦岱平辈论交的是他阿玛辰泰,这时候只能和大伙组成人墙,嘴里说“您可要冷静点,这可不是别的地方”“您刚回来,有事儿回头再说,不如先回去歇着”…… 康熙听见外面喧哗问梁九功:“怎么回事儿?” 梁九功赶紧小跑到外面,一看是鄂伦岱回来了,就心里叫苦,这可不是一般人啊! “鄂统领,您先别进,咱家给您通报。” 此时梁九功跑来,小声的跟康熙比划:“不好了皇上,鄂伦岱来了,拉这个太监,不知道要干吗?看着很凶悍。” 康熙就知道这老表又犯浑了,大声地说:“叫他进来!” 鄂伦岱进来问:“太子殿下呢,奴才来给太子殿下请安呢!”说着把手里拖着的太监扔到康熙的桌子边,这太监在地上翻了个跟斗,随后赶紧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的请罪。 康熙把手里的信放下说:“你看看你,一个长辈和一个小辈计较什么?这是怎么了?” 鄂伦岱说:“刚才奴才要回去,这群人说太子要见奴才,结果等到现在太子没来。没来就没来,奴才让他们去问问太子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一时半会不回来,奴才就先回去。结果这帮人在奴才跟前充大爷了,奴才气不过来问问太子是怎么驭下的!” 康熙对梁九功点点头,梁九功拉着小太监出去了。 康熙是不会和鄂伦岱计较的,站起来:“来来来,炕上坐,炕上暖和。” 鄂伦岱毫不客气地坐上去,一脱鞋,那股子脚臭味让康熙立即跟外面的侍卫说:“来人啊,进来把窗户打开!” 简直要窒息了! 侍卫跑进来赶紧开窗通风,又把鄂伦岱的靴子给提出去,鄂伦岱对把他靴子提出去的侍卫很客气:“劳驾,对不住,确实味大了点。” 康熙说:“你把你袜子也脱了,你这袜子包浆了吗?你多久没洗脚了?” 鄂伦岱一边脱袜子一边说:“上次洗还是在青海的时候。大老爷们糙点怎么了,其实吧,味大的不是脚,是我那靴子。” 这时候御前的太监送来了火盆,这是怕开窗后温度下降,所以先送炭盆到炕边。结果鄂伦岱把脱下的包浆带洞袜子扔火盆里烧了,这简直是臭上加臭,康熙在吵架这方面是真没服过鄂伦岱,但是在邋遢这方面是真的甘拜下风。 火盆也被端出去了,鄂伦岱看着康熙说:“别捂着了,把手帕放下来吧,没味了。” 康熙的身体还在往后侧着,问他:“你日子是怎么过的?你头上身上生虱子了吗?”要是有,清溪书屋这套铺盖他不要了! 鄂伦岱很自豪地说:“没有,就咱们这几根头发生不了虱子,而且奴才的衣服是干净的,不勤着洗澡勤换衣服是不会生虱子的。奴才的衣服也就在身上穿一个月,一个月后脱下来送城里让那些女人们洗,她们给大军洗衣服挣点钱补贴家用。就是靴子一直没换过,一穿穿半年,扔那个也没管,冷了又翻出来穿上。” 鞋子就不说了,那衣服一个月换一次还叫换得勤? 康熙摇头:“你这日子过得……”一言难尽。 但是鄂伦岱觉得很好:“奴才这日子好啊,拿洗脚来说,想洗就洗,在京里就不是这样,在京里要是不洗脚,回头家里的婆娘能嚷嚷得全家知道,然后孩子劝老娘骂,仿佛不洗脚不洗澡就是犯了天条!西北好啊,她们管不着奴才,那是想不洗就不洗!” “朕也不是过问你这破事的,被你把事带偏了。朕刚打发了太子去太后跟前,你们回头再见吧。如今有空,不如你和朕聊聊西北的事儿。” 鄂伦岱也想说这事儿,康熙和鄂伦岱正聊得愉快,外面通传佟国纲和佟国维来了。 这老兄弟一进门就趴在地上请罪,佟国纲更是一边请罪一边骂鄂伦岱是个不省心的瘪犊子。 在康熙看来这不过是小事儿罢了,就让两个舅舅起来留他们中午吃饭,连带着鄂伦岱和外面的隆科多,佟家的人陪着康熙用了午膳。而太子也陪着太后用了午膳,从太后那里出来后,听说鄂伦岱拉着他的人去清溪书屋,那真是又气又憋屈。 气的是佟家的气焰太嚣张了,憋屈的是,他若是要架空妹妹,少不了要把鄂伦岱给笼络到手里。 所以太子决定先忍一忍,换上一张笑脸去了清溪书屋。佟国纲和佟国维赶紧带着儿子请罪。在康熙跟前,哪怕鄂伦岱桀骜不驯,太子也只能认了,笑着说:“本来想留鄂统领吃饭呢,刚才去了祖母跟前,祖母挽留,才打发人来跟鄂统领说一声,这真是误会了,咱们至亲岂能因为一个奴才生了嫌隙。” 太子说误会,大家都说是个误会,佟家的人就告辞离开了。 佟家的人出去后,康熙问太子:“你留鄂伦岱干什么?” 太子没法说他想旁敲侧击得到妹妹的消息,就说:“哦,是想知道藏地的事儿,鄂伦岱不是上高原了吗?儿子想问问。儿子看您一直对西北很关注,今儿还没问藏地的事儿呢,回头您要是想起来了,儿子这里有一手的消息能直接跟您说。” 第719章 这理由算是过关了,康熙之所以没问藏地的消息,是他对藏地的消息很了解,比如说秘不发丧,比如说那些贵族之间的蝇营狗苟。 但是这话他现在不想告诉太子,有些秘密人手直到临死的一刻才会交给太子。 外面佟家人出了畅春园,隆科多还要接着站岗,把伯父和亲爹送到园子门口就回去了。而佟国纲已经对着鄂伦岱骂一路了。 鄂伦岱自然和他开骂,佟国维站在父子中间不停地劝架。佟国维说:“哎哟,少说几句吧,丢不丢人啊?” 鄂伦岱说:“我怕什么丢人,我早就丢过人了。” 佟国纲也说:“老子自从养了这孽畜,早就没脸皮了!谁家的儿子和老子打架,放眼看看还有谁家有这样的逆子!” 佟国维赶紧把老哥哥给推着上车,跟喋喋不休追着老爹骂架的鄂伦岱说:“你去后面那辆车上!” 鄂伦岱去后面上车了,前面先上车的佟国纲也安静了。 佟国维坐在车里:“我看着太子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好说话,不如派人往索额图跟前送礼,给鄂伦岱说些好话?” 佟国纲刚才还嚷嚷着没鄂伦岱这个儿子,这会听见老兄弟这么说,点了点头:“礼多人不怪,太子毕竟是副君,得罪不起。而且索三儿最近也开始目中无人了,自从明珠落下一条老命苟延残喘,索额图在朝廷里面没了对手如今风头无两,是要巴结着些啊!” 佟国维冷哼了一声:“要是大哥出来,保管咱们……” 佟国纲明白弟弟的意思,要是佟家出面结党,保管比明珠还要声势浩大。于是立即疾言厉色:“这话可不许说,昔日周瑜跟蒋干说,他与吴侯‘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情’,咱们就是这样,咱们与皇上不仅是君臣还是骨肉,是要拱卫皇上的,不是来给皇上拆台的!” “是,就是说说,大哥你别着急。” “唉!这个索三儿,哼,不聪明得紧啊!这种人就要巴结着些,是能结好不能得罪,我让夸岱亲自去拜见索三儿,这事儿不能让鄂伦岱去,他去了能把赫舍里家给拆了!” 两辆车回到家,家里的女眷迎出来,鄂伦岱的儿子今儿没上学,高兴的跑出来叫阿玛。鄂伦岱高兴的把儿子扛在肩膀上,又一手抱一个,迫不及待的去后院拜见他额娘。 他额娘一边安排儿子吃饭,一边跟他说着家里的事儿:“西院的那个病了,你阿玛遍请名医,我看着不行了,法海也回来侍奉了。到这个时候,昔日恩恩怨怨也就算了,让她走好点,也能圆了你阿玛的一番心。” 最后这句话说不出的讽刺,鄂伦岱哼了一声:“我说过,敢葬在咱们家祖坟里我给她刨出来扔了!” 他额娘赶紧拉着他:“你可别闹了,她受到报应了,法海两口子一直没孩子呢,这断子绝孙她亲眼看到了,我这口气就出来了。” 鄂伦岱皱眉:“法海两口子还没孩子?” 他额娘点头。 这时候门外的侍女赶紧大声喊:“公爷回来了。” 喊这么大声就是提醒里面,有话别说了。佟国纲也知道这意思,直接进来,进门就对着鄂伦岱骂:“孽畜,你在御前撒疯就算了,怎么还在太子跟前撒疯!” 鄂伦岱刚想回骂,他额娘立即捂着他的嘴:“儿啊,你阿玛是关心你呢。” 鄂伦岱是被捂着嘴没法说,佟国纲就觉得这样一见面就吵架也不是沟通的法子,就说:“先吃你的,等你两个兄弟来我书房了,你出来,咱们再说这事儿!” 佟国纲出去了,鄂伦岱的额娘就说:“你怎么和太子杠上了?” “我没杠,就是打了他的太监,”说到这里,他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那小太监长得白净斯文,嗯,不好说啊!” 这话把他额娘吓一跳,作为大户人家的夫人,有些男人的爱好她还是知道的。赶紧站起来到门口看看,门口的侍女离得远听不见。她拍着心口说:“你这嘴里怎么什么话都说,这话要是让你阿玛听见了,抽你就能抽断皮带!” 鄂伦岱就说:“我就是那么一说,大概是在大营里面时常长了,看到个细皮嫩肉的都往有些地方想,罢了,这话您可别乱说。” “你以为我是你!” 此时鄂伦岱的媳妇带着人送菜来,侍女打起帘子,她高兴地领着人来,跟鄂伦岱说:“大爷,有羊肉、鱼肉、猪肉,这猪肉是五花肉,做出来的红烧肉特别香,您尝尝。” 鄂伦岱嘴里含着面条看着媳妇:我在西北天天吃肉,回家还天天吃肉,我这不是白回来了! “你去给我弄点菜叶子,没菜叶子给我弄点豆腐豆芽,看到肉反胃!”佟国纲在书房里面看着小儿子夸岱,问道:“这么说索额图给你脸色看了!” “索相爷没说话,就是他家的人当着儿子的面指桑骂槐。” “哼,这不一个道理!他索三儿不方便说的话让其他人说了,又不想撕破脸又想维持体面,自然是要指桑骂槐”。佟国纲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拍了拍椅子扶手:“这事儿咱们爷们知道就行了,别跟你二叔和你大哥说,也别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 “你大哥是有气当场出,我就怕他去闹索额图。你二叔是藏着掖着,冷不丁地给人一下子,我怕他去给索额图下套。那索三儿今年不倒霉明年是要倒霉的,明年倒不了后年大后年总有一年是必定要倒霉的,咱们家犯不上掺和。” 第720章 夸岱想了想,也确实是个道理,就没再说话。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德妃身边围着三个格格,看德妃拿着一双鞋样子剪出个鞋底子来。 德妃把硬布料放在一边,又拿剪刀做鞋面子。 桂枝说:“额娘额娘,用上次的那个红缎子就好看。” 德妃说:“穿脚上的何必要那么好的,剩的那些布头挑一挑,找出巴掌大的一块就够了,小娃娃的鞋能废多少料。” 大福如今已经是大嬷嬷了,端了箩筐来让几个格格来选布头。 德妃让大福给自己捏几下肩膀,看着三个格格争论哪块布头好看,就跟大福说:“这真是不行了,我以前做一天的活儿都不带累的。怀着胤禛的时候我能一晚上给他做一身小衣服,现在三双小鞋都差点拿不下来。也就做这一回了,日后再不给自己找罪受了,反正孙子孙女不缺做鞋的人,我就不操心了。” 十三格格雅丽奇拿着一小块大红的缎子来到德妃跟前:“娘娘,这个给秀宁行不行?” “行,给秀宁的就这个了。” 这时候门外双喜带着一个打扮得富贵的女人进来,来到德妃跟前说:“娘娘,这是太子妃跟前的嬷嬷。” 这嬷嬷上来见礼。德妃疑惑地问:“这会嬷嬷怎么来了?” 这嬷嬷说:“今儿奴婢来是奉命给三位格格送礼的。太子爷和太子妃想着入冬了,给各位格格阿哥们送些皮毛布料,回头做个暖袖或者是耳暖。” 说着外面的宫女端着皮毛布料进来了,桂枝三姐妹赶紧下坑谢了哥哥嫂子,说明日去谢太子妃。 这嬷嬷没有久留,说完就回去了。 姐妹三都觉得奇怪:这会怎么给这个东西?冬天早来了,现在给这东西还有用吗? 德妃就说:“既然赏了就收下,带着人收起来吧。” 她们各自的宫女上来把东西拿走,此时德妃也歇息够了,就带着三个孩子坐炕上纳千层底。 门口的门帘被掀开,门口的宫女赶紧低下头,康熙进门后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三个女儿背对着外面,把德妃挡的严严实实。 德妃在说:“这几张叠在一起,先在头尾各缝一针,这是固定用的,免得做的时候每层都乱跑。” 桂枝傻乎乎地问:“额娘,要扎透是不是要使劲。” “看你这话说的,这好几层呢,不仅扎的时候要使劲,这根棉线要使劲勒,这样才耐穿。”十五格格年纪小,没觉得这是在做针线活,就觉得好玩,嚷嚷着说:“娘娘,我想试试。” 桂枝立即嚷嚷:“雅尔檀,你傻啊!做鞋子绳子勒手!针还会扎手!咱不吃这苦也不受这罪!” 德妃就说:“你别带坏你妹妹,回头给你们汗阿玛和哥哥做件衣服做双鞋也行啊,不做是不做,不能不会啊!咱们满洲的姑娘都要‘上炕一把剪子,下地一把铲子’,这不仅要会针线活,还要会做饭,你看看你懒成什么样子了,养了这一身的懒膘。” 桂枝说:“我不做,谁爱做谁做。反正兄弟们穿不到我做的鞋。” “那朕呢?” 德妃连同三个格格听到声音都惊呆了,德妃实在是想不到能在这会看到康熙,几个人要下炕。康熙说:“坐着坐着,都别动了,地面凉,坐上面暖和。” 说着伸手从德妃手里把还没巴掌大的鞋底子拿起来看了看:“给弘晖做的?” 德妃只好说:“这是给老六家的秀宁做的,老四家两个孩子的鞋底子用的布给刻出来了,这两天就能做好。” 康熙堪称温和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晚上别做这些了,容易伤眼。那些小的不缺衣服鞋子,自有他们的父母照顾,你多保养,健健康康的享清福就行了。” 说完就坐上炕,雅丽奇和雅尔檀一左一右地挨着他肩膀坐,白胖圆润的桂枝握着肉肉的拳头努力想躲在德妃身后。 早些年年纪小还能躲,现在那么大一只躲到哪儿去? 德妃只能尽量给女儿挡着些,就和康熙说:“太子和太子妃刚才给孩子们了一些布料皮毛,臣妾就说太子妃一向是个妥当人,思虑得全面又妥帖,让她们姐妹仨明日去谢谢她们嫂子呢。” 康熙听了看了看桂枝,问道:“十二,来来来,别躲你额娘身后,你哥哥都给你东西了,你该不该做双鞋子谢谢他。” 德妃就知道康熙是个心眼小的,这事儿还过不去了!心里已经想好了让自己身边的宫女给闺女作弊了。桂枝被问得很紧张,又发现都看着自己,忍不住眨巴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眼眶里挤出泪珠,可怜巴巴地说:“汗阿玛我错了,可是做鞋子真的很手疼啊!” 德妃一看,赶紧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先在康熙跟前开口:“你这孩子怎么不识逗呢,你汗阿玛那是逗你玩儿呢。” 桂枝立即不哭了:“我不知道。汗阿玛,我笨,我什么都不会~” 康熙看看德妃,德妃对这个小女儿真是宠的过头了,慈母不仅养败家子还能养懒闺女! “好了好了”康熙也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长了一副好相貌会哄她额娘。就说:“别哭了,和你妹妹回去安寝吧。” 几个格格一起下炕,跪安后她们的宫女簇拥着她们出去了。 德妃闹不清康熙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是今晚上留宿了?德妃立即拿话题试探:“正巧今儿您来了,不知道您有空没有?咱们十三格格的婚事您是怎么安排的,臣妾现在已经给她攒嫁妆了,咱们家的女孩,一向是订婚早……” 第721章 康熙放松地靠在靠垫上说:“先不急,朕再看看草原上谁家的小伙子不错。唔,今儿朕来陪你说说话,说实话,朕心里对棠儿挺惦记的,这是她第二次没回来过年了,也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 德妃瞬间被击破心防,忍不住叹口气。 第269章 说贺礼 一大早六阿哥收到消息,说是昨日康熙留宿在德妃那里了。 他听了就跑去找四阿哥商量,然而四阿哥天不亮就出园子了,四阿哥现在干的事还是测量土地,现在是测量北方的,总之也是个谁都不愿意接受的差事,他干的兴致勃勃,每天早出晚归。 四阿哥不在家,他只能怏怏不乐地回来,六福晋大着肚子看他急匆匆地跑出去又闷闷不乐地回来就想笑: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亲爹和亲娘睡一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放他家就是大事儿! 六福晋就说:“行了行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你把隔壁还赖床的小懒猪叫起来给额娘送去,顺便打听一下不就完事了吗?” 六阿哥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就让宫女去叫闺女起来,小姑娘拖拖拉拉地起来,脸都没洗被六阿哥抱着出门了,来到四阿哥家的院子前面,让人跟嫂子说一声,把四阿哥家的两个孩子也抱着,一起往德妃的院子里来。 三个孩子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跑进姑姑们的房间,随后奶呼呼的“懒姑姑”就响了起来。桂枝就赶他们:“去去去,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六阿哥站院子里说桂枝:“你快点起来,你侄儿侄女都起来了,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进门跟德妃说:“额娘,您再这么惯着懒蛋枝枝,将来她可怎么办?” 德妃说:“你别嚷嚷,懒不懒是要看时候的,夏天你见她日上三竿没起床吗?这不是冬天冷吗?再说了,让她们多睡一会儿是为了好好地养养,她们三个身子骨都弱。” 六阿哥被这话说得没脾气,只能换个话题:“昨日汗阿玛有什么说法吗?” 德妃摇摇头:“我们说了半晚上你们小时候的事儿。”唉,都老了!屈指一算,皇上都快五十得人了。 德妃想想自己,她比康熙小了六岁,现在也是一把年纪了。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真的是令人唏嘘。 六阿哥看德妃这里没什么说的,觉得还是要找四哥拿主意,就说:“那儿子就先回去了,这三孩子您看着会,要是闹腾了让人给他们额娘送回去。” 德妃说:“吃点东西再走吧。” 六阿哥头也不回地跑了。 德妃赶紧出了,三个格格睡在一起,她要去看看。 这时候三位皇女起来了,正在洗脸梳头,三个小的也闹着要洗脸抹香香。德妃进去的时候桂枝正把香膏抹在弘晖脸上,把弘晖的五官都给揉变形了。 德妃就说:“桂枝,你使那么大劲干吗!我看你这几天皮痒了!想挨打了是不是?” 说着赶紧把手上的指套给摘了,洗洗手对弘晖说:“来,让祖母给你揉开。” 穿得圆滚滚的弘晖跑来,他一岁多,正是个小萌物,仰着肥嘟嘟的小脸乖巧地等揉搓,德妃搂着他说:“我们弘晖真是个好孩子。” 桂枝推着刚洗完脸的侄女说:“去去去,让你们祖母给你们抹香香啦。” 两个小女孩也哒哒哒跑来,德妃只能说:“别急别急,让弟弟先抹,再让妹妹抹,咱们秀宁最后行不行啊?” “好啊!” 德妃一边给三个小孩子抹香香一边跟三位皇女说:“赶紧收拾,吃了饭去给太子妃跟前坐坐,谢你们嫂子想着你们。” 德妃一直催,三个格格只能赶紧吃,吃了赶紧走。 到了太子夫妻住的地方,姐妹三个刚坐下太子就来了。 太子和这几个妹妹不熟,别看他和十三阿哥的关系好,对十三阿哥的妹妹还是比较陌生的。 太子很亲热地问起这几个妹妹最近的衣食住行,太子妃在一边陪着,说了一会夫妻俩把三个妹妹送出门去了。 桂枝一边走一边想:好奇怪啊! 随后的一段时间太子像是换了个人,变得热情爽朗好说话,对弟弟妹妹们也没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甚至开始主动关心人了。 大阿哥对此嗤之以鼻,三阿哥满腹疑团,六阿哥跑去找四阿哥商量,四阿哥对弟弟说:“他越是好说话,咱们越要恭敬,他这是做给阿玛看的,要是现在真当他是个君子在他跟前放肆了些,回头有吃亏的时候。” 其他的阿哥和四阿哥想得差不多,君臣名分早就定了,他能客气,咱们不能把这客气当客气啊。 很快腊月过去一半,海棠准备了年货就等着九阿哥和十阿哥来过年了。 可是很不巧,这时候一场大雪下了下来,九阿哥和十阿哥在半路遭遇了大雪。好在他们身边的人准备的齐全,艰难跋涉到青海比以约定的时间晚了七八天。 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会怎么看怎么邋遢,头顶毛茸茸的,嘴角边也开始冒细软的胡茬,加上衣服皱巴巴的如同腌咸菜。满眼血丝,走路如踩棉花,真的是越看越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哥俩来到王府倒头就睡,睡了十多个时辰才醒,醒来就一人干掉了一大碗羊肉汤,这才呼出口气,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洗了澡剃了头修了脸,再换上一身新衣服,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此时九阿哥捧着茶杯满腹感慨的说:“这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啊!” 第722章 海棠问他们:“怎么,有人不配合你们?还是货物脱手得慢?” 十阿哥摇头:“不是慢,是挺快的,就是我和九哥贪心,往更北的地方去了,见到了洋人。” “哦?” “事儿一时半会不能成功,我们倒是想把此人当成一个踏板,看看能不能拿更多的好处。” 海棠问:“那人可靠吗?” 九阿哥嗤笑一声:“十弟看啊,胖丫头说胡话呢,什么可靠?压根就不可靠,不过是买卖罢了,咱们给钱,他给消息。” 海棠也不问他们怎么证实消息的真伪,就没问下去。她虽然给九哥十哥指了路,这路怎么走她不管,路上得到的好处她也不过问。手不要伸太长,事儿不要管太多,更不能让九哥十哥有拘束的感觉,特别是九阿哥的狗脾气本来就不好,到时候在西北兄妹闹翻了只会更糟。 海棠说:“行啦,这是我这王府落成后第一次过年,正好你们来了,咱们一起写春联吧。” 然而九阿哥有太多的感慨,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在大家一起磨墨写春联的时候,他还说:“在京城听到的见到的都是好的,出了京城,听到的见到的又变了一番。要是没出京城,就一直是井底之蛙,出了京城,就是只没水的青蛙,人活着好难啊!” 看到穿大红马甲跑来的盐宝,他就说:“还是盐宝日子过得好,没什么烦恼,我都想当一条狗了!” 在一边磨墨的扎拉丰阿立即说:“九爷,不至于不至于。” 九阿哥斜着眼看他:“爷和胖丫头说话,你不许插嘴!” 行行行! 海棠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把事儿办完?还需要什么吗?人力物力只要你们需要,这边都有。” 十阿哥说:“暂时不用,我们大概三月能弄完,要是我们的事儿办完了咱们一起回京吧,正好赶在万寿节之前回去给汗阿玛贺寿。” 海棠点点头:“好,这样也行。”她更想晚几个月回去,没想到两个哥哥的动作挺快的,既然说了和哥哥们一起回去,这次不能食言了。就皱眉说:“这贺礼的事儿怎么办?我往年不在京里,都没给汗阿玛送过寿礼,这次特意赶回去不带像样的贺礼说不过去。” 十阿哥说:“要不等我们再从南疆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块和田玉摆件,让人家给你雕刻成麻姑献寿?” 海棠摇摇头:“再说吧,这时候雕刻只怕来不及了。我再想法子吧!” 康熙的万寿节现在还是合家欢的节日,顶多宗室诸王一起来热闹热闹,还没演变成全国庆贺的大事儿,所以儿女的礼物属于心意到了就行,海棠就是想弄个寓意好的。 吃过晚饭后扎拉丰阿和海棠带着盐宝散步,海棠就发愁:“我该送点什么啊?” 扎拉丰阿作为一个在御前混过的人,就跟她说:“往年几位爷送的东西奴才说出来给格格参考一下。比如说四爷自己抄的佛经,三爷送的文章……” “等下,什么文章?” “颂圣的啊!” 换句话说就是拍马屁的,海棠一来是不想,二来是不会!每当这个时候就都觉得自己白读了十几年的书! “你怎么不说我大哥二哥啊?” “哦,大阿哥家是大福晋给做的鞋,太子家是太子妃做的衣服。民间孝敬老人也是这些,要么送衣服要么送吃的,就三爷四爷弄的花活别致了些。” “那,那我五哥六哥家呢?” “哦,五爷六爷七爷八爷家里孝敬的都是些小物件,什么靠枕啊,笔墨啊,朝珠啊,都是皇上能用上的。所以奴才说三爷和四爷的花活很别致,毕竟皇上既不念经,又不稀罕三爷的颂圣文章,这两位爷送的最没用。” “那,九哥他们呢,九哥十哥和弟弟们你还没说呢?” “这些都没成家,跟着吃席就行,一直没送过,所以这次九爷和十爷憋着劲儿送寿礼呢,看来想一鸣惊人。” “那我也没成家,我也不送了!” 扎拉丰阿看着海棠,海棠立即气盛的说:“看什么看,咱们是有婚约的,又没成亲!你傻啊,能省一点是一点,过日子要节省!不说这个了,我是不是可以不送了?” 扎拉丰阿被她的那句“能省一点是一点,过日子要节省!”笑得肚子疼。别的能省,你亲爹的寿礼也要省吗? 他笑着说:“让奴才想想往年太后替您送的是什么?嗯,也替您送衣服了。” “啊!” 第270章 回程路 太后身边的嬷嬷每年给康熙做一身衣服,加上其他的一些金银器皿,这就算是海棠做女儿给父亲的生日贺礼了。作为藩王,海棠没给康熙上过贺礼呢,如果硬说太后的那份礼物因为贵重可以算作藩王给君王的贺礼也说得过去,可是真的论起来,海棠是没有给康熙上过贺表。 海棠越想越觉得自己也就是亲闺女,但凡不是亲闺女,第一年不上表就能受到理藩院的训斥了。 海棠就决定明日叫地方官员来商量一下怎么给皇帝送寿礼的事儿。 这事儿不是小事儿,万一将来有人拿这个弹劾,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不孝顺! 礼,有的时候确实是虚头巴脑,有的时候真的实实在在。 比如说汉武帝的孙子李贺,在汉昭帝去世后被霍光立为皇帝,随后又以“未见命高庙”这个理由被废。权力斗争,只要给了人家一个借口,人家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第723章 所以海棠明年要以藩王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去给皇帝贺圣寿。 同时海棠也考虑自己做点虚头巴脑的事儿给本就不多的父女关系润滑一下,于是就跟着包嬷嬷和孙玫给康熙做一件衣服。衣服是最好做的,让她们把衣服裁剪出来,海棠只要缝好就行了,要是哪里缝的不好,还可以拆开重新做。 于是当海棠跟九阿哥和十阿哥说“我给汗阿玛做衣服”的时候,九阿哥立即表示:“我怎么就不是个格格呢,我要是个格格,我都不用发愁给汗阿玛送什么东西!”做女儿就是好啊,哪怕拿出一件做得丑巴巴的衣服也能获得父亲的欢心。 十阿哥看着他说:“九哥,别这样。” 海棠开玩笑地问他:“你前几天想当狗,现在想当女孩子,过几天想当什么?” 九阿哥有气无力地骂她:“胖丫头,你少在那里笑话人,等你为难的时候我也笑话你!” “你有什么为难的?” “做个人都很难!”更别说还有个偏心且不能翻脸的阿玛! 在吵吵嚷嚷中新年到了,西北民风彪悍,各民族杂居,也不是所有民族都过新年,街上还有店铺在营业,所以过年街上走亲戚的人群也有不少女人。 因为有人过节有人不过节,所以街上热闹,加上货物充足,早晚鞭炮声和巡街的差役敲锣打鼓提醒防火防盗的告示声响彻整个大城,处处显得生机勃勃。 因此海棠很乐意徜徉在这样的节日里。 在海棠高高兴兴过年的时候,京城里面费扬古病倒了。起初是费扬古回家和一些老朋友相聚喝酒打猎,他也就这点爱好,过了大年初一,天气渐渐温暖,初六那日天气大晴,和老朋友约着去城外打猎。中午热,他又喝酒骑马,就把外面的衣服脱了,晚上回家开始发热,自此一病不起! 太医看了之后来跟康熙说这是宿疾引起的,就是今春不发这两年也要发出来的,万幸发现得早,早点治疗尚且能保住性命,但是治疗周期很长,过年后想要返回西北是不可能了。 康熙听了就萌生出换帅的想法。 然而换帅如换刀,所以人选要慎重。 当费扬古病了之后,京中的几位皇子都开始斟酌了起来。大阿哥和八阿哥手里的人是文臣居多,毕竟明珠在文臣中人气旺。就算是党附的武将,极少有能替代费扬古的人物。 大阿哥和八阿哥把手中的人扒拉来扒拉去,觉得挺难找出来一个合适的。 三阿哥这时候就在想:要不要劝劝岳父彭春去西北?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让岳父去对自己没好处啊?西北那边是九妹妹的地盘,那丫头别看年纪小,心眼可多了,不好应付啊! 太子能调用的人就多了,但是太子不能自己说,他只能让人暗示。于是不少京中的武将借着去看望费扬古的时候纷纷暗示某某某合适。 这消息传出来后,大阿哥立即着急了,自己得不到好处太子也别想得到!于是太子看好的人被大阿哥的人在京中散布各种消息,人还没说能不能走马上任呢,结果名声臭了。 因为还在新年,还没办公,这些没闹到朝堂上。康熙思考了两天后召见裕亲王福全,让福全去询问费扬古谁可以接任。 福全领命而去,费扬古心里有人选,给康熙推荐的人叫殷化行。 殷化行以前叫王化行,光看履历就是个很励志的人,七岁丧父,母亲被人家哄骗失踪,姐姐成了别家的童养媳,他没了家,就开始以乞讨为生,后来被一王姓人家收留,随后自己考中了武举人,又中武进士。没几年就参加平藩,屡立战功。此人后来做过台湾总兵,七年后调任襄阳,在襄阳的时候带兵赈灾,与其他官员一起护送逃荒的百姓回乡。 此人也曾经护卫康熙围猎,康熙对其印象很好,把自己的佩刀赐予他。在征讨噶尔丹的时候功勋卓著,因此被授为云骑尉。如今在宁夏为官,只需要一道诏令殷化行就能赴任。 费扬古还考虑到了鄂伦岱那个人的臭脾气,鄂伦岱的脾气很难说,此人是有点正义感在身上的,但是脾气又很坏。殷化行出身火器营,能和鄂伦岱相处得好,互为犄角互相配合。 福全把人选跟康熙说了之后,康熙思考再三,就采用了费扬古的建议,也顾不得在新年,写了信令人送往西北。 六阿哥打听出情况跑去跟四阿哥说:“四哥,我问过了,接替费扬古的是殷化行。” 四阿哥点点头:“殷化行是老将了,妹妹或许会高兴。” “为什么?” “这位也是个爱用火炮的。” 