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娇媚撩人,冷戾王爷宠溺无度》 第1章 [古装迷情] 《外室娇媚撩人,冷戾王爷宠溺无度》作者:檀意【完结】 简介: 【双洁甜文+独宠+宅斗宫斗+男主自我攻略】 世人皆知,程吟玉是落入污秽之地的牡丹,顾盼生辉,风姿绰约,王公贵族无不趋之若鹜。 谁料她及笄那日,竟被秦王顾行舟捷足先登,做了他的外室。 为了活着,她谨小慎微,在顾行舟面前做足了温柔小意。 直至一日,顾行舟偶然撞见程吟玉和丫鬟说话。 她慵懒靠在贵妃榻上,摇着团扇一脸无奈:唉,做戏而已。 —— 秦王顾行舟战功赫赫,向来不近女色。 可他却为了一青楼女子一掷千金,藏进金屋,不可远观,世人无不哗然。 顾行舟冷笑,意外罢了。 皇祖父命丧妖妃之手,父皇宠幸妖妃时病重,他不可能喜欢如此妖媚的女子,发誓绝不重蹈覆辙。 后来却是他陷得最深,栽得最狠。 连皇后之位也排除万难,亲手为她奉上。 第1章 下药 “不要……” 程吟玉泪水涟涟,呜咽着推拒压在她身上的胸膛,用尽全力也未能撼动分毫。 黑暗中,男人眸光黑沉,沾染着无尽欲色,大掌抓住她的手,哑声开口:“别躲。” “你是谁……唔……” 浮沉之间,男人捂住她的嘴,程吟玉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知晓逃不过了,她随手往身下塞了个东西,只求落红不会弄脏床榻。 一滴泪顺着腮畔滑落下来,男人眸色渐深,轻柔吻去,交叠之处却愈发激烈。 终于结束,男人松开手,程吟玉大口大口地呼吸,摸索着扯来锦被遮住不着寸缕的娇躯,也掩住满身红痕。 借着月光,她瑟瑟发抖地望着立在床沿处慢条斯理整理衣衫的男人。 就在两刻钟前,他忽然从半开的窗牖处闯了进来,直接将她按在床榻上,行了不轨之事。 她没敢喊人,她所居住的牡丹阁位于红绡楼三楼,这个男人却视若无物,武功如此高强,弄死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命是保住了,可是她依然惊慌。 虽身处青楼,但她从来没有接过客,没想到竟在及笄前夕莫名失了清白。 明日便是她开始接客的日子,虽然孙妈妈答应她卖艺不卖身,但是若是被孙妈妈知晓她清白尽失,就只能卖身了! 卖身还不是最惨的,她听说从前红绡楼也有位姑娘无故失身,开苞之时被恩客发现,孙妈妈赔了夫人又折兵,大怒不已。 那位姑娘便成了最下等的妓子,每晚不停接客,同时服侍两三人也是有的,不出一个月便硬生生被折磨死了。 程吟玉越想越害怕,满面潮红褪尽,脸色煞白。 若是被孙妈妈发现她已非处子,她的下场只怕会更加凄惨。 她瑟瑟发抖,连牙齿也在打颤,伫立在一旁的男人听到动静扫她一眼,皱眉道:“抖什么抖,过几日给你赎身。” 若不是被人下了药,经过红绡楼时恰好发作,他堂堂秦王也不用如此狼狈地跑到青楼找女人。 既然已是他的女人,断然没有留在青楼的道理,旁人不能染指分毫。 程吟玉猛然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那道模糊的高大身影,似是不可置信地开口:“真、真的吗?” 身处青楼,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卖身,但是若是能被赎身,日后便只要服侍一个男人便好,她自然想赎身。 顾行舟问:“你叫什么?” 程吟玉咬了下唇,轻声道:“牡丹。” 牡丹是她的花名,孙妈妈取的,说她国色天香,当得起这声称赞。 “牡丹,倒是没辱没了这两个字。” 程吟玉急道:“公子真的会来吗?” 满室昏暗里,她眼底衔泪,泫然欲泣的模样让顾行舟莫名动了恻隐之心,原本想说十日,又改成三日。 他承诺道:“最多三日,我便来给你赎身。” 程吟玉眼底多了一抹希冀之色,三日之内她定然不会开苞的,她等得起,不过……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孙妈妈说,赎身需一千两银子。” 她见过不少皇亲国戚与贵胄公子,但此时夜色正浓,她看不清面前男人的相貌,声音也并不耳熟,似乎不是常来红绡楼的。 顾行舟自然知晓她在想什么,瞥她一眼,反问道:“我看起来不像拿得出一千两银子的人?” 这一眼格外慑人,威压猛然袭来,程吟玉吓得不敢言语,小心翼翼地捏紧被角,将自己裹了进去。 好半晌才道:“我……牡丹自然相信公子。” 她也只能信了,别无他法。 面前的姑娘鬓发散乱,顾行舟难得有几分怜惜地俯下身来,吻去那串珍珠似的泪。 窗外月色正盛,程吟玉也看清了他的模样,霞明映玉般的容貌,眉眼深邃,鼻梁如峰,双唇薄而冷,辗转吻到她的唇角。 这便是她日后要服侍的男人……为了不沦为最下等的妓子,程吟玉心一横,主动去吻他的唇,一双潋滟桃花眼柔情似水。 “公子千万别忘了牡丹。” 顾行舟凤眸微眯,捏住她的下颌,狠狠地亲了一回,这才作罢。 程吟玉咬牙撑起身子,香肩半露,软声道:“牡丹会一直等着公子过来。” 第2章 男人最后瞥她一眼,从窗牖处离开了。 程吟玉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床榻上,泪水浸湿软枕。 为今之计,只能赌了,赌他记得她,赌他三日后会带来一千两银子为她赎身。 叩叩—— 骤然传来敲门声,程吟玉吓了一跳,赶紧抹去脸上的泪痕,扬声问:“谁呀?” “牡丹姑娘,是我。” 是双儿的声音,孙妈妈指派给她的丫鬟,说是服侍,实则监管,每日都会将她的动向汇报给孙妈妈。 程吟玉看眼凌乱的床榻,心里发苦,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了! 她一边小心整理一边拖延时间:“我、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双儿的声音顿时冷下来:“姑娘为何不让进?” 程吟玉没应声,将玉颈以下完完全全地包裹到锦被中,不露一丝缝隙。 刚躺好,雕花木门“吱呀”一声。 双儿径直推开门,暖甜气息扑面袭来,像是桃花香,沁人心脾。 程吟玉有体香,平常浅显幽微,只有靠近时才能闻见,没想到今日如此浓重,似乎还掺杂着别的气息。 她看了一眼程吟玉,除了泪痕之外并无不妥之处,这也解释得通,毕竟明日便要开苞接客了,哭一场也说得过去,青楼里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她的身子全裹在锦被里,这在夏日里不常见。 她走上前来,狐疑地盯着程吟玉,作势要掀被子。 “姑娘不嫌热吗?” 第2章 卖身 程吟玉心跳如擂。 她咬了下唇,逼退心底的紧张情绪,轻声解释。 “昨日玉兰姐姐给了我一个东西,说是可以……快活,我便试了试。” 这倒是真的,青楼里的姑娘经常有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确实收到过不少。 双儿闻言便收回了手,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明日便开苞了,这一晚上都忍不住,还假模假样地说什么只卖艺不卖身,她瞧着这副身子浪荡得很。 没再说什么,她关上窗,走出门去。 程吟玉心弦一松,登时昏睡过去。 翌日清晨,程吟玉浑身酸痛地醒来,整个人像被碾过一般,她挣扎着坐起身,含泪检查身子。 幸好,那些红痕已经变淡了,不仔细看瞧不出来,想必今晚便能消下去了。 她稳了稳心神,赶在双儿过来之前穿上衣裳。 不多时,双儿端着清水过来了,见她已穿戴整齐,倒是省得自己麻烦了,面色稍霁。 见她没多问,程吟玉松了口气,起身时双腿隐隐发软,缓步移到木盆前,不敢让她看出丝毫破绽。 洗漱之后,程吟玉出门用早膳。 红绡楼日夜颠倒,但也不乏她这种正在培养中的姑娘,早膳自然也只有她们吃。 刚吃了几口,迎春姑娘也来了,她们向来不对付,程吟玉便当没看见她,继续吃自己的。 她不理迎春,迎春却上赶着阴阳怪气:“哟,牡丹姑娘起这么早,今日接客肯定很激动吧?初夜想送给哪个男人?” 程吟玉咽下口中食物,认真纠正:“我只卖艺不卖身。” 迎春轻蔑一笑,没见过这么傻的,孙妈妈说什么她便信什么,这春绡楼哪有卖艺不卖身的,真当自己是个例外呢。 正欲呛她,猛然想起孙妈妈的叮嘱,忍了忍没争辩。 且就看她再得意一日吧,今晚有她哭的时候。 夜凉如水,细雨绵绵。 春绡楼内,靡靡丝竹之音吟唱着淫词艳曲,寻欢作乐的男人们浑然不知外头落了雨。 程吟玉端坐在牡丹阁内,青葱玉指拿起一瓷白小罐,慢条斯理地抹口脂。 铜镜里的少女肤若凝脂,偏偏远山眉轻蹙,似有无尽哀愁,轻易便能惹得男人赤红着双眼为她一掷千金。 不多时,敲门声传来:“姑娘,衣裳送来了。” 程吟玉美目流转,看向双儿手里的纱衣。 纱衣?她怔了下,柔声说:“你去告诉孙妈妈,我不穿这件。” 今晚她头一次接客,与孙妈妈说好卖艺不卖身,孙妈妈一向喜爱她,当女儿似的疼,一定会给她换的。 话音刚落,孙妈妈摇着团扇袅袅娜娜地走来,笑眯眯道:“今晚穿这件,以后就不用穿了。牡丹,我体谅我,你也得体谅我,毕竟妈妈我也得赚钱不是。” 程吟玉咬了下唇,只好点头。 孙妈妈眼里掠过一丝嘲讽,以后确实不用穿了,光着身子接客就行了,什么卖艺不卖身,当她的青楼是济世堂啊?今晚就是她开苞的时候! 双儿拉上帘子,掩住满室春光。 程吟玉褪下衣衫,白瓷般的细腻肌肤一寸寸展露,孙妈妈满意点头,这副精心养护的温软身子,便是黄金千两也值得。 裹紧那透光的都不能称得上衣服的布料,程吟玉抱紧琵琶。 