六阿哥想到海棠对火器极力推崇,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 这时候外面传来太监们请安的声音,兄弟两人没再说话,四阿哥站起来到门口看,看到弘晖摇晃着走来。 六阿哥立即蹲地上对着弘晖张开手,小家伙嘎嘎嘎嘎笑着扑到六阿哥的怀里。 六阿哥在侄儿的小胖脸上使劲亲了几下,弘晖笑着用小手推开叔叔,六阿哥使劲要亲,弘晖的两只小手就使劲推,推不开就胡乱拍,把六阿哥的脸拍得啪啪响。 四阿哥就板着脸训斥:“弘晖,这什么样子?快下来给你六叔赔罪。” 六阿哥就说:“四哥你别这么大声,吓着他了,闹着玩的,小孩子懂什么?”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现在不管教他,将来想管教就晚了。你把他放下来,我跟他说拍人脸是不对的。”四阿哥说话的时候就上去就把儿子从弟弟怀里拔出来,把儿子放到了炕上,很严肃地开始批评教育。弘晖压根听不懂,刚想翻身爬走,又被摁住拖了回来接着听,立即脸上皱巴巴的,表现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可是这样做了也没人来解救。眼看着哭泣这个法宝不管用了,忍不住咧着嘴闭上眼睛开始呼喊祖母和额娘。 第724章 然而这个时候谁都救不了他,只能咧嘴大哭。 四阿哥刚训了几句孩子就哭,眼看着他还要训,深知哥哥脾气的六阿哥就赶紧抱着侄儿说:“罢了罢了,一点小事儿,他现在又不懂,他懂的时候你再训他,我今日把他抱走明日再给你送回来。” 说着把人抱怀里带出院子,倒也不是直接抱走了。他还知道跑到垂花门门口派人跟里面的嫂子说一声。等里面弘晖的乳母侍女出来后才抱着侄儿进了暖轿一起回去了。 六阿哥把侄儿抱出来后带回自己家玩耍,此时一则消息正从关外送来。镇守关外的黑龙江将军萨布素殉职于任上,如今黑龙江将军的职务空缺了出来。 黑龙江将军和盛京将军,宁古塔将军是关外的军政一把手,是绝对的封疆大吏,替代人选也是慎之又慎,特别是黑龙江那里常年和罗斯人干仗,接任萨布素的人选让康熙更头疼。 然而这样的大事儿还牵扯到了桂枝,桂枝的未婚夫就是萨布素的孙子。所以德妃很关注,就让四阿哥和六阿哥盯着点这事儿。 康熙看重的是整体利益,这些大臣先是大臣奴才最后才是亲戚。所以儿女亲家的关系在他眼里真不算什么。 看他为这些事儿殚精竭虑,太子倒是想分忧,但是康熙不叫他,有些事儿康熙宁愿和老兄弟福全商量都不叫他。而且宗室里面康熙这会最信赖的两个人一个是雅布,一个是福全。这两个都是病人,特别是简亲王雅布,一直在咳嗽,整个人面黄肌瘦,看着很让人担心。 太子整日做个儒雅随和礼贤下士的模样,不是本来的性情硬要装成这个样子,时间长了就心情不好。这个时候想参与进去却又参与不进去,再加上索额图又不断地向他推荐人选,说是某某忠心可堪大用,太子自己也着急,他主动去找康熙商量,康熙都表示不急,再想想。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各行各业开始出来做工,就连衙门也开始进入正轨。康熙综合考虑之后,令一名叫沙那海的大将接任,这位将军也是上了年纪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干不了多久了,至于给谁铺路还真不好猜。 还没出正月,康熙带家眷去畅春园,车架刚出了皇宫到街上,就有人拦车叩阍。 叩阍,也就是民间说的告御状,古代有三种办法,第一是敲登闻鼓,第二是拦车架,第三是投轨。所谓投轨是在京中有铜匣,把状纸放进去。 眼下只有敲登闻鼓和拦车两种,这两种是合法的,而且方式不一样接状纸的衙门不一样,比如说拦车的这一项,对应的是刑部出面负责,若是拦车的人真的有冤屈,不追究拦车的罪过。若是查明了是诬告或者是拿冲撞仪仗寻开心,自然是要治罪。 有合法的方式,自然也有一些很奇葩的不合法的方式,比如说冲入午门,在长安门长跪,以及抽打正阳门的石狮子等! 一般从外地来京告御状,特别是民告官,那真是有大冤屈的,全靠那一口“就不信没地方讲理”的气撑着,不然做不出拦御驾的事儿。 外面很快把状纸送到了康熙的手上,陕西百姓张拱,告原任巡抚布喀。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是康熙三十二年,因为百姓地种子不能耕种,官府请户部调拨银子,把银子下发给百姓自己购买,户部调拨了银子后,这笔银子被当地官员侵吞。 康熙看了一下状纸,他自己估摸着这一桩贪污案这些官员大概是贪污了十到二十万的数目。康熙的记性好,康熙三十二年也没过去多久,这笔银子他记得是五十万两。 看完状纸后把状纸递给了梁九功:“跟外面的百姓说此事朕知道了,交给刑部审理。就让刑部尚书傅塔腊、河道总督张鹏翮去审理。” 梁九功接了状纸退了出去。 因为此事康熙的心情很不好,到了畅春园脸色都黑得能滴下墨汁,没一个人敢去他跟前撩拨虎须。 好不容易住了两天,心情缓过来的康熙有心情钓鱼,刚在湖边坐下,就接到了顺天府府尹的奏报:顺天乡试爆出作弊丑闻! 康熙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科举作弊,这种事一般发生在王朝末年。那个时候王朝风雨飘摇,连正经的开科取士都已经难以维持公平了,他治下居然也发生了这种事儿,让他怎么不着急,怎么不愤怒呢! 顺天府府尹王国安在初春一身冷汗来汇报这事儿:“乡试发榜后,很多学子把自己的文章写了贴在榜单所在的墙上,让大家来评评理看这文章能不能中!还有人说,这次的考官只看学子的出身,不看学子是不是历经寒暑。只问多少钱,不看文章优劣。这次许多高官的子孙都在榜上,就是不是高官子弟的,也是大户之家。” 说着把一本折子从袖子里拿出来,双手举起来:“这是奴才抄录的榜单,后面标注的是查明的出身,确实没有一个寒门子弟。其中,左都御史、尚书、大学士、巡抚等许多官员子弟都牵扯其中。” 康熙接过来一看,果然父祖都是当官的,没当官的也表明了家资,那都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子弟,其中就有年遐龄之子年羹尧。 康熙说:“大富大贵之家有钱能请名师,好师傅教着好吃好喝照顾着,学问好一点朕是认同的!可是难道那些寒门子弟没一个比得上吗?哪怕家里再有权势,也不能祖坟一直冒青烟不许别人家出一株芝兰玉树!” 第725章 说完就召大臣来:“查!查完复试!”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康熙收到了海棠的信。信上说他和九哥十哥在二月初就能出发,二月底或者三月初就能赶到京城。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康熙自己跟梁九功说:“这是过年来得到的最好消息了,你等会儿跟后宫的嫔妃们说一声,让她们别惦记了,孩子快回来了。” 接着往下看,海棠在信上她一直在外边,没能赶上皇父圣寿,要特意赶回来给汗阿玛祝寿,信上还说有礼物奉上。康熙看了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是女儿好呀,女儿听话又乖巧,还不惹事儿。”说这话的时候就能想象此时外边闹得沸反盈天的科场舞弊案背后少不了会有党附太子或者是大阿哥的。 梁九功明白的其中的含义,但是却不敢接话,只是笑着说:“就是不知道格格送您什么贺礼,奴才这个时候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 康熙笑着说:“贺礼不贺礼的先放到一边,只是朕年纪还不大,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地过寿。虽然孩子大老远地惦记,但是只能让她空欢喜一场了,并没有寿宴给她吃。” 梁九功听了就说:“奴才听说年纪轻轻反而不好过寿,只有那些七十岁的才办寿宴。若是年纪轻就摆筵席,反而容易折寿。” 康熙点了点头:“嗯,这说法朕也听说过,是这个道理。只是孩子的一番心意,朕实在是不好当面反对,到时候你去说吧。” 梁九功应了一声是。 海涛这边是二月初出发,这次是跟着九阿哥和十阿哥的商队一起走的。这个商队就是一支驼队。 因此海棠有一个很舒适的帐篷,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坐在驼峰搭建的架子上弹弹琵琶。 海棠还问九阿哥:“我像不像唐三彩上面的乐女?” 九阿哥听了那表情就表现得极度不可置信,随后一张嘴就是:“胖丫头,你脑子没事吧,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冥器!你知道京城里面那东西卖得多便宜吗?那么晦气的东西,你拿来跟自己比较,脑子怎么了?” 十阿哥还说:“她脑袋里面肯定有包!好好的一个贵胄非要比乐女。” 海棠听着他们哥俩一字一句批评,忍不住说:“我说一句怎么了,我说一句招的你们俩说了十句八句!还不许我说句话呀!” 扎拉丰阿立即说:“格格,别生气,那也确实不吉利,您可别这么比喻。要不奴才给你画一幅行乐图,你刚才坐在骆驼上弹琵琶的样子美极了。” “真哒?”就爱听这样的好听话,你可以多说点。 “嗯,都已经印在奴才脑子里了,抠都抠不出来。” “那好,等咱们到驿站了你就画。” “何必到驿站?奴才骑在骆驼上就能给您画幅小像,您等着。” 九阿哥看看十阿哥,小声地说:“也不是人人都能哄得胖丫头高兴的。”所以有的时候对某些人来说不得不服,就好比有些钱必须让人家挣。 十阿哥就说:“那是自然,咱们的姐妹是金枝玉叶,他们做驸马的肯定要捧着。敢不捧着,回头我知道了,直接一个板砖盖他们头上!” 九阿哥伸出大拇指:“十弟,霸气,回头哥哥给你递板砖,到时候汗阿玛骂起咱们来有我一份。” 哥俩说完之后向后看,海棠抱着琵琶定定地坐在骆驼背上。 风一起,吹着她的头发乱飘,骆驼上的女子抱着琵琶半遮面,长发瓜子脸,真的很美! 海棠问:“我这个姿势哪里还不好看?” 扎拉丰阿手里是一支极小的细毛笔,一边在纸上勾勒一边哄海棠:“这样子美极了,可别乱动,对下巴再抬一点点。” 九阿哥看到之后转头对十阿哥说:“胖丫头的头发吹的那么乱,跟个鸡窝头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疯婆子,扎拉丰阿是怎么夸得出口的?” 十阿哥说:“不能这么说,哪能说自家妹妹是个疯婆子呢!不过看来看去……头发确实是乱了点。算了,不要说了,被妹妹听到不好。” 九阿哥说:“就该跟胖丫头说,他这样子确实不好看,省得被那小子给骗了。胖丫头虽然长得不丑,但是也绝没有那小的嘴里那绝色佳人的程度,她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瞧着胖丫头的样子真的是有点疯疯癫癫疯婆子的样子……诶诶诶……盐宝,你咬我鞋子干吗!我裤子!盐宝,你这怎么了?再扯我裤子就掉了!胖丫头,快来管管盐宝!” 海棠问:“宝儿,你干吗呢?” 回应他的是呲啦一声,九阿哥大喊:“快拿斗篷来,给爷盖着点儿。” 接着就说十阿哥大笑的声音:“九哥,这下该听弟弟的劝了吧!” 第271章 显老态 九阿哥就该感谢这时候他穿了长衫,要不然这商路上能留下他的传说。 到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对盐宝控诉,在盐宝这里事儿算都过去了,该吃吃该喝喝。但是九阿哥却一直在碎碎念:“盐宝你就不是我妹妹养的狗,你这样像是老四养的,老四你知道吗?就是他踹烂你的盆的那个。你和他是一样的小心眼!” 正吃饭的盐宝抬起头瞪着一双眼看着九阿哥,明显是生气了。海棠伸手在它脑门上拍了拍,盐宝低下头继续吃。 九阿哥还在碎嘴子,十阿哥说:“九哥别说了。”狗都在嫌弃你了,四阿哥是话痨,你是碎嘴,你们两个还互相看不顺眼,都有毛病! 第726章 盐宝吃完叼着盆出去了,外面抱残守缺夸它:“盐宝又吃干净了,真是好孩子,把盆放下等会给你洗。” 九阿哥听到就说:“盐宝舔得真干净,怪不得人家说盘子盐吃得干净跟狗舔的似的。” 对面海棠和扎拉丰阿站起来走了,九阿哥大喊:“走什么啊?没说你们俩的碗跟狗舔的似的,再吃点啊!” 十阿哥头疼:“九哥,都吃完了,我也吃饱了,你赶紧吃,如今还有点凉呢,你说话的那会这热乎气散完了。” “哦。” 出了门,扎拉丰阿就感慨:“九爷和十爷感情真好。”就九阿哥那样子,十阿哥是真不嫌弃他,放一般人身上早就受不了了。 海棠点头,毕竟有人愿意陪着一条道走到黑地也真的是很罕见! 这一路上有九阿哥真不觉得赶路寂寞,每天过得都很别开生面,总能发生点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来。因此海棠就觉得回京城的时间很快,似乎是一眨眼就回去了。 海棠他们回来,太子主动跟康熙说去城外迎接弟弟妹妹。 康熙听了之后十分欣慰,不停地说好。因此太子就亲自带人出京城迎接,同行的还有五阿哥和六阿哥。 九阿哥虽然平时和太子的关系也不好,但是看到太子亲自出来郊迎,还以为自己和十阿哥有了多大的功劳呢,高兴的人都要飞起来了。 他这么想是有原因的,海棠虽然有功劳,但是和以前相比功劳不算大。以前回来太子就极少迎接,这次太子之所以摆出这么大的排场来肯定是因为自己和老十。 兄弟们见面之后,九阿哥和太子的感情也不好,就私下拉着五哥问:“哥,汗阿玛准备如何赏赐我们?外边有什么样的传言?” 这个话问出来之后,五阿哥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啊?” 九阿哥问得更直白了:“我们这一趟走下来怎么说也应该有个贝勒的爵位吧?” 五阿哥:“啊!?你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汗阿玛有说过赏赐他爵位吗? 九阿哥想了想,觉得就五阿哥这种天天座席,喝得迷迷瞪瞪的人,未必知道朝廷里面的动向,便就不再问了。 太子没把“误入歧途”的两个弟弟放在心上,邀请海棠上了自己的车,兄妹坐车里说话。 两人也没有说公事,而是说些闲话,彼此聊一些家里的事。比如说五哥家里有小宝宝了,十七阿哥出生了,今年九阿哥要成亲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要加上路途遥远,两个人努力维持相谈甚欢的表象。这种行为让两个人都觉得痛苦不堪,下车之后,海棠都觉得这样的日子过这一天就够了,多来几次就太难了。 太子心里就觉得很难受,不乐意干的事情强迫自己去干,肯定会有逆反心理,因此生闷气。 都在车里装一路了,所以回去后在康熙跟前还要装,要不然刚才就白装了。于是康熙就看到相亲相爱的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海棠给康熙请安后起来,看到康熙大吃一惊,康熙显出一丝老态来了。 皱纹已经出现在他脸上,给海棠的感觉他仿佛从丰盈的果实变得蔫巴干瘪。 普通人家,这时候说一句“变化很大”是没什么的。但是在皇家不能说,特背是不能给康熙说。 康熙问海棠:“怎么对着阿玛看这么久,不认识阿玛了?” 海棠控制脸部的肌肉和表情,一副高兴的样子:“看您说的,哪有儿女不认识阿玛的,就是一年多没见您了,想多看几眼,把这一年多没看到的补上。汗阿玛看着比儿臣走的时候更精神了呢,儿臣却不是,身体不行,去年养了很久现在精气神都不太足。” 康熙说:“既然回来了你也别偷懒了,你在京城的时候咱们爷俩一起打拳。等会让太医给你把把脉,争取今年把身体养好了,你没事阿玛也不担心,你身体不好阿玛整日牵肠挂肚。” 海棠点点头:“那咱们一言为定!” 康熙跟后面站着的扎拉丰阿说:“回去看看你玛法去吧,一直惦记你,回来了也陪着你玛法住几日。” 扎拉丰阿应了一声退下了。 海棠本想问问费扬古的身体,这种场合不好多问,赶紧说:“汗阿玛,九哥十哥这次可是吃苦了。特别是九哥,我们过年的时候说话,他常说在家的时候不知道,出来了才明白家里的日子好过是因为有汗阿玛庇佑,一旦离开家里,没了汗阿玛的庇佑,日子真的是难过,简直是寸步难行。是不是九哥?” “哪……那自然是真的。汗阿玛,儿子发现做个人活着好难啊,满足吃饭穿衣都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还要养孩子和媳妇。儿子看到天上的飞鸟和地上的走兽,觉得有时候不还如投生成他们,最起码吃饱就行了,不必想那么多。儿子觉得做大树都比做人强,做人真是太难了。” 康熙的脸都黑了。 “这么说,你额娘把你生下来是生错了?” “啊?也没有。” “没有你说这么多是干吗呢!” “就,就行有所感。” “还有吗?” “还有就是……” “别的朕不想听了,你额娘惦记你,你去后面请安吧。” 每次都不让人把话说完,每次都这样子。 九阿哥心里絮絮叨叨,和十阿哥往后退了几步要走,康熙叫住他们:“慢着,等会儿回来跟朕一起用膳。” 第727章 九阿哥也不走了:“汗阿玛,先吃饭吧,毕竟饿了,再说了,儿子去看额娘,额娘刚抱着儿子哭了两嗓子,儿子说‘您等会再哭,让儿子陪汗阿玛吃顿饭再来和您抱头哭’。这也不方便,先吃,吃完再说。” 康熙看他这模样只气的想骂人,本想和他做一对情深义重的父子,这会只有一句:“滚滚滚!” 九阿哥和十阿哥麻利地退出去了。 九阿哥觉得这下舒服了,终于回到了往日的状态里了。那种回家的感觉在脑子里不停地刷屏,有种难以言说的愉悦和兴奋。 康熙也跟海棠说:“先去后面给你祖母和额娘请安,等会儿朕叫你吃饭。” 海棠应了一声,出来打算去追十阿哥,因为九阿哥是去看宜妃,而十阿哥是要去太后跟前看舒宜尔哈的。 海棠想着追上十哥了大家一路,这时候梁九功追着出来,盐宝站住没动,海棠起初没听见,看到盐宝没动,站住往后一看,就看到梁九功提着衣袍小跑追来了。 梁九功追上海棠,小声地说:“小主子诶,您要是有寿礼,悄悄地送就行了,别弄得大张旗鼓,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为什么?” “自然是皇上岁数还年轻呢,太年轻了不能过大寿,要不然容易折寿。” 海棠头一次听说,想到刚才康熙的面容,心里知道康熙现在忌讳年龄这事儿了。 “哦,既然有这样的说法,那就按着这风俗来。”海棠点了点头,问:“您还有什么教我的?” 梁九功赶紧摇头。 海棠就说:“那行,这事儿就多谢梁公公了。” “您客气,客气了,慢走。” 海棠心情复杂地去了太后那里,太后这里一群人等着呢,十一阿哥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就小跑着来到海棠跟前:“姐,你这日子选得好啊,二月底三月初回来了,我府邸里的花正要开呢,回头请你赏花。” “你府邸?建好了?” “早建好了,你隔壁。” “我隔壁,我隔壁是条路……明珠家的宅子?” “那是明珠获罪入官后分给我了。说到明珠,你可能不知道,他小儿子没了。” “啊?怎么回事?” “病得,病死了。这是真病,和别的没关系,全程康王府都看着呢。”明珠的小儿子娶的是康王府的格格,是郡主的丈夫。 海棠听闻之后不胜唏嘘:“明珠风光了一辈子,这晚景不可谓不凄凉啊!”出身显赫,娶妻宗室,儿子成材。这一转眼,权势丢了,妻子死了,三个儿子剩下一个,最后只能跟着二儿子孤老终身。 因此海棠就说:“这让我想起一个典故,黄粱一梦!” “他有今日也是咎由自取啊!与黄粱梦没什么关系。他本就出身好,出来做个大官没什么,可他不满足,做了官儿嫌弃不是大官儿,做了大官儿觉得不够显赫,等到位极人臣了,还想翻云覆雨。这条路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想回头已经一辈子了,所以苦酒是自己酿的,再苦也要吞下去。报应迟早是会来的,不过是早晚罢了,就是报应不到他身上,也会报应到子孙身上。” 海棠问:“你怎么突然信这个了?开始信因果报应?” “没信,不过是话说到这里了,最近读书有所感悟,等姐姐不着急了,弟弟想和姐姐讨论一番读书心得。” 海棠看看他,发现这也是大小伙子了,就一拳打到他肩膀上:“嗯,好啊!日后就做邻居了,真好。” 十一哈哈笑起来:“弟弟也觉得真好!” 第272章 悄然变 海棠进去陪着太后说话,太后拉着海棠的手跟十一阿哥说:“你九哥回来了,在你额娘那里,你去见见吧。” 十一阿哥说:“我走了就剩下您和姐姐了,五哥不在,舒宜尔哈和十哥说话去了,万一姐姐出去了就没人伺候您,我还是留下吧。” 太后说:“知道你孝顺,可是你九哥也好久没回来了,去见见吧。就算等会你姐姐出去了,这里还有这么多嬷嬷和太监呢,我又不是一个人坐着,去吧。” 十一阿哥应了一声退下了。 太后拉着海棠的手说:“你眼看也不小了,今年十七了吧,我记得你是康熙二十二年生的。” “对,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二。” “保按比你小几天。” “嗯,您记性好着呢。” “哎哟,你生日这样的事儿我能忘了吗?去年你没回来,保按成亲了,带着他媳妇来给我磕头,说起你来,我说咱们家的格格自来是出嫁的晚,你大概还要过几年才能成亲。可是今年扎拉丰阿他祖父就病倒了,前不久你伯父去探望他,费扬古问你伯父什么时候让你和扎拉丰阿完婚,他万一没了,也不会有牵挂。” 海棠问:“伯王不会不跟我汗阿玛汇报,我汗阿玛怎么说?” “你汗阿玛的意思是费扬古想的多,哪有为了一个臣子让郡王迁就的,你们想完婚怎么也要几年后才行。” 海棠点头,结婚生子是早晚就要有的过程,对于海棠来说是越快越好,因为年轻生了孩子恢复得快。 她听祖母聊这个,想了想说:“二五年后必是要成亲的,成亲后我赶紧生个孩子,趁着我额娘身体好还能帮我看着,要不然我就真的脱不开身了。” 太后高兴地说:“没事,你额娘要是看不了送我跟前来,我看着。” 第728章 海棠哭笑不得,不敢让她劳累了,太后的年纪也大了,早年还有精力照顾孩子,现在眼睛都花了,身体大不如以前,海棠是真不敢让她再劳累。 说了一会,海棠就问:“要不然等会请汗阿玛来这里咱们一起吃饭吧,不能我们吃的高高兴兴单留你一个老太太在这里啊,是不是?” 说完就跟嬷嬷们说:“你们去请汗阿玛过来,就说今日团圆饭一起和祖母享用。” 没一会康熙带着太子来了,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一起过来,十阿哥和舒宜尔哈也来了。 中午在太后这里吃了饭,康熙临走的时候跟海棠说:“这两天你先歇着,让你两个哥哥先来朕跟前报告,回头朕再和你聊。” 海棠应了一声。太后就打发海棠:“去你额娘跟前坐一会吧,她也等你很久啦。” 海棠和太后告辞往德妃的院子里来,德妃的院子门对着后湖,湖岸上一株垂柳,几个太监正领着弘晖在树下玩儿。 这时候一个太监远远地看到海棠往这边来,身边还跟着摇尾巴的盐宝,立即说:“郡王来啦。” 一些太监跑院子里报信,几个太监赶紧把蹲地上的弘晖扶起来,哄着他说:“大阿哥,您看那边,那边是姑姑回来啦。” “咕咕?” “是姑姑,不是咕咕。” “咕咕~” 反正年龄小,太监也不多纠正,就说:“姑姑回来了,咱们大阿哥是不是要去请安呢。” “嗯!” 他哒哒哒跑了几步,盐宝也开始加速,然而盐宝是个一百多斤的胖子,跑到孩子跟前拦住路,绕着小孩子转了两圈,这大兽的模样吓得弘晖不敢动。 海棠刚要夸这孩子胆子大,弘晖就看到海棠身后跟着两个长相凶恶的太监,没被大狗吓住,倒是被两个太监的相貌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海棠赶紧抱着弘晖,拍着他的背说:“哎哟小晖晖,不哭不哭,不哭啊!姑姑亲亲,亲亲就不哭了。” 海棠刚抱着亲了两口,小孩子立即哭着推开海棠的脸,嘴里不清不楚的说:“男女瘦瘦不亲~” “还不知道你居然是个正人君子啊!我非要亲!再亲一口!” “额娘,阿玛,叔叔,有人要啃我,呜呜呜呜~祖母,额娘~” 海棠一看,这是真哭了,抱着赶紧哄他。盐宝刚才围着看,等到弘晖哭了,它撒丫子窜进德妃的院子里了。 等海棠进德妃屋子里的时候,盐宝的狗头都被德妃抱着拍了好几下了。 弘晖进屋看到额娘赶紧伸手,四福晋接过来,跟海棠说:“妹妹回来了,你四哥这几日忙,等晚上见吧。” “好。” 说完就看到六福晋挺着大肚子站起来,海棠看着这肚子,赶紧说:“六嫂子快坐下,哎哟,你这是快生了。” 六福晋扶着宫女的手坐下说:“嗯,快了。” 四福晋说:“这是特意来接你呢,往日你六嫂子都不出院子门。” “辛苦嫂子了。” 六福晋心里想着德妃惦记女儿,就主动问:“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好久没见了,我也惦记妹妹,听说去年妹妹受伤了,如今怎么样了?娘娘惦记您好久,因为这事儿连着求了一个多月的菩萨。” 海棠赶紧来到德妃跟前,给德妃磕头:“女儿回来了,惹您担忧了。女儿的伤都好了,您别担心了。” “快起来。”德妃拉着海棠:“刚才你六哥回来说把你接回来了,我心里才松口气,这回亲眼看到你这才变得踏实,怎么样?一路还好吧?” “嗯,路上有九哥十哥照应,比前几次路上好过得多。” “那就好,来坐炕上。” “妹妹她们呢?” 这时候暖阁里面桂枝应了一声:“我们在这里呢。” 说话的时候里面的宫女打起帘子,二个格格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侄女,还有四阿哥的侍妾李氏,李氏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六阿哥家的秀宁和四阿哥家的秀琳上前请安,孙玫赶紧把两个小姑娘抱起来挨个送到海棠身边坐着。四福晋指着李氏怀里的说:“妹妹,这是你二侄儿,你四哥给取名叫弘盼,去年冬天生的。李氏,抱给格格瞧瞧侄儿。” 李氏抱着孩子屈膝蹲下去请安,随后站起来给海棠看。 海棠看着是个瘦瘦的孩子,小脸蜡黄,这就是不健康啊。海棠说:“来,让我抱抱。” 盐宝挤过来前爪搭在炕上也跟着看,把海棠身边坐的两个小女孩吓呆了,桂枝过去抱着盐宝的狗头给推开。 海棠注意到抱怀里的婴儿也不重,没几斤重量,海棠抱着挺心疼的,跟德妃说:“这要好好养养。” 德妃点头。 海棠跟孙玫说:“我手串上有个金石榴,拆开穿上红绳给孩子绑在胳膊上。”海棠跟德妃说,也是让李氏听的:“是我去南疆的时候,他们那里有个长老送我的,是个很小巧别致的物件,据说是祈求福寿的,送给侄儿了,只盼着他将来平平安安多福多寿。” 李氏抢在德妃前说话:“妾替二阿哥谢郡王了。” 德妃不悦地说:“用不着你谢,把孩子照顾好就行了。” 李氏讷讷不语。海棠把孩子递给了她,嘱咐她:“多照顾吧。” 海棠跟满屋子人:“这次我带礼物回来了,等会让孙玫给你们送去。” 第729章 六福晋不耐久坐,这时候捂着肚子皱了一下眉头,德妃看到了,跟四福晋说:“今儿都见到了,留我们母女说话吧,你带着孩子回去,该歇着的歇着,该跑着玩儿的接着玩儿。日子长着呢,过几日再聚吧。” 四福晋应了一声,德妃又对双喜点头,双喜立即出去吩咐人抬轿子,她要亲自送六福晋回去。 海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德妃和六福晋这对婆媳。 外面把这些女眷安排离开后,桂枝领着十二格格和十五格格回房间里看礼物去了,她们走的时候还加上了盐宝,盐宝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德妃这才放松下来,叹口气歪在了榻上跟海棠说:“闺女,躺着,躺着舒服。” 母女两个歪在大靠垫上,海棠问:“我做闺女的看出来了,您这日子过得不好啊!” “哎哟,事儿多啊!十二和你这两个妹妹不是我亲生的,我真是轻不得重不得。这二个孩子也乖巧,可是他们的婚姻大事让我头疼,这两个格格的夫家在哪儿?将来夫家对她们如何?就是十二将来娶妻生子我也要操心。这些倒也罢了,还有你的事儿呢。” 海棠笑着说:“您是为我和扎拉丰阿发愁吗?我祖母说了,我汗阿玛这两年不让我成亲。” “那也有成亲的时候啊,”德妃说到这里直起身子说:“你汗阿玛跟我说了,说开始给你做家具了。” “什么意思?” “看你个笨丫头,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开始给你置办家当啊!你成婚用的大床,家里的桌椅板凳,这些都要做出来,这不仅是给你结婚用,也是给你传家用。你汗阿玛跟我说你王府用的盘子筷子,内务府都开始提前准备了,这些用上五六代人都用不坏。他给我露的意思,是你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和扎拉丰阿完婚,你的孩子最好在二十一或者是二十二生下来。” “啊?” “你啊什么?我生你四哥的时候才十五。我二十五都生你妹妹了。如果你身体不好,生孩子还要往后推。早点有个孩子,早点都放心。” 海棠明白这个意思,有个孩子就等于有个继承人,不至于最后人死政消。 海棠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又问:“那家具呢,我现在有家具啊,为什么还要做家具?” “现在是凑合用的,这次做的才是给你传家的。而且扎拉丰阿又不会带来,自然是你老子给你准备啊,准备这些他高兴着呢。” 海棠想了想,跟德妃说:“太子成亲的时候就没这些。”“太子都要继承社稷了,还用在意那一两双筷子吗?”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海棠居然无法反驳! 接着德妃和海棠说起宫里的事儿来,才知道二阿哥一连夭折了四个儿子!当然了这些儿子都是侍妾生的。 荣妃知道之后哭的眼睛都肿了,德妃她们去看望她,荣妃捂着心口说心疼,这可是四个孙子啊! 如今四妃都做了祖母,都能理解她,理解归理解,生死有命,都做不了什么。 