她十二岁被卖到红绡楼,学了三年琵琶,技艺堪称精湛,从未想过琵琶竟有一日还能为她遮羞。 孙妈妈上下打量着她的模样,皱起眉头,这副模样虽好,但到底是过于妖媚了些。 男人么,虽然都喜欢这种,但那是私底下,明面上可不能如此。 于是吩咐双儿道:“去将那件金丝绣百蝶穿花的披风找出来,给牡丹穿上。” 一听还能再穿一件,程吟玉眼睛微亮,穿好之后生怕孙妈妈反悔,赶紧跟随她走出牡丹阁。 第3章 一瞬间,红绡楼的丝竹之音停了,落针可闻。 程吟玉轻倚栏杆,轻咬唇瓣,望向底下那些猩红着眼睛的男人们,如狼似虎般,似乎随时便要扑上来。 程吟玉眼底含泪,克制着想要逃跑的冲动。 只是卖艺而已,没关系的,她安慰着自己,朝着男人们露出一个笑。 她媚眼如丝,笑得风情万种,底下的男人们顿时状若癫狂,还有些忍不住的,直接撩开身侧姑娘的裙摆,一边肆意打量她一边快意挞伐。 程吟玉不安地垂下眼睛,不敢再多看。 孙妈妈扬声道:“今日是我家牡丹第一次接客,牡丹的盛名想必诸位早有耳闻,一曲《春江花月夜》名动京城……” “孙妈妈,别说这些客套话了,赶紧说多少银子!”长安城里的浪荡哥儿打断她的话,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神色。 孙妈妈神秘一笑,“起拍价白银二百两,价高者得!” 二百两! 一时间,红绡楼里的恩客都被镇住了,但是也不乏出手阔绰的,直接加了一百两。 都是长安城里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儿,谁也不服输,叫价声此起彼伏。 程吟玉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容光焕发的孙妈妈,轻声说:“妈妈,我只是弹个曲儿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孙妈妈敷衍道,“你的曲子值这个价……五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五百两……程吟玉咬了下唇,这得弹一晚上吧。 “七百两!我出七百两!” 春绡楼内顿时鸦雀无声,孙妈妈也惊了,她以为最多便是五百两白银,没想到一下变成了七百两! 孙妈妈笑逐颜开,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英国公备受宠爱的嫡次子李昆,确实出得起这个价。 她问:“还有没有加价的?” 她数了三个数,一锤定音:“公子请!” 程吟玉怔了会儿,也看了那人一眼,垂下视线,长相如何暂且不论,那双透着精光的、色眯眯的眼睛让她格外不舒服。 不过只是卖艺而已,有孙妈妈在,料他也不敢乱来。 程吟玉安慰着自己,拢紧衣裳回到牡丹阁。 第3章 赎身 牡丹阁内,琵琶声入耳,令人如痴如醉。 程吟玉转轴拨弦,弹的正是《春江花月夜》。 十四岁那年,她凭着这首琵琶曲名动京城,与一年前相比,她的技艺更加精湛,令人闻之忘俗。 可惜屏风前的人不懂欣赏,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吃如意糕,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不过到底还是没做什么逾矩的举动,程吟玉稍稍放心。 一曲弹罢,她娇声询问:“不知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儿?” 那边嘟囔了几个字,程吟玉没听清。 李昆拍掉掌心碎屑,一本正经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听到这里,门外偷听的孙妈妈干脆利落地锁上门。 “妈妈,有贵客上门。”龟公附耳悄声提醒。 孙妈妈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满京城的贵公子都在这儿了,还能有什么贵客? “秦王殿下。” 孙妈妈眼睛一瞪,“真的?” 秦王顾行舟是皇上的第六个儿子,为人狠决,战功赫赫,两个月前刚打了场胜仗,降服了气焰嚣张的草原部落,长安城内无人不知。 孙妈妈顿时后悔没再多等一会儿,这可是秦王殿下啊,一掷千金也不在话下! 她急匆匆地往楼下跑,一眼便瞧见一奢华马车停在红绡楼外,数十个身披银甲的侍卫严阵以待。 孙妈妈赶紧娇笑着迎了上去,恰好马车里的人掀帘抬起眼来。 骨节分明的手瘦削而修长,那双幽深如谭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却仿若有无尽威严般,直教人想跪下。 连见惯了皇亲国戚的孙妈妈也不由得腿一软,赔着笑开口:“王爷来得不巧,牡丹的初夜被英国公的嫡次子买走了。” 顾行舟正整理着衣裳,闻言神色便是一顿,微睨着她问:“牡丹?” 孙妈妈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点头。 顾行舟往红绡楼里走去,“让李昆过来见本王。” 牡丹阁内,李昆还在耐着性子循循善诱:“牡丹,过来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吟玉踌躇片刻,若是不去,他定会恼羞成怒,于是放下琵琶,轻移莲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不成想,他竟猛的扑了过来,一阵天旋地转,程吟玉跌坐在他怀里,两只手臂如铁一般,将她箍得死紧。 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扬声喊道:“孙妈妈!双儿!” 李昆任她叫,但到底还是觉得破坏气氛,于是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撕纱衣,狞笑道:“老子买了你的初夜,你就得老老实实地被我玩!” 叫了那么多声也没人来,程吟玉已经心凉了,怪不得让她穿纱衣,怪不得开出那么高的价钱,原来孙妈妈一直都在骗她! 她又气又怕,拼命阻挡着那人的手,可男女体力如此悬殊,根本无济于事。 正拼命挣扎着,忽然有人拍门,焦急地喊道:“二公子!二公子!” 李昆烦躁道:“滚!老子忙正事呢!” “二公子,十万火急的事!” 李昆骂了声娘,丢下程吟玉,推开门道:“若是不紧急,老子直接杀了你。” 第4章 小厮附耳说了句话,李昆顿时心惊,秦王! 他急得团团转,秦王怎么来了? 一边是娇滴滴的美人儿,一边是索命的阎罗,还是保命重要。 李昆恨声道:“算你运气好,老子一会儿再过来收拾你!” 程吟玉一丝力气也没了,泪水涟涟地倒在地上,目送他走出屋门。 李昆一步三回头地来到隔壁厢房,关上门,一眼都没敢多看上首的人,讷讷出声:“秦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顾行舟淡声道:“本王为何来此,你应该清楚。” 李昆冷汗直流,思忖一会儿,说道:“为着收受贿赂的事儿?” 顾行舟不置一词,悠闲品茗,看他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 又说了两三件事,他还是没说话,李昆咬咬牙,只能是那件事了。 他直接跪下磕头:“王爷,微臣只是一时糊涂!前几日端午宫宴,微臣醉酒,不小心摸了一下何侧妃的手,真的只是不小心……” 顾行舟微微扬眉,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桩事,侧妃何柔嘉也没和他提过。 正沉思着,底下的人额头已经磕的血肉模糊。 李昆疼得发抖,却不敢不嗑,谁人不知秦王殿下的狠厉手段,直接打死都算好的,怕就怕长久的折磨,死了活,活了又死,真真是生不如死。 “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顾行舟摩挲着白玉茶盏,“念在你是英国公嫡子的份上,断根手指吧。” 李昆松了口气,只是断根手指,早点去找郎中肯定能接上。 忽然又听他意味不明道:“听说你买了牡丹的初夜?” “是、是,”李昆小心翼翼道,“殿下若是看上了,微臣愿献给殿下,她还是处子之身……” 顾行舟“呵”了一声,又问:“你在房里待了这么久,都做什么了?” 李昆咽了下口水,“听她弹了首曲儿,然后正想……您就来了。” “碰她了吗?” 李昆心里咯噔一声,“碰、碰了。” 顾行舟漫不经心地问:“哪只手?”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右手,又赶紧放下,换了只手,刚举起来,红光闪过,“扑通”一声,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掌在地上滚动。 李昆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手,钻心的疼立刻深入骨髓,他大叫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我的手!我的手!” 顾行舟面不改色地喝完最后一口庐山云雾。 推开门,整个红绡楼都陷入喧哗之中。 孙妈妈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瞥了眼屋里的断掌,敢怒不敢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王、王爷。” 顾行舟道:“本王出一千两白银,为牡丹赎身,如何?” 按理说,牡丹的初夜卖了七百两,赎身的银子自然也该水涨船高,但孙妈妈哪敢不应。 若是不应,说不定下一个断手的就是她了,花魁可以再培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赶紧答应,颤着手推开牡丹阁的门。 屋里,程吟玉以为是李昆去而复返,惊慌抬眸,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睛。 昨晚,就是这双眼睛肆意凝视着她,让她生,也让她死。 程吟玉满怀希冀地望着他,他竟真的来接她了! 顾行舟也在打量她,钗环尽失,鬓发凌乱,一张娇怯芙蓉面满是泪水,却显得愈发娇媚,惹人怜惜。 一日不见而已,竟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冷嗤一声,顺手给她裹上罗衾,打横抱起,迎着青楼姑娘与恩客们的视线走出红绡楼。 程吟玉最后看了一眼待了三年的红绡楼,毫不犹豫地圈紧顾行舟的脖颈。 第4章 外室 马车辘辘,行于长街。 绵绵细雨早就停了,唯一的清凉消失殆尽,马车里便只剩闷热。 程吟玉有些热,抬眸瞧了眼以手支颐闭目养神的男人,裹着薄薄的罗衾没敢乱动。 她知道李昆是英国公的儿子,英国公何等荣耀,是淑妃的娘家,亦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可这个男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她带走,想来不是一般的贵公子。 程吟玉的心跳有些快,见他一直未醒,大着胆子打量他。 金线绣暗纹的锦衣华服,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隐隐能瞧见厚茧与伤痕,腰间佩着个玉质温润的螭龙纹环形玉佩。 再往上,他的喉结微滚了下,下颌锋利,然后,她的视线便与顾行舟撞到一起。 他神色淡漠地问:“好看?” 程吟玉慌忙垂下眼睛:“公子玉树临风。” 身为青楼里的姑娘,当然学过如何润物细无声地恭维男人,她还没实践过,心下一慌便讲了实话,旁的词全忘了个干净。 顾行舟哼笑一声,正欲开口,马车忽然一阵颠簸。 程吟玉惊呼,一头扎进他怀里。 顾行舟下意识抱住她,温香软玉在怀,嫌她裹着的东西碍事,手一挥便丢在一旁。 程吟玉吓了一跳,双手抵在车壁上,正准备撑起身,他却环住她的肩。 “就这样坐着。” 程吟玉便没再动,安安稳稳地坐在他腿上,不多时,玉肩上的手缓缓上移,揉捏着她的耳垂。 粗粝的指腹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她抿了抿唇,忍住没躲。 第5章 顾行舟问:“你多大了?” 提起这个,程吟玉的目光便是一黯,“今日及笄。” 及笄前夕莫名失身,及笄当日又差点被人……她这个生辰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 顾行舟捏住她精巧的下颌,道:“既然如此,本王送你一座宅院可好?” 本王?他是王爷? 程吟玉本就猜测他不是王爷便是哪位手握重权的将军,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看年纪,不是五皇子便是六皇子了。 听说五皇子晋王殿下像是位清贵书生,六皇子秦王殿下战功赫赫,那他应当是六皇子了。 送她宅院,那便是要将她安置在别处做外室了。 程吟玉反而松了口气,她长在女人堆里,整日勾心斗角,早就厌烦了,不必和王府后院的女人打交道再好不过。 她笑盈盈道:“奴家日后定会尽心尽力服侍王爷。” “如何服侍?”顾行舟凝着她嫣然的笑,眸色渐深。 程吟玉咬了下唇,“等、等到了地方……” 顾行舟捏住她下颌的手上移,按住她柔软的唇瓣,“若本王偏要现在呢?” 他知晓她的唇有多香甜,昨晚便一张一合地勾着他,让他今日刚从宫里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到红绡楼。 他冷嗤一声,狐媚的女人。 皇祖父便是命丧于盛宠一时的妖妃之手,父皇为此多次对他们这些皇子耳提面命,这种女人,连宠爱也不可多得,否则便会要了命。 父皇身体力行,对宫里长相娇媚的妃子从来都不假辞色,包括他的母妃恪美人。 他也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花瓣般的红唇印了上来,顾行舟顺势咬住,听她娇声呼痛,下意识松开。 为了日后的安稳日子,程吟玉竭力取悦他。 马车驶过,黏腻泥泞声和着偶尔泄出的娇吟,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哪里更湿润。 又行了一刻钟,马车终于停了。 程吟玉平复着呼吸,没敢多看身侧男人如狼般的神色,裹紧披风钻出马车。 底下已经搁了轿凳,她直起身,刚迈出一步,双腿一软,差点栽下去。 顾行舟眼疾手快地扯住她的手臂,半抱着她走入宅院里。 程吟玉回眸瞥了眼马车,随风轻晃的红灯笼上果然写着“秦”字。 似是知晓主人要来,宅院里灯火通明,侍卫与丫鬟婆子分列两边,齐声道:“恭迎秦王殿下!” 一位笑得一团和气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看样子像是管事。 管事觑了眼他身侧的女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王爷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顾行舟淡声道:“从今日起,这便是你们的主子了。” 管家躬身应是,扬声问:“可都听清了?日后绝不能有一丝懈怠!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 下人们纷纷应是。 程吟玉随着顾行舟继续往里走,这是座三进的宅院,雕栏画栋,景致极好。 但顾行舟走得快,她来不及欣赏便进了西厢房。 屋里已经有丫鬟在等着了,见他们过来,福身道:“奴婢思思,是陈管事派来服侍夫人的。” 程吟玉说了句“请起。” 思思大着胆子抬了下眼,看向那个满身贵气的男人,这才说道:“屋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奴婢伺候夫人沐浴。” 程吟玉早就不想穿劳什子的纱衣了,闻言也没忸怩,直接转入屏风后。 待身子浸在浴桶里,她这才想起顾行舟还在,连撩水声也下意识慢了下来。 偏偏就是这种动静最磨人,顾行舟从博古架上拿出一本书,随意翻了一页,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心神随着水声起伏。 刚开荤的男人,哪能经受住如此诱惑。 可他偏偏忍着没动,长指闲闲地翻过一页,强迫自己看了下去。 恪守自身才是正道。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顾行舟动作一滞,抬眼望向屏风处。 荷叶舒展,莲花清绝,影影绰绰地透着女人窈窕身影。 在她步出屏风时,顾行舟垂下眼睛。 程吟玉也瞄了他一眼,见他在看书,下意识放轻脚步声。 行至他身侧,有力的大掌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将她拉坐在腿上,暖香扑鼻。 正欲亲近,忽的瞧见丫鬟还在屋里站着,顾行舟不悦道:“管事没教过你规矩?出去!” 思思咬了咬牙,快步退了出去。 程吟玉眼睫颤抖,咬唇不语。 昨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除了疼,几乎没有别的感觉,所以更怕。 烛火灭了,满室昏暗,唯有月光透过窗牖模糊地投射下来,映亮小半边床榻。 她的眉眼在月光下愈发生动起来,远山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那双桃花眼紧紧闭着,浓密的羽睫轻扫泪痣,面色酡红。 她紧张了许久,也等了许久,想象中的痛却没有传来。 程吟玉困惑地睁开眼睛,他双目赤红,神色焦躁,迟迟不得其法。 舔了下唇,她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你、你昨晚不是……会吗?” 第5章 控诉 顾行舟漏夜离开,走得很匆忙。 虽然最后证明了他可以,但前面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经历想必还是伤了他的自尊心。 程吟玉没工夫嘲笑他,头刚沾上软枕便坠入黑甜梦乡。 第6章 月色隐去,天光熹微。 不知过了多久,喜鹊在窗外叫了几声,无端扰人清梦。 程吟玉被闹得烦闷,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陌生的奢华陈设,她怔了怔,旋即想起如今她在秦王的别院。 天光大亮,看起来时候不早了,她强忍着不适,挣扎着坐起身。 想必是动静有些大,马上有人询问道:“夫人醒了?” 夫人……程吟玉对这个称呼一阵陌生,片刻后才扬声道:“醒了。” 嗓音沙哑得厉害,她暗恼昨晚王爷不知节制,从月上柳梢头折腾到月上中天。 正想着这些,两个丫鬟捧着东西推门进来,对着她福身行礼。 “奴婢丹樱/思思,拜见夫人。” 