海棠很想问二哥家夭折那么多孩子是天灾还是人祸?主要是这个比例太惊人了。 大阿哥家没孩子夭折,太子家里是夭折了两个女婴,四阿哥家里是夭折一个女婴,五阿哥家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好好的,六阿哥家是只有一个女孩,好好的没事儿。七阿哥家现在也是只有一个女孩,如今挺好的。除了太子家,就二阿哥家特殊,五个孩子没了四个! 不过这事儿也就是肚子里有疑问,说都不能说,一旦私下聊这个被人传出去,又是风波。 海棠和德妃聊了半天,德妃刚说到八格格要出嫁的时候,外面有太监来请海棠,说是康熙要带着海棠打拳。 此时接近黄昏,海棠在德妃这里换了一身男装,重新梳了辫子去见康熙。 康熙在前湖这里打拳,等海棠来了,他一边打一边问:“和你额娘聊什么呢?” “哦,她说十妹妹和策凌的快完婚了,还说您给我准备家具了。” 康熙笑起来:“嗯,这两年开始给你做家具,南边的那什么千工拔步床不错,木料砍伐下来,光是要阴干就需要几年,更别提打磨制作了,都要提前准备。”说到这里他收拳站住,跟海棠说:“放心,阿玛给你办个热闹的婚礼,场面要大,来宾要多。阿玛在九经二事殿给你宴客。” 海棠在笑,心里比较了一下,还是不如太子,太子那是在太和殿宴客! 康熙不知道她肚子里的想法,徐徐地说:今儿教你养生,养生分二步,第一是饮食有节,起居有序。饮食要荤素搭配,吃七分饱,不可暴饮暴食,平日不能暴饮暴食!年节或是有喜事,小酌一杯,不可滥饮。 第二,是要爱干净。第二,是要神静心和,要做到清心寡欲和心神宁静。除此之外再配合着打拳射箭等,强健体魄。人啊,活到七十都是难事,所以也别盼望百岁,更别说是千秋万岁。养生是为了让身体强健,不是为了延年益寿。来,跟阿玛学,先练习这路拳法。 海棠赶紧把长衫的下摆掖在腰带里,站在一边摆开架子跟着学。 这时候有小太监跑来,在梁九功耳边说了几句,梁九功跑来欢喜地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王贵人有喜了。” 康熙“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给海棠示范:“……这样,掌根使劲向上推,这一招疏肝解气。” 第730章 海棠学着他一掌向上推出,瞬间觉得腰有点不对劲。 海棠大叫:“阿玛,汗阿玛。” “怎么了?” “我腰,腰闪着了!” “你这孩子,你这笨孩子,都没法说你,闪着了还是抻着了?” “不知道。” 远处站着的一个老太监过来,在海棠的腰上摁了摁,然后摁着肩膀一转,腰不疼了。 “不疼了阿玛,再来再来。” “朕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小东西!”康熙一边打拳一边说:“你大哥喝成了一个将军肚,你过几日看看就知道了,上马都费劲!你二哥也胖了,早晚也是个胖子。你二哥就别说了,现在射箭也手生了。说到射箭,你四哥都不配被放进来说。” 海棠哈哈哈笑起来,接着往下说:“五哥也是个胖子,肚子上跟扣了一口锅一样。六哥也浑身都胖了,七哥和八哥还好,九哥那身肥膘就是走了几千里也没减下去,您是不是想说这个?” “嗯,就是这个!不仅想说这个,还想说你怎么都吃不胖,太胖了不好,太瘦了也不好啊!” 说到这个海棠是朕佩服康熙,这人的身材是真没变过,生活极其自律。海棠一边打拳一边说:“本来吧,儿臣想给您庆寿来着,今儿梁公公说了些民俗,儿臣才知道原来是儿臣没见识。不过礼物是真的做出来了,也不让您猜猜是什么了,直接跟你说是一件衣服!儿臣亲手缝的,丑是丑了点,毕竟儿臣第一回干这针线活,你别嫌弃。” 正好这会打完了拳,康熙兴致勃勃地说:“是吗?也不必等到过寿那日送来,今儿拿来让朕试试。你就不必弄这个,你当年去拿下青海比送一百年的寿礼让朕高兴。走,去寝宫等衣服。” 等衣服拿来他穿上,康熙对着穿衣镜看了一会,高兴地说:“哎呀,朕也是穿上闺女亲手做的衣服了,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海棠问:“姐姐妹妹没孝敬过您吗?” “孝敬了,都是身边人做的,拿到朕这里就是她们亲手做的了。” 海棠哑然失笑。 康熙转身跟海棠说:“再比如做粥,端过来说亲手做的,亲自动手的事儿就是最后出锅的时候撒了把糖。你二姐以前就干这事儿,有一次糖放多了,齁甜齁甜的,还问朕好不好喝。” “那后来呢?” “朕说好喝,把粥给喝完了,闺女的一片心意不能抛费了啊。” 海棠这时候问:“您该不会想说我这衣服做得不好,为了闺女的一份心意,您要昧着良心夸好吧?” “哪能呢,朕明天就穿着接见大臣,见人就跟人家说这是朕闺女孝敬的。” “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海棠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人!实在是这衣服的针脚过于丑陋了些,有的地方因为缝制的时候抓的太紧皱巴巴的,这是熨不平的。 “汗阿玛求您了,您闺女还想要脸呢!不能咱们爷俩一起丢脸。” “你的意思是朕能丢脸,你不能跟朕一起丢脸,是吧?好说,梁九功,明日请各家宗室爷们去郎惠园赏花喝酒,酒席就设置在那条海棠路下面。酒席的银子是勇宪郡王出。”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说完没动静。 康熙看着他:“这老奴才也没用了,这不是说着玩呢,明日真请。再跟他们说,有西域乐舞助兴。” 海棠问:“汗阿玛,您这是有什么安排?” “今儿你九哥和十哥跟朕说了些事儿。朕本来不想出本钱,但是又觉得该是有收益的,只能借鸡生蛋,所以让各个王府出钱,让你九哥和十哥去办事儿。”海棠点头:“懂了,是我九哥十哥借着我的地方,请您和诸位宗室王爷贝勒们冒一回险。儿臣不是不懂规矩,有些不该问,自然也不会问,就想知道您想让一家拿多少?这样儿臣明日能和哥哥们一起唱双簧。” 康熙想了想说:“一家五万两吧。” “那不少了,您觉得我哥哥他们……”海棠说到这里没再说,康熙不信任儿子还要信任谁呢? 康熙则说:“你九哥虽然处处不成器,他想干好一件事的时候,朕这个做阿玛的不能不推他一把。就算是吃亏了也没什么,他还年轻,吃亏了还能再站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个念头,那就是太子几乎没犯错的机会。 小时候不犯错,是因为康熙不允许他犯错,太子在给群臣讲书的时候,在八旗前展示骑射的时候,康熙不许他出一点错,这关乎颜面。 再大了他不用在人前展示了,开始理政了,还不出错,这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比如说海棠,她在执行计划的时暴露出不善内斗,心软的毛病,康熙早发现了早针对,也能把一些能引发人心软可能导致妥协的事交给别人。 比如说九阿哥十阿哥干的事儿,除了做买卖就是收集情报,除了收集情报还有其他的事儿要做,这种事儿里面一旦有一丝的心软就办不成,所以作为西北的定海神针,勇宪王就不知道九阿哥和十阿哥的计划,这本该是她知道的且参与制定的。 康熙现在的担心就是太子,太子犯错比不犯错强。犯错了能及时纠正,如果等到他登基了,那时候再犯错,就不是一个错了,极有可能是葬送江山。 康熙此时冒出一个心思:该和太子谈谈,看他怎么看待江山社稷。海棠就知道这是大争之世,九阿哥十阿哥出去一趟就知道强敌环伺,四阿哥出去一趟看到了乡绅侵占土地严重,七阿哥知道宗室王对八旗完全分割,长此以往极其不利。连天天吃席的老五都生出宗室日益庞大,百姓怎么供奉得起的感慨。 第731章 太子又怎么看待这份家业,又该如何改变?能不能把弟弟妹妹们拧成一股绳,使得江山稳固,打破“胡人无百年国运”的说法? 第273章 攒饭局 “这地方不错,是用了心思的。” 康熙带着这些老王爷们在海棠的郎惠园里面游览,他身后的诸王贝勒都在点头。纷纷附和说“心思巧妙啊”“很别致”“与众不同”。 在大家说这些的时候,王府仆役在海棠树下铺设桌椅,有管事让大家留出一块空地来,这是给等会儿歌舞班子预备的。 几位皇子远远的坐在一边看着,三阿哥摇着扇子说:“这院子处处都好,就是没地方宴客。” 说到这里三阿哥转身跟四阿哥说:“老四,你也劝劝妹妹,看这园子哪里还有空,没空就拆些院子,建造一座阁楼,能看戏能宴客,比现在这干巴巴地找空地坐着强,是不是各位?” 在座的纷纷点头。 四阿哥不同意,建造阁楼没什么,但是这玩意的存在就是玩物丧志。有了阁楼干巴巴的矗着是不是要去找些小戏子填进去?等有了小戏子了,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闲暇的时候听几曲? 一步步地开始玩物丧志,一步步的堕落。四阿哥的外甥虽然没出生,但是四阿哥已经开始堵死了外甥走纨绔子弟的路了。 “不建,建那玩意干吗?” 这话一说,各家的世子和几位皇子都觉得这人也太难说话了。四阿哥现在在大家的印象里除了不合群之外,还有不好打交道,固执,讨人厌等各种标签在身上。 三阿哥说:“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里没地方宴客。要是天晴了还好说,下着雨怎么办?你让大家一边淋雨一边吃饭?” 四阿哥说:“那就搭棚子啊,不行就扎帐篷,一年到头才宴几回客啊,为了一年到头摆不了两回的宴席特意去盖房子,太铺张浪费了。” 大阿哥说:“老四,你三哥说的对,浪费又如何,妹妹的面子不能掉,妹妹这也是座王府,能让人说勇宪郡王府连个宴客的地方都没有,这能让人说吗?说出去丢人。” 大家纷纷点头。 三阿哥看大家都赞成,精神高涨地说:“四弟你要说浪费,有些人置办了别院不去住着那岂不是更浪费?在咱们家,面子比别的要紧,是不是啊各位?” 大家都点头,十四都来说:“四哥,三哥说得对。” 六阿哥一把把他扯回来了,四哥对上大哥和三哥是个弟弟,想骂骂不出口。对上你,你就是个弟弟,做哥哥的训你要听着,这会凑上去干吗? 十一阿哥听他们说了半天,冷笑一声,就说:“你们一群人说得高兴有用吗?这地方是我姐姐的,我姐姐说能建,就是空一百年也能建,我姐姐说不建,哪怕天天要用也不会建。一群做不了主的人在这里争得脸红,屁用没有,说点别的吧。” 大家都不说话了,连别的话题也不议论了,都在默默地看着下人干活,还有的离开座位欣赏这满眼看不到尽头的海棠花。 这边桌子摆好后,大阿哥打发十三和十四:“你俩去请汗阿玛太子和诸位王爷贝勒来吧,就说能入席了。” 十三和十四跑着去请人。 四阿哥不放心,叫了王府的人来问:“饭菜准备得怎么样?” 下人回答:“掌勺的是御膳房的大师傅,食材一部分是从御膳房拿来的,一部分是皇庄送来的。”四阿哥点头,这食材的来源可以放心,就问:“酒呢?” “酒是果酒,每年这园子里的果子没人吃,收了之后酿造成了果酒,都试喝过了,试得人说不错,今日拿来请各位爷们品鉴。” 四阿哥点点头,觉得这安排很妥当。 没一会康熙带着太子和诸王贝勒们一起来了,海棠作为主人刚才陪着转悠了半个园子。此时不用推让,谁坐什么位置都是固定了的,所以康熙先入席,别人都跟着入席。 坐下后康熙就说:“如今阳春三月,万物萌发,不冷不热,是个好时候,加上昨日这几个孩子回来,闺女孝敬了朕一件衣服,就这件,朕今日穿的这件,丑了点,好在也能穿出来见人。” 各桌子之间迸发了一阵大笑,都看着海棠,海棠笑起来。 康熙接着说:“朕昨日算了算,孩子回来是一喜。去年占下庭州是一喜。闺女长大了,知道给老阿玛做件衣服了,这又是一喜。这三喜临门摆桌酒请咱们一家子来一起高兴高兴。今日吃好喝好,咱们好好地乐一日。” 这些人立即说:“愿随皇上高乐。” 康熙说完跟身边的太监说:“上菜吧。” 太监们端着托盘先上果盘,果子摆好后,一阵极具异域风情的乐声传来,一个白皮肤高鼻梁的舞娘随即出现,开始踩着鼓点乐器在跳舞。 大家都在盯着舞娘看,四阿哥叹口气,他对舞娘那扭来扭去的腰不感兴趣。左右看了看,不见九阿哥和十阿哥,就觉得奇怪。 一曲结束,舞娘退下去了,这边桌子上开始换碟,这时候上的七寸盘子的凉菜碟。酒也在这时候送来,海棠说了几句客气话,请大家品品自家的果酒。随后开始第二场歌舞。 这一场是群舞,都薄纱蒙面,然而身上挂满了金饰,这些舞娘们的金镯子在舞动的时候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满头的金簪颤动,还有些飞到了桌子上的盘子里。 第732章 六阿哥跟四阿哥说:“有点不对劲啊!” 四阿哥点头,他也觉得不对劲。 这是在刻意炫富。 四阿哥看了看康熙,康熙颇有兴致,这时候没有一点的不耐烦和嫌弃,高兴地饮下一杯酒。 在四阿哥看来,康熙的反应就很反常,毕竟康熙是个反对过犹不及的人,适当的可以,过度就不行。今日炫富就过度了,他却没制止。 这场歌舞结束,舞娘们退下后,开始换菜,这次上的是七寸热菜碟子,还有大碗的汤。这时候九阿哥十阿哥哈哈哈笑着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乐器。 九阿哥问:“汗阿玛,儿子弹奏得可还入耳?” 康熙笑着点头。 福全立即说:“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胤禟和胤俄这技法令人耳目一新啊!” 周围都纷纷是赞扬声。 九阿哥大剌剌的说:“这都是小技,我最拿手的还是做生意,这次出去……” 在海棠看来,这不就是后世被诟病的洗脑套路吗?比如说先哄着一些目标人群来听某种讲座,然后通过炫富和某些话术,哄着大家一起入股、买保健品、加入微商等等。不过这玩法在眼下的社会还真的很新潮。 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都察觉出来了,这不对劲!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对视一眼,因为昨日九阿哥在宜妃跟前说他不会做生意,生意是别人做的,他就干点别的。 今日怎么就跟昨日说的话不一样了?五阿哥老实人,现在可着急了,觉得老九这不是喝醉了就是飘了。十一阿哥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打算回头再问问九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酒桌上吹一吹没什么,在十一阿哥看来,谁没在酒桌上吹过牛呢! 七阿哥觉得这里面有诈,八成等会儿老九要凑钱入份子了。他在想:入一点是个意思就成了,就当是支持老九了,但是这事儿看着玄乎,不能把大钱塞进去。 十二阿哥的反应是:不对劲,爷是来吃饭的,九哥就是把天说成了花,爷都不会出一文钱。 十三阿哥不知道咋回事,但是十三阿哥觉得这是个局! 四阿哥想得更多,王爷们没钱了,这事儿四阿哥知道,他就是罪魁祸首。加上今日是皇父攒局,妹妹搭台,九弟唱戏……一股浓浓的算计扑面而来,四阿哥觉得亲爹的算盘珠子已经崩自己脸上了。 就在这时候,五阿哥尴尬地忍不住下去了,他就是个老实人,对自己亲弟弟还是知道一点的,听见老九吹北方的钱跟地上的落叶一样,扫一下就能装一口袋的时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立即说:“九弟,今儿吃饭呢,你还不退下。” 九阿哥立即嚷嚷起来:“吃呗,大家都吃着呢。” 五阿哥赶紧上去把他推到桌子边,摁凳子上了。摁着他坐下的时候还闻到他身上一股子酒味,就知道这是喝多了,立即向康熙和在座的老少爷们说:“老九他喝多了,大家别跟他计较。” 康熙看看太子,太子接到信号立即笑起来:“都知道他喝多了,等他醒了咱们兄弟拿今儿这事儿羞他。今日是咱们家里相聚,只说私事,不聊公事,各位吃好喝好。” 大家都应了一声,在庄亲王的提议下,大家起来给康熙敬了一杯酒,随后大家吃吃喝喝坐了半天的席。然而心里都跟有一株杂草一样,心里都有个念头,北方真的那么挣钱吗?那么冷的地方有什么钱啊? 饭没吃完,九阿哥和十阿哥因为喝醉被人扶着送车里拉回去了。其他人看着他们哥俩心里有各种盘算。 一部人打算先找九阿哥十阿哥投点钱。 一部分想打听打听,还有一部分人想自己单干,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都打的噼啪乱响。 大家散了的时候,四阿哥明白了,北方有没有好处无所谓,对于汗阿玛来说,威胁自始至终都来自北方,对蒙古的防范和拉拢一直未曾改变,所以他扔出一块肉,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北方,避免这些人接着盘剥民间和南方,缓解南方的压力,同时给这些人找点事儿干,还能给九阿哥十阿哥支持,简直是一箭数雕。 四阿哥能看明白,其他阿哥多少也明白一些。 康熙喝了点酒,心情好,就带着儿子们重新逛海棠的园子。他走着问身后的儿子们:“趁着今日咱们父子聚的齐全,朕问你们,咱们的远虑是什么?咱们的近忧是什么?” 大阿哥跃跃欲试,康熙没看他,问太子:“胤礽你来说,你是太子,你是将来的皇帝,你要比你兄弟们更清楚才是。” 太子想了想:“眼下要愁的是吏治,将来要愁的是养活百姓。吏治就不说了,今年有人拦车告御状,还有科场舞弊案,这些都是吏治败坏。至于养活百姓,现在已经能看到苗头了,人口日益增长,如何养活这么多人才是一件大事啊!” 康熙想了想,这答案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不太对。答对了一部分而已! 这让他觉得浑身不得劲。 第274章 迎新生 康熙想了又想,随后跟太子说:“你听听你兄弟妹妹怎么说?老大呢?刚才不是想说吗?说吧。” 大阿哥就说:“您问的是远虑和近忧。远虑儿子和太子想的一样,是长治久安,是人丁日繁。至于近忧,眼下那些当官的说是太平盛世,盛世不盛世儿子不知道,但是绝非太平!每年,是每年,都有人起事,多集中在大山中,云贵川湘是最多的,不是苗人就是黎人,再或者是彝人。 第733章 还有一些别的地方的百姓,非说自己得了天命,带着几个人就敢去夺县衙,这种事儿年年有,虽然参与的也就百八十人,可天下称不上是太平。儿子觉得现在最要紧的镇压民间的土匪和打击这些蛊惑民众的神婆神汉。” 这也是有的,康熙点头:“你说得也是一方面。其他人也说说吧,胤礽你也听着,你看不到的你弟弟妹妹们看到了,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多听听这些肺腑之言是好的。” 太子应了一声。 此时走到桥边了,康熙看到河西岸的月季花开得繁茂,立即说:“走,坐那边,咱们坐着说。” 太监们赶紧去搬桌子凳子,极快地布置好了,康熙先坐下,随后围着他大家按着年龄坐了下来。 康熙跟三阿哥说:“胤祉,轮到你了。” 三阿哥说:“将来如何,儿子这会思索了,觉得太子和大哥说得都对,儿子也是觉得长治久安养活百姓才是长远要考虑的。若是说近忧,近忧就是官员冗余,衙门很多职能是重叠的,到了朝廷里面更是叠床架屋。官员多了先不说户部要发多少俸禄,而是不作为,有好处都想抢,有黑锅都不想背。” 康熙听了这么多,问他:“你也觉得该整顿吏治?”这和太子的内容是一样的。 “不不不,儿子不是说吏治如何,儿子是说尽管如此,各衙门叠床架屋都已经出现了,可是每次科举还要考,说来说去,这些读书人除了当官没别的出路。若是不管,只会一直冗余下去,一直如此。没有这些改变吏治永远是糜烂的。” 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做官就是为了捞钱,所以吏治永远不会好。 三阿哥是提出了问题,却没提供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康熙点头,最起码老三是考虑了,尽管考虑得不全面。 康熙满意地说:“你们三哥说得不错,可见平时是想过的。咱们父子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今日有空说这些,你们都把你们看到的最根本的问题拿来说,要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老四,该你了。” 四阿哥就准备着呢,轮到他了,他更不会藏着掖着。 “汗阿玛,太子哥哥,各位兄弟,我觉得养育天下人口这根本不算个事儿,就如这次测量土地而言,土地有很多,产出的粮食也有很多,如果真的按劳分配百姓是不会饿肚子的。这粮食为什么没进百姓的肚子里?无非是酿酒,喂牲口,储藏,还有一种,地主家的粮食就是烂了发芽了,也不会给百姓吃。 所以眼下也好,将来也罢,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土地兼并!土地兼并从上而下,各个王府人不多,但是占据的田地很多。再有那些大户之家,人口也不多,占据的田地也有很多。土地在少数人的手里,大多数的人在做流民。读一番史书,都能发现越是到各个朝代的后面,越是土地兼并高利贷横行,百姓越是卖儿卖女,甚至发生易子而食的惨剧。 汗阿玛不仅仅是咱们满人蒙人的皇上,也是汉人、苗人、彝人的皇上,是天子,是天下人的皇上。不仅让咱们满人能吃饱饭,也要让所有百姓吃上饭。所有的动乱,不满,都是吃不饱饭引起的。所以钱粮之事才是大事,朝廷要做的就是盯紧了民间的钱财流向,如是购置土地,必要干预才行。” 康熙点头:“朕刚才说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老四这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泛泛而谈,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土地,门下还有门人,门人也有土地,你们占据的土地多了,百姓占据的土地就少了。 朕记得当初大顺的皇帝李自成攻打前明福王府的时候,这位三百斤重胖得走不动的福王,有百万之巨的财富,江山摇摇欲坠,却不愿意拿出一点来给守城的将士,最终人财两失。你们别觉得江山是太子的,与你们无关,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江山在,你们才是贵人,江山不在,你们连普通人都不如。” 几位皇子站起来领了训斥。 轮到五阿哥了,五阿哥说:“儿子要说的就是宗室的事儿。昔日祖宗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到今日,已经过去几代人了,记录觉罗氏的族谱都能用车拉了,只要是在册的都是要去户部领钱粮的,不只是百姓生齿日繁,宗室也是如此,八旗也是如此,前几年不是查到有没差事的八旗闹事吗?儿子只是觉得这是个问题,早晚要处理,越早越好,拖地久了只怕是顽疾,不好处理或者是想处理就要伤筋动骨。只是儿子愚钝,不知道该怎么办。” 康熙点头:“八旗的事儿朕一直记着呢,因为你妹妹要带人去青海驻防,所以这几十年出生的多余人口被带走了,其他的也被派往南疆驻防。目前而言,在京的八旗人口算是有富裕,却不是个个都散漫没差事的模样。宗室的事儿朕记住了,这事儿早做才行,”康熙跟太子说:“记住,日后爵位绝不可轻易许出去,朕打算考核宗室人口,骑射不过关的要除爵。” 太子不断点头,听到这里他心里很着急,因为这几个弟弟说的都不错,大家都是被汗阿玛突击查功课,自己第一个说,却显得自己说的最流于表面,和弟弟们比是要被比下去了! 这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变得焦虑彷徨起来。 康熙已经在看六阿哥了:“老六,轮到你了,你说。” 六阿哥笑了笑:“儿子在工部,众所知之,工部是个靠真本事的衙门。” 第734章 大家都点头,没点本事看不懂图纸是干不下去的。 六阿哥接着说:“儿子发现,工部有两种人,一种是干活的人,一种是当官的人。说得再直白一点,是什么都不会的人给什么都会的人当老爷。儿子觉得该改改,要让行家做主,而不是反复给那些不懂的人解释,有这功夫解释都不知道能干多少活了!” 康熙笑着摇头,跟身边的这些儿子们说:“老六的想法好,事儿也不是这么办的,老六,这事儿回头阿玛单独教你。老七呢?” 七阿哥看看周围,他这话说了肯定得罪一大片。 康熙说:“没事儿,你说,有什么说什么。” 七阿哥对这海棠笑了笑,就说:“儿子觉得,八旗该是朝廷的八旗,该是皇上的八旗,旗主……不该插手太多。” 这话一说大家都看着七阿哥。 海棠瞬间明白他为什么看自己了,立即说:“七哥这话说得对,”海棠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大军是朝廷的,不该是诸王的。” 十一跟着赞成:“我姐和七哥说得都对。” 一群人看一眼十一阿哥:你跟着裹什么乱!你想要兵权也没有啊! 康熙看着几个年长的儿子:“你们觉得呢?” 四阿哥说:“七弟说得对。” 五阿哥六阿哥跟着响应,三阿哥和大阿哥最后才说。 康熙看他们几个的表现就知道意思了,跟太子说:“此事乃是大事,更是要持续关注的事儿,朕能做就做了,朕不能做,你也要做成了。” 太子高声答应了一声,十四听太子答应的这么响亮,就觉得这肯定在肚子里算计好怎么打压弟弟妹妹了,还师出有名:汗阿玛当初许我这么干的! 八阿哥在哥哥们说的时候已经在疯狂地想了,他不是看不到官场弊病,也不是不知道民间疾苦。只是他生性拈轻怕重,没四阿哥和七阿哥那么敢说。轮到他了,他就说:“儿子和前几位哥哥的看法一样,吏治是大事儿,在儿子看来,如今吏治败坏就是因为监察百宫的御史们不干事儿,若是对御史们多关注,选派一些品行高洁的人去监察官员,想来会比现在好太多了。” 康熙听了笑着说:“这也是个办法。十一你来说。” 老九和老十喝醉了,没参加。 十一说:“儿子没读过多少书,现在也没出来当差,因为懒,也不想当,儿子不知道怎么说,要是儿子将来看到了感悟到了,就跟您说。” “你养好身子骨就行了,阿玛对你的期望是好好地过日子。”要求不高,活着就行! 十二看看哥哥们,就说:“儿子觉得礼部那些人压根没教化百姓,天下有多少学子他们都不知道。若是可以,儿子请汗阿玛改了礼部,别整日盯着咱们家的事儿,也让他们睁开眼看看百姓,不说看全天下的百姓,就看看京城,京城首善之地,有多少孩子没入学堂?他们教化不了外地的百姓,就不能教化一下本地的百姓吗?那国子监现在正经读书的有多少?儿子看问题浅淡,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 康熙点头:“不错不错,十二也是言之有物的。十三呢?” 十三旁边的十四跃跃欲试。 十三想了想,跟康熙说:“儿子刚才有一肚子话想说,可是听下来到该儿子说的时候,儿子觉得说什么不重要了,哥哥们说的都很好,哪怕只做了其中一件事就已经造福百姓造福朝廷了,所以儿子不想说什么了,儿子想去做!儿子愿意协助哥哥们去做。” 跃跃欲试的十四被这话说得愣住了。 康熙哈哈大笑,笑着开始击掌:“好好好,胤祥才是咱们家的千里驹啊!” 康熙跟海棠说:“把你那番大争之世的言论给你哥哥弟弟们说一说,朕想着,就算你这些兄弟们都反对,也会有十三追随你。” 十一大喊:“还有我。” 十四也喊:“算我一个。” 海棠站起来,不站起来觉得不够激情澎湃。 接下来到晚上太阳下山,海棠给他们父子激情开讲。这些人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最后积极讨论,甚至连大阿哥和三阿哥也参与进来,似乎大家已经打败寰宇,真正地成了天下地上唯一的霸主了! 说到高兴的地方,大阿哥跟康熙说:“汗阿玛,今日过得实在高兴,咱们喝一杯!” 康熙对酒很克制,中午喝过了晚上不会再喝,就说:“知道你高兴,少喝点吧,特别是你,喝多了不好。” 大阿哥有理由:“别的倒也罢了,儿子以为除了北方准噶尔外,天下没对手了,没处立功了,如今才知道原来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如此好消息怎么不值得喝一杯的呢?” 三阿哥也说:“是,儿子也觉得值得喝一杯,妹妹家的酒软绵绵的,不好喝,儿子请您移驾到儿子的园子里,儿子有好酒奉上。” 此时天也黑了,周围的太监们都提着灯,康熙说:“罢了罢了,在这里吃顿晚饭,朕要回去了。” 康熙跟海棠说:“让他们准备得简单些,晚上不可吃太多,吃完散了,你随着朕回畅春园住着吧。” “好。那么咱们换个地方还是在这里摆宴席?” 太子这时站起来,看了看旁边的院子,院子里的房间都是空的,就说:“就去这里面吧。” 园子里的太监立即进去布置,大家进去。 第735章 三张桌子并在一起,康熙坐在主位,其他人坐在两边。饭菜很快送来摆上,这时候盐宝也叼着盆进来了。 康熙喊盐宝:“盐宝,来,让朕看看你。” 盐宝把盆放到海棠身边,颠颠地挤到康熙身边,主动把脑袋抬起来,康熙挠挠它的下巴:“嗯,好狗,昨天就想说盐宝瘦多了。” 海棠说:“它在草原上跑起来就瘦了。” 康熙问:“生小崽子了吗?” 海棠摇头:“没有,盐宝都四五岁了,还没有呢。儿臣也觉得奇怪,问了很多牧民,都说它大概是长得慢,一般三岁都开始生养小崽子了。” 康熙拍了拍狗头:“去吧,让你主子喂你去。” 盐宝又跑回海棠身边,康熙在水盆里洗手:“要是长得慢还真是一件好事儿呢,能多陪着你几年。” 一顿饭吃饭,大家跟着康熙回畅春园。 大阿哥和三阿哥送康熙回去后就回自己的园子里去了,其他阿哥回西花园,海棠去拜见太后,康熙带着太子要进行一场深入的谈话。 他们父子要谈什么大家能猜出来一些,就是今日各位的发言他们父子要总结一遍,说不定父子两个要连夜把一些发言给记录下来。 四阿哥作为住在西花园年纪最大的阿哥,带着弟弟们回去,在分别后特意留住了十三。 他拍着十三的肩膀说:“十三弟,今儿你说的话哥哥都听见了,哥哥盼着将来和你一起共事。” 