程吟玉让她们起来,她昨晚已经见过思思了,只是没来得及细看。 此时再看,便觉得她长得有几分姿色,眉眼之间皆是倨傲之色。 至于丹樱,眉眼恭顺,瞧着稳重些。 她们将木盆与巾帕放好,一齐服侍程吟玉穿衣。 掀开被子,程吟玉蓦地红了脸,身上全是斑驳的红痕,瞧着甚是暧昧。 丹樱神色如常,照常服侍她穿衣。 思思愣了愣,眼里皆是嫉恨之色。 程吟玉不动声色地瞥她们一眼,询问来历。 思思得意开口:“我……奴婢是陈管事的女儿,是这府上的老人儿了,夫人有什么不懂的,问奴婢便是。” 程吟玉暗想,原来是管事的女儿,怪不得如此娇纵。 丹樱平静道:“奴婢从前是秦王府里的侍女,昨晚被拨过来伺候夫人,日后定然对夫人一心一意。” 程吟玉笑道:“既然你们服侍我,也是一场缘分,我待你们好,你们也要待我好才是。” 二女齐齐说道:“奴婢自然一心为夫人着想。” 终于遮住那些痕迹,程吟玉站起身。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襦裙,更显肤色胜雪,身量又格外窈窕,一举一动都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昨晚累着了,她不太稳地走了两步,被丹樱稳稳扶住。 梳洗一番,程吟玉前去用膳。 走出屋门,满目粉霞,如云如雾,海棠花开得正好。 程吟玉眼睛亮了亮,忍着不适走了过去,站在树下细细打量。 等了一会儿,思思不耐烦了,撇嘴道:“海棠花有什么好看的,我都看烦了。” 丹樱只当没听到,提醒道:“夫人,该去用午膳了。” 她这一觉睡得久,醒来时已是晌午了。 程吟玉知晓自己的身子也支撑不了太久,意犹未尽地去花厅用膳,又想,日后她有的是机会赏花,也不差这一时。 想到这里,她颇有些感慨。 从前在青楼时她几乎没有空暇的时候,每日都在学东西,如今闲下来,她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用着精心准备的膳食,想了想,她细细问起有关王爷的事。 丹樱道:“王爷十七岁开府,如今已开府三年……” 不等她说完,思思抢着开口,与有荣焉道:“王爷两个月前刚打了一场胜仗,是皇上最为器重的皇子!” 程吟玉却不这样想,功高震主,就算是亲儿子也得防着篡位,表面上最为器重,说不定暗地里想着怎么收回他手里的兵权呢。 想起昨晚他如此招摇地将她接过来,程吟玉有些不安,不知今日京城的风言风语会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算了,天塌下来也有王爷顶着,她想这些也无用,万一触了王爷的霉头便不好了。 如今她对王爷不熟悉,明哲保身才是真理。 她问起后院的事情,这才是她最该关心的。 虽然成了王爷的外室,不必理会王府后院的事情,但是该知道的还得知道。 丹樱是从王府过来的,自然最为了解,于是谨慎说道:“王爷有两位侧妃一位侍妾……最宠爱的自然是您,夫人别多想。” 见她只说恭维的话,程吟玉笑盈盈道:“但说无妨,我只是想问问。” 丹樱这才说道:“两位侧妃都是皇上亲封的,何侧妃年方十七,父亲是殿中侍御史,林侧妃年方十六,父亲是振威校尉,还有一位侍妾,姓柳,年方十六,是王爷的奶娘李嬷嬷的女儿。” 顿了顿,她补充道:“李嬷嬷去年病逝,柳夫人便是那时入府的。” 程吟玉点了点头,又问:“王爷可有子嗣?” 虽然正妻进门前一般不会有孩子,但他是王爷,自然有资格随心所欲。 丹樱道:“自然是没有的,王爷极少去后院。” 程吟玉便是一笑,又诓她呢。 见她不信,丹樱解释道:“奴婢说的是真的,王爷事务繁忙,又常年领兵打仗,奴婢入府三年,极少见王爷进过后院,也不曾见他召人侍寝。” 还有一句话她没敢说,那便是程吟玉或许是头一个。 程吟玉也愣了,昨晚的一切浮现在心头,她也有些拿不准了,他那个样子确实不像是有过女人的……可前晚又怎么说? 细细思忖片刻,程吟玉暗笑自己想的多,她是不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又如何,难道她要盼着他从一而终吗? 怎么可能。 程吟玉略过不提,又问:“她们都是什么性子?” 她担心其中有嚣张跋扈的,万一心里不痛快,来找她的茬便不好了。 第7章 “何侧妃性子宽和,林侧妃性子……活泼,柳夫人安静,轻易不出门。” 从她的停顿里,程吟玉明白活泼的那个就是嚣张跋扈的,换了个好听的词罢了。 她喝了口茶,又想起一事:“听说王爷有未婚妻子?” 丹樱道:“是,皇上亲定的御史中丞方大人的女儿。待晋王殿下成亲,王爷的成亲事宜便要开始安排了。” 程吟玉细细思忖,御史中丞,正五品。侧妃们家世更低,一个从六品一个从七品。 她淡淡一笑,皇上这是生怕王爷借了岳家的势呢。 吃过午膳,该问的也问完了。 回到西厢房,程吟玉有些手痒,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弹琵琶了。可惜她并没有将琵琶带过来。 她便从博古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翻看了小半个时辰,困倦得厉害。 程吟玉揉了揉眼睛,昨晚折腾太久,现在她浑身酸软,有些支撑不住了。 合上书,她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身侧一沉,一只热烫的手抚上她的面颊。 程吟玉猛的惊醒,见是王爷,心下微松。 再望一眼天色,已然昏暗了,四周燥热异常,想必晚上会落一场雨。 顾行舟问:“怎么睡这么久?” 他还好意思提! 大脑还混沌着,程吟玉想也不想便控诉道:“奴家为何睡这么久,王爷不晓得?” 第6章 他永远不会在此处过夜 夜间果然落了一场雨。 沉闷钟声遥遥传来,濛濛雨声清越空灵,糅合在一起,天地万物都静了下来。 顾行舟披衣起身。 程吟玉半睁着眼,喃喃道:“下雨了,王爷还要走吗?” 顾行舟瞥她一眼,问:“你想留本王?” 他不由得冷嗤一声,果然是狐媚子,刚相处一日便暴露本性了,竟试图留他过夜,真是妄想。 他永远不会在此处过夜。 程吟玉倒是没这个意思,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解释。 “王爷若是事忙便算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的格外缥缈模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程吟玉幽幽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丹樱和思思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她穿衣梳洗。 程吟玉任她们摆布,恍恍惚惚地想,她仿佛重复了一遍昨日的流程。 不多时,铜镜中的少女绾着凌云髻,流光溢彩的金簪玉钗也没能夺去她的光辉,反倒做了陪衬。 簪上最后一支钗,丹樱扶她起身。 程吟玉两条腿都颤着,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出第一步。 一连三晚予取予求,她有些受不住。 走出雕花木门,那棵海棠花树依然开得繁茂,层层叠叠的,似粉色云雾般,迷了程吟玉的眼。 “若是底下有个秋千便好了,”程吟玉畅想道,“一边赏花一边荡秋千,真是美事。” 丹樱道:“夫人去求一求王爷,他定会同意的。” 程吟玉抿紧了唇,可是昨晚她说错话了。 细细想来,虽然那句话隐含怒意,但更多的是撒娇般的抱怨,也不知他怎么了,听完便一言不发地俯下身…… 而且,她和王爷尽在床上交流了,下了床他便不认人似的,她也只剩困倦了,所以其实他们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算了吧。”程吟玉摇摇头。 行至花厅,程吟玉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大多都是她昨日喜欢吃的,不由得满意颔首,这府上的人还真是机灵。 正用着午膳,丹樱道:“夫人,陈管事求见。” 程吟玉点点头,“让他进来。” 陈管事笑得一团和气,刚进门便道:“夫人安好,小的姓陈,是这府里的管事。” “爹!” 思思正打着瞌睡,听见熟悉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连忙喊了一声。 陈管事瞪了女儿一眼:“住口!” 他连声告罪:“思思年幼,不懂规矩,还望夫人见谅。” 程吟玉笑盈盈道:“无妨的。” 陈管事松了口气,态度愈发恭敬。 他原本没想过来的,一个小小外室罢了,说不定王爷新鲜一番便弃之不顾了,他依然是这府上最大的管事。 没想到王爷一连来了两日,虽未过夜,但这也算是泼天的富贵了。 更何况,这两日京城里都在传秦王殿下为花魁牡丹一掷千金,定是府上这位了。 能让王爷一掷千金,还连续两日得了宠幸,这可不是一般人,他便马不停蹄地过来献殷勤了。 只盼着能从她口中得几句好话,给王爷吹吹枕边风,让他有朝一日也能去王府做人上人。 程吟玉问:“不知陈管事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陈管事说话滴水不漏:“夫人进府两日,想必也摸清了府上的情况,不知可有哪里不满意的,小的这就着人去改。” 程吟玉默默不语,哪里摸清了,她这两日只在厢房与花厅之间来往,别的地方还没机会去呢。 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程吟玉道:“一切都好,只是不知如今府上有多少人?” 管事自然对府上的情况了如指掌,忙道:“侍卫三十余人,丫鬟十余人,粗使婆子二十余人,再加上膳房师傅,约莫七十人。” 第8章 他察言观色道:“这曲江别院是前年二月置办的,没过多久王爷便带兵打仗了,所以府里伺候的人有些少,夫人别见怪。” 程吟玉咂舌,七十余人也不少了,不过相较于气势恢宏的王府,确实不多。 她曾听红绡楼里的姐姐们说,王府里的下人至少千余人,当时她觉得她们夸大其词,但如今细细想来,连小小别院都有七十人,王府里有千余人也不稀奇。 “我随口一问罢了,”程吟玉笑着,“管事若是无事便下去吧。” 陈管事躬身告退。 临走前,他警告般地看了女儿一眼,思思低下头去,看似乖巧,实则眼里闪过暗芒。 一个青楼里的妓子都能得到王爷宠幸,她凭什么不行? 吃过午膳,程吟玉觉着有些积食,便在府里转了转。 但一连三晚婉转承恩,她只略走了一刻钟便受不住了,正好走到了一处锦鲤池旁,她便坐在亭子里赏鱼。 见她盯着一个方向出神,丹樱关心地问:“夫人在想什么?” 程吟玉幽幽地叹了口气,斜倚在栏杆上,小巧精致的下巴枕在纹样精致的衣袖处。 她在想王爷今晚会不会过来。 最好别过来,让她舒舒服服地睡个安稳觉。 思忖片刻,她问:“王爷平日里忙吗?” 丹樱道:“王爷刚回京两个月,自然事务繁忙。” 程吟玉抚了抚鬓发,事务繁忙就行,已经一连三晚了,今日若是再来,她便真的吃不消了。 第7章 自求多福 走了片刻,程吟玉来到一处锦鲤池。 锦鲤池不大,锦鲤却多,她生了几分兴致,坐在凉亭里赏鱼,让思思去拿鱼食。 思思懒得动弹,推给丹樱。 丹樱也不跟她争执,径直去了。 程吟玉将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等丹樱走了,思思自顾自地说起锦鲤池的来历。 “这曲江别院是先帝的时候建的,先帝还在这里小住过呢,说这个锦鲤池里有灵气,后来皇上又赐给了王爷。” 程吟玉觉得这话得看先帝是什么时候说的,若是五十岁以后,那便不用信了。 先帝是文武双全的贤明君主,只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忽然追求起长生不老之术,连朝政也不顾了,整日炼丹。 她摇着团扇不接话,思思却闲不住,兀自说地津津有味:“听说锦鲤池许愿很灵,夫人可有愿望?” 程吟玉默了默,只说了四个字:“安稳一生。” 前十二年,她在饥寒交迫中度过,又三年,她虽衣食无忧,但身处青楼,如何过得安稳。 程吟玉垂眼看着锦鲤游来摆去,如今甚是安稳,她已然知足了。 不多时,丹樱将鱼食找来了。 程吟玉抓起一把撒入池中,看锦鲤争食,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相比于她的怡然自得,顾行舟甚是忙碌。 如今他隔日便要去一趟军营,操练士兵、处理军务,待从军营里出来,又直奔皇宫。 听父皇身边的李公公说,父皇刚睡下,他便去了趟含芳宫。 他的母妃恪美人,位份虽不高,但育有一子一女,是以居住在含芳宫主殿锦明殿。 刚踏入殿内,他便瞧见了妹妹——九公主顾颂宁。 顾颂宁正在扑蝶,她生性胆怯,甚少有这么活泼灵动的时候,顾行舟便没打扰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顾颂宁一个转身,忽的望见门外站着个挺拔如竹的男人,吓得后退一步,这才看清是自家兄长。 想起自己方才在做什么,她颇为不好意思地唤道:“皇兄,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和母妃,”顾行舟朝她走去,“母妃呢?” “正歇晌呢,我睡不着,就出来玩了。” 顾颂宁攥了攥手指,小声请求:“方才我只是一时忘形,皇兄别告诉母妃。” 因着父皇对长相妖媚的妃子不假辞色,母妃渐渐养成了谨慎的性子,连带着养在身边的顾颂宁也愈发谨小慎微起来。 “无妨,你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 顾行舟摸摸她的脑袋:“若是母妃因此训斥你,我来给你撑腰。” 他和顾颂宁相差六岁,自幼他便看着她长大,知晓她胆小怯懦,所以对她爱护有加。 而且,她长得像母妃,特别是生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不讨父皇喜欢。 这后宫之中明里暗里的欺凌不胜枚举,他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母妃和妹妹。 顾颂宁感动了一会儿,又真心实意地为他忧心起来。 “皇兄,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为了一个……花魁,一掷千金的事情,宫里已经传遍了。” 说到“花魁”那两个字,她的声音模糊不清,羞于提及这样的字眼。 顾行舟沉声问:“母妃说了些什么?” 顾颂宁正欲开口,殿里传来一声娇媚的呼唤:“行舟来了?” “皇兄,你自求多福,”顾颂宁轻声开口,“好好和母妃说,不要争吵。” 顾行舟进了锦明殿内,等了一会儿,恪美人揉着额角走了过来。 恪美人年近四十,依然貌美,脸上不见一丝皱纹,仿佛容颜永驻般,瞧着与新入宫的嫔妃们不相上下,唯独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可一个月却总能宠幸她两三回,勉为其难能说一句荣宠不衰。 第9章 但她位份不高,得的赏赐也少,其余妃嫔对她又是嫉妒又是不屑,矛盾极了。 恪美人落座,瞥了眼丰神俊朗的儿子,又下意识地垂下眼睛,不敢跟人对视太久。 “我听说,你看上一位花魁娘子?” 顾行舟颔首道:“如今养在曲江别院。” “你、你收了她也就罢了,”恪美人叹了口气,“怎么非要如此高调,竟舍得一掷千金。事情都传到宫里来了,你父皇肯定知道了。” 说到这里,她蹙起眉,害怕道:“皇上会不会觉得是我管教无方,又降了我的位?” 入宫二十余年,她的位份起起伏伏,皇帝高兴了便给她升位分,前些年她已坐到昭仪的位置了。 但皇帝喜怒无常,半年里连降三级,还有两次竟褫夺封号。 随着顾行舟渐渐长大,在朝野之中崭露头角,母凭子贵,这两年她的位份倒是稳定在美人了。 顾行舟安慰道:“有儿子在,谁也降不了您的位。” “你就是这样自大!” 恪美人捂着心口,“我真怕你哪日惹了你父皇不高兴,一怒之下将你贬到犄角旮旯的地方,永不许回京。” 她越说越害怕,抓着顾行舟的衣袖祈求道:“舟儿,你乖一些吧,不要忤逆你父皇,赶紧将那个花魁撵出去,好好为你父皇办差。” 顾行舟捏了捏眉心,为了不让她再念叨,只好答应道:“母妃,我知道。” “每次都是跟我保证好,转头便忘了,”恪美人擦了擦眼角,“舟儿,你越大,母妃便越猜不透你了,你到底是如何想的,能不能告诉母妃?” 顾行舟默默地想:我敢说,您敢听吗? 想必刚听到他想当太子便吓得晕过去了,更遑论别的了。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顾行舟站起身,如今他年纪不小了,不能在后宫久留。 恪美人也想到这个,忙说:“好好好,你快些走,千万别让你父皇误会了,到时候治你个私通的罪。” 顾行舟:“……” 离开含芳宫,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又走向含凉殿。 李公公笑道:“殿下来得正巧,皇上刚醒。” 顾行舟谦逊道:“劳烦公公为我通报一声。” 不多时,含凉殿的门便开了。 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响,眼前便只剩下昏暗的烛光。 盯着床榻的方向,他恭谨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许久,一支长烛燃尽,依然没有人喊他起身。 第8章 试探 含凉殿中燃着龙涎香,紫檀香炉中袅袅升腾着烟雾,轻轻悠悠地四散,被屏风所阻隔。 再往里,明黄锦帐影影绰绰,两侧立着两个垂着脑袋的小太监,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顾行舟平和地跪在地上。 进宫之前他便知晓有这么一遭,所以并不在意父皇对他的冷待。 不知过了多久,双膝渐渐开始发疼时,终于有个沙哑威严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他似是笑着问了一句:“朕不小心又睡着了,在地上跪这么久,怎么不跟朕说一声你来了?” 顾行舟沉声道:“父皇日理万机,难得休息,儿臣自然不敢出声打扰。” 旋即,明黄帐子被太监小心翼翼地拉开,皇帝走了出来。 顾行舟垂首跟在他身后。 皇帝停在棋盘前,示意他坐下:“也有几日未见你了,陪朕下盘棋吧。” 顾行舟自然答应,手执白子。 皇帝随意问道:“军营这几日如何?” “一切太平,”顿了顿,他又道,“只是父皇不在,人心颇为涣散,儿臣无能。” 这话自然是假的,说些不咸不淡的错处恭维他几句罢了。 皇帝果然高兴,落下一子后指点他一番。 顾行舟洗耳恭听,一脸受教的神色。 聊完了正事,便要说私事了。 皇帝淡淡地问:“朕听说,你养了个外室?” 他的神色辨不出喜怒,顾行舟谨慎应对:“是,前两日才收进别院。” 他颇为懊恼道:“果然什么都逃不过父皇的眼睛。” “小六啊,你跟朕玩还嫩着呢。”皇帝神色惬意地呷了口茶。 