十三不断地点头:“弟弟也盼着和四哥一起共事。” 四阿哥在门口和十三阿哥分别后,又站了一会平复了激动才回去,他是真的觉得社稷前途一片明亮。 回去后先去李氏的屋子里看看弘盼,他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才会导致弘盼生下来虚弱,对这个儿子有一些愧疚在里面。 李氏觉得四爷回来先来自己屋里,就是自己得宠,赶紧殷勤侍奉,抱着弘盼给四阿哥看:“昨日去拜见九格格,格格赏给了二阿哥一枚金石榴,小小的很精致,穿了红绳子给绑在手腕上,这些小爷小格格们里面就咱们弘盼有这个。” 说着把儿子的小手给拿出来,给四阿哥看上面的金石榴。 就是一个金球上面錾刻着石榴图案,是挺漂亮的。四阿哥看了点点头,“嗯,照顾好吧。” 说完站起来,嘱咐李氏:“哄着两个孩子早点睡吧,爷去福晋那儿看看大阿哥。” 李氏留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阿哥去正堂了。 四福晋这会端着碗喂弘晖吃饭,弘晖张大了嘴,四福晋塞进去半勺子粥,小家伙的嘴巴蠕动几下又张大了嘴。 四阿哥进去,四福晋赶紧站起来问:“爷回来了?吃过了吗?” “吃了,在妹妹的园子里陪着汗阿玛吃了。” 弘晖嚷嚷一句:“皇玛法~” 四阿哥说:“是,陪着你皇玛法用膳了。” “给弘晖七肉肉~” 四福晋说:“上次抱着他吃肉羹的事儿还记着呢。”四福晋把碗底的粥用勺子刮了刮:“给,就剩下一口了,吃了玩一会儿就睡吧。” 弘晖张大了嘴,四福晋喂给他后把碗递给了侍女,让乳母抱着弘晖去走廊下走走再抱回来洗洗塞被窝里。四福晋开始跟四阿哥絮叨的说锁事儿。 “我看着六弟妹就在这几日了。” 四阿哥问:“东西准备了吗?” “额娘走准备了,额娘到底是心疼她和孩子的,东西都是早早地准备了,她生产的时候我去陪着。不过我听说这一胎还是个格格。” 四阿哥皱眉:“你听谁说的?这话别乱传。老六两口子想养个儿子呢。” “我知道,我就是跟爷这么说。这话是太医悄悄跟额娘说的。” 那这件事有九成准了。四阿哥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四福晋说:“我觉得啊,他们还年轻,你看大嫂子生了四个女儿生个儿子,儿子早晚会来,现在不在意男女反而好,要不然就容易落心病。” 四阿哥叹口气:“你不懂!” 四福晋看看外面,低声说:“爷小看人了,有什么不懂,皇上想让您和六爷赶紧养儿子,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妹妹的王府,妹妹现在没成亲呢,人家将来有自己的儿子,妹妹的是妹妹的,咱们家有个贝勒的爵位也不寒酸。哪怕是一座世袭罔替的王府我也不仅眼红过,就是你们爷们想得多。” 四阿哥说:“那是福晋你贤惠,换成有些人就不这样想了。爷没想过把咱们家的孩子过继给妹妹,除非妹妹没孩子晚年凄凉,是汗阿玛觉得妹妹的王府必须立住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把弘晖接过来,爷给他读一段书,哄着睡吧。” “诶,好。” 夫妻两个把儿子放被窝里,四福晋侧躺着搂着拍着,四阿哥拿着书给他读书讲故事,弘晖听着嘴里嘟囔地跟着重复一两句,眼皮子渐渐地眯起来,眼看着要睡着了,外面脚步声重起来,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声:“福晋!” 弘晖惊醒,哇一声哭出来。 四福晋赶紧抱着:“哎哟,儿子被吓着了吗?额娘在呢,额娘在呢。” 四阿哥站起来到门口问:“怎么了?” “隔壁六福晋发动了,六爷请四福晋呢。” 四阿哥转身进去,从四福晋的回来接了儿子抱着说:“你去隔壁看看六弟妹。” 第736章 弘晖大哭,四阿哥只能抱着哄,没一会六阿哥的女儿秀宁送来,小姑娘也在哭,不停地喊着要额娘,四阿哥一个都哄不住,这两个小祖宗没哄好呢,弘盼也跟着哭起来,只有秀琳睡得跟小猪一样。 四阿哥没法子,叫了侍妾宋氏过来,宋史和一群乳母宫女又是哄又是逗,总算把这两个给哄睡了,那边弘盼也睡着了。 四阿哥才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后半夜六福晋生下了个女儿,四福晋到天快亮了才回来。 四阿哥睡在榻上,四福晋回来问他:“爷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四阿哥疲惫的说:“那俩小祖宗把床给霸占了,爷在榻上凑合着吧,怎么样?母子平安?” “母女平安,是个胖嘟嘟的小格格,六爷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等着明日一早去报喜呢。” “六弟高兴就好。” 次日海棠就听说六哥家又添了个小姑娘,和舒宜尔哈一起兴致勃勃地去看孩子。 在她们来之前,各位福晋已经在了,姐妹俩进去感觉到气氛怪怪的。 五福晋看到她们进来,就说:“又来了两个姑姑,你们侄女在隔壁呢,快去看吧。”随后就高声说:“我是觉得儿子女儿都一样,是不是我生的又怎么样,我虽然没生,现在都有一儿一女了,是吧八弟妹?反正都有人叫咱们额娘,哦,我忘了,八弟妹家还没孩子呢,我祝八爷早得贵子。” 海棠和舒宜尔哈对视一眼,果断奔隔壁看孩子。 十格格她们都在门口站着,海棠问十格格:“怎么了?” 十格格说:“八嫂子笑话五嫂子没用,拢不住五哥没生个孩子。” 啊!这是能说的吗? 舒宜尔哈:“她捏错软柿子了!” 十格格说:“可不是吗?刚才就吵过一轮了,佛祖诶,这可怎么办?我吓得都不敢出门,她们刚才吵得可大声了。” 海棠瞬间觉得错过了好几个亿,埋怨舒宜尔哈:“都怪你舒宜尔哈,我说来早点,你墨迹半天!” 第275章 很着急 八福晋觉得五福晋最恶毒了,什么“祝八爷早生高贵子”,八爷的贵子未必是她的贵子。八福晋冷哼了一声,就想和五福晋再掰扯几句,大福晋咳嗽了一声,把手里捧着的茶杯放下:“行了,散了吧,让六弟妹母女两个好好休息,咱们在这里留着,她们母女也休息不好。” 七福晋立即站起来:“是,大嫂子说的是,我先走了。” 七福晋也是没自己的儿女,但是七阿哥的宠妾也生了个女儿,她听了半天,就是嘴笨不会说,没五嫂子那么能骂。在七福晋看来,八福晋说的何尝不是自己啊! 七福晋站起来了,三福晋也要走,他儿子弘晴这几日有些闹肚子,她要回去照顾儿子。 但是人还没出门,外面传话太子妃来了。 太子妃没进门就说:“我来迟了,哎哟,大嫂子各位弟妹都在啊,哎呀我来迟了,你们先坐,我进去看看六弟妹母女,出来咱们说话。” 太子妃这么说了,各位福晋也不好再提走了,都坐了回去。 太子妃进了隔壁来,几个格格在门口扶着她,都叫嫂子。 太子妃笑着说:“都在啊,咱们一起去吧。” 几个人一起去了,六福晋躺着,四福晋在一边坐着陪着说话照顾小宝宝。 太子妃进来后,六福晋挣扎着要起来,太子妃立即过去摁着她:“躺着躺着,你现在要好好躺着养养。孩子呢,让伯母看看。” 四福晋抱着小宝宝,跟太子妃说:“还皱巴着呢。” 太子妃立即接过来抱在怀里:“这小嘴,这小下巴,说真的,咱们这姑娘长大了和她们姑姑一样好看。” 一句话把两代格格都夸了,旁边站着的这些皇女们都抿嘴笑。 太子妃说:“来九妹妹,你们抱一抱。妞妞乖,咱们让姑姑抱抱。” 海棠去接了孩子抱着,十格格和桂枝他们刚来看过了,舒宜尔哈不抱孩子,几个人看了一圈把孩子给了乳母,看着放回了摇篮里。 太子妃坐六福晋的床边跟六福晋和四福晋说话:“今儿一早听到六弟妹生产的消息就想来,太子爷也说让我早点来帮衬着,看哪里要帮忙的顺手就帮了,他嘱咐我了之后前脚走,后脚御前的人来了,哎哟,王贵人怀像不好,加上她有了身孕后撤了她的绿头牌,好久没见皇上了,昨日晚上又梦到了她父母,今儿一早哭的眼珠子都肿了,把十五爷和十六爷吓坏了,小哥俩也跟着哭,下面的人没法子,来求我去看看,我这也没招数,只能先去看她们母子。” 这么一说六福晋和四福晋都觉得太子妃这儿媳妇当的真不容易,每天忙宫务也就算了,公爹那些小妾也要管。 太子妃又说:“六弟妹尽管养着,咱们孩子的洗三我来办,满月我也给操持了。” 六福晋躺着拉着她的手谢了好几回。 太子妃坐了一会儿就说:“你歇着吧,我出去跟大嫂子一起说说话。” 四福晋就陪着一起出去,海棠也想跟着出去,四福晋说:“你们先陪着你们嫂子。”说完她们出去了,海棠也就忍痛放弃听八卦,只能先陪着六福晋。 几个皇女陪六嫂子聊天,问给这个侄女起什么名字。 六福晋笑着说:“听你们哥哥的,他有一份单子,看他挑什么名字吧。” 第737章 海棠知道她说的单子是什么,就跟大家说自己的女儿已经预定秀莹这个名字了,还振振有词地说:“扎拉丰阿他们家两代都没姑娘,我有预感,这一代肯定姑娘多。” 你这是哪来的预感啊! 十四格格说:“那可不一定!” “哪有什么不一定的,你不懂,我有预感。” 十四格格说:“咱们打赌吧,让六嫂子和姐妹们做个见证。” 海棠摇摇头,她对赌很厌恶,就是这种打赌也不参与。“不不不,我不和你打赌,但是我就是有预感。” 十四格格也是有些胜负欲在身上的,“姐姐不和我赌就是没我预感的准备。” “对对对,你都对。” 海棠说完一屋子笑起来,十格格搂着十四格格说:“哎哟笑死我了,十四妹妹也太认真了。” 六阿哥这时候进来:“热闹着呢,都小点声,把我们姑娘吵得睡不着了。”说完凑过去先看看女儿,随后跟六福晋说:“各位福晋走了,四嫂子正在外面送客呢。” 又跟妹妹们说:“你们今儿别走了,一起吃午饭,厨房给你们嫂子炖的鱼汤炖多了,你们帮着多喝点。” 跟着六福晋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月子餐,姐妹几个才被六阿哥放出来,一出门,发现九阿哥和十阿哥晃晃悠悠地来了。 那模样颇有些宿醉刚醒,怎么看怎么憔悴没精神。 舒宜尔哈就说:“你们怎么这个样子!十哥,你吃饭了吗?” 十阿哥说:“刚喝了碗粥。听说六哥家有孩子了,我们来看看。” 九阿哥打了个哈欠,眼睛似乎都没睁开。 海棠忍不住说:“你们好歹洗把脸来啊,这样子让汗阿玛看到少不了要骂你们。” 九阿哥苦着脸:“骂就骂吧,我们接下来喝酒的时候多着呢。别的不说,各个王府都给我们送了请柬,日后醉醺醺的时候多了去了。” 舒尔哈问:“这怎么行啊?” 九阿哥摆手:“妹妹们先走吧,我们去六哥家里坐坐,等会就出去。” 从西花园出来,海棠跟着桂枝她们去了德妃跟前。 德妃看她们姐妹回来就问:“看到孩子了吗?如何啊?” 桂枝说:“见到了,是个红彤彤的猴子。” 德妃立即横眉竖眼:“你过来让我打几巴掌,怎么说话呢?” 十三格格说:“娘娘,十二姐姐没说错,是红彤彤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些白白的胎脂,看上去可丑了。” 德妃叹口气:“都是一群金贵人,将来你们生孩子了看你们自己承不承认自己生的是猴子!小孩子都是这样的,过两三天就好了,过两三天那是白白嫩嫩,怎么看怎么可爱。胖不胖,几斤啊?” 海棠刚要回答,桂枝就说:“都有人跟您说,您还问!” 德妃想弄死这死丫头! 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赶紧拉着她出去玩儿,等桂枝出去了,德妃气得拍桌子:“这真是个冤家啊!我养了几个孩子就这个费劲,我以前觉得十四是费劲的,现在是发现看走眼了,我恨不得跑去问问你汗阿玛什么时候把这丫头嫁出去!”“额娘,她也到了什么都顶两句的年龄了。”少年期了,叛逆了啊! 德妃叹口气! 海棠接着问:“十四呢?读书去了?” “读什么书啊,这几个小阿哥,十一是不读书,十三和十四是逃课,书房就剩下十二一个,比不得你们当初读书时候的兴旺了。你十四弟跑出去找洋人去了。” “找洋人?” “嗯,不是有那传教的洋人吗?他今儿跑出去找他们去了,我这会发愁呢,你弟弟乱跑我不放心,现在越想越觉得危险,他到底年纪小,谁知道外面是什么人啊,你汗阿玛出行都要防备着有人行刺,他身边才有几个人啊,端茶送水可以,别的就指望不上了,要不你出去把他揪回来?” 海棠听了立即点头:“那我换了衣服这就出去。” 德妃这里有海棠的男装,海棠换了衣服鞋子,戴好帽子,让外边准备马车,带着太监出门。 抱残守缺就是跟着海棠出门的,他们属于保护海棠的太监,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盐宝。 盐宝钻车里趴下,海棠说:“宝儿你在家玩儿行不行?” 盐宝不乐意,趴着不动。 海棠就不管他了,隔着马车跟抱残守缺说:“去洋人庙,就是教堂。” 赶车的太监问:“您是去城里的还是西郊的?咱们西郊这里也有洋人庙了。” “哦?先去西郊的。” 西郊的教堂是一个普通的院子,里面住着几个传教士,并不是西洋建筑,甚至这里的传教士还穿着长袍马褂。 海棠一进门就看到了十四的太监,十四果然在这里。 海棠走到堂屋门口,听见十四嚷嚷:“你们这么说合适不合适爷不知道,爷知道爷要是在饭前感谢你们的神仙,谢他给爷了一顿饭,爷的额娘肯定赏给爷两个大嘴巴子,连说理的地儿都没有。别说那有的没的了,这道物理题你会做吗?你扯得也太远了!” 海棠没进去,直接出来了,跟十四的太监说:“跟十四说,本王在外面等他。” 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大地上暖烘烘的,海棠站在墙根下晒太阳,旁边蹲着盐宝。没一会十四从里面跑了出来,后面还追着几个传教士。 第738章 十四不耐烦地和他们告别,上来搂着海棠的胳膊:“哥,走吧,回家去吧。” 海棠倒是想在这西郊走一走,这西郊以前很荒芜,这是因为畅春园出现的城镇,眼下的规模和建设速度真的令人啧啧称奇。 海棠说:“慢慢地走走吧,每次进出都急匆匆的,我想看看这附近是什么样子的。” 十四就跟着他闲逛,海棠问:“怎么想起来找这些传教士了?” “昨日姐姐你说来那么多,兄弟们都心有所想,大哥三哥把觐见过汗阿玛的传教士叫去了,其他哥哥也能找一些不错的,轮到弟弟了,可不就只能选这边角料了。” “你想知道来找姐姐啊,而且你也不要急,大哥三哥要是脑子一时热,这阵子过去不再关注了,你不就能把那些好资源给弄到手了吗?” 十四急切地想出头,他年轻,还不知道等待的好处,就问:“姐,弟弟过几年就要出来当差了,可是因为生得晚,好地都被哥哥们占完了,不好的也轮不到弟弟了,不伤心不着急是不行的,姐,你说弟弟该怎么办?” 第276章 小阿哥 海棠就觉得这弟弟真的是太早熟了,才十几岁就想着和哥哥们争权夺利了,要是放在自己上辈子,这年纪只想着吃喝玩乐呢。 海棠说:“你说你年纪小,十五十六难道不比你小?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有些话我不能跟你说太多,姐姐又不会害你,跟你说将来汗阿玛只会喜欢你们这些小阿哥是实话,你只管听就行了。” 十四想不明白,拉着海棠的胳膊问:“姐,你稍微透露点天机啊。” 海棠看看周围,就小声说:“你看看大哥,他身边那么多人,汗阿玛若是真的放心他,早重用了,三哥也是如此,关键在于制衡二字。晚几年用你们小的去制衡大的。” 十四恍然大悟。 海棠就说:“所以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要是自身不够硬,这机会到跟前了你也抓不住,十二就很好,不急不缓沉得住气,你多学学他。他身边的人是苏麻喇姑这位老人家,这位是个人瑞,见过祖宗,服侍过太宗,照顾过世祖,更是看着汗阿玛长大的,这四代君王她都看过,那是有智慧在身上的,更是见惯了咱们满人宫里的大风大浪,她就是一本活史书,你想干什么之前看看十二,跟他学是不会错的。” 十四点点头,问海棠:“那就是说,洋人的事儿不着急?” “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十四抱着海棠的胳膊:“姐姐你肚子里肯定有主意,姐,你先给我指条路,你都给九哥十哥指路了,他们哪有咱们亲,咱们是一母同胞,是嫡嫡亲的姐弟。” 海棠看了他一眼,就说:“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不把路给你指明了你肯定还要扑腾,我倒是能给您说一些。你去理藩院当差,现在挑选那些机灵的孩子,除了平时的书外,还要让他们跟着这些洋人学洋文,将来出海做使节或者是传译,让他们去打前站。” 十四听了瞬间开悟,不住地点头。 “对对对,现在挑选人,让他们懂得君父家国,咱们开始积蓄实力,将来放出去要如张骞苏武那样。我要好好地润色,把这事儿写成折子交给汗阿玛,我和他们一起读书,让他们做我的同窗。” 十四越说越兴奋,他已经从这一个线头扯出一堆的安排,这是理藩院里面最新的衙门,他既然是首倡,自然是自己控制这个部门,他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开始想着怎么以此为跳板给自己收敛权力了。 十四很兴奋,瞬间找到了方向,高兴得想蹦起来,那种焦虑也不见了,整个人放松起来,搂着海棠的胳膊说:“姐,就在大路上走走吗?姨妈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一坐?” 海棠无所谓,十四和几个表兄弟的关系不错,拉着海棠往一个方向去。 钮祜禄家族是京中的豪门,所以他们家的园子比较大。海棠和十四走了好久,出了一身汗才走到胡同口。 十四说:“我来过,姨妈家是大宅子,半园子半别院,建造的也别有一番趣味,没京中那样门禁森严,等会要进去各处看看才行。” 这一片都是大户人家,周围很安静。走到门前,这里坐着几个穿着气派的门子,看到姐弟两个穿一身锦绣衣服,赶紧站起来,再看他们身后跟着的都是太监,立即请安。 十四阿哥身边的太监说:“跟你家主子说一声,勇宪郡王和十四爷来看望你们家夫人。” 门子一方面赶紧请他们姐弟进门,一方面赶紧去报信。 姐弟两个进门就看到一面很宽的影壁挡在前面,钮祜禄家的下人引着他们转过影壁,海棠看到了钮祜禄家的布局,就知道十四为什么是说钮祜禄家的宅子值得转一转了。 这宅子的门朝东,进来后北方是一排房子,南边是一条河,中间有很多树木。河边做了一个码头,河面上还漂着几艘小木船。 这是强行把南方的园林和北方的建筑给结合在一起,没一点过度!居然有一种奇怪的缝合美。 这时候玛颜珠扶着婆婆急忙赶来。 钮祜禄老夫人很恭敬地带着全家人迎接,海棠赶紧上去把老人家扶起来。 “老夫人,今儿是走到这里想着来看望姨妈和表弟表妹,没送帖子就来了,做了一回恶客,还望海涵。” 第739章 钮祜禄老夫人说:“格格说的哪里话,格格带着阿哥来我们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格格,请到正堂奉茶。” 海棠看到玛颜珠的肚子鼓着,立即说:“姨妈这是有好消息了,恭喜恭喜。” 玛颜珠笑着说:“格格请,十四爷请。” 一群人去了北面的建筑,老夫人路上说:“阿灵阿在御前当差,没在家,就由奴才带着儿媳妇陪着您和十四爷说话吧。” 海棠说:“客随主便,我们姐弟本就来得突然,姨父那边自然是要以差事为重。” 说着进了屋子,老夫人带着玛颜珠坐在下方,丫鬟奉茶,玛颜珠的几个孩子来拜见。 海棠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把表弟表妹扶起来。 玛颜珠和阿灵阿现在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余的孩子夭折了。老夫人跟孙子孙女说:“你们陪着阿哥玩一会吧。” 玛颜珠的长子阿尔本阿高兴地应了一声,跟十四阿哥说:“十四爷,我们家有好玩的浮桥,你要来试试吗?” 十四兴奋地答应:“好啊!” 老夫人赶紧跟身后的下人说:“去盯着点,别摔着他们了。” 随后又觉得有些不放心,就站起来跟海棠说:“格格,让奴才的儿媳陪您说话,奴才去看着点这几个孩子。” 海棠应了一声,看着老夫人出去了。 海棠招呼玛颜珠:“姨妈,来坐这里,一起说话。” 玛颜珠看婆婆不在了,也没了刚才那谨小慎微的模样,谢了一声和海棠坐在榻上,两人中间隔着炕桌。玛颜珠问:“格格,听说九爷和十爷手里有赚钱的生意?” 海棠发现好几年没见,姨妈还是这副模样。就说:“是,是赚钱,也没外面传的那么赚钱。” 玛颜珠立即说:“两位爷是有眼光的,您和两位爷都是贵人,小钱是看不上的,既然能赚钱呢,不知道怎么才能参一股?” 海棠就说:“姨妈,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姨妈想参进去一股这也行,去找十哥就行了,就是别投太多。” 玛颜珠说:“我懂,京城中的富贵人家多着呢,都想掺和进去,多了我的,就少了其他贵人的。能跟着赚点就够了。” 海棠听这意思就知道她是没想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就不说了。海棠不说话,玛颜珠也没说话,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都在捧着杯子喝茶。 海棠觉得坐这里和姨妈一起喝茶早晚喝出胃病来,就问:“表弟他们在哪儿玩儿?我去看看。” 玛颜珠说:“我带格格去。” 因为这园子里有水,所以在水面上建造了浮桥,但是为了保证安全,浮桥是有绳子做了一丈高的栏杆。此时十四和两个表兄弟在浮桥上剧烈晃动浮桥,整个浮桥都嘎吱嘎吱地响着,但是三个男孩玩得很兴奋,笑声传了很远。 老夫人看起来很担心,在河岸上说:“快停下快停下,哎哟,这几个孩子,别晃了,要不然头晕。早晚我让你们阿玛把这桥给拆了!” 海棠站在河边看,这三熊孩子是一样的熊,这种人是去景区必定要乱刻乱画写上某某某到此一游的那种人。 海棠说:“老夫人先别着急,等会儿停下本王就把十四带走。” 老夫人说:“这不干十四爷的事儿,我们家的两个平日就喜欢这么干。再说了,阿尔本阿比十四爷的年纪都大,必然是他领着十四爷和弟弟这么干的。” 海棠好奇地问:“表弟这年纪是不是该娶妻了?您有看上的孙媳妇吗?” 玛颜珠瞬间来精神了,刚想说话,她婆婆说:“咱们八旗闺秀都是要选秀的,到时候在落选的秀女里给他找个合适的就行,不求别的,只求是个好姑娘,两人能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 “您老人家开明啊。” 玛颜珠想插话插不上,就钮祜禄家族这样的门第,她想娶公主,钮祜禄家上面几代人都是娶公主,不是公主也要是宗室女。 这么好的机会,婆婆居然这么说,玛颜珠心里到底不舒服。 此时三个熊孩子终于停下来了,桥还在晃,他们三个明显晕了,脚步虚浮的抓着绳编的栏杆摇摇晃晃的往岸边走。 十四走着走着捂住嘴,左右看看,一头钻过绳子编的栏杆,把胃里的东西全给吐河里了。 几个太监上去赶紧把他的脑袋从绳结里拔出来,就这样还是跟那醉鬼一样,走路歪歪扭扭,只觉得看什都在天旋地转。 十四扭到海棠跟前,前后摇晃着说:“姐,我脑袋摇匀了。” “不是,你是脑袋里勾芡了。”海棠就扶着他,跟老夫人和玛颜珠说:“老夫人,姨妈,叨扰了,本王要把弟弟给带回去了,这模样看着还要吐一场呢。” 老夫人赶紧说:“是奴才家里没伺候好。” 海棠笑着摇头:“您可别这么说,这是十四和两个表弟淘气,咱们都是亲戚,不必这么诚惶诚恐,您放心吧,汗阿玛和额娘都不会管的,汗阿玛和额娘听说十四和表弟这么亲近只有高兴的分。” 说得一把把十四给横着公主抱,抱着出了钮祜禄家,把十四给放马车里,海棠请老夫人和玛颜珠回去照顾两个表弟,自己也进了车里,带着十四回去了。 十四被送回西花园躺着,海棠就去跟德妃说一声。 德妃听说十四把自己给晃晕了,气得心肝脾肺肾都是疼的。 第740章 “这也是个不靠谱的!”说完叹口气:“我以前还笑话宜妃,说她养不好儿子,再回头看看我自己养的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罢了,你别管他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你明日派人去一趟董鄂家,给他家的老公爷送去,也算是给扎拉丰阿撑一撑面子。” “诶,我知道了。” 这时候康熙派人来叫海棠,德妃本来想和女儿多说说话,一听说前面皇上召见,立即说:“赶紧去,别让你汗阿玛久等。” 说着就推海棠起来:“你汗阿玛用的上你,你才是有用的,要是天天闲散我就该发愁了。” 海棠被她推着出了门,带着盐宝去了清溪书屋。 清溪书屋外面种了一排爬藤的花,此时都打了花苞,到天热的时候必定好看。这片地方和海棠园子里的花墙有异曲同工之妙,海棠特意多看了几眼。 进了清溪书屋,这里站着一排大臣。 康熙指着旁边的凳子让海棠坐,此时王国安正在汇报此次顺天府乡试的事儿。 海棠一边撸着盐宝的狗头一边听:“……主考李蟠,副考姜宸英。其中主考是主犯也是主谋,副考姜宸英七十岁才中举出来做官,眼睛早花了,阅卷的时候被主考欺骗,被打入大牢后气出毛病,如今回天乏术,也就这两天了。主考副考如何处置,奴才请皇上示下。” 海棠此时看了看这些大臣,太子身边站着索额图,靠近海棠这边站着八阿哥。 索额图身后的大臣说:“李蟠就该杀一儆百,以平复学子们愤怒。” 八阿哥身后的大臣说:“科场舞弊,罪不至死。” 那边的说:“你们包庇犯官。” 这边的说:“杀人量刑太过!” …… 海棠心里叹口气,没说话。 康熙说:“重新考试的事儿安排了吗?” 王国安说:“奴才已经让衙役通知到了,上次凡事参与考试的,都一一通知了,学子们也知道了重考的事情,都朝着宫里的方向磕头呢,说您圣明。” 康熙没搭理他拍马屁,而是说:“副考若是能活一条命,让他辞官回家去吧。主考既然是主犯,发配宁古塔。” 王国安应了一声,他要汇报的说完了,主动往后退了几步。八阿哥身边的人纷纷对飞了几个眼神,因为主考是他们的人,去了宁古塔不死也要脱层皮啊!这是康熙亲口吩咐的,不存在回旋空间,所以这些人都闭嘴了。 刑部尚书傅塔腊上前一步,把告御状的结果向康熙汇报。 “陕西官员侵占赈灾银子案现已查明,赈灾银子共五十万两,发给民间共三十九万两,其中各衙门主官和各县县令都伸手了,除了病故的,已经将剩下的六名官员捉拿归案。” 说着把折子递出去,梁九功接过来转呈康熙。 康熙看了之后递给了太子,问太子“你瞧着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身上。 太子看了折子后,思索了一会说:“此事造成的影响极深,不杀几个官儿不足以平复人心。” 八阿哥这边的人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来,这话和刚才那个马前卒说话是一样的。 康熙点头:“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怎么杀?要杀谁?其余人该如何处置?” 太子说:“蔺佳选、王宗旦处斩,其余罢官,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要追回被侵吞的财物。” 康熙低头想了一下,就说:“依着太子的说法办吧。” 刑部尚书傅塔腊应了一声。 没什么事儿了,康熙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王国安退出去的时还看了看海棠,他是海棠的门人,是要上门给海棠请安的,如今一直找不到机会,今日碰见了,看来也没机会说话了。 八阿哥不情不愿地退出来,因为太子和海棠还在书房里面,他很好奇康熙要跟他们两个说什么,可惜不能留下来,最终看了看清溪书屋就走了。 康熙跟海棠说:“苏州那边不安稳,踹匠罢工,之所以闹起来是当地的踹店店主不给工钱,踹匠闹事到处打砸,那些店主反而躲了起来,当地官府无能为力,你去一趟苏州吧,你这四个弟弟,看哪个老实听话,带去给你跑腿。” 海棠问:“此事好办,儿臣想在当地测量土地,同时要调动杭州驻军。” 太子一听立即坐直了。 康熙就知道她去了必定是要有大动作,就说:“准了,但是那里的百姓和北方不一样,有很多反清复明的人在,别弄的场面太大守不住,到时候一旦出动大军镇压,那就是血流成河,慎之慎之啊!” 海棠应了一声。 康熙还是有些不放心:“朕让你去,就是因为你比你四哥灵活些,这事儿让他去办他能杀一批人,你去了少杀人多办事儿,而且最好把踹匠的事儿根治了。” “是,儿臣已经有了想法了,什么时候出发?出发前把计划书给您过目。” “过了十八再出去吧。” 三月十八是康熙的生日,海棠和九阿哥十阿哥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能赶上康熙的生日。 海棠应了一声。 康熙站起来说:“走,阿玛带你去打拳,打完拳再散步,晚上一起用膳。” 太子立即说:“儿子也跟着您和妹妹一起打拳吧。” “来吧。” 三人到了湖边,此时已经是傍晚,盐宝找地方趴下了,康熙带着两个孩子打拳,重点关注海棠。 第741章 “别动作太大,缓慢推出去。” 海棠慢慢的把掌根向外推,此时一只鸟儿落在他们几丈远的地方,正在慢慢的踱步,盐宝速度极快的弹射出去,只落地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爪点地再扑出去一口叼住了正在展翅的鸟儿。 康熙高兴地说:“好狗!盐宝是个好猎犬啊!” 盐宝没咬死鸟儿,它嘴里的鸟儿还在扑腾翅膀,盐宝颠颠地跑到海棠跟前,抬头看着海棠。 海棠说:“我不吃,你也不吃,放人家走吧。” 盐宝把鸟吐了,这只鸟跌跌撞撞的扇动翅膀,跟个走的鸡一样扑腾了几下扇动翅膀飞了。 盐宝又趴回去了。 康熙看得很过瘾:“盐宝真能沉住气,还有本事,要是不跟着你,在草原上也饿不着。” 饿不着是饿不着,它会孤独终老。 盐宝越长大,海棠越发现自己和盐宝是一样孤独。盐宝成不了狗做不了狼,海棠自己成不了古人做不成现代人。尽管盐宝是兽,海棠和它一样,都是孤独的灵魂,都在踽踽独行,好在能遇到彼此,这真的是缘分。 打拳后三人一起散步,太子问海棠:“妹妹要带谁去?你看十三如何?” 海棠说:“十三弟样样都好,跟着我实在是委屈他了,他该跟在汗阿玛和太子哥哥身边学着处理大事,我把十一弟带去吧。” 太子说:“十一弟的身体不好,妹妹不如再考虑考虑。” 十一是身体真不好,也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人,给人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这小子会装病。康熙是知道的,康熙也是第一个发现他装病的人。 康熙就说:“去吧,让十一跟着去见见世面,大小伙子整日在你们祖母跟前一躺,吃了睡睡了吃,正经事儿不干一件。说到求神拜佛有什么忌讳他比谁都清楚,说到陪太妃们说笑他比谁都有经验,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太子也不说话了。 等海棠吃了饭回太后跟前,太后这里刚刚开饭。 太后说:“坐下再吃点。” 海棠就坐下了,十一阿哥也在饭桌上,吃得正尽兴的时候,海棠说:“我跟汗阿玛说过了,万寿节后带你去苏州。” 舒宜尔哈听了两眼放光:“九姐姐,带我啊,我也想去。” 十一一脸纠结:“我不想出门,可是是跟着姐姐你去……罢了,去就去,烟花三月下苏州,也看看姑苏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扒完一碗饭,跟嬷嬷说:“再来一碗。” 太后问:“要去苏州啊?这次怎么去?也是坐船?” “嗯嗯。” 太后松口气:“坐船好,坐船不累,躺着就过去了,哎哟你们姐弟两个一起去,我要给你们找几个好太医一起跟着去,十一的丸药也要准备了。算算这事儿可真多呢。” 舒宜尔哈羡慕死了:“我也想去。” 十一阿哥说:“你去了谁照顾祖母?而且你都去过了,也该轮到我。” 太后说:“别忘了跟你们的额娘说一声,儿行千里母担忧,要提前说,让她们提前准备。” 德妃是盼着女儿被重用,这有个前提就是在京城,听说要去江南,瞬间就愁起来了。 十三十四跑来蹭饭,看到德妃发愁就问,问完之后十四立即跳起来:“什么?我姐带十一哥去?他会干什么?一个病秧子只会拖后腿,不行我要去,我去找姐姐商量,不,我要去找汗阿玛商量。” 十三喊着他,十四早跑了。 十三问德妃:“娘娘,把十四弟给追回来吗?” “不用,让你们汗阿玛捶他一顿挺好的!” 第277章 遇亮工 十四跑去找康熙,康熙吃了饭正在榻上读书。看十四跑来,就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来,坐这边来。” 十四上榻坐好,其间撒娇表示要跟姐姐去苏州,康熙把书递给了宫女,跟十四说:“你姐姐不是去玩儿的,是去办事儿的,你等再大一点跟着去吧。” “那十一哥也不大啊!儿子就比他小了几岁而已。” “小几岁?” “小三岁。” “你都比他小三岁呢,他现在能称呼一句大人了,你就是半大不小的孩子。” 十四一头扎进康熙的怀里开始闹腾:“汗阿玛你让儿子去嘛,儿子保证不给姐姐添乱。” 康熙拍着他的背说:“听话,别闹了,这事儿商量不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出去干活之后就轮到十一阿哥了,十一阿哥也要有点差事在身上才行,虽然康熙对十一没太多的要求,可是康熙也不想让十一的子孙将来看堂兄弟的脸色,康熙是要给十一一点权力的。 他在做一个君王的时候看宗室其他人不顺眼,在做一个父亲和祖父的时候,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权力尽量每个孩子都分一点。 康熙不是一般的父亲,说出的话那是口含天宪不容置疑,十四在宫廷中长大,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只能哼哼唧唧表示出不情愿来,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很快到了三月初十,皇子们开始频频相聚,商量着给康熙送贺礼,这样的目的是避免大家送重复了。 各宗室人家已经往宫里送贺礼了,都是些笔墨纸砚,再或者是一些书籍字画。 几个格格商量之后送的是袜子络子,属于小姐妹们一起坐着说话的时候顺手做的小件东西,而是都是极其简单的那种。 第742章 海棠是编的络子,给康熙挂玉佩用。舒宜尔哈做了一双袜子,趁着康熙来给太后请安,就把礼物送给了他。 康熙先看了看海棠编的络子,觉得花纹简单,看着庄重大气,就把玉佩摘下来换上,随后挂到了腰上。等他拿到了舒宜尔哈送的袜子后看了看,跟两个姑娘说:“幸好你们是主子,将来到婆家了婆家不敢说什么,就你们做的这个活儿,换成一般人不被婆婆骂才是邪门了呢。” 他拿着袜子给太后看:“皇额娘,看看,这两只袜子大小形状都不一样,谁家的一双袜子是两个样子?” 太后接过来看了看,再看看两个孙女,舒宜尔哈对着她笑笑。 康熙这会还在吐糟海棠做的衣服,太后说:“孝敬给你你就穿吧,衣服都能穿的出去,这穿脚上的谁看见了?梁九功,给皇上收下,这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一番心意,你这当阿玛的怎么能嫌弃自己的孩子。” 梁九功赶紧上前接着,康熙笑着点头:“是是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嫌弃。”说完自己撑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太后也跟着大笑,随后问:“万寿那天怎么安排的?” “和往年一样,在园子里让南府的人来唱一出戏,自己家人热闹一番就够了。” “嗯,这也行,你也歇一天,一年到头休息不到几日,趁着你过寿也松快一日。” 随后康熙叫了三阿哥和四阿哥来,吩咐哥俩替他去给顺治和圣母皇太后佟氏磕头祭祀。 三阿哥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四阿哥实在是不想和三阿哥一起祭祀,实在是那年去山东留下的后遗症。没办法,这时候不能说不和三哥去,说了似乎是不愿意去一样,也应了下来。两人赶紧回去换衣服直奔皇陵,祭祀完要赶紧在十八日前赶回来。 到了康熙过寿那天,福全和常宁带着老婆孩子来园子里祝寿,太子带着皇子皇女们给康熙磕头。再由太子的儿子带着皇孙们祝寿,一群小不点奶呼呼的说着祝寿词引得满场都是笑声。 四妃都有了孙子孙女,都是一副慈祥奶奶的模样,对着对方的孙子商业互吹。海棠坐在德妃身边听了一会,荣妃夸弘晖聪明伶俐,德妃就夸荣妃孙子弘晴有福气,惠妃夸秀宁姐妹长得好,德妃就夸大阿哥家的女孩们一身灵气……德妃向来是谨小慎微,不敢在人前太张扬高调。 看戏是在戏楼里,一楼是太后带着女眷们,二楼是康熙带着男人们。海棠本来在太后身边坐着,打算和舒宜尔哈一起给太后翻译的,毕竟唱词是汉语,太后听不懂。刚坐下就被拉到二楼坐在了皇子们中间,她要去苏州的事儿传开了,一群人特意拉她上楼问她去苏州到底是干吗的。 海棠听到他们的问题,一边嗑着瓜子看着康熙和福全常宁三人点戏,三人对着戏单子研究半天了,还没决定看什么戏呢。一边被问得多了就说:“为的是踹匠停工的事儿,你们怎么就不信呢,踹匠在苏州打砸,闹得人心惶惶,汗阿玛让我去看看罢了。” 踹布是布坊生产中的一个环节,这个环节是把棉布加工的更加光鲜亮丽。一般是踹匠交押金给包头,这些包头一般是布坊的老板,踹匠交完押金领一部分棉布回家,用石头或者其他工具通过砸揉等手段把棉布加工之后再送回包头这里,按照每匹计价,每月月底和包头核算一次。 这次闹事的原因是某个包头不结算工钱,踹匠们去理论但是没有拿到自己该得的那份钱。 原因有很多,但是最大的原因是踹匠不受官府保护,因为官府认为这些人“皆系膂力凶悍之辈,俱非有家土著之民。”任何一个群体中都有善良人,也有恶人,踹匠中有部分人酗酒滋事,也会干些欺压良善的事儿,但是因为出身踹匠,官府一以概之,认为踹匠这个群体是不安定的群体,经常打压。 加上这个群体有自己的行会,选出来的会首很有斗争精神,一旦觉得被欺负,第一反应就是带人打砸,就比如这次,直接砸了不给结算的布坊,吓得整个苏州的包头都躲了起来,后果就是所有人都领不到结算的工钱。 包头这个群体也不是什么好人,在明晃晃地压榨这些踹匠,所以这次的事说复杂很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但是江南踹匠和包头之间的矛盾爆发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前面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从明朝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如果处理不好,将来还会有这种事儿。 保泰和海棠说:“这些事儿让一个官员去就行了,何至于让你去?”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杀鸡焉用牛刀。一个地方官员就能处理的事儿,让一个郡王去显得过于奇怪了。 保按问:“九姐姐,你不会是去核查当地的土地的吧?” 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北方的土地都查完了,以这些人对海棠和四阿哥的了解,这兄妹两个都不会轻易罢手的。满都护挤过来,跟海棠挤眉弄眼地说:“妹妹,你到底去干嘛的?说说呗,这里都是兄弟,咱们都是至亲,我们你还信不过吗?你说的消息我们是不会跟外人说的。” “对对对”“就是就是。” 海棠才不告诉他们自己到底去干嘛,谁门下没几个门人,只要自己这边松口,消息能立即传到江南。就说:“真没事儿,是汗阿玛心疼我,让我去江南玩玩,羡慕吧?你们羡慕不来的。” 保按说:“不羡慕,姐姐你不说实话。” 第743章 “就是!” 此时坐在正中的三个老兄弟终于选出要看的戏了,叫这些旁边坐着的小辈:“你们也都看看,看喜欢什么让他们装扮上一起唱了。” 大家一起推让,最后太子被公推出来,点了一出《麻姑献寿》讨个吉利。 等下面女眷们选了之后,戏单子交给了太监,南府的乐师和戏子们开始准备,没一会大幕拉开,各种乐器轮番响,装扮好的戏子上台。此时京城流行的还是昆戏,因为是在宫中演出,唱词及其考究,乐队很庞大,就是听不懂也没关系,看人听音乐都很享受。 此时大家都在看戏,海棠觉得有些困,打了个哈欠想到外面走走。 她悄悄地起来,在一边趴着的盐宝看了立即跟上,一人一狗从戏楼上慢慢地下来。 春困秋乏夏打盹,海棠不停地打哈欠。 此时四阿哥也下来了,他看海棠下楼了也跟着一起下楼,叫住了妹妹:“棠儿。” 海棠回头看是他,立即高兴地喊:“四哥你怎么下楼了?” 四阿哥说:“刚才听你和保泰他们说话,特意下来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踹匠的事儿?” 春日阳光照在身上,海棠和四阿哥往湖边去,打算沿着湖边溜达。 海棠说:“有些想法我已经记录下来了,打算这两日整理一下交给汗阿玛,您有什么可教我的吗?” 四阿哥就担心妹妹没处理过这种事儿会没有头绪,所以才来关心一下,听了就说:“哥哥有些想法,就是让他们五人联保,设立坊长,保长,甲长,坊总,严密管理,务必排除掉那些作奸犯科者混入其中。” 海棠摇头:“四哥,这里面要紧的不是如何管理他们,今日有踹匠,明日有纸匠,后日有瓷匠,他们不干活到处打砸的原因不是里面混入了作奸犯科的歹人,是因为干活了拿不到钱!监视得越是严密,越是南辕北辙。 有了钱,有了活儿,生活有奔头,谁愿意去作奸犯科。当挣钱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去做奸犯科。 说到作奸犯科,民间的小偷小摸也顶多是偷街坊邻居,但是那些大富商和官府勾连,带来的危害比一百个小贼带来的危害还大啊!” “所以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他们的钱给要出来,然后让官府放松对匠人们的监管,一碗水端平,再制定行规,让包头和踹匠之间处在一个平等的关系上,引进更高效的机器,组建专门的踹匠行,规范管理踹匠行,选那些老成的人引导他们。” 四阿哥觉得这办法未必好用,他觉得民间有的时候该紧一点,不该松,但是也没明着反对,就说:“那就试试看吧,要是好用,就如你说的,纸匠,瓷匠,甚至是篾匠这些,都会争相效仿。” 两人除了聊了这些,四阿哥还聊了当地的一些官员,因为四阿哥在吏部,此时的吏治还没有糜烂到令人看不下去的地步,所以四阿哥还给海棠推荐了几个风评不错的官员。 两人沿着湖边转了一圈,回去接着看戏。 到晚上福全和常宁带着家眷走了之后,康熙又在园子里摆了几桌,一些有品级的妃子和皇子皇女都上桌陪他吃了长寿面,这天算是过去了。 转到后天,到了二十这一日,海棠带着十一一起来和康熙辞别。 康熙嘱咐了几句,姐弟俩一一听了,这才从畅春园出来往渡口处去。 到了渡口这边,早就有安排好的大船在等候。 王府的人和内务府的人都在这边等着,早已经提前把他们的行李送到了船上。并且因为随行的人员比较多,随行人员也已经开始陆续登船,漕运衙门的人等着拜见海棠,这次的船就是漕运衙门出的。 海棠的王府有一个幕僚姓蒋,是年希尧推荐来的,此时这位蒋先生正和一个高壮的年轻人说话。 这个年轻人正是年羹尧。 年羹尧年初参加科举,因为遇到有人状告这次的考官收受贿赂,他本人在榜,也被审查是否给考官送钱,又因为他爹年遐龄是个高官,也被审查主考副卡和他们家的私交,折腾的狼狈不堪。索性又重新考试了一次,前几天刚刚出结果,年羹尧此次仍然榜上有名,这才让他觉得扬眉吐气。 他得到考试结果之后,就打算去江南找他父亲。因为早几年,年遐龄给年羹尧定了一门亲事,对象正是明珠的孙女,纳兰性德的二女儿。 当时这门亲事绝对是年家高攀,那时候的明珠权势显赫,加上纳兰性德虽然早亡,但是名声极好,年家对这婚事很满意。可如今明珠失势,这门亲事该不该续下去已经是个问题了。明珠也不派人催,年家也不主动提,年羹尧就是要去找父亲商量这件事的,年羹尧自己的想法是既然当初说要娶人家了,不能因为人家家里失势这件事就搁置了。他打算去找父亲,把这件事说开之后让年家出面走婚聘的流程。 蒋先生拉着年羹尧说:“亮工,郡王好说话,你跟我去给郡王请个安就能跟着上船。你今天若是不上这趟船,那就要再等一阵子了,也不是天天有船去南边的。而且你就是找了商船也不舒服,还不安全,不如跟着一起走。” 年羹尧不想占权贵的便宜:“蒋先生,还是算了吧,我这一次考科举就差一点卷到是非里面,我也就不往前凑了。这次没船就没船,哪怕是再等半个月我也愿意等”。 第744章 “你看你这又是何必呢!”蒋先生拉着他:“你跟我去吧,不管怎么说两白旗关系好,你是镶白旗下汉军旗的,给正白旗的旗主王爷请个安不算多。” 说着就使劲扯着年羹尧往大船边上去,年羹尧不想去,被扯得不情不愿地来到了船边。 蒋先生跟门口的太监说了几句,没一会儿就有太监出来让他们俩进来。 年羹尧到了船上,发现船舱里面坐着姐弟俩。 正中的是一个穿男装的女子,旁边坐着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的少年。 年羹尧就知道这两位是贵人,没敢多看,赶快跪地请安。海棠对年羹尧实在是好奇,就忍不住说:“起来吧,往前走两步我瞧瞧。” 年羹尧站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往前走了两步。 海棠看了看,这真是一个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青年,而且身材高壮,看上去十分健硕。 海棠对他多看了几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十一发现姐姐对这个人很关注,本来没当回事儿,此时也对着年羹尧多看了几眼。 海棠就问:“你是年希尧的兄弟?” 年羹尧不卑不亢地回答:“那是在下长兄。” 别的汉军旗的人见面自称奴才,这位自称在下,十一听了眉头一皱,眼睛眯了起来。此人桀骜不驯,恃才傲物,因此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海棠点了点头:“你长兄本王是见过的,是一个温润君子,你们兄弟差得倒是挺多的。”海棠已经看过年羹尧了,那股子好奇心也没那么重了。就关心起年羹尧的姐妹来。 “你有几个妹妹?可曾读了书?” 年羹尧傲然回答:“有三个妹妹,都熟读诗书。” 海棠点了点头:“读书好呀,人家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你兄长是弹琴的高手,在绘画一道也颇有天分,他送来的陶瓷布局精美,花纹精致,本王甚是喜爱。听说这一次你参与乡试也是榜上有名,年家果然有底蕴,祝你接下来金榜题名,蟾宫折桂。蒋先生,你说年羹尧是要去江南?” 蒋先生赶紧把年羹尧去江南的事说了一遍,想要让年羹尧搭一趟顺风船。海棠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跟后面的侍卫们挤一挤吧。” 蒋先生连连感谢,年羹尧哪怕不乐意,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改变了,于是也跟着谢恩,随后两人一块退了出去。 十一就忍不住问:“此人颇有点儿看不清眉高眼低,姐姐怎么对他不一般?” “毕竟对他兄长印象很好,想着怎么说也是熟人,就叫进来见一见,没想到兄弟两人差别那么大。” 十一点了点头,十一是在朗惠园见过年希尧的,年希尧给人的感觉很好,除了为人谦逊之外,还有一种老好人的感觉。但是年羹尧就不一样,年羹尧给人的感觉一看就是那种刺头,属于天老大,我老二,谁都看不起的那种。这种人十一很不喜欢,十一的骨子里也有这种感觉,那就是姐姐老大,我老二,其他的都是渣渣,因此对年羹尧很不以为然。 姐弟俩又坐了一会儿,海棠让十一回自己的船上去,随后外边的行李全部运送完毕,又添置了淡水和一些蔬菜,整个船队启动,在夕阳下扬帆南下。 朱尔哈岱看着一个不认识的进了后面的船上,作为一个搞情报的头子,他自然是要弄清楚这人是干什么的。于是就在第二天船队靠岸补充淡水和蔬菜的时候上了年羹尧所在的船。 朱尔哈岱三两句话就套出了年羹尧的消息。 年羹尧也“知道”了朱尔哈岱是神武门侍卫统领,被皇上指派着随郡王南下。 船行在水上,也没有什么事儿可做,船上的侍卫聚在一起打牌。年羹尧不仅不嫌弃这些侍卫们粗鄙,还很快地地融入其中。 朱尔哈岱看他人不错,还是个有功名的人,最主要是身世干净,起了招揽他的心思:“年兄弟,没想到你这读书人没看不起咱们这些粗人,你是知道的,咱们旗人读书的少,也不会用那文雅的用词,加上是行伍出身,很多人都觉得咱们上不了台面,没想到你不嫌弃,读书太苦了,要不然你跟着我干吧,咱们这行,干的好了比那些文官升迁快。” 年羹尧心高气傲,也不是看不上他们,他是看不上所有的侍卫,侍卫确实品级高,但是都是虚职,没一点实权。立即拒绝了:“多谢朱大人好意,在下还要读书呢。” “哦对对对,你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去做官的。咱们这些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当差领粮,说到底,不是官,连吏都不是。年兄弟通过科举进身,做官做吏都容易,将来飞黄腾达了能做到主政一方,妥妥的封疆大吏,确实比咱们路子宽。” “多谢朱大人吉言,若是有朝一日成了封疆大吏,在下请朱大人和兄弟们喝酒。” 朱尔哈岱哈哈笑起来,也不再提别的了,随后一群人吹牛扯淡,到第二天借着靠岸的功夫,朱尔哈岱去见海棠。 海棠听说他想把年羹尧吸纳进来没成功,一点都不意外。 海棠就说:“我问你,你祖上有什么要紧人物吗?” 朱尔哈岱想了想,摇了摇头。 海棠说:“他们年家其实不姓年,本来是姓严,后来以讹传讹就用了年姓。当年瓦剌人在土木堡抓了叫门天子,这事儿你知道吧?” “嗯,前明的事儿,奴才知道,瓦剌人就是如今咱们的心腹大患,准噶尔部和和说特部这些人。” 第745章 “他们年家的祖宗年富是那时候的户部尚书,负责给明军筹措粮草,前面打得稀烂不假,但是年富筹措的粮草每次都按时送到。加上后来此人名声极好,在民间也是有口皆碑,谥号‘恭定’。 到了再后来,他们家的人被八旗打入关内裹挟到了关外,也是没忘了效仿祖宗,年羹尧的曾祖到了辽东,他的祖父就开始出来做官,这才两代人啊,多事人世世代代在辽东住着,也没出一个当官的人来,可见他家比别家会打算。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现在是巡抚,也在做官,他们兄弟还要接着走这条路,人家看不上小官,做就要做大官。所以你一个侍卫统领,还是不出名的那种,想招揽他? “海棠摇摇头,“差得远啊!” 朱尔哈岱自嘲地笑了笑:“这些读书人啊!看来世代贵人血脉俱是一色。” 海棠说:“你也别羡慕,读书吧,读书改变命运。让你儿子读书,让你孙子也读书,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明理。多少八旗人家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连本族谱都没有,都是靠佐领和管领给他们记着,包衣们靠着内务府记着,这不行啊!”将来内务府没了,这些人连祖上出过什么人都不知道。 这时候十一顺着软梯爬上来,海棠一看,忍不住把脸拉下来:“说了几遍了,不许这么上船,太危险了!” 十一笑着说:“没事儿,弟弟就爬了几下,还没上楼梯累呢。”看着海棠的脸色不好,立即说:“姐,我想起一件事来,要是咱们到苏州,当地的官员来迎接怎么办?” 朱尔哈岱说:“十一爷,肯定是会迎接的,你和郡王是钦差啊!” 十一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朱尔哈岱回答:“当然是有人说啊!您不会觉得您和郡王这时候出发,谁都不知道吧?” 十一就是这样想的。 朱尔哈岱笑起来,跟海棠说:“奴才带人去各处巡视一下,告辞了。” 海棠看着他下了船,叹口气问十一:“这次又怎么了?” 昨天是害怕,夜里太黑,他闹着不睡,非要睡海棠这边的船底,说跟着姐姐觉得更安全。早上说心口疼,要在姐姐这里歪着吃早饭,海棠想听他这会再扯出什么更扯淡的理由来。 十一跟外面说:“快拿来。” 他的太监背着一包书从小船上顺着软梯爬上来。 十一说:“姐,这是话本子,您知道什么是话本子吗?这上面的故事可有意思了。这是九哥十哥替我寻的,怕我路上无聊,我觉得这挺好看的,咱们一起看啊!你看弟弟有好东西都跟姐姐分享,姐姐这里的好茶好点心也分给弟弟一点吧。” 说着就自己动手去把盐宝的备用狗窝拖出来了,拿着话本子直接窝在狗窝里。 盐宝:“汪汪!” 十一不在意地说:“你还有一个呢,你别叫了,回头赔你一个。” 盐宝看着海棠:“汪呜!” 海棠:“……” 我为什么有个这样的弟弟呢? 第278章 盼婴啼 “汪呜!”盐宝的爪子在地上来回踩踏,看海棠不动,它自己跑过去,叼住一角往外拖。 盐宝的力气很大,狗窝上有个十一都被它拖着走。 这船上的空间太逼仄,海棠就怕它一使劲十一被甩在海里,就赶紧上去拦着:“算了算了宝儿,给你做个好的。这个咱们不要了!” “汪汪汪汪!!” 这是个新狗窝,盐宝不打算放弃。 海棠只能劝另一头:“十一,你几岁了,它才几岁,你快起来,这狗窝是新的,盐宝都没睡过呢。” 十一看了盐宝一眼:“它不睡又不怪我。” 盐宝露出自己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十一说:“我姐不会让你咬我的,你死了把狗窝要回去的心吧!” 盐宝气得在船舱里蹦跶了几下,随后看看十一,直接跳在十一身上,把人当狗窝的一部分趴下去了。 到了这份上了,十一还是不让。 海棠差点眼前一黑。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盐宝也是个一百多斤的狗子啊!这体重都超过一百五了,她担心十一被趴坏了,只能跟十一说:“你起来,把狗窝还给盐宝,这是给它替换用的。” “不行,这个舒服,我窝着舒服,我不走。” “汪汪汪汪!” “谁让你不在里面趴一下的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吗?” “汪汪汪汪汪!” “我就是欺负你不会说话。” “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个混乱让海棠捂脸:“你起来,这窝着一点都不舒服,我给你弄个比这个更舒服的,适合人的,你起来!” 十一听了很心动,趁机提条件:“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肯定是独一无二的,天下地上只属于你。” 十一跟盐宝说:“都说你机灵,我看也就这样啊,起来啊盐宝,你的狗窝还是你的狗窝,不要了,你拖走吧。” 盐宝从他身上跳下来,他的太监赶紧扶着他起来,十一呸呸两下:“盐宝,你掉毛啊!” 盐宝已经用嘴咬着狗窝给拖走了。 十一贱贱地跟着盐宝:“盐宝,我有更好的了,我的更舒服,我的是我姐给我做的,你的是谁做的啊?盐宝,你说话啊盐宝!” 海棠赶紧让人把自己的一床被子给拆了,里面填充棉花和一些上岸买的干净的豆荚,费了很大的劲给他折腾了一个懒人沙发。十一窝在里面果然觉得很舒服,满意的整日窝在上面看他的话本子。 第746章 天气好的时候,盐宝躺在甲板上趴着晒太阳,他非要把自己的懒人沙发搬过去,时不时地吹几句自己的小窝舒服,每当这时候盐宝站起来跑了。 海棠在船上除了看十一天天整活外,还要时不时的把工部的官员接来,给他们一些图纸令他们参透,这些图纸上的物件要用在苏州改革纺织行业。在海棠看来,苏州乃至于江南的手工业者日子过得都太苦了,都是徒手做工,有了工具会比现在轻松很多,也能加速纺织业的进步。 普通百姓还有土地,但是这些手工业者很多是没用土地的,每日做工就如耕田,手停口停,希望这些机械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黄牛,给予他们劳动中帮助,加速生产,不至于一旦停工就没得吃去借各种钱。也不至于有病看不起,最后一命呜呼了。 所以每天都有小船在各个大船上穿梭,把一些官员接到中间的大船上去。王府的幕僚也京城上船。 这一日年羹尧看着蒋先生从小船上往行进中的大船上爬,赶紧上去搭把手把人拉上来。 年羹尧问:“蒋先生,我看很多官员被轮番叫过去,都商量什么呢?” “事儿,户部官员跟随是为了辅助郡王知道苏州的民计民生,工部的官员奉命在画图做机械,刑部官员奉命草拟一部新行规,这行规是管着雇主和被雇的人,其中一些牵扯到罚税,户部也参与讨论。我就是去做些记录,给孙姑娘打下手。” 年羹尧看着海棠坐的大船,忍不住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我以前只当她是皇帝的女儿才发号施令,如今看来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蒋先生笑着说:“人家以为你是年老大人的儿子,所以才考上了功名,你这样想郡王和别人想你都是门缝里看人。越是身居高位,越是难糊弄,有没有本事一两件事都能看出来,我们郡王在朝中屹立不倒,这还不能说明本事吗?” 年羹尧说:“受教了。” 蒋先生知道这小子傲气,也没放心上,就问:“你随着郡王出行,这么好的机会也别浪费了,想不想拜在郡王门下做个门人?很多人都没这个门路,我替你推荐十有八九能成。” 年羹尧傲气地说:“再说吧!” 海棠还在水上漂着,京城里面也很热闹。 海棠她们走了没多久,六福晋家的二妞妞满月了,这个妞妞叫秀敏。六阿哥夫妻两个抱着孩子来给德妃请安。 德妃第一次见这个小孙女,抱在怀里看是白胖白胖的,自然是非常喜爱。 德妃抱着小孙女和六阿哥说:“你们怎么安排满月的事儿?这事儿你们自己想辙子吧,别再劳动太子妃了,我听说她这几日养胎呢,现在肚子都显出来了,也该歇着了。” 太子妃有身孕,但是日常管的事儿也不少,特别是现在月份有些大了,宫里的事儿现在都不敢让她沾手,除非一些必须她拿主意的事儿,其他的小事儿是自己能做就做了,别让她操心。 四福晋说:“额娘,这事儿咱们自己办就行了,我和六弟妹商量着来,有不懂的来问您。再说了,咱们家几个孩子都办过了,也是有经验的,回头这事儿给太子妃送张请柬,请她来热闹一天就够了。” 德妃点头:“是这个道理。” 六阿哥看着最近几天天气好,就打算在自己的园子里招待大家,他的园子和五阿哥的院子一样,外面用砖头建造了围墙,里面都是荒地。让人把里面的草给清理一下,放下桌子,垒了灶台,就可以请人吃饭了。 这次请的是宗室的亲眷,再有就是孩子的舅舅,来参加的还有一些宗室女的丈夫,自然也少不了皇家女婿。 扎拉丰阿,策凌,舜安颜这几位也来了,扎拉丰阿来得早,他和六阿哥关系好,曾经是六阿哥的伴读,现在两人又是郎舅身份,所以今日就忙前忙后,等闲下来大家都叫他来坐着说话,顺便关心他祖父的身体。 扎拉丰阿最近在侍奉祖父,听了摇摇头:“我玛法犟的没法说,太医说不许饮酒,他自己藏的有酒,一眼没看住,他喝了几口,还不承认,我闻着有酒味,他愣是说没喝。大半夜我阿玛带着我们跪他床前求他半晚上,他答应得挺好的,过了几日没看住,他又喝了!” 周围一群人笑了,五阿哥说:“听你这意思,是现在没事儿了,要不然他怎么把酒喝嘴里的,必然是能下床走动了。” 扎拉丰阿点头:“走动是能走动了,就是上不了马,估摸着想象前些年那样驰骋疆场是有些难了,他最爱的打猎怕是也去不了了。” 