又问:“怎么不直接给个侍妾的名分?” 顾行舟落下一子,不甚在意道:“儿臣只是一时兴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罢了,入不入王府也没什么区别。” “哦?朕可是听说,你为她一掷千金,还砍了李昆的手。” 顾行舟低垂着眉眼,道:“儿臣知错,下次一定不会再意气用事。” 皇帝捋着胡须,静静地望着眉眼恭谨的六儿子。 他本不该出生的,妖媚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必是祸端,但恪美人梨花带雨地求他,他一时心软,顾行舟便生了下来。 幸好这个孩子也算是乖巧,不仅长得像他,行军打仗也颇有他当年的英姿,眼瞧着便要越过他这个父皇了。 没想到顾行舟竟一时意气收了个花魁当外室,还砍了英国公儿子的左手,这几日英国公和淑妃没少来找他哭诉。 真是头疼,比他年少时差远了。 皇帝落下一子,云淡风轻地揭过了英国公的事。 “一个女人罢了,你若是喜欢,等下次选秀,朕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第10章 顾行舟拒绝道:“儿臣还未娶妻,府里这么多女人不太好。” 皇帝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成亲。 “娶妻这事,你是耽搁得有些久了,待两个月后你五皇兄成亲,你的终身大事也该安排上了。” 皇帝问:“朕亲自为你选的人,你可满意?若是有旁的喜欢的,朕也可以破例为你改一改赐婚圣旨。” 他虽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行舟的神色。 顾行舟无比满足道:“方家嫡女温婉端和,儿臣相信父皇的眼光,成后定会与她琴瑟和鸣。” 皇帝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淡然道:“那便好。” 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皇帝险胜,龙颜大悦,顾行舟终于得以从含凉殿出来。 天色已然暗下来了,落日余晖即将被黑夜吞噬殆尽。 他轻舒一口气,刚走出几步便有人迎上来问:“王爷是回王府还是去别院?” 顾行舟看眼侍卫沉霄,沉吟片刻,问道:“本王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那日到底是谁给他下的药,他必须要查清楚。 沉霄臊眉耷眼道:“属下无能,暂时还未查到。” 这事已经三日了,还没个蛛丝马迹,他也很挫败,可见那人隐藏之深。 他已经检查了那日王爷吃的饭、喝的茶、用的物件,一切正常,仿佛王爷是凭空中了药似的。 “可真是厉害,”顾行舟冷笑一声,“继续查。” 他心里也在猜测着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那日他难得悠闲,并未出府,林缨跑来找他告了一状,说何柔嘉摔了她的东西,他打发了人,柳霜霜又过来送了他一枚亲手绣的香囊。 傍晚时,何柔嘉来解释两人争吵的缘由,还为他沏了一壶雨前龙井,他刚喝了一口,宫里便有太监让他进宫。 香囊和茶都没问题,他排除了三人的嫌疑,那便只有丫鬟了。 走出皇宫,顾行舟翻身上马,昂扬道:“着重查那日当差的丫鬟。” 沉霄忙应是,又问了一遍:“王爷,咱们去哪儿?” 顾行舟暗自思忖,已经一连两日去曲江别院,今日不该再去,免得那个女人恃宠而骄。 但……刚在父皇面前演了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总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了。 他一夹马腹,朝着曲江别院的方向行去。 沉霄一看,得,今晚又得两头跑。 他一边上马一边想,王爷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一日跑四个地方,还能在别院出几次力,依然神采奕奕。 他叹了口气,认命跟上。 曲江别院位置偏僻,就算是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才能到,沉霄气喘吁吁地下了马,尝试着提议。 “王爷,不如将这位夫人送进王府,省得您来回折腾。” 顾行舟瞥他一眼,“你若是嫌这份差事累,本王可以换一个人。” 沉霄赶紧闭上嘴。 顾行舟进了别院,直奔西厢房。 没想到屋里却没人,洒扫丫鬟战战兢兢地说夫人在锦鲤池。 顾行舟抬脚便往锦鲤池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地方便有丫鬟快步迎上来,娇声道:“王爷,您来了。” 顾行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瞧着她要摔过来。 他微微侧过身,睥睨着地上摔得尘土四起的丫鬟。 思思神色一僵,这可是她练习了数次的动作,怎么也没想到王爷竟轻易避开了! 想必只是个意外,机不可失,她咬牙站起身,想故技重施,沉霄挥剑挡住她。 “姑娘,刀剑无眼,可不要伤了你才好。” 顾行舟冷哼一声:“在这跪一个时辰学学规矩。” 思思大惊,怎么也没想到王爷竟如此冷酷无情,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求饶便被沉霄捂住了嘴。 顾行舟懒得再理会,踏入亭中,侍立在旁的丹樱福了福身,走出亭子。 顾行舟凝神看了一会儿半倚在亭中酣睡的美人。 他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她倒好,躺在这里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恶上心头,他掐了一把她柔嫩的脸,松开手,脸上果然有两道红痕,还挺可爱。 程吟玉睡得正香,冷不丁脸上发疼,她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瞧见一张熟悉的冷厉俊颜。 连续三晚的记忆涌上心头,她下意识颤了下,哀叹道:“王爷,你怎么又来了!” 顾行舟满腔柔情化为乌有,冷声问:“你不欢迎本王?” 第9章 欲擒故纵 夏日炎炎,夜里纵然有风,也挡不住暑热之气。 程吟玉却仿佛回到了数九寒天,登时清醒了。 上次她睡得迷迷糊糊,也说错话了,他表面没什么反应,床笫之间却愈发狠厉,这次她竟还没吸取教训。 程吟玉忙不迭地跪下,嗫嚅道:“奴家方才做了个梦,以为还在梦里,王爷恕罪。” 顾行舟面色稍霁,负手而立,问:“什么梦?” “梦见……”程吟玉瞟了眼锦鲤池,福至心灵,“梦见王爷不会凫水,奴家救了王爷许多次,筋疲力尽,醒来便见到王爷,自然以为还在梦里。” 这一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 身为青楼女子,撒谎不眨眼的技能也是日日都要训练的。 这个理由尚且说得过去,顾行舟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淡声道:“起来吧。” 第11章 程吟玉跪在坚硬石板路上,穿得又单薄,双膝离地时便觉得刺痛,她没敢碰顾行舟,扶着漆金红柱缓缓起身。 但刚醒的人哪有力气,一个没站稳,她绵绵软软地往后倒去。 程吟玉惊呼一声,正要去抓他的衣襟,电光石火之间,她做了个决定,咬紧牙关往后倒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腰间多了只大掌,箍着她的细腰贴近炽热胸膛。 程吟玉的心砰砰直跳。 她赌赢了,顾行舟对她也是有一分在意的,没让她摔下去。 身为依附于人的外室,她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她可以不要他的爱,但是不能不要他的在意。 至少他的心里得有一个位置是她的,这样她才能活得平安顺遂。 “宁愿摔在地上也不求本王帮忙?” 顾行舟隐含怒意的声音从胸腔处传递给她,程吟玉咬了下唇,轻声说:“奴家不敢。” “为何不敢?” 程吟玉仰脸看向他,一双潋滟桃花眼欲语还休,红唇轻启:“蓄意勾引王爷的罪名,奴家担不起。” 箍着腰肢的大掌明显紧了紧,顾行舟紧紧盯着她。 她确实没有勾引过他,一直是他主动过来,像着了魔。 他哑声问:“还能走吗?” 程吟玉慢慢脱离他的怀抱,尝试着走了几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顾行舟打横抱起。 “等你走回去,天都亮了。” 他龙行虎步,大步向前,纵然怀里抱着个人也走得极稳。 行至思思身边,程吟玉疑惑道:“怎么回事?” 没等思思开口,不远处跑来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喊道:“王爷!王爷手下留情!” 认出是陈管事,程吟玉忙让顾行舟放下她。 思思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地哭了起来,连忙喊道:“爹!爹快救我!” 仗着管事女儿的身份,她在别院里作威作福惯了,捅了篓子有爹帮她撑腰,久而久之,只要自家爹来了,她便觉得腰杆硬了。 但顾忌着王爷还在跟前,她没敢起身,膝行几步到爹爹身边,扯着他的衣袖撒娇:“爹,你快求求王爷。” 