周围纷纷说这就够好了,将军难免阵上亡,他能回到京城,在儿孙的侍奉下活蹦乱跳已经好太多了。 扎拉丰阿也是这样想的,就说:“我们是盼着我玛法长命百岁,我今儿来的时候,我祖母带着家里的人正挨着大扫除,今日无论如何她要把我祖父藏的酒给找出来,我来的时候我玛法在家里跳脚呢。” 策凌说:“我给你指个方向,根据我祖父的习惯,酒大概藏在马厩,茶壶,床顶这几个地方。你以为他是在喝茶,他其实是在喝酒,往往出其不意。这酒肯定在你们都看得见,但是想不到的地方。” 扎拉丰阿点头:“看我祖母今日战果如何,要是没用,我就要亲自上了。” 大家正围在一起说话,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喊:“太子驾到。” 第747章 大家都停了话头看向园子的入口处,太子的仪仗已经进来了。 这些人赶紧站起来,六阿哥虽然给太子送了请柬,没想到太子真的会来,赶紧去迎接。 太子一副亲热的模样,拉着六阿哥说:“六弟,哥哥来迟了吗?” 六阿哥立即说:“没有,您来得正好,您请。” 众人纷纷上前拜见,太子一一叫起,一路走到桌子边,看完了这些来宾,跟六阿哥说:“都是自家人啊!” 六阿哥说:“本就是自家事儿,自然是招待自家人,您请上座,您坐了各位哥哥弟弟也坐,宴席就要开始了。” 太子坐了上位,几位年纪大的皇子陪着他坐了同一桌,其余人纷纷找位置坐了。 大阿哥说:“最近太子爷挺闲的啊!”闲得开始跟弟弟们闲磨牙了,也开始参加各种宗室的事儿了。 太子说:“刚才六弟也说了,这是自家事儿,自家事就是再忙也会来。大哥最近忙什么?还在喝酒?不是弟弟说哥哥,实在是喝酒误事,汗阿玛最烦咱们兄弟喝酒了,大哥少喝些吧。” 大阿哥说:“酒乃粮□□,越喝越精神。太子也别叫我哥哥,《礼记》里说‘君子有合族之道,族人不得以其戚戚君,位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君子统领全族,但是族人不能因亲戚关系把他当成亲戚看待亲近,这事是地位决定的。 太子似乎在劝说哥哥少喝酒,哥哥用《礼记》来表明自己不敢和太子兄弟相称。表面看是兄友弟恭,实际上距离兄友弟恭十万八千里。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礼记》是必背诵的,这第一轮交锋,让在座的几位皇子都觉得胃疼,这饭没吃呢就觉得肠胃痉挛。 五阿哥两眼无神地看着桌面,他吃了这么多的席,一旦有这两位的酒席就觉得浑身刺挠。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太子回去后当即把书房给砸了,这动静没惊动康熙倒是把太子妃惊着了。 太子妃赶紧去劝,结果被太子劈头盖脸一阵骂,委屈得顿时掉眼泪,被人扶着回去了。太子妃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唯独太子不喜欢。夫妻关系几乎陷入了冰冷状态,还要瞒着不敢让太后和康熙知道。 大阿哥回去也很生气,大福晋今天也去参加满月宴了,女眷是在西花园吃席,回来得晚一些,回去就听说大阿哥嘴里对这太子骂骂咧咧,心里又惊又怕,赶紧去劝。 大福晋最近几年没把身体养回来,脸色蜡黄,就是今日装扮起来,涂脂抹粉能掩盖脸色,却是显得人没精神。她在门口亲耳听到大阿哥骂太子,就忍不住哭哭啼啼起来,跟大阿哥说:“我但凡是有福气就走在你前面,在家里没遭罪的时候死了,也让我能风光体面地离开,不至于亲眼看着爷落魄受罪,避免看到咱们儿子将来有志不得伸张,有冤无处诉说。你这张嘴,就没替我们母子几个想过吗?这可怎么办啊!” 看到大福晋哭起来,大阿哥赶紧哄她,又说自己喝醉了,发誓再不骂了,这才哄得大福晋眉开眼笑。 大福晋就说起今日的事儿来。 “我瞧着六弟妹有几分强颜欢笑,不是不爱闺女,实在是更缺一个儿子。还是二弟妹和四弟妹运气好,头一胎就生了阿哥,往后就算是都是女儿,也不着急了。” 大阿哥两口子是着急过的,所以大阿哥觉得六阿哥和自己一样着急,就说:“这简单,当初咱们为了有个儿子没少求神拜佛,也没少找偏方,我去把这些整理一下给老六,他肯定用得上。” 大福晋问:“这妥不妥当啊?”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他们两口子还要谢谢咱们呢。” 于是两口子花了两天时间,整理一大堆糟粕送给了六阿哥。 六阿哥:“啊?” 大阿哥拍着六阿哥的肩膀说:“六弟,这都是哥哥用过的,都是有用的,你看你侄儿身体好吧,如今壮实吧,这就是这些偏方的功劳。好好用吧!” 六阿哥低头翻开,随意打开一页,看了几眼立即合上。 大阿哥的糟粕不仅有文字说明,还有简易图画。 可这玩意也太少儿不宜了。 “不要我不要,让四哥知道了肯定骂我。” “他骂你干嘛!他有儿子了你不能没有啊!” “不,我没那么在乎这个,就是将来没儿子了我找四哥家的或者十四家的过继也行,你拿着你拿着。”六阿哥说完落荒而逃。 大阿哥在后面追着:“老六,你听哥哥的,这真的有用,你跑什么啊?” 六阿哥年轻,哪怕是胖胖的也比大阿哥身强体健,大阿哥年纪虽然不是很大,却有一个将军肚,怎么追都追不上,累得气喘吁吁,跟身边的人说:“去,把这书塞给他,他早晚要感谢爷!” 大阿哥在西花园呼哧呼哧地喘气,八阿哥路过,就过来打招呼:“大哥怎么在这里?” 大阿哥就说:“哦,就是整理了一本生子秘籍给你六哥,这小子不要,我追他追得累了,在这里站了一会。” 八阿哥想裂开,因为他还没孩子呢。 他和七阿哥同一年成亲,七阿哥都有个女儿了,最近的几个傍晚七阿哥抱着孩子在西花园溜达,他遇到了还很羡慕。 所以他更需要这本秘籍啊!六哥都有两个女儿了,他现在一个都没有啊。 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第748章 但是他不能明说,他微笑着看着大阿哥,希望大阿哥多看看他,这里有一个比六哥更需要秘籍的人啊。 大阿哥也不是那灵秀的人,等把气喘匀了,看着自己的太监跑回来了,就问:“怎么样?给你六爷了吗?” 太监说:“给了,奴才亲手塞给六爷的。” 大阿哥满意了,觉得事儿办完了,回去能跟福晋交差了,就说:“这就好,回去赏你。”然后跟八阿哥说:“八弟,哥哥回去了,弘昱这几日闹着骑大马,哥哥带他骑马去。” 八阿哥只能微笑着说:“您先忙。” 六阿哥在家里偷偷研究这本秘籍,除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外,还有一些看起来和生子很风马牛不相及,比如说冬吃萝卜夏吃姜。 不管是萝卜还是姜这两样六阿哥都很讨厌,所以也没当回事,反正这上面有很多能吃不能吃的蔬菜,还有很多相生相克的蔬菜。六阿哥看完扔一边了,这哪是秘籍啊,这就是挑食者的食谱! 随后他就跑去看闺女,闺女现在长开了,可白嫩软乎呢,趁着孩子醒着的时候抱着出来转转,找人显摆一下。 八阿哥回到小院子里,心情很不好,因为西花园的小院子本来就不大,隔壁七阿哥家的小妞妞又哭了,孩子扯着嗓子嚎,这孩子养在七福晋跟前,七福晋对她很不错,哄了一会让乳母抱着她找四阿哥和六阿哥家的小姐姐玩儿。 八阿哥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没儿子也行啊,来个闺女就好。 可现在连个闺女都没有。 八福晋不知道他心里盼着有个孩子,就絮絮叨叨地跟八阿哥商量把外面园林给建造起来。 八阿哥说:“我们兄弟商量好了,到时候一起建。” 八福晋不乐意,实在是西花园的院子太狭窄了,她没出嫁前在安王府的院子都比这个大,这小院子去年住一年了,明年实在是不想再住了。 就说:“这里住着不舒服,咱们换个大院子好不好。” 八阿哥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大哥搬出去是因为孩子多,二哥搬出去还是因为孩子多,四哥孩子也多,就没搬出去,咱们没孩子怎么就不能住了。” 八福晋听出来了,这人一口一个孩子,就是想有个孩子,就说:“你说的也是,咱们该养个孩子了。” 然后夫妻两个齐齐叹口气。 不是不努力,就是没孩子可怎么办? 八阿哥觉得他该去找六阿哥把那本秘籍拿来参考一下。 这边夫妻两个心里暗暗着急,事情往往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八阿哥的生母良嫔心里也着急,就想干预一下他们夫妻的计划安排。 良嫔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想着给八阿哥身边安排两个人,又不敢擅自做主,就去找惠妃。 惠妃实在是不想管八阿哥家的破事儿,主要是八福晋就是个破落户,然而良嫔来商量,她一来是怜惜良嫔一把年纪了还要给这小两口谋划,二来是她如果不管,将来皇上问起来了她没话说。德妃就担心给康熙留下个不照顾皇子皇女的印象,惠妃也有这个担心,所以就打起精神和良嫔商量。 惠妃说:“这事儿简单,跟内务府说一声,选两个好的给他们夫妻送去。有了孩子千好万好,没孩子了就当是侍奉他们的。” 良嫔也是这样的想法,就说:“咱们先挑选还是先跟他们说一声?” 按照惠妃的意思是先挑,直接放他们院子里就行了。可是一想到八福晋这人和别人不一样,心里犯怵,就说:“让老八媳妇自己选吧,别弄得最后不合心意又找咱们,我实话跟你说,我看到她就心里揪巴的难受。你说说这些福晋哪个跟她一样,也是你我没福气,没遇到个好儿媳。” 良嫔的脸更苦了:“娘娘有福气,大福晋人可好了,是嫔妾没福气。”说话间眼泪就流下来,低头去擦泪。 惠妃说:“罢了罢了,你别哭了,先这样吧。”跟身边人说:“把八福晋请来。” 八福晋很快来了,一进门就问:“娘娘们相召,为了什么事儿啊?” 惠妃看良嫔不敢说话,就自己说:“你坐,叫你来是我和你额娘商量了,给你们分派两个人手。” “分派人手?我们院子里不缺人啊?” “不是端茶倒水的,说端茶倒水也能说过去,就是你们和七阿哥同一年成亲,都是下半年的事儿,如今七阿哥家的妞妞学着走路呢,你们也该着急起来了。” 八福晋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看着良嫔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良嫔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就说:“我想抱孙子,孙女也行,有就好……” 八福晋立即柳眉竖起,凶悍的说:“我是看明白了,就你盼着我们不好过是不是!” 惠妃看良嫔都有些受惊吓了,立即说:“怎么说话呢!你知道你们额娘为你们想了多少吗?去年要不是你们额娘拦着,皇上早给你们安排侧福晋了,你少在她跟前大小声,什么不盼着你们好,这宫里只有她诚心诚意盼着你们好!” 八福晋瞬间抓住了惠妃的语言漏洞:“只有她盼着我们好,这么说娘娘你承认自己假模假样假情假意了!是,肯定是,要不然不会在我们夫妻两个好的蜜里调油的时候给我们塞人来,您想过我的感受吗?想过八爷的感受吗?还说是做长辈的呢?谁家的长辈这个样子!有我在谁也别想进我和八爷的家门,话我放下了,什么侧福晋格格,来一个我打一个,都打成烂羊头。” 第749章 说完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身微笑着跟惠妃和良嫔说:“娘娘们,刚才我声音大了,我回去禁足吃素,您二位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行礼后才退下了。 徒留惠妃目瞪口呆,良嫔小声哭泣。 惠妃气得咬牙:“这是什么人啊!安郡王府就这个教养!气死我了。” 看看小声哭的良嫔,惠妃说:“别哭了,往好处想想,将来咱们是在宫里养老的,不跟着她受那鸟气!下次我看到安郡王府的老福晋,我非要骂一回出了今天这口恶气!” 第279章 更成熟 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惠妃和八福晋都不主动瞒着,消息很快传开了。 德妃就跟桂枝说:“咱们这位八福晋一点都不聪明。你这些嫂子们出身高的有,出身低的也有。没一个跟她是一样的。” 桂枝说:“别说我那些嫂子们了,就是放眼看看,觉罗家的媳妇也没这样的,阖族都找不出这样的媳妇来。” 德妃叹口气说:“老八两口子看着挺聪明的,到这种小事儿上就看不明白。皇上要是愿意管,那将来就有好前途,皇上要是不管,就是扑腾得再高也没用,到最后也就是一个郡王的命。就拿生孩子来说,你老子只对太子和你姐姐的孩子多过问多安排,其他人家的他不管。” 桂枝想了想,太子妃如今有身孕,汗阿玛盼着这是个孙子,对这件事很关心,这是有关江山传承的,所以上心也说得过去。 至于姐姐那边,汗阿玛想让姐姐的王府传下去,自然是盼着姐姐能给他生个孙辈,这样王府有了世子,这世袭罔替才有希望。就点点头了,觉得额娘说得真对。 德妃跟桂枝说:“日后你遇到她躲远点,这种人惹不起躲得起。” 桂枝心想我招惹她干吗! 八福晋带着人回西花园的时候看到七阿哥正坐在凳子上看着几个小孩子玩耍。 六阿哥家的秀宁年纪大一些,和二阿哥家的弘晴带着四阿哥家的秀琳弘晖,还有正学走路的七阿哥家的长女婉瑜在门口玩耍。 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儿,七阿哥家的女孩走路不利索,伸出手哼哼唧唧地要让七阿哥牵着。七阿哥赶紧弯着腰牵着孩子的手追前面的哥哥姐姐,连七阿哥那因为弯腰更显得蹒跚的背影都显得很快活。 八福晋咬了咬嘴唇,孩子孩子! 今日这祸就是孩子引起来的。她哼了一声拐到自家的院子里去了。 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八阿哥在门内站着,也在看几个孩子。八福晋自己的眼角先红了,委屈的叫了一声” 爷”。 八阿哥一看,立即扶着她:“这是怎么了?娘娘和额娘骂你了?走走走,先进屋去。” 八福晋是真的觉得委屈,她觉得她还在新婚中,怎么婆婆就开始往自己院子里塞人了。她拉着八阿哥的手说:“咱们或许和孩子的缘分没到呢,娘娘和额娘也太急了。” “别哭了,我去找娘娘和额娘赔罪,再跟她们说咱们不急,不急哈,急也没用。” 他安抚了媳妇之后就去找惠妃和良嫔。 良嫔会心疼儿子,惠妃就满肚子怨气,对着八阿哥把八福晋数落了半天,最后惠妃伸手在八阿哥的额头上戳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别太老实了,你看看五阿哥和七阿哥,他们都是侍妾生了子女,虽然不是福晋生的,有些不好听,可是人家有孩子了。二阿哥和四阿哥也是雨露均沾,四阿哥家的妻妾都有身孕,虽然有个侍妾早几年夭折了一个孩子,但是现在四阿哥也是一女两子了,你都不会学学你哥哥们,福晋生不了让侍妾生,你现在需要个孩子,要不然过年一群人给你汗阿玛要压岁钱,你看着是不是眼热。” 惠妃和良嫔以为是八福晋跋扈,不许侍妾靠前,这回给八阿哥出主意让侍妾先生,但是八阿哥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儿,他是和这些侍妾有过接触的。 八阿哥心理压力极大,怀疑是自己不行,难道他要绝嗣? 惠妃还在唠叨:“……别学你大哥,你大哥就是和你大嫂子感情好,又想要个儿子,生孩子生得多了伤身,你看看你大嫂子,现在看着都很憔悴。” 八阿哥在心里想着:大哥夫妻是能生,儿子早晚会有,自己这边是怎么回事? 此时良嫔在一边宽慰惠妃:“大福晋要慢慢养才行。” 然后两个人商量着怎么给大福晋补一补,惠妃手里有不少好补品,说着说着就歪楼到东阿阿胶上面,惠妃打算弄这些东西拿去给儿媳妇吃。 八阿哥坐了一会,看着天色暗了就告辞出来,出门就跟身边的马起云说:“跟山东的官儿说一声,弄些上好的东阿阿胶来,爷要孝敬娘娘。对了,跟关外说一声,弄些好人参来,一并往娘娘跟前送。” “是,明儿就传话出去。” 八阿哥心事重重地回去,走到了西花园,看到七阿哥夫妻往四阿哥家里去。八阿哥就上前问:“七哥七嫂,这是吃完饭散步?” 七阿哥说:“哪有那份闲情逸致,我们家婉瑜去四哥家了,我和你嫂子把她哄回来。” 八阿哥心里一动,就说:“是吗?弟弟跟着一起去看看这几个孩子。” 七阿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好拒绝,就说:“那就一起去吧。” 四阿哥已经从衙门里回来了,头疼地看着几个在四福晋上房玩耍的小孩子,小孩子的声音很尖利,不管是尖叫还是哈哈大笑,都有一种穿透耳膜的感觉。 第750章 四福晋看他那黑脸,就推了他一下:“你还是做伯伯的呢,摆个脸色做什么?别把孩子吓着。” 秀宁喊:“伯母,婉瑜要喝水。” “诶,伯母来啦。哎哟,婉瑜格格要喝水啊?伯母喂你好不好?” 四阿哥深呼吸,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我要喝”“我也喝”,觉得自己快忍不下去了。 这时候高无庸陪着七阿哥夫妻和八阿哥进门,七福晋进门就说:“四嫂子,我们来了,辛苦您啦。婉瑜,跟额娘和阿玛回家吧?” 七福晋的官方称呼是哈达那拉氏,四福晋的祖宗是乌拉那拉氏,七福晋和四福晋的祖上向上数十来代是同一个祖宗。因此这些福晋里面,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一些。 四阿哥站起来,咳嗽了一声,七福晋赶紧在门口站住,客气地说:“原来四爷回来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出门和七阿哥八阿哥说话去了。 七福晋这才进了四福晋的房间,她的庶女婉瑜伸出两只小手求抱抱。七福晋抱着婉瑜跟四福晋说:“八爷非要跟着来,赶紧打发了吧,就怕等会儿八弟妹来了。” 说到八福晋,四福晋的眉头瞬间皱起来,这些福晋们都觉得八弟妹不好打交道。 七福晋哄着婉瑜说:“额娘抱着你去见你阿玛去,让你阿玛抱你好不好?” 小姑娘在她怀里撒娇,七福晋说:“赶紧走吧,走迟了就怕走不了了。” 外面八阿哥跟两位哥哥说:“弟弟有好酒,不如让他们送些菜来,咱们兄弟喝一杯?” 四阿哥冷着脸没说话,七阿哥说:“前几日刚喝过……” 八阿哥已经吩咐身后的太监去准备了。 七福晋抱着女儿出来,七阿哥已经被预定了酒席桌位,走不了了,只能让她们母女先回去。 然而婉瑜开始闹,小孩子养得娇惯,闹着回去,七阿哥不动她就开始哭。这一闹七阿哥也就不留了,带着老婆孩子说:“回头我摆一桌赔罪,这小祖宗闹人呢,哭起来没完没了,我先带她走。” 两口子一起带孩子离开了。 四阿哥就在自家的院子里,也没处可去,不可能像七阿哥那样拔腿就走,冷着脸看八阿哥说话。四福晋听说喝酒就心里很烦,就脸上笑着说:“爷,八爷,你们到大门口喝去,弘昐被吵醒了要哭。” 四阿哥带着八阿哥坐大门外喝去了。 八阿哥也不觉得坐路上喝酒不妥当,就说:“四哥这里是不是也快要住不开了?” 实事求是的讲,也真的到了住不开的地步了。 福晋带着弘晖住在上房,李氏带着秀琳和弘昐住在东厢,宋氏住在西厢。四阿哥比别人还多了一套班子,是当初佟皇后给他安排的人,乳母能走,宫女能散,太监和嬷嬷是一直留着呢。后来德妃又给他配了一班人马。两队人马在四阿哥的治理手腕下倒也相安无事,但是谁都没赶走,一直跟着侍奉。加上孩子多了,孩子身边也有一套人马,到如今主子多奴才更多。 而且弘晖和弘昐兄弟两个一日比一日大,现在能跟着母亲住,四阿哥在四福晋屋子里起居的时候,夫妻两个中间必是睡着个弘晖,过两年是要给他们分房间的。而且女儿也一天比一天大,小姑娘更要脸面,兄弟们能挤一挤,她是必须有一处院子的。 四阿哥问:“你想建园子?” 八阿哥点头:“四哥不想吗?” 想啊!但是四阿哥不说。 八阿哥接着讲:“这园子早晚是要建的,而且也不能一直住在西花园,孩子大了住不下。” 每年都要随驾,有处园子也挺好。 然而四阿哥却话锋一转,说:“园子是早晚要建的,这几个孩子如果真没地方住,北边郎惠园空着,那边有专门给孩子建造的院子,让他们挪里面,反正妹妹不在家,我和你六哥借住几年也没什么。” 八阿哥听了心头一滞,心头盘算算是落空了。不仅是太子需要在康熙跟前留下一个友爱手足的好印象,他也希望自己能给皇父留下这个印象。特别是在他挖四阿哥墙角的时候。 八阿哥眼看一起建园子的路子走不通,就说:“这也行。”就不提这事儿了,举起杯子说:“我敬四哥一杯。” 他们两个坐在路上喝酒,晚上回来晚的九阿哥和十阿哥远远的看到就要绕路。 九阿哥是不愿意绕的,十阿哥扭头就走,他也只能跟着。 九阿哥说:“这两人也怪有意思的,坐路上喝酒,这几个意思啊?” 十阿哥说:“九哥难道没听说?八哥看上吏部了。” 九阿哥稍微一想,笑着说:“我虽然以前没听说,可是经你这么一说,想还是能想明白的,八哥和那些大小官员的关系好,自然是想在吏部坐镇,这样大家的关系会更好啊。” 说完和十阿哥一起哈哈笑起来。 两人绕到院子后面,翻墙进了院子,吃了饭准备把今日收到的钱记录下来,再检查一下回来到现在这一段日子有多少户人家投钱了。谁都忙,忙起来是没功夫管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儿的,外面四哥也好,八哥也罢,和他们没关系。 到了很晚了,八福晋派了几次人来催,八阿哥都没回去,最后她亲自来请,四阿哥就说:“今儿到这里吧,明日还要去衙门呢。”说完站起来走了。 八阿哥也跟着八福晋回去了。 第751章 六阿哥也从门口站起来回来了,六福晋看他扶着宫女的手进来,就问:“腿蹲麻了?” 六阿哥点头,还是忍着酸麻去看了看被乳母抱回来的秀宁,秀宁已经睡下了。六阿哥回来的时候腿已经不麻了,看了看六福晋旁边的秀敏,笑着问:“我们敏敏还不睡啊?” 六福晋说:“且精神着呢。爷蹲那边半天,看出什么来了吗?” “离得远,他们说话我又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六阿哥把外套脱了搭在一边:“以前四哥和八弟的关系还好,现在八弟居然看上了吏部,这不是夺四哥的权力吗?当初四哥为了和他做邻居还和四嫂子生了一场气,如今想想,真是人心隔肚皮,不知道四哥这会心里多难受呢,他那人最重感情了。” 六福晋不想听他吹嘘他四哥,直接问:“怎么夺的?” “八弟搭上了伯王,伯王在汗阿玛跟前说话很管用啊。” “裕亲王?” “嗯。八弟对伯王很殷勤,比保泰保按这两个儿子都殷勤。说到底还是看上了伯王和汗阿玛关系好,怎么不见他对叔王献殷勤啊!他请伯王在汗阿玛跟前吹风,伯王在汗阿玛说什么八阿哥认真,四阿哥爱较真。在我看来,伯王就是在踩一捧一,我现在可烦伯王了。” 六福晋问:“四爷什么打算?叫我说不如早点谋划别的衙门。” “我明天找四哥问问。”说完很生气:“凭什么让四哥走,四哥这一走不是显得斗不过老八?” 六福晋拍着女儿说:“吏部不是什么好地方,看着位高权重,但是四爷有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早看吏部上下不满了,走了对两方都好。”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 六阿哥嘟嘟囔囔,随后换了睡衣躺下了。 四阿哥回去,躺下后睡不着,就直挺挺地躺着,也没翻来覆去。 四福晋搂着呼呼睡的弘晖问他:“真的要住妹妹的园子里?” “哪能啊,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过几年成亲,自然会住进去,咱们不好打扰。” “那……” “真不行了,你带着孩子在京城住,咱们在京中的宅子是住得下的。” “可是你怎么办?单独住在西花园?” “我年轻,这里距离京城没多远,骑马来回就好。” 四福晋就说:“不行不行,大朝会的时候你要早起,万一要是城门那里耽搁了,这边就晚了。我是宁肯爷住在这里也别来回跑。” “再说吧,要建造园子,爷和六弟一起建,是绝不会和老八一起建的。”说到这里就嘱咐四福晋:“往后咱们家的下人看紧了,别和他家有牵扯,爷烦老八了。” “嗯,不需爷吩咐。” “睡吧。”四阿哥闭上眼,和以前比,他显得成熟了很多,这次因为八阿哥谋夺吏部的事儿,他没表现的歇斯底里,更没表现的惶恐不安,甚至没去康熙和太子跟前提前撞木钟,表现的平静。这份平静不代表他退缩了,而是在不断地衡量得失,并没有如以往那样硬拼到底。 示之以弱,也不是不行,这一招有时候也好用。 他在黑暗里跟快要睡着的四福晋说:“园子的事儿先不急,我先找图纸。真的住不下了咱们带着孩子们回京城去。” 四福晋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经过二十多天的航行,海棠的船到了苏州地界。 苏州的大小官员在码头迎接。 十一阿哥这时候站在船头,看着四月的苏州码头,似乎这里的风都是软的。还能听到码头上骂人那股子软乎乎的语调。 等船队靠近后,后面侍卫们的船靠岸,侍卫先下去,年羹尧跟着一起下船,这只是他的中转站,他还要换其他的交通工具往前走,年羹尧跟这些侍卫们拱手告辞,随后上了岸走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在侍卫们的管理下,苏州官员们都穿着官服列队迎接。十一在船上看着这些人按照官职大小排队,跟蹲在旁边的盐宝说:“盐包,你看到他们穿的官服了吗?文官用飞禽,武将用走兽,合起来就是禽兽。” 他身后的太监赶紧提醒:“爷,这话可不能说啊。” 说出去横扫一大片。 十一哼了一声。 轿子被抬到船上,海棠是尽量不露面,免得见过小金爷的人认出她来了。海棠在船上上了轿子,十一跟着下了船,随后在这些官员的欢迎下,十一代姐姐说了一通场面话,这些官员们纷纷围着送他们到了苏州织造府。 这里是用内务府的钱财改造的,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行宫别馆。康熙嘱咐他们姐弟住到这里来,是担心他们住在衙门里面不方便,而且李煦这个人比起其他官员来更得康熙的信任,觉得让儿女住在织造府能受到更好的照顾。 海棠在织造府下了轿子,请了苏州的官员来见面。 见面就说:“本王知道,本王和皇十一子在水面上漂着的时候,你们都收到信了。你们之中,有不少一心为国的干城,也有不少是王府权贵的爪牙,更有不少为了发财而当官的利己者。没事儿,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本王这次来是为了处理雇佣关系来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惴惴不安,更不用转移金银财宝,本王是过江的蟒,不压你们这个地头蛇。” 下面的官员纷纷说不敢。 海棠也不管他们,让苏州知府明日带匠人和包头来,她要当面问询。 第752章 吩咐完了之后,让李煦安排随行的官员,又派人去请杭州将军。 杭州将军片刻赶不到这里,所以海棠打发了这些人,打算先休息半天。 中午吃了饭,海棠派人叫曹寅送银子来,顺便把门下的门人和在外面做官的包衣见一见。 到了此时,海棠和人说起这次来江南,还在说是为了踹匠和包头之间的纠纷来的。然而江南的官员半信半疑。 信的原因是自从落地江南,海棠所有吩咐都是围绕着踹匠和包头之间的。不信的是,她带的官员太多了,除了官员涉及户部,工部,刑部之外,还有大量的侍卫,又要见杭州将军,调动驻防杭州的八旗,这分明是有大动作。 很多人都忧心忡忡。 在这种忧心忡忡中,海棠见到了踹匠中几个牵头的人和这次涉及不发工钱的包头店主。 海棠坐在纱屏后面问话,两方都在指责对方。 包头店主说踹匠干活不好,就不该给钱。海棠问:“他们说给你们踹了二百匹布,有没有这回事儿?” “有。” “干得不好,是怎么个不好?” “弄得毛毛躁躁,这布是卖不出去的。” “好,你既然承认他们干了二百匹,这个没问题,你们双方都抵赖不得,现在你们争论的是活儿干得不好,是不是?” “是。” 但是踹匠那边不承认,大家是干活干惯了的,又不是第一天干活,怎么可能二百匹没一匹好布。 海棠说:“这简单,布呢?拿布过来看,今儿就在苏州的大街上把二百匹布全部展开,让街坊邻居们评评理,看看这活儿干的该不该给钱。” 又跟苏州的官员说:“让店主把布抱出来,再敲锣打鼓把街坊们叫来,人家说公道自在人心,闹了这么久,让苏州百姓评评理,看看这活儿干得如何?还有没有公道?” 店主瞬间着急了,他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二百匹有问题的布来。 这和以往不一样啊,以往官府是不会偏袒这些臭干活儿的。赶紧拿眼睛看苏州的官员。 苏州知府小声跟海棠说:“昔日京城曾说,踹匠力大无比,喜欢惹是生非……” 海棠听了就不高兴。 十一不耐烦地问:“谁惹是生非看看布料不就行了,活干的不好还要工钱是踹匠惹是生非,如果是人家活干的好,是包头不给钱,这是包头惹是生非。让你们干活呢,说那么多叽叽哇哇地干什么?” 海棠说:“难道只有匠人惹是生非吗?街上那些酒蒙子就没人惹事?惹是生非是你们官府治安的事儿,这干活不给钱,说人家活没干好是雇佣两头的纠纷,怎么能混为一谈?你这官儿是怎么当上的?” 说完跟两边京城来的刑部官员说:“你们亲自去街上,让八旗和侍卫看管人群,别闹事儿了。你们给百姓解释清楚,这事儿依着布料好坏该怎么断案,谁是谁非说清楚。顺便把新律法张贴出来示众,听听那些百姓怎么说,看有没有可修改的地方。” 刑部的官员出去了。 但是户部和工部的官员还坐着呢。 在踹匠行会几个领头的感激声中,苏州官员擦了擦汗,现在知道调遣八旗是来维护当地,不让百姓闹事儿的。 不对啊,户部和工部是来干吗的? 第280章 粗毛呢 公道自在人心,这话是真的。 国人向来是有热闹看的时候从不后退,听说在几条主要的大街上查看三百匹布料,再加上几个月前踹匠打砸布店的旧新闻在前面打底,这下有事儿的没事儿的都跑了出来。很多人还在路上议论,都不知道朝廷和官府唱什么戏。按照以往的经验,踹匠应该是落不到好的,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给他们说话,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为了声援踹匠,很多做其他手艺的匠人则是拖家带口的跑出来帮帮场子。 这种热闹十一阿哥也喜欢看,他跟海棠说了一声带着侍卫出去了。 十一阿哥来到街上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布满了人,他被衙役扶着站在一张凳子上看着眼前的热闹。 衙役们正在敲锣打鼓召集百姓宣读这件事的处理办法,几条大街围得水泄不通。此时本地的官员、京城来的侍卫和官员、踹匠行首这些人跟着包头去取布料。路上有很多人尾随着他们看热闹,包头在路上跟这些人解释:“那些布料没了,卖了。” 刑部的官员问:“你刚才不是说卖不出去吗?是你亲口说那三百布匹是他们弄坏了卖不出去的,你没让他们赔都已经是仁义之人了,怎么现在又说卖了?三百匹布你卖给谁了?买你布的人在哪儿?你是零卖了还是整卖了?就是买你布的人当二道贩子卖到了天涯海角,郡王要看,也要把卖出去做了衣服的布拿来!” 这话说完,包头苦着脸只好带这些人去店里,心里已经万分后悔了。 随后从店里拿了三百匹布出来,刑部官员询问涉事的踹匠,这布料是不是他们踹的。 有的人会在上面做个标记,有的没有,先把确定的布料拿出去,直接在大街上展开,让苏州的百姓们评评理。 大中午阳光高照,光天化日之下很多人看了面前的布料,这没问题啊! 就有那上年纪的对着布店吐口水:“呸,丧良心呦!想扣了人家的血汗钱,这种奸商将来生个儿子没腚眼。” 第753章 随着布料展开又收起来,三百匹布料只有两三匹有轻微的污渍,这很难说是踹匠的问题还是店主保存的问题。 于是在官员和衙役的注视下,包头苦着脸跟这些踹匠们结算了工钱。这些踹匠喜极而泣,逢人就说还是有说理的地方的,大街上更是鞭炮齐鸣,整个苏州都热闹了起来。 十一阿哥回来跟海棠说:“姐,民心向背实在是太简单了,吃饱穿暖,公平公正,这就是他们所求啊!” 民众有最朴素的是非善恶观念,然而这包头的名声坏了,踹匠们要求他退押金,日后不给他干活了。 当下民风淳朴,这事儿一出,很多人经过这家店门前都吐口吐沫,这家店的包头赶紧带着老婆孩子回乡下去避一避。 之后也没人去关注这个引起这件事的包头了,京城的官员在苏州的大街上张贴纸张,认字地给大家读出来,这是一部规范匠人与店主雇佣关系的新律法,涉及店主,匠人,行会。各行各业都有行会,这些行会有中介的职能,还有讨薪的性质。这新法规定了三方的责任和义务,如今广而告之,半个月内,如是有不懂的,不满的,认为不合适的,去衙门和刑部官员讨论,如果没有人讨论,这就是日后雇佣关系的规矩了,一切按照规矩办事! 一时间整个苏州都在讨论这部新法,街头巷尾谈论这个的人很多,也有那胆子大的去和官员说某处不合理的。 在大家讨论的时候,工部的官员开始带着苏州当地的匠人干活做新机器,海棠让自己在江南的门人寻找开阔有水流的地方,决定成立一家新的商行用来引导当地纺织业。 这家新商行的织工一般是从三织造那里收罗来的,商行属于半公半私的性质,生产出来的成品给九阿哥和十阿哥供货。 海棠的要求是:“这机器不仅能生产棉麻丝葛,还要能生产毛呢。这批人熟练之后,我要让他们带出来来一批能生产呢子的徒弟,到时候送到察哈尔等地。北方有很多很多的羊!就会有很多很多的毛呢!” 让中原的百姓能买得起羊毛毯子和毛呢,让中原百姓在冬天农闲的时候参与做工,做工有一份收入,杜绝每到冬天去讨饭的行为,把草原彻底和中原绑在一起,只有利益稳定了,才会不断地交融,最终融合。用南方的技术,北方的材质,最后生产出成品来,除了在内销售,就靠九阿哥和十阿哥打开国外的市场,只有和外面交流了,才会知道自己的不足! 这个过程不能太快,要温和一些,要不然冲击太快很容易出现民众不种粮了,改稻为桑,极容易引得社会动荡。 海棠把对踹匠的处理和织机安置的事儿写了折子令人送到京城。 十一阿哥则整日带着侍卫在苏州繁华的大街上进进出出。他不乱跑,也不进店,就在靠近衙门的几条大街上的摊子前闲逛。 百姓看他穿了一身锦绣,说话又是一口京城口音,身边乌泱泱地跟着很多随从,随从都挎刀,就知道他是个贵人。加上他出手大方,倒也乐意奉承他。一开始他带着侍卫出去玩儿,看什么都新鲜,后来盐宝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一起出去玩儿。 苏州官员观察了几日,发现郡王折腾的都是些工匠和织娘,十一阿哥整日闲逛,也就放松了下来。加上有消息说郡王之所以没立即走,是为了等半个月过去,没人对着新法指手画脚了再走。 其间也有一些人从乡下或者是外地来告状,状纸接了,是刑部官员去审理,跟着来的刑部官员很多,告状的也不少,其中牵涉到了一些官员,户部的人就去查账。大家都忙,都显得各司其职,一些官员也就信郡王是来处理工匠和包头矛盾来的,因此放松了下来。 他们甚至还给海棠得一些行为找了理由:听说九爷和十爷在做生意,八成郡王也想在这生意场上吃些好处,所以才不断地折腾织机。 于是大家更不当回事儿了。 这天十一阿哥从外面回来,进门就跟海棠嚷嚷:“姐,盐宝今儿丢人了,蹲在人家卖米酒的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那可怜样跟没让它吃饱过一样。人家摊主看它可怜,给了它一碗米酒,它也不喝还不走,就看着。最后让侍卫把那碗米酒给喝了,还害得我给了钱!盐宝,跟你主子解释去!” 此时陪着海棠说话的是文嬷嬷,文嬷嬷笑着说:“十一爷,老奴是知道的,盐宝必然是九格格让它吃它才会吃,跟着您是因为它想吃,可是九格格又不在,它不能吃,还又舍不得,这就成了不吃也不走。” 这位老嬷嬷问海棠:“今儿让厨房给盐宝煮一锅米酒?” 米酒和醪糟在海棠这里大同小异,让狗子偶尔吃一点是可以的,海棠点头:“再给它煮两个蛋。” 文嬷嬷应了一声:“诶,再打两个荷包蛋。” 十一回来了,文嬷嬷也不在这里久坐,带着几个孙女离开了。 十一坐在刚才文嬷嬷坐过的椅子上问:“姐姐今日不忙?怎么有闲心招了那老货来说话。” 海棠就忍不住说:“在苏州呢,说话客气点,汗阿玛都称呼一声嬷嬷,你该叫一声夫人,不行也跟着称呼文嬷嬷,怎么老货老货的叫人家呢。” 十一哼了一声,对这些内务府的奴才很不屑,但是也没跟姐姐辩论,为了一个老东西没必要跟姐姐抬杠。 海棠说:“前几件事儿做完了,明儿开始大事儿。今儿就想放松一下,想听听他们李家的事儿,看看有没有什么乐子。” 第754章 “乐子?” “对啊”海棠点头:“韩夫人没儿子,李煦的长子和次子都想被记成嫡出的,这不正闹笑话吗?我就想听听。” 十一恍然大悟:“这也确实是乐子,姐你早说啊,我要是知道有这个乐子就不出去了,明儿姐姐忙你的,我去打听,打听到了跟姐姐你说,有乐子一起看啊。” 姐弟两个对着哈哈笑起来。 第二天,海棠就着手安排测量土地的事儿。这下子整个苏州都炸了,很多官员颇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怎么前几天就信了她话呢! 因为海棠住在织造府,李煦又是江南有名的大方人,毕竟他外号都叫李佛了,不少人把他约出来商量对策。 李煦也有不少产业,养了那么多的族人,又有及时雨的好名声,靠的就是银子多。想要多弄些银子,贪是一个途径,另外一个途径就是多置办产业! 李煦自己都着急,没法给人家指点迷津。而且他有事儿就找曹寅,这都形成了路径依赖,所以他派大儿子去金陵求助曹寅。 曹寅就知道有这一天! 他跟李家的大公子说:“前几年清查土地北边闹得那么大,因为不少贵人在江南有田产,朝廷怎么可能不查江南?只要是正经来的又有什么害怕的?”就算不是正经来的,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怎么不提前行动! 李家的大公子李鼎苦笑着说:“姑父,话不是这样说的。举个例子,孝献皇后的娘家董鄂家,早先刚开国的时候置办下里的田产,几十年过去了,就是有苦主也找不到了,他们不怕查,因为别管当时如何,现在成定局了,现在追查起来都是合乎规矩的了。可是咱们几家这一二十年发迹,但凡卖给咱们土地的人家这会反悔了,就能去衙门里喊一嗓子,依着前面的例子,凡事有苦主哭诉,这土地说不定都没有了。” 曹寅瞬间明白,李家这土地怕是来得不够光明正大,就算不是侵吞也是巧取豪夺,其中必然有以势压人的地方,要不然怎么会怕苦主呢。 曹寅和曹荃对视一眼,曹荃不想让曹家趟李家的浑水,就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世侄儿,你回去告诉你爹,这事儿大家都一样,苏州会查,杭州会查,江宁这里也会被查。咱们都没办法,等着查吧!查出来顶多是罚些银子,这没什么。” 李鼎苦笑,要是没问题的土地,偷税漏税也就是罚没银子,可李家的土地太多了,谁知道会不会出意外?出意外就不是罚银子能解决的事儿了!他没从曹寅这里得到什么指点,只能赶回去。 曹荃在李鼎走后跟曹寅说:“李煦太贪得无厌了。” 他们曹家是在最近买地了,不过是在老家附近置办的,也没多少,为的就是将来祭祖的时候有地方住,土地产出是为了给看护祖坟的人做口粮。这在当下的社会风俗中算作祭田,抄家的时候有很大可能是会被保留的资产,在很多人眼里,这种产业置办起来是最正确的一件事,所以曹家兄弟不怕查。 曹寅叹口气,曹寅有几分读书人的风骨,信奉的是“穷则独善其身,达着兼济天下”,对李煦这种大肆敛财的行为也有些看不上。 李鼎被派去找曹寅,李鼎的二弟李鼐被派去找孙文成。 孙文成是个比曹寅更滑不溜丢的一个人,其人的敏锐程度和自保能力比表弟曹寅还要高一个段位,李鼐虽然也是个人精,但是毕竟比孙文成还低一辈,修炼的不到家。他去找孙文成的时候,孙文成已经积极表态请朝廷先查自家的,在海棠跟前已经成了一个好例子了。 李鼐知道后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孙文成却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跟李鼐说:“这种事儿早办早好。难道皇上不知道郡王来干吗的?就是因为这事儿主子爷知道,咱们这些做家奴的要为主子着想,要急主子之所急,想主子之所想!咱们三织造把例子给搭起来,那些官员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回去让你爹也动作快点,毕竟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啊!” 李鼐接下来的话更没法说,他就不信孙文成没贪,更不信孙家没贪,但是人家把尾巴处理得干净啊! 李鼐只能叹气! 李鼎李鼐回去后,李煦这才惊讶地发现,虽然大家都是织造,但是人家比自己装的好啊! 以前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曹孙二人,现在终于发现了,不是自己没有他们忠心,大家的忠心是一样的。是自己没他们精明啊! 当发现曹寅和孙文成不帮忙后,他只能在京城想法子。然而京城的人那么多,他能找的也就那么几个。 王府不行,勇宪郡王是世袭罔替的郡王,还是旗主王,别的王府未必能在她跟前说上话。 还是要靠皇子们,皇子们中,说话最管用的肯定是太子,但是太子凭什么给他李煦说话? 李煦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找太子身边的人,请这些人在太子跟前吹风,这里面最好的人选就是内务府大臣之一的凌普。 他二儿子李鼐出主意:“不如也找找八爷,多个人多条路啊。” 李鼎说:“别的事儿也就罢了,这事最忌讳一事托二主!万一太子爷和八爷都不高兴了呢!” 李煦点头:“是啊,太子知道了,以为咱们是看不上他呢。八爷知道了,还要埋怨咱们既然找他了怎么还找太子爷。罢了罢了,这会儿直接找太爷吧,八爷那边就算了。” 第755章 李鼐接着说:“要不然给王贵人也传信?” 王贵人毕竟是靠着李家才进的宫,人家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她也该回报李家了。 李煦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说:“可以,给王贵人传信吧。趁着这时候郡王还没把眼神放在咱们家身上,赶紧办吧。”父子几个也不是没想过代持,但是代持的风险大,一旦有人举报,代持的土地极有可能被收走,还会背上官司,最重要的是,找人代持,万一将来李家出事儿了,这就是白白地送人一份资产啊! 海棠这会没时间盯着这些人,自从海棠表示要重新测量土地后,大地主不慌,因为这土地是祖祖辈辈积累的,顶多是找出他们少交税的证据,到时候补交就行了。正常买卖的不慌,这是公平交易,很多人家是没有偷税漏税的。没地的也不慌,查不到他们头上有什么着急的! 只有来路有问题的慌。 此时董鄂家的管家来请安,他们家和孙文成一样是早早地响应了清查土地的那一批人。 这管家说:“前几年公爷就传信了,说是只要朝廷查就敞开门的让查,这些土地是早年太爷在这里做官的时候置办下来的,那时候江南不安稳,人口少,土地也便宜,这是靠赏赐的金银和俸禄加上一些积蓄买的。买完就一直耕种,这些年公爷当家,江南的土地没买也没卖。” 因为这是扎拉丰阿家,所以海棠对董鄂家的过往是了解的。和开国五大臣之一的董鄂和何礼一样,扎拉丰阿的祖上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这个部落也叫董鄂部,后来扎拉丰阿的祖宗带着部落归顺努尔哈赤,他的子孙就一直在八旗内做军官。 费扬古的父亲鄂硕这一支算是旁支,因此到手的家产不算多。现在的家产都是进关后鄂硕自己置办的。 而鄂硕有一女四子,女儿就是董鄂妃,儿子有四个,费扬古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当初鄂硕临终前,把京城附近的土地分给了其他三个儿子,作为袭爵的继承人,费扬古继承的是江南的产业。 因为和扎拉丰阿有婚约,某种意义上,外人都把董鄂家的资产看成了海棠势力范围内的一块资产,所以这家的一个管事就能轻易能见到海棠。 海棠问明白了这块地自从买后就没再有过变化,也没干过什么占地边的事儿,就安抚了一番这个管事,赏赐了些东西让他回去了。 十一还说:“早先因为孝献皇后,董鄂家比谁都老实,就怕太皇太后怪罪他们家,都这么老实了,应该是不会侵占邻居一陇半拢的土地。” 种地的都知道,时间长了,自己家的地被邻居家的田埂给占了几寸,在农业国家,特别是各处田地都被开荒后,这几寸宽的土地显得尤其宝贵,被占用土地是仅次于被挖祖坟的大事,所以每当出现这种事儿,重了就是两族械斗,轻了就是村里的老人调解说合。 海棠说:“董鄂家要是真的占了人家的地边,该还的还回去,把这些年占地边收的粮食赔出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家也不靠这个过日子。”说到这里问:“这几日有人给你塞东西吗?我就不信没人求到你跟前。” “塞了,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美女呢,那些美女的小模样长得真好看。我都没接,区区金珠美女就让我倒向他们,他们以为我是吕布?” “吕布?” “他们虽然不会让我杀了姐姐,但是肯定想让咱们俩生气,其心可诛!” 弟弟这是没文化啊还是没文化啊!这举的什么例子! 海棠说:“十一啊,你这么维护姐姐,姐姐很开心,也很感动,但是你能不能多读点书啊!吕布杀丁原和董卓……人家那是父子,咱们这是姐弟。” “我不管,就这个意思。” “你能不能读点书?” “除非你带着我读。” “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孙玫从外面进来,在门口跟海棠说:“格格,织机调试好了,刚才织出了粗呢子,您要看一下吗?” 海棠就叫上十一一起去。 海棠去看布料,和自己想象中的粗毛呢不一样,这种机器织出来的粗呢子很细密扎实,很多官员围着毛呢说话,都说这布料做衣服厚实挺括。还有官员拿着在身上比画,说是做官服很不错,冬天穿这种官服比穿丝绸暖和。 这时候李煦也在,说是拿出一匹来,裁剪成衣服给康熙送去,让皇上也看看这毛呢做的衣服。 海棠也是这样想的,苏州有巧手的裁缝,康熙因为身材变化不大,所以尺寸都是现成的,做成了衣服。海棠和十一还做主给太后也做了一件,两件衣服连同剩下的布料一起送到京城,海棠和十一又各自写了家书一起送去。 半个月后收到了衣服,太后的那件给后宫送去,康熙的这件在前面书房展示。如今已经是四五月了,穿上肯定热,然而康熙对这件事很在意,当着不少官员的面把这件衣服穿上试了试。 “不错不错,造价几何?贵不贵?” 来送信的侍卫立即报出了报价,同时还报出了棉毛混纺的价格,这已经有了工业产品的一个雏形,越是量大成本越是便宜,织机已经成功,就是动力源缺乏,就缺一个蒸汽机了,眼下通过水流带动机器,有时候还需要加一点人工动力,但是这已经是比传统织布行业高出很多版本的新机器了。 康熙很满意,用毛呢控制草原各部,其中的意义他比谁都看得明白,养羊好啊,养羊比养战马强!他跟传信的侍卫说:“让苏州多造毛呢,九月中旬前全部送到京中来,朕去木兰的时候用毛呢赏赐蒙古诸位王公。” 第756章 他把衣服脱下来,穿了一会已经一身汗了。九阿哥和十阿哥赶紧把衣服接过来查看,哥俩摸着柔软厚实的衣服,互相对视了一眼。 明年商队就卖这个!这玩意在西北绝对比在南方卖得好。 康熙跟梁九功说:“把剩下的这些布料给内务府送去,给各位阿哥也做一身衣服,预备着秋季的时候穿。” 梁九功心里一盘算,十几个阿哥,才一匹布,这也不够啊!还是答应了一声,追出去让侍卫记着,回苏州后让九格格赶紧再派人送来一匹。 这时候九阿哥已经和康熙在商量了:“汗阿玛,儿子想去苏州一趟,看看这些毛呢的产量如何?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北方生产,在南方生产太远了,不方便运输。” 康熙看看他,行啊,这有了差事后看着也有点出息的模样了,没以前那么人憎狗嫌了。 康熙满意地点头:“嗯,这才像句人话,去吧。” 九阿哥的混劲儿上来了:“儿子是个人,说的当然是人话,您怎么就不把儿子当个人看待呢!” 这孩子就不能夸,康熙拉下脸:“滚滚滚!” 第281章 犹不及 九阿哥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圆润地滚出去准备行李了。 康熙很高兴,把衣服拿来检查,一边看着一边跟太子说:“这衣服赶制得着急,看着有些素啊!” 太子说:“染色织花这都是小事儿,江南不缺这些能工巧匠,倒是妹妹,这是一大功绩啊。” “是啊!蒙古各部一向是咱们的心病,当年你汗玛法说北不断亲,咱们往草原上嫁了多少格格,既然怀柔不行,不如钝刀子割肉!”康熙把衣服放下,充满杀气地跟太子说:“日后再看他们听不听话!” 太子点头。 康熙说:“至于你妹妹这次的功劳,等她回来了再议。走,中午陪着太后一起吃饭,看看太后的衣服合不合身?” 太后也很高兴,康熙去的时候正和舒宜尔哈一起看衣服,太后倒不是没见过这些,相反在物质上太后这里什么都不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她都见过。像是用羊毛织布,前明的时候有毛毡,这种是很粗陋的毛毡,一般是围在帐篷左右保暖用的,也有当做地毯的,在草原上很常见。 既然本土的毛呢很粗糙,那么在本土呢?在明末时候就有进口的毛呢,是从“普鲁”“暹罗”来的大红猩猩毡和暹罗绒几种毛呢。有印花的,也有纯素色的,大富大贵之家用来做衣服,十分华贵,据说这种布料外面市面上,一尺就要二两银子,十分珍贵,更多时候是有价无市,前些年广州口岸开禁之后,市面上有少量流传,但这种进口物质绝不是普通人能见到买到的。 除了有大红猩猩毡之外,还有黄地红花猩猩毡、白地深色黄花猩猩毡等,这些衣料一般是皇家御用,也会用来赏赐官员。 之所以市面上叫猩猩毡,传说这种布料是用猩猩血染的,永不褪色,其实是一种红色果实染的,不过是因为没见识,都不知道,以讹传讹罢了。 太后摸着衣服问康熙:“这真是小花骨朵带人做的?” 康熙点头。 太后不知道是真这么觉得,还是有滤镜,就说:“我瞧着这衣服比那猩猩毡都好,那些厚是厚了,没这个软。这个是真的软,细密厚实还柔软,肯定好用。” 舒宜尔哈问:“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能让九哥和十哥赚一笔吧?” 太后听了,立即说:“我买,我买些让人送到科尔沁去,不能让胤禟他们折了本,也不能让你姐姐白操心。” 康熙就说:“您别买,他们既然想干这一行就要凭真本事,您今年买了,明年他们也是要卖的,既然让孩子折腾了,别的事儿能帮就帮,这事儿就别帮了。” 太后看他都这么说了,也只能作罢,跟身边的嬷嬷说:“不是还有些布料吗?给四妃做身衣服,再给太子妃也做一身,剩下的给几个格格做了。” 太子说:“给妹妹们做吧,不用给太子妃做了,她今年也不急着穿。” 太后立即板着脸:“今年不急就放着,有明年呢!这不是她需不需要,是该她的那份,你少跟着说话。” 太子立即连连称是,不敢再多说。 太后说完叹口气:“小花骨朵在江南肯定忙,这一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康熙算了一下时间,海棠忙完大概是冬天了,除非是有人替她在江南坐镇。 康熙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选就是四阿哥,但是想到四阿哥这较真程度,康熙自己就觉得牙疼! 要不要派老四去把海棠换回来? 再说吧! 于是他带着儿女陪太后吃饭,另一边因为海棠和十一阿哥还给太后和各自的生母写了信。 这时候桂枝和两个妹妹坐在德妃跟前读信,旁边还堆着很多苏州当地的特产。 听完信后,德妃说:“这就是劳碌命!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去处理匠人的事儿,我想着一两个月就回来了,也没给她准备薄衣服。现在又和土地扯上关系了,她忘了当初有人刺杀她的事儿了吗?当时的案子现在还糊涂着呢,这是不长一点记性,我在京城担惊受怕,要是在我跟前,我非要给她两巴掌。” 桂枝把信收起来,跟她说:“您就是嘴上说的凶,我都没见过您给过她两巴掌,反而她每次回来往这榻上一歪,要坐相没坐相,您还围着嘘寒问暖,问‘闺女吃了吗?’‘闺女瘦了啊,看着小脸还没巴掌大’,这时候想让我相信您不偏心都没说服力。” 第757章 德妃看着她哼了一下,“你话怎么那么密?去去去,带着你妹妹把东西分一分,给你两个嫂子留点就行。” 桂枝应了一声就和妹妹们分苏州送来的礼物,这时候四福晋和六福晋来了,德妃说:“天都热了,何必过来,路上晒着了怎么办?” 两儿媳妇凑过来说话,德妃没搭理六福晋,和四福晋有一口没一口地说着,看着几个孩子围着姑姑们分礼物。 桂枝把一朵绒花戴在了弘晖头上,小小的头上顶着大大的绒花,看着他歪着头,三个无良姑姑笑得东倒西歪。 德妃骂桂枝:“你皮痒了是不是?等你四哥来揍你吧!弘晖,把花摘了扔你姑姑身上,这是什么姑姑啊!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 但是弘晖觉得好玩,看到有胭脂,还指着自己的脸让抹胭脂。然而他的姐妹对胭脂香粉没关注,秀宁喜欢折扇,秀琳喜欢一些苏绣的绣片,都对胭脂香粉无爱。 晚上四阿哥回来,四福晋就把今天的事儿当笑话讲给四阿哥听。 正吃饭的四阿哥看着弘晖,心里想着:这小东西还小呢,不懂! 但是心里又想:人家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小子小时候这样,长大了不会是个娘娘腔吧! 他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将来弘晖如果是个娘娘腔怎么办! 到时候儿子伸着兰花指……他使劲把刚才吃过又反胃的东西咽肚子里,跟四福晋说:“这小子该管了!等会我给他读点爷们该看的书!” “啊?” “你别管,往后少让他和女孩们一起玩儿。” 四福晋觉得这是强人所难,这西花园就他和弘晴能跑着玩儿,弘晴身体不好,整日不出门,他除了跟着姐姐妹妹们玩儿还能找谁? 四阿哥就说:“爷不敢说爷有一世英名,但是爷不能养个娘娘腔让他坏了爷的名声,哪怕爷这才有贝勒的爵位,他将来就是个贝子,也不能跟那些败家子一样串戏唱曲娘儿们唧唧!” 四福晋一看他这反应,想想儿子是个儿子,老和秀宁秀琳一起玩耍也不行,就说:“要不,送他和十六弟一起玩儿?十六弟和他年纪一样大,两人前后就差了一个月。”是弘晖比十六阿哥大了一个多月,这侄儿比叔叔的年纪都大。 四阿哥想了想:“嗯,跟额娘说一声,就这么办吧。” 德妃听了四福晋的话沉默不语,六福晋说:“四爷想得也对,阿哥毕竟是阿哥,现在玩着没什么,过两年就不行了,还是要和小男孩一起玩儿。” 德妃没搭理她,她犹豫的原因是十六阿哥的额娘王贵人是个汉女,被李煦送来讨好主子爷的玩意,也就是她运气好,李家送来的女人有好几位呢,就她出头了,德妃心里瞧不上她。 德妃看不上王贵人,对十五和十六两个阿哥倒是平常心,所以想了一会儿就说:“既然你们两口子想过了,这事儿就按着你们的意思办,皇上那儿我去解释,王贵人那里我去说。让叔侄一起玩吧。” 说着就凑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带着弘晖一起去拜见康熙。 康熙正没饭搭子呢,就叫了他们祖孙进来,德妃一边侍奉康熙吃饭,一边照顾孙子。 康熙看着大口大口吃饭的弘晖,就说:“老四顾虑得对,就让胤禄和弘晖一起玩吧。弘晖,想不想和你十六叔一起玩儿?” “想!”说完又低头干饭了。 康熙就喜欢弘晖这能吃的模样,而且小孩子是自己吃的,不是像别的孩子那样还要让人追着喂。因为弘晖有好胃口,吃得白胖圆润,看到就让人生出欢喜。 康熙笑着跟德妃说:“这小子都没听懂问的什么。” 德妃拿着筷子给康熙布菜,此时看了弘晖一眼,笑着说:“还小着呢。” 康熙跟梁九功说:“把王贵人母子接来一起用膳吧。” 王贵人带着十五和十六来了,康熙让十六和弘晖坐一起,先看两人闹不闹,他跟德妃说:“有些人相处真的是要看缘分的。胤禟小时候和老十关系好,但是见了海棠必掐架。” 德妃也想起来了:“那是一对九儿小时候都淘气,我说句宜妃妹妹不爱听的话,九阿哥小时候就是个淘小子,海棠小时候又聪明得紧,打小有主意,两人主意都大,可不就是合不到一起。如今长大了,兄妹关系好着呢,这次还一起回来,可见小时候打打闹闹反而能增加感情。” 康熙点点头:“你这话说得对。看来这一对叔侄也有缘分。” 十五阿哥坐在十六阿哥的另一边默默吃饭,但是十六阿哥和弘晖有说有笑,两人还互赠盘子里的饭菜,平时不在一起玩儿,但是坐在一起显得很亲密。 康熙都说:“十五十六在一起都没十六和弘晖在一起玩得高兴。” 王贵人也觉得稀罕,忙在一边说:“这正是他们叔侄的缘分。” 吃完后撤了饭菜,十六和弘晖就跑着出去玩儿了,十五阿哥在王贵人的劝说下才跑出去和弟弟侄儿一起玩儿。 康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儿子孙子身上了,端着茶和德妃说:“棠儿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多给她准备点行李过几日让老九给带去,江南饭菜虽然精致,但是口味淡,朕是知道的,孩子又是个口味重的,北方的酱和小菜这些,你让人送一些过去。” 德妃应了一声:“是,臣妾和宜妃一起商量着办。”德妃又问:“扎拉丰阿那孩子要派到江南去吗?” 第758章 康熙摇头:“你别管那么多了。” 德妃赶紧应声,给自己解释:“孩子大了,再过两三年都要举办婚礼了,所以……” “你就是想得多。”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臣妾如今大部分心思都在这几个孩子身上,特别是这四个格格,给她们想得多。臣妾又没什么见识,只盼着她们将来夫妻和睦。” 德妃说着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看了王贵人一眼,王贵人从刚才到现在都显得失魂落魄,德妃发现了没说,康熙再发现了,没问。 又说了一会话,德妃就自告奋勇地去外面看着点孙子和两个阿哥,康熙打算办公,看了看还坐着的王贵人,就问:“李煦怎么说的?” 王贵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康熙就觉得可笑,这宫里传递消息能瞒得住他? 所以康熙很笃定:“是班布拉查到了他头上,他慌了,找你求救?” 王贵人眼泪都流下来了,立即抱着康熙的胳膊小声说:“皇上,这可怎么办?” 康熙就说:“你不想办就不搭理,他能进宫找你?” “臣妾怕他找臣妾父母的麻烦。” 康熙看她和宜妃一样傻乎乎的,出嫁的女儿想回娘家,这条路是拿权和钱铺的。康熙高兴了,陪着她们走一趟,给她们些支持,让她们的娘家得意些时日,然而这些女人是没几个能明白这道理的。 他就说:“你想多了,十五十六好好的,他不会对你父母如何。” 话虽如此,王贵人却想要给李煦求情,不为其他的,将来十五十六说不定需要李煦托一把,她如今渐渐失宠,以前常常伴随在君王身边,现在比她年轻,比她知情识趣的女人多了,个个能歌善舞,她本就是商家女,哪里精通琴棋书画?才情又低,本事又浅,将来若是没了宠爱傍身,十五十六怎么才能捞到权力? 