陈管事急火攻心,直接给了她一巴掌:“住口!” 思思捂着脸难以置信:“爹,你竟然打女儿?” 别说打她了,陈管事现在都想一脚把她踹河里!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让女儿服侍夫人之前,他三令五申要谨小慎微,千万别生事端,没想到这才老实了几日,竟然胆敢勾引王爷! 陈管事懊悔不迭,早知如此,他就把女儿关在家里了! 顾行舟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原来这是陈管事养的好女儿。” 陈管事忙磕头请罪:“小的教女无方,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恕什么罪?”顾行舟漫不经心道,“在本王面前跌了一跤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越是这样说,陈管事便越是觉得骇人,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猛然间瞥见程吟玉,他病急乱投医,忙道:“夫人,看在思思服侍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她吧!” 程吟玉顿觉头疼,她只是吃个瓜看个戏,关她什么事啊? 况且,思思只服侍过她两三日而已,又没什么深厚的主仆情。 但见顾行舟也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她如何应对,程吟玉便不能敷衍了。 勾引王爷这事,可大可小,有的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有的沦为脚下泥,思思运气不好,王爷不爱这个调调的。 既然触了王爷的逆鳞,照她看来,打十板子就行了。 可思思是管事的女儿,这便有些棘手了。 万一她日后失宠,陈管事还是别院的管事,难保不会因为此事报复到她身上。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程吟玉垂下眼睛,故作惶恐不安道:“此事还是交由王爷定夺吧,奴家、奴家不知该如何处理。” 顾行舟道:“你的丫鬟,你说了算。” 程吟玉咬牙,丫鬟确实是她的,管事却不是她的,顾行舟是不是要故意看她进退两难! 果然,她抬头时捕捉到他眸中划过几分笑意。 扫视一眼,陈管事和思思都低着头,程吟玉大着胆子勾住顾行舟的食指,借力踮起脚尖。 她附耳撒娇:“王爷,别为难奴家。” 顾行舟下意识去捉她的手,她却早有准备,游鱼似的挣开,独留一片滑腻。 他紧盯着她,眸中像是能喷出火来。 程吟玉老老实实地站好。 孙妈妈说了,欲擒故纵这一招,没有一个男人不心动。 就算看起来不心动,也是装的清风霁月罢了,等回了屋,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 程吟玉愿意用这一次折腾摆平这件事。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亏了,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无关,思思勾引的又不是她。 静了片刻,顾行舟缓缓开口:“陈管事年纪大了,也是时候颐养天年了,本王明日便派人过来接手别院。至于你的女儿……” 天黑得透彻,自下而上仰望,顾行舟像索命的阎罗,一言便可定生死。 陈管事冷汗涔涔。 思思也蓦然发现她闯了多大的祸,爹爹的职位说没就没了,她吓得哆嗦,再也没了平日里的趾高气昂。 “打二十板子吃个教训。” 第12章 陈管事眼前一黑,瘫软在地,二十板子!女儿如此娇弱,不死也残啊! “王爷,王爷,小女她知错了……” 顾行舟却没再听下去,紧紧攥住程吟玉的手,走向西厢房。 行刑结束之时,长凳上的人早已了无生息。 陈管事拎着包袱走出曲江别院,老泪纵横。 他一步一蹒跚,行至一条偏僻小巷,被人掳走,不知去向。 第10章 林侧妃 和程吟玉料想得一样,果然是好一番折腾。 最后结束时,她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顾行舟眉眼餍足地穿好衣裳,正准备离开,忽的听到一句梦呓般的呢喃。 “琵琶……” 枇杷? 顾行舟拧了下眉,不应该念着他吗,怎么还想着吃的? 他唤来丹樱帮她擦身,径直走了。 沉霄候在院外,见王爷过来,忙说道:“那丫鬟受不住,已经死了。” 顾行舟疾步向前,神色不变地问:“陈管事呢?” “他一句话也没敢多说,已经走了,”沉霄趁机问,“王爷准备派谁接手别院?” 这么大的事,他可不敢做主。 顾行舟正想出声,忽的想起程吟玉在亭子里慵懒打盹的模样,改口道:“派叶嬷嬷过来,教她管家理事。” 沉霄刚想问她是谁,猛的反应过来,默默腹诽。 人家一个外室,跟着你享福来的,居然还要帮你管家理事。 在王府理事是美差,在一个小小的别院理事有什么用? 这话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沉霄应了声是,将此事记下。 “还有,给她派个知根知底的丫鬟,”顾行舟冷声道,“若是再出了这种事,本王绝不会轻饶你。” 沉霄眉眼一凛,连声保证:“属下知错,再有下次,属下提头来见。” 回到秦王府已是亥时三刻了,顾行舟走进书房。 沉霄等了一会儿,见王爷没有别的吩咐,悄悄退下,去寻叶嬷嬷。 因着恪美人不受宠的关系,王爷幼时也没少受旁的皇子的欺凌,幸得一位叶姑姑照拂一二。 等王爷开府时,姑姑也变成了嬷嬷,在宫里熬不动了,求他收留,王爷念旧情,自然应允。 如今叶嬷嬷负责调教小丫鬟,偶尔几位女主子有什么龃龉,她从中调和一番,便也没有旁的事了。 只是还没等他走到叶嬷嬷的住处,便被人拦下了。 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他看清是林侧妃林缨,头皮发麻,这可是位难缠的主。 府上三位女主子,何侧妃宽和,侍妾柳夫人安静,只有这位嚣张跋扈。 他忙拱手道:“林侧妃安好。” 林缨手里提着食盒,张望着书房的方向,痴痴地问:“王爷回来了?” “刚回来。” 她幽幽地问:“又去小贱人那儿了?” 秦王养了个花魁外室这件事传遍京城,身为秦王的侧妃,她自然也知晓。 沉霄没应那句小贱人,而是道:“王爷去曲江别院了。” “哼,去曲江别院,不就是去小贱人那里,”林缨柳眉倒竖,愈发张狂起来,“难道她比我还美吗?” 沉霄很想点头,忍住了。 “属下不敢直视诸位贵人,不过想来还是侧妃更胜一筹。” 林缨面色稍霁:“一个家世、样貌都不如我的妓子,王爷新鲜两日也就算了,我不在乎。” 沉霄很想反驳已经新鲜四日了,又忍住了。 林缨整了整衣裳,径直走向书房的方向。 沉霄默默地数着时辰,一盏茶的工夫还没到,林缨提着食盒,怒气冲冲地出来了。 这次比上次出来的还要快,说不定都没进门,沉霄摇摇头,林侧妃可真是越挫越勇。 怕她又缠上他,沉霄赶紧走了。 叩响叶嬷嬷的屋门,叶嬷嬷让他进来说话。 沉霄开门见山道:“娘,王爷让您明日去曲江别院,教那位外室夫人管家理事。” 他们俩自然不是亲母子,只因叶嬷嬷膝下无子,沉霄又是<a href=https:///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儿,便由顾行舟做主成了一对母子,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叶嬷嬷原本还瞌睡着,闻言瞬间清醒了,惊奇道:“王爷这么看重她?” 面对处处疼爱自己的娘,沉霄说话便随意多了:“嗐,看中什么,打理一个别院罢了,顶什么用。” “你懂什么,今日打理别院,明日便能打理王府,”叶嬷嬷兴致勃勃道,“你快跟我讲讲,那位夫人性子如何?” 沉霄想也不想便道:“性子挺软的,今日管事女儿勾引王爷,王爷问她怎么办,她半晌拿不出个主意,我看了都着急。” 叶嬷嬷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一眼这个一根筋的便宜儿子:“软什么软,这叫藏拙!” 沉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藏什么了,他只看到了拙啊。 叶嬷嬷懒得跟他多说:“没事了吧,没事我睡了。” “有有有,还有件事,”沉霄忙道,“王爷让我找个知根知底的丫鬟伺候夫人,我哪知道什么丫鬟好,这事还得娘来做主。” 叶嬷嬷啧啧感叹:“这等小事,王爷竟也亲自吩咐,足见王爷对那位夫人有多看重。” 她倒是愈发想早些见到那位夫人了,竟能让不近女色的王爷对她千依百顺。 第13章 沉霄嘟囔道:“王爷就是怕又有人勾引他。” 叶嬷嬷盯着他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幽幽道:“如果有选择,我真不想选你做我儿子。” 不过幸好他对王爷忠心耿耿,在王爷的事上从不糊涂,没犯过什么错,不然早就死一万次了。 翌日一早,叶嬷嬷带着精心挑选的丫鬟准备前往曲江别院。 与此同时,程吟玉渴醒了,清醒的瞬间,痛感袭来。 又是这种浑身被碾过似的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力唤人,只得摇了摇帐子旁的铃铛。 丹樱快步走进来,一向稳重的神色多了几分惊讶:“夫人这么早便醒了?” 程吟玉喃喃道:“水。” 丹樱忙倒了杯茶,扶她起身,慢慢喂她喝。 喝完一整杯,程吟玉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哑声道:“多谢。” 丹樱道:“天色尚早,夫人再多睡一会儿?” 程吟玉摇摇头,不醒还好,醒来便觉得饿得厉害,索性让丹樱服侍她穿衣梳洗。 正是吃早膳的时候,程吟玉没力气走动,吩咐丹樱将早膳端到八仙桌上。 丹樱福身应是,走出门去,招手挥来一个洒扫丫鬟,正准备开口,手里便被塞了个纸条。 她怔了下,不动声色地收好,神色如常地吩咐摆膳事宜。 第11章 杀鸡儆猴 吃过早膳,日头渐渐升高了。 程吟玉觉得热,又走向锦鲤池,那里稍稍凉快一些。 走到半路,她忽而想起陈管事和思思来,便说道:“思思的伤要紧吗?若是还没医治,你去请个郎中过来。” 昨晚她便想吩咐的,然而被顾行舟抱到西厢房后便全然忘了个干净,此时才想起来。 丹樱顿了下才回答:“思思没受住刑,死了。” 程吟玉手一松,团扇猛的坠到地上。 她喃喃道:“怎么会……” 在红绡楼时,她也见过别的姑娘受刑,别说二十杖,五十杖也是有的,休养十天半个月便好了,怎么思思就死了呢? 丹樱将团扇捡起来,拍了拍尘土,解释道:“王爷想让她死,她便不能活。” 程吟玉便懂了,杀鸡儆猴。 不管儆的是不是她,她也怕了,蓦然想起这几日的错处来,如坠冰窖。 幸好王爷还没厌弃了她,能忍受她的小脾气,但她不知道这份宠爱什么时候便没了,以后定然要谨言慎行。 接过团扇,程吟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坐在亭中出神。 丹樱沉默地立在一旁,忽而有丫鬟上前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惊叫一声,引得程吟玉看了过来。 “你向来稳重,这是怎么了?” 丹樱稳下心神,跪下请罪:“奴婢一时疏忽,夫人见谅。” 丫鬟也吓得跪下,她没敢打扰夫人,这才戳丹樱姐姐的手臂的,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程吟玉让她们起来,问:“怎么回事?” 丫鬟嗫嚅道:“回夫人的话,叶嬷嬷过来了。” 叶嬷嬷?程吟玉看向丹樱。 丹樱也觉得奇怪,叶嬷嬷来这里干什么? 不过还是解释道:“叶嬷嬷是王府里的管事之一,从前王爷还是六皇子的时候,叶嬷嬷对王爷颇为照拂。” 那便是得敬着的人了,程吟玉思忖着站起身:“咱们去迎一迎。” 不多时,两拨人在庭院里会面。 程吟玉好奇地看向叶嬷嬷,她颇为富态,慈眉善目的,瞧着便和蔼可亲,手腕间还有串佛珠,一看便知是信佛之人。 叶嬷嬷也在打量她,暗暗颔首,虽出身青楼,但周身无一丝勾栏样式的媚气,大家闺秀似的。 那双眼睛虽生的过于妩媚了,但瞧着也清澈机灵。 这样的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叶嬷嬷见过的人何其多,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打量之后,叶嬷嬷收回视线,郑重开口。 “王爷派我辅佐夫人打理别院,从今日起,夫人便要学管家理事了。” 程吟玉一脸懵懂地听完,她来管家理事? 王爷是嫌自己的银子太多了不成,也不怕她挥霍一空。 她下意识推辞:“术业有专攻,这事还是嬷嬷来吧,我不行的。” “夫人还没开始学,怎知不行?”叶嬷嬷板起脸来,“难道不信我教不好夫人?” 程吟玉讪讪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我没接触过,一时退缩了。” 从前她学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媚术,根本没想过还能学这些。冷静之后仔细想想,学管家理事又不是什么坏事,干嘛不答应? 叶嬷嬷身后的圆脸丫鬟笑道:“嬷嬷,奴婢瞧着夫人很想学呢,您可别因为她的一时推辞就藏着掖着!” 叶嬷嬷面色稍缓,训斥道:“没大没小。” 丫鬟吐了吐舌,丝毫不怕。 叶嬷嬷介绍道:“这是我为夫人亲自挑的丫鬟,名叫青荷,夫人若是嫌她侍候得不好,我便重新选一个。” 青荷忙福身道:“夫人,嬷嬷说笑呢,奴婢侍候得好极了。” 程吟玉噗嗤一笑,丹樱稳重,青荷活泼,两个丫鬟一动一静刚刚好。 “嬷嬷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息吧,”程吟玉询问道,“咱们等晌午再学?” 叶嬷嬷微微颔首,由丹樱带去安置。 青荷极有眼色地搀扶住程吟玉。 第14章 程吟玉随口问道:“你多大了?” “奴婢十五,十三岁进的王府,”青荷笑道,“原本嬷嬷嫌奴婢年纪小,怕服侍不周,没准备让奴婢来的。” 程吟玉好奇地问:“那你怎么又过来了?” 青荷挺一挺胸脯,骄傲道:“那自然是因为奴婢样样都好,别人都比不过奴婢,嬷嬷挑不出别人了,只能选奴婢。” 相较于丹樱,青荷机灵又活泼,程吟玉下意识放松下来,掩唇一笑。 “依我看啊,是因为你生了一张巧嘴,哄得嬷嬷心花怒放。” “倒是也有这个原因,”青荷狡黠地眨眨眼,“谁让奴婢厉害呢。” 进了屋,青荷斟了杯茶。 程吟玉接过来慢慢喝了,忽而好奇地问:“你年纪这么小,我应当是你第一个主子吧?” 青荷应是:“叶嬷嬷教了奴婢两年规矩。” 程吟玉又问:“丹樱以前是伺候谁的?” 青荷知无不言:“丹樱姐姐性子稳重,嬷嬷便让她在书房里端茶倒水,然后王爷便指她过来伺候您了。” 居然是王爷亲自吩咐的,这倒是程吟玉没想到的。 因着双儿的事情,她下意识往不好的地方想,难道是王爷专门派来监视她的? 仔细思索片刻,她又觉得不至于,她一个小小的外室,困居在这四方天,还能反了天不成? 程吟玉对自己的猜测甚是羞愧,等丹樱回来了,她一人赏了一对耳坠。 “丹樱刚来时,我一时忙乱忘了送,”她将耳坠子放进她们的掌心,“这次可没忘,你们一人一对。” 青荷笑眯眯道:“多谢夫人,奴婢一定一心一意伺候夫人!” 丹樱垂下眼睛,慢慢说道:“奴婢一定尽心侍奉夫人。” 第12章 枇杷 端午刚过去不久,天愈发热了起来,用过午膳,日头正是毒辣的时候。 程吟玉躺在拔步床上闭上眼睛,总觉得那光刺眼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 缓了缓,她撑起身子,将水红色锦帐放下。 期间不小心扯到床铃,屋外的青荷听到动静,忙走了进来,问:“夫人,怎么了?” 程吟玉笑道:“无妨的,日头太毒,我把帐子放下。” “奴婢来。”青荷快走几步。 她一边放下锦帐一边不自觉地被程吟玉吸引视线,朦胧粉光里,她的肌肤比最上等的玉瓷还要白皙细腻。 青荷看直了眼睛,脱口而出:“夫人可真是肤色胜雪。” 她的语气里只有羡慕,丝毫没有恭维的意思,程吟玉嗔她一眼:“我要睡了,你快出去。” “好,”青荷笑盈盈道,“半个时辰后奴婢叫姑娘起来。” 一听只能睡半个时辰了,程吟玉赶紧躺下,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青荷的动作愈发轻了,缓缓退了出去。 正准备关上门,后背忽然撞到一个东西,青荷抑制住叫喊声,回头一瞧,是丹樱。 “丹樱姐姐,你吓死我了,”青荷拍拍胸口小声说,“你怎么没去睡觉?” 青荷刚来,得尽快上手,所以丹樱教过她之后便让她独当一面了。 “有些睡不着,”丹樱跟她坐在一起,“晌午我陪着你吧。” 青荷感激一笑:“我就知道丹樱姐姐最好了!” 丹樱也只是笑笑。 知道她话少,青荷也不在意,兀自说道:“原本我还担心着呢,若是夫人不好相处该怎么办,没想到夫人这么和气,对咱们真好。” 那对坠子能抵一个月月钱了,青荷都没舍得戴,珍藏在枕头底下。 丹樱掩下重重心事,附和道:“夫人是很好。” 青荷道:“丹樱姐姐,你快跟我讲讲这几日的事情,我听说别院里死了个丫鬟,怎么回事?” 两人挨在一起絮絮地说着话,不知不觉日光偏移,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青荷赶紧起身:“我得去叫夫人起了。” 平日里可以多睡一会儿,但是叶嬷嬷做正事时还是挺严厉的,第一日可不能迟到。 匆匆进屋,她掀开锦帐,轻声唤道:“夫人,该起了。” 程吟玉还没睡够,但是恍惚记得晌午要听叶嬷嬷讲课,抬起一只柔若无骨的手。 青荷握住,将她扶起来,脑海里隐约想起一首诗,什么什么娇无力,好像是讲杨贵妃的。 拾掇停当,程吟玉也清醒了,带着两个丫鬟进了碧云堂。 不多时,叶嬷嬷也过来了,一改清晨时的慈眉善目,板着脸开口。 “平日夫人与我是主仆,但在碧云堂,我便是夫子,夫人是学生,严师才能出高徒,我自然不会因为夫人的身份而心软,还望夫人莫怪。” 程吟玉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自然无有不应。 “学生姓程名吟玉,嬷嬷日后可唤我的名字。” 被王爷带走那日,她脱了贱籍,“牡丹”与她再无瓜葛。 时隔数日,她终于能够说出自己原本的名字,竟觉得分外陌生。 她还记得爹娘说过,她的名字是村里的秀才取的。 当初,爹娘对她很好,有了弟弟之后便不好了,弟弟五岁那年生了场重病,所以将她卖到了红绡楼。 不知拿她换来的救命的银子,有没有将弟弟救活。 但她也没想寻亲,狠心将她卖到红绡楼那日,她和他们的亲缘便断了。 第15章 她只伤感了一会儿便不想了,接过叶嬷嬷递来的账本。 叶嬷嬷暗暗点头,不是那些恃宠而骄的,倒是很好。 “常言道,看人先看脸,管家先管钱,这几日我便教你看账。” 程吟玉沉下心来