她抱着康熙的胳膊说:“尽管如此,李煦对臣妾有大恩,如今求到臣妾跟前了,若是不管不顾,外人还以为臣妾心硬如铁,而且臣妾心里也过意不去。” 康熙就问她:“你这次帮忙了,下次李煦还找你怎么办?你要知道,李煦的尾巴多,今儿班布拉能揪住,过不久别的人也能揪住,你能次次都救吗?” 王贵人想问:既然您都知道他尾巴多,怎么还用他? 王贵人不敢问,就一脸纠结。 康熙跟王贵人说:“你跟他说,就是朕说的,破财消灾吧!朕女儿正在台上唱大戏,朕这个做阿玛的做不出拆台的事儿来,而且此事于社稷江山有利,关外的多少宗室都认栽了,他李煦一个包衣奴才怎么就比宗室老爷们特殊?” 从康熙的嘴里得到了准话,王贵人应了一声,心头的一块石头顿时落地,转悲为喜。 不管怎么说,康熙的这句话足以应付李煦了。 王贵人的口信和九阿哥一起到了苏州,海棠和十一阿哥亲自去码头接哥哥,十一阿哥接着人就问:“怎么十哥没来?” “你十哥想来,这不是京城还有一堆事儿吗?他在京城处理,哥哥我来看看这织机,办完事儿我就走了,在苏州停的时间不长。” 海棠在马车里等着,九阿哥一上车就发现这不大的空间全让盐宝占了。连海棠都在角落里挤着。 九阿哥一边往里面挤一边说:“盐宝你动一动啊,踩着你怎么办?胖丫头,你养的狗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海棠有这个感觉,但是因为天天看着,觉得似乎没变大,就说:“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真的大了一点。” 十一阿哥也挤了进来,坐下就说:“这狗子比猪都重。看什么看,冤枉你了吗?给你洗澡用了一大盆无患子,累得我三天没喘匀气。” “汪汪汪!” 九阿哥问海棠:“它说啥?” 海棠回答:“盐宝说他胡说八道,给它洗澡的是太监,十一压根没沾手。” 十一辩解:“我讨厌无患子滑溜溜的手感。对了,那盆无患子是我端的,累着我了。” 九阿哥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你个大小伙子,端个盆怎么就累着了……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虚,你弱,你不能干活!我来的时候额娘拉着我说了八百遍,让我看看你身体好不好?过的怎么样?瘦了没有?我看着你挺好啊! 对了,太后和娘娘们给你们准备了好多东西,我给捎来了。来之前额娘还说十一这次过寿要在外面过了,五月初七,诶,不就是明天吗?怎么过啊十一?” 十一满不在乎:“咱们吃顿饭就行了。” 九阿哥看着海棠,海棠说:“我让李煦给他请个戏班子热闹一番,也不招待江南的官儿,就我和十一,还有李煦一家。” 九阿哥伸手搂着十一阿哥的肩膀:“这个好,到明天哥哥姐姐陪你看戏。” 十一阿哥说:“也幸亏你来了,姐姐现在就窝在她的小院子里,见人都扯个屏风,你不来就是我和她在屏风后看戏,出门逛逛都不成,我想和姐姐出去爬山,苏州附近的景致倒是能看看的,毕竟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九阿哥问:“为什么啊?胖丫头你长得也不丑,怎么来了江南就学起汉人的做派了?” 十一阿哥说:“不许你问了,我姐姐想干嘛干嘛?我能说,你不能问。” 九阿哥在弟弟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这么一比,我是外人了?罢了,不管你们,爱干嘛干吗啊!” 第759章 海棠只能哄着十一:“江南不安全,城里看看还好,要是去了城外就难说了,回头回京城了,姐姐陪你爬山,或者回程的时候经过山东,咱们去爬泰山?” 十一觉得可以:“一览众山小?好,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还在车上的时候,就有李煦家的下人凑着没人注意,拉着李煦说了王贵人的口信。 李煦皱眉,随后叹气跺脚,罢了罢了,只要没招主子爷的厌恶,这银子早晚有回来的时候。 他回到家跟两个儿子说:“不必等凌普了,今儿把咱们家的土地册子给送去。” 李鼎和李鼐对视了一眼。 李煦说:“诸位王爷都躲不掉的事儿,咱们家何德何能躲得过去。” 说完挥挥手,让儿子们退下。 哥俩出门,都是心不甘情不愿。没一会李鼎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认了,赶紧去找李煦,说:“咱们在苏州这么多年了,不敢说树大根深,也是有点势力的。凡是跟咱们做过土地买卖的,派人把他们给看紧了。若是有些人不开眼,想要来告状,想反悔把那些土地给要回去的,通通让他们老实在家里面待着,什么时候郡王走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走动。您觉得这主意如何?” 李煦很心动,他在书房里思来想去,最后摇摇头:“不行,看起来这主意天衣无缝,但是一旦有人捅破,主子爷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能有谁会捅破?” 李煦摇头说:“你啊,还是太年轻,官场之人,难道表面儿笑嘻嘻,又没有什么仇,就能说他们和咱们是一路人吗?王贵人把利害关系都说明白了,宗室都认了的事儿,咱们不认,就是能瞒住皇上,能瞒住来坐镇的郡王,瞒得住所有的王府?皇上不找咱们的事儿,他们就不找了?这些王府拿四爷没办法难道拿咱们没办法?去吧去吧,听我的吩咐去办事儿吧。” 李鼎刚出去,李煦叫他回来,吩咐说:“你盯紧了,为父不在家的时候要让家里面的人更恭敬才是,不可因为这件事儿家里面的人对着郡王和十一爷有脸色,略微怠慢一点儿,就是咱们不称职。” 李鼎应了一声出去了。 李煦走到门口,心里想了很多。树大招风过犹不及,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怎么就没有人跟自己说呢? 江南三织造同枝联气,似乎只有自己这么认为,孙家和曹家早有脱身之计,怎么就不跟自己说一声? 看来还是要自扫门前雪啊! 第282章 斗败了 九阿哥年轻,没觉得旅途劳累,在织造府吃了一顿饭后下午就急不可耐地跑去看织机。 十一陪着他去了,工部的官员接待了哥俩,领着两人参观。 这出地方已经有了工厂雏形,织机不是九阿哥想象中的模样,是比普通房子都大的机器,由木头和金属组成,靠水流驱动,眨下眼就有一寸毛呢被织出来。 九阿哥忍不住感慨:“今儿真的见世面了!这是什么?棉布还是?” 官员说:“这是羊毛纺出来的,做贴身衣服很暖和。” 这时候一匹毛呢被从机器上抱下来,官员接着,带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去旁边的房子里看。 这房子里到处都是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花纹的布料。 这官员把毛呢放在桌子上,招呼着九阿哥来看:“您摸摸这厚度,您再握几下,这是把羊毛纺成极细的线织出来的,看着很大,实际上一件衣服能两只手合拢全部团住。 这种布料在南方也能卖,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穿这种比棉绸更保暖,这实际上算是绒了,已经不是呢子了。 您再看看这几种,这几种前一阵子做的比较多,是粗毛呢,给皇上进献的就是这种。目前颜色比较多,都是素色的,已经可以织双面两种颜色的了,至于织花纹,有人说学着缂丝,慢点也行,但是郡王说不行,学着缂丝的法子织布是很精美,然而太慢了,现在让下官们想个法子,看怎么套色织出花纹来。” 九阿哥看了看布料,连连感慨,跟这官员说:“这些通通一样一匹,给爷打包,爷走的时候带走。” 这官员说:“您跟这里的管事吩咐,下官们不沾染铜臭之物。” 九阿哥没这官员的话放在心上,他就问:“那爷问你,这机器如今多不多?爷要带去北方去,放在江南太折腾了,羊毛都在北方,就地处理纺织比运到江南来更方便。” 这官员摇头:“机器好说,就是熟练用机器的师傅太少,本来郡王吩咐说是秋季在察哈尔找合适的河流旁建造商行,可是以眼下看,秋天就是把房子建了,机器运去了,也不能开工,外面的那些学徒学的太慢了,而且维修的人也少。” 九阿哥站门口看着,果然是很多人身边跟着一群学徒,但是连那些师傅都显得笨手笨脚更别说那些徒弟了。 九阿哥回头说:“爷找机灵的来。” 随后他叫了太监去账房结账,然后带着一堆布料从商行回来了。 海棠忙完去看他们两个,九阿哥正一匹一匹地摸着手感。海棠看了很有感慨:“以前没留意,现在再看看,我才发现九哥认真起来也是很认真的。” 九阿哥白了她一眼:“你跟汗阿玛一样,说话都阴阳怪气的。”随后问:“这就是一半棉一半羊毛,我怎么摸着不如纯棉和纯羊毛的啊,手感不够软,不过似乎比那些厚呢子更软。” 第760章 海棠说:“我把一些踹匠招来了,踹棉布这些人有经验,但是一半棉一半羊毛他们没经验,如今还在摸索呢。”说完找地方坐下,跟九阿哥说:“凡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今儿听说你嫌弃那些工人动作慢?一直学不会?” “嗯,看着就笨手笨脚,你当初就该让人好好地挑一挑,找些机灵的。” 海棠说:“机灵得少,这些人是从三织造衙门管辖的织工里选出来的,大部分用以前的机器都很巧手,用新的织机都是笨手笨脚的。我有个办法能一劳永逸,就是花费的时间长,而且实施起来太难,我说了你估计以为是天方夜谭。” 九阿哥压低声音问:“你要给他们换脑子?”这玩意跟邪术差不多啊! “也差不多!”海棠说:“全民读书!” 九阿哥松口气,随后冷哼一声:“你这肯定是在妄想,全民读书,你知道全民读书多不容易吗?为什么有世家?为什么有豪强?攒点钱不算什么,多买点地也不算什么,正经让世家豪门和庶民流氓区别开来的就是读书!他们把持学问比把持土地都积极。到时候就是汗阿玛支持你,这些人家也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你,让那些泥腿子读书,比杀了这些世家高门都严重。” 十一阿哥看看九阿哥再看看海棠,逃学了很多次的十一阿哥头一次觉得读书原来还可以维持门第。 九阿哥接着说:“你去看看那些读书人的嘴脸,特别是那些文官,一点风骨都没有,可是却有脸鄙视同朝为官的武将,还有他们能看上的人吗?这些人都是小人!” 说完问十一阿哥:“你说呢十一?” 十一在兄弟里是文盲,他读书少!也就是认识几个字而已,比九阿哥都不如。而且常年在皇宫内院,对外面见识的也不多,这会觉得自己言语匮乏。 十一只能这样回答:“哦,九哥说得有几分道理。” “几分道理!哼,你啊,哥哥给你举个例子:汗阿玛的表弟,就是如今教十三十四读书的法海,他考上了进士后把汗阿玛高兴坏了,这是真凭本事考上的,汗阿玛就差跑到园子门口放一挂鞭炮了。为什么汗阿玛那么高兴?还是读书好啊!可是我就看不上读书人,人家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薄幸读书人,这话挺对的。” 海棠不和九阿哥辩论,当工业化推行到某个阶段的时候,对熟练工人的渴望会推动全民读书的普及。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于是就问:“九哥今儿晚上想吃什么?” 九阿哥想了想就说:“既然来了苏州,就尝尝苏州口味吧,让他们看着上。” 在等着吃饭的时候,李煦带着两个儿子把家里的账本抱着送来了。 李煦说:“奴才本该早点送来,可是前一阵子太忙,这才得了一点空闲,就带着家人整理一番,家中的土地都记录在册,往年……有些土地也没交过税,奴才愿意补齐,纵然是罚款也毫无怨言。” 海棠听了笑了一下:“李大人家的账本不用放下,本王是根据苏州府衙的记录清查土地,不看各家的账本。 至于说税这部分,没逃过税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当官的!朝廷说荒地不用交税,百姓自己都想着把自家的土地当荒地报上去,更何况当官的呢?禄田免税,但是百官家里的田地也没见几个主动交的,李大人不必自责。” 四阿哥在关外和宗室死磕的一部分原因就是荒地,在朝廷的册子上这是荒地,但是这被标记为荒地的土地早就被开发种满了庄稼,庄稼是谁的呢?四阿哥就把所有标记为荒地的土地通通收回来,只要收了,谁急这就是谁家的地! 至于说中举后或者是当官后免税,在律法上是要免一部分税,超出部分还是要交的,但是实际上操作的时候都不交税,自从宋朝之后一旦中举或者成为统治阶级,都忘了交税这回事了。而户部并没强制扣税的能力,历朝历代也没一个强制收税的衙门,所以大家都认为中举了之后不用交税了!这弊端都存在千年了,李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海棠也不看各家的账本,更不看各家的地契,只看朝廷的记录,朝廷的记录自然是根据收税记录的,因此在开始清查土地前,不少人花钱找衙门赶紧把自家的土地记录在案。然而册子早被海棠收走了,就是想记录都没册子给他们涂抹,现在不少人都悔不当初,这就是海棠不让十一乱跑的原因,就怕有人狗急跳墙,找不到海棠去行刺十一。 也因此有不少人愿意认罚,愿意把这些年的偷漏的税给补上,只求把家里的土地记在官府的册子上。 财大气粗的愿意补,但是有些人家日渐没落,没那么多钱财补整个窟窿怎么办?相比而言,土地和别的资产比起来,自然是土地更重要,因此这段日子苏州包括江南各地的典当行生意都很兴隆。 李煦诺诺不语,孙玫看气氛有点冷,就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把气氛给活跃了起来。 李煦带着儿子们坐了一会,饭菜来了之后,陪着吃了顿饭才告辞离去。 李鼐就请人传信给孙玫,他想见孙玫一面。 孙玫不见,传话给李鼐,说是担心别人说闲话。 她和李鼐以前有婚约,李鼐现在已经成婚,她跟随在海棠身边,如果见面,传出去了李鼐的妻子怎么想?孙李两家的关系该如何处理?重要的是,如果流言蜚语成了郡王见李鼐,连累了郡王的名声怎么办? 第761章 孙玫虽然和李鼐在之前有婚约,但是并没有感情,相反因为两家交往频繁,孙玫对李鼐比较了解。李鼐是个风流种子,很多人觉得公子哥风流些没有什么,孙玫就对他印象很不好。 于是在晚饭后海棠打算早点睡觉,她一旦忙起来就要早睡,为的是保证自己第一天精神饱满。 这时候盐宝拖着狗窝过来,海棠让孙玫端灯过来。跟盐宝说:“你别着急地爬上去,我给你检查一下,看哪里潮湿,再看看有没有跳蚤。你是个干净狗狗,身上不能有跳蚤的知道吗?” 孙玫端着烛台过来,蹲着和海棠检查狗窝,孙玫就趁着这个机会说了:“格格,刚才李家的一爷打发人来,说是想和奴婢见面。” 海棠惊讶的看着她:“这会?晚上?” 孙玫点头:“奴婢没去,就说不见。要是想见面,刚来的时候就该找个不忙的机会说两句话,可是这个时候叫奴婢出去,他心里打什么算盘奴婢也能猜出来一些。” 海棠忍不住感慨:“男人啊!” 男的现实起来比女人更现实! 海棠检查完狗窝,跟孙玫说:“你明天让人给盐宝准备竹席,夏天热了,它还一身毛,睡在布上容易出汗,就怕它长汗癣,给它准备个席子会好一些。睡吧宝儿,明儿要早起呢!” 两人站起来,海棠已经换过衣服了,回去就躺在床上,孙玫把烛台放到一边,坐在了床边陪海棠说话。 海棠躺着说:“李鼐都开始从你身上下功夫了,看来他们家的事儿挺严重的,他们家的人自己都知道。” 孙玫说:“奴婢听说他们家以前是没那么多产业的,如今这些家产也就是近三十年所得,发迹太快,免不了有一些蝇营狗苟的事儿。” 海棠和康熙一样,对百官的履历背得滚瓜烂熟,海棠说:“他父母也有些钱财,但是不多。他以前在京中做官,或者是外放,再后来做畅春园总管,那些年是没捞到太多钱的,但是自从来江南做这个织造,家产瞬间开始膨胀。这里面有故事,大家不是不知道,他以为大家不知道。 那句话怎么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的事儿和很多个官儿的事儿一样的,咱们现在不查贪官,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先把土地的事给理清楚再说吧。” 孙玫应了一声,又陪着说了几句话,看海棠打瞌睡,就把帐子放下来,给烛台加了灯罩,做完后去隔壁休息了。 第一日是十一阿哥的生日,虽然不招待官员,但是外面的礼物还是源源不断地送来。 九阿哥带着十一阿哥查看这些礼物,跟十一阿哥感慨地说:“前几年你还小,额娘手里没有钱,那个时候我看她日子过得难,就想出去给额娘捞点儿钱来用,幸亏那个时候没有走错路,要不然如今回不了头了。长大了我才知道,富贵富贵,是贵了就容易富,等到大权在握,或是家里有权,这钱来得真他娘地容易。” 他此时郑重地跟十一交代:“钱这个东西是最容易获得的,所以你别为了钱去做一些事儿,特别是有人捧着钱来求你的时候,真到了那个时候,明面上咱们是主子,实际上咱们已经成了奴才。 咱们都是皇阿哥,别做人家的奴才,要做自己的主子,哥哥这话是肺腑之言,要不是咱们是一个额娘生的,我还不乐意跟你讲呢。往后你缺钱了跟哥哥说,只要哥哥有就给你用,别乱伸手。” “我记住了。” “这才乖,别看了,这礼都差不多,回去吧。” 海棠一早都在忙,到中午的时候才算是忙完,急急忙忙地去找九阿哥和十一阿哥,被九阿哥逮住一顿挤兑,说她就顾着忙,都不操心弟弟的寿宴。三个人嘴上互不饶恕,到了吃饭的时候,戏台子上的大戏已经开锣了。 九阿哥觉得隔着屏风太难为自己了,压根就看不清台上在干吗,跑到屏风外面去看,一边看一边和海棠十一阿哥说话。 一转眼九阿哥在江南待了半个月,该办的事儿也办完了,走的时候拉了一船的布料和十一阿哥收到的寿礼。寿礼这东西先送到五阿哥家里放着,毕竟九阿哥和十一阿哥都没府邸,没处放这些东西,这属于十一阿哥的私财,不用上缴的。 海棠没出门,还是十一阿哥去送九阿哥回去。 十一阿哥在码头跟九阿哥说:“过几日我和姐姐要去江宁,回头有信别往苏州送了。” 九阿哥说:“哥哥知道了。但是弟弟,哥哥要嘱咐你几句,你也别整日没心没肺,既然出来办差了,你也有点办差的样子,跟着胖丫头多学学,学点本事在身上一辈子都受益无穷,技多不压身。哥哥出去了一趟见识了天高地远,发现有本事的人才能走得了天下,出身地位只能让你在京城是个人物!前一十年靠父母,后几十年就要靠自己了!” 说完在十一阿哥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十一阿哥也发现了,环境不一样,他从小学的那些手段就没用了:“我知道了九哥,路上让他们慢些,路段险恶的地方晚上别走,宁肯等到白天再过去。” “我知道了,回去吧。” 九阿哥上了船,跟十一阿哥和送行的官员挥了挥手,随后进船舱了。十一阿哥看着一连三艘大船过去,看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才离开。 次日海棠带着十一阿哥从苏州去江宁,江宁也是金陵,是江南重镇。江南各处重要的衙门都在此办公,这次来到江宁也是住在织造府。 第762章 江南是一个历史名词,在历朝历代都有一个大致的范围,比如在明朝的时候,指的是以南京为中心的南直隶,下辖十四个府州。到了顺治一年,江南的范围变动,把明朝的南直隶改组为江南承宣布政使司,又来拆分成左右两个布政使司,再后来又经过几番变动,如今的江南,一般认为是苏州、松江、常州、杭州、嘉兴、湖州、太仓这六府一州。 这些地方历来都是富庶的地方,不仅农业发达,民间商业也很兴旺,土地有水田旱田,地形也很复杂,有平原有丘陵也有湖泊,特别是山上还有一些开垦出来的梯田,在统计的时候增加了难度。 这里的民俗民风和北方不同,特别是住在山里的人家,自己在山上挖了一处梯田,不交税,也不上报,今年耕种就有收获,明年不种极有可能长满野草重新成了山坡。 海棠因此强调不把这些梯田算在内,和十一以及在座的官员说:“这都是百姓自己有两把力气挖出来的田,对他们来说能多种一点是一点,山中灌溉耕种都不方便,收成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往这种土地就不计入在册。所以咱们也不收这些人的税,他们身上就没钱,谁有钱就收谁的税!” 真的是处在一些位置上,有的时候做出的决定让人觉得不近人情,可是实际想想,换个角度去思考,这种不近人情的规定有存在的理由。 拿现在海棠的地位来讲,如果放在汉朝,她对推恩令也不赞同,甚至也想提刀去长安找刘彻那小子痛陈利害。可是推恩令能抑制诸侯王的不安定心思,避免天下动荡。再比如眼下,海棠要是理智缺乏,也想提刀和太子聊聊凭什么削藩!她的理智跟她说,削藩是对的! 再延伸当下,地主们也不理解为什么测量土地,甚至觉得是朝廷缺钱了,在对民间打劫。测量土地不是为了那一点赋税,眼前的好处是能稳定社会,长远的好处是能厘清土地的归属,再为某个时候的工业化做准备。 在测量土地的同时,海棠还在完善地图,各处的山脉河流村落,甚至连已经知道的矿藏都标识出来。争取在干一件事的时候顺带把其他事儿也干了。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眼看着八月十五就在眼前了,海棠连写信的功夫都没有,让孙玫代笔,和十一的信以及押送税银的船一起北上。 康熙对税银很看重,在银子入库的时候还亲自骑马去看了。 这次有盐税、商税,罚税等,银子熔化成银锭银砖被放在架子上。 马齐陪着康熙检查各处,在一边说:“如今有八万万两银子放在这里,是否令宝泉局开范铸钱?” 康熙说:“不急,再等等,骤然有大量钱币入市,物价容易动荡,再等等。” 马齐很着急,户部的仓库快不够用了。他接着问:“眼下银库有限,需要再拨银子建造库房了。” 康熙点头:“造得结实点,用心建造,毕竟要用很多年呢。” “是。” 八万吨白银,光是走马观花一样地看也需要一两个时辰,康熙看过后准备回园子里。心里想的这么多银子,必须有个阿哥坐镇才行,出门的时候就问马齐:“诸位皇子中,你观何人能做这掌部的阿哥?” 马齐心里叫苦,立即说:“各位阿哥爷都是人中龙凤,奴才与他们不熟,不敢妄言,请主子爷明断。” 康熙也就是随口一问,看他诚惶诚恐就没再追问下去了。 回去后康熙就发愁让谁去户部? 他心里的人选有两个,一个是八阿哥,一个是四阿哥。 不让三阿哥去,是因为三阿哥时不时的抽风犯糊涂。不让大阿哥去,是因为大阿哥身边人太多了,和太子对着干,平时没什么,康熙就担心关键时刻大阿哥卡着银子让太子难办。 至于五六七这三位,老七钉在了兵部,老五在吃席,老六在工部,老七也罢了,老五老六明显是老好人,正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两人看不住银子。康熙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让老四从吏部出来吧,别和人家互相折磨了。 他又迟迟下不定决心,因为老四从吏部出来后,等于没人镇着这些官员了,康熙就担心吏治进一步糜烂。 他想了一会,跟梁九功说:“叫老八来。” 康熙对八阿哥沟通能力是很赞赏的,想敲打一下老八,让他去了吏部后把绳给拉紧一些。 八阿哥赶紧来觐见,被康熙嘱咐了一通,就去吏部坐镇了。而四阿哥被调到户部,康熙对他的交代就一句话:“看好银子!” 四阿哥应了一声。 他心情很难说,但是脸色表现得很不高兴! 户部也是一个重要的衙门,吏部管着官,户部管着钱,和管着兵的兵部一起构成了朝廷中最重要的三个衙门。他从一个重要的衙门到另外一个重要的衙门,别人没觉得什么,就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斗败了。因此他开始生闷气,不开心,见到谁都是一张讨债的脸! 消息传到户部,先不说别人态度如何,马齐松口气,谢天谢地谢皇上,真是太好了,往后太子要银子自己终于不用顶上去了,内务府再把锅甩给户部逼着户部掏银子的时候也有人对着他们喷了! 四爷比那银库的大铁锁都好用! 第283章 草原行 康熙就不是那体贴的父亲,四阿哥开不开心他才不管。这时候康熙已经把户部的银子放在脑后了,他要操心的事儿多,如今最关心的事儿是九月十月举行的一年一度的木兰行围。 第763章 他让人给自己和几个随行的儿子做衣服,这次去大家里里外外都穿新的,务必要让蒙古人羡慕,然后催着江南把剩余的布料无论厚薄只要是羊毛做的一律送来。 前期送来的布料有些已经做成衣服了,八月份进入秋季,变成了早晚冷中午热,这些衣服中一些薄的已经开始上身了。 康熙也赏赐给了一些大臣们衣料,这些大臣们也开始用这些衣料做官服,整个京城有些头脑敏锐消息灵通的人家已经开始打听搜寻这种布料了。 德妃手头上就有这种布料,是海棠孝敬她的,这些布料没进宫,在通州下船后,德妃就让六阿哥拿出一半赏给了乌雅家。另一半中的二分之一以十三阿哥和十三格格十五格格的名义赏赐给了章佳家,剩余的才跟永和宫中的宫妃们分了分。 因此她父亲威武在园子里当差的时候就穿了一件薄呢马褂,引得很多侍卫围着看新鲜。 三等侍卫和包衣旗的侍卫们因为见得少围着威武看新鲜,但是一等侍卫和领侍卫内大臣已经知道这衣料的来历了。 这些人出身都显赫,但是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到赏赐的,比如说领侍卫大臣阿灵阿,他身上穿的是乌雅家送来的。再比如隆科多所在的佟家,家里只有佟国纲和佟国维接到了赏赐,除了他们,其他拿到赏赐的都是年纪大功劳大的老大人。 扎拉丰阿去当值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问他:“你们家有没有猩猩毡?” 扎拉丰阿点头:“有啊,皇上赏赐了我玛法,家里刚给我玛法裁了一身衣服,他穿着找那些老朋友们显摆去了。” 大家想问的不是这个,有人说:“郡王没给你?” 扎拉丰阿听到这口气这内容就心里很烦,心想你管郡王给不给呢,整日没事儿打听人家两口子怎么过日子干嘛! 但还是好脾气地说道:“我的衣服都是郡王吩咐置办的,自然有。这天气又不冷,谁耐烦穿那个,王府的事儿别问我,我不当家,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等郡王回来自己问去。” 旁边很多人表现的悻悻,这不是惹不起郡王嘛! 大家看他推脱得干净,就不再聊这个了,打算从别的门路想法子。 也有和扎拉丰阿关系好的,问道:“江南那商行是谁的,是郡王的还是几位皇子凑份子的?听说内务府想参一股,你回头跟郡王说一声。” 扎拉丰阿摇头:“我没跟着去,谁知道呢。” 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他本人对勾心斗角没什么兴趣,没兴趣不代表他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出生在权贵家里,混迹于宫廷,他小时候跟着皇子读书,长大了又混御前,在最顶级的圈子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事儿,有些算计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所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更清楚他什么都不能问不能管,问的多了管的多了,有架空郡王的嫌疑,皇上头一个饶不了他! 就在他和人说话的时候,太子的太监急匆匆地跑来,到这些侍卫跟前就说:“几位大人,请通传,太子妃娘娘发动了!” 就有侍卫跟清溪书屋门口的太监说了一声,太监进去通报,随后出来跟太子的人讲:“皇上说知道了,有事儿来报,请太后坐镇,让太子盯着!” 事实上康熙也很着急,但是他是个做公爹的,就是着急也不能跑过去等着,这不合适。所以这时候他就想起三位皇后和钮祜禄贵妃来。 想到她们康熙忍不住叹口气,掐指一算连去世最晚的钮祜禄贵妃都走了好几年了,这宫里除了太后和太子妃,就没个像样的女主人,每次有事儿都没挑头的! 尽管心里这么想,他是不会再册立皇后了,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一方面是他怀疑自己克妻,一方面是太子大了,上面压着个年轻的继母不好。一方面也是怀念那些逝去的女人,她们各有各的故事,在他最年轻的时候和他纠缠过,现在他年纪大了,没心思和女人们谈情说爱了,最后的原因是妃子们都有得力的儿子,这时候没女主人反而更好。 到了晚上,太子的院落里传来消息,太子妃生了个女儿。 先听到消息的是太子和太后,太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太后倒是很高兴,说:“格格好,格格是娇客,孩子如何?太子妃如何?我进去看看。” 太后进了产房后全场都很安静,因为太子的脸色不好看。太后出来后发现了,推了一把太子:“去跟你媳妇说声辛苦,孩子好着呢,生下来很康健,这都是你媳妇照顾的好,看完你媳妇和孩子再去给你汗阿玛报喜。” 太子只好站起来在门外问了几句太子妃和小婴儿的事儿,隔着门草草地嘱咐了太子妃几句,转身去跟康熙报喜去了。 康熙心里也觉得失望,面上不显,看到太子闷闷不乐的模样,就说:“你别多想,当初你哥哥姐姐留不住,朕从你叔王家里抱了你大姐姐过来。自从你大姐姐来了咱们家,从你大哥开始,你们兄弟姐妹才算是站住了。由此可见女儿好,女儿能引得弟弟妹妹来,你们还年轻,不可气馁,后年再让朕抱孙子。” 太子在他跟前强颜欢笑,心里失望至极。 康熙看他难以展颜,就厚赏了太子妃,给了小婴儿厚厚的见面礼,为了给太子妃母女撑起这个场面,特意请太后主持孩子的满月礼,因为太后没管过事儿,让裕亲王福晋和恭亲王福晋来协助,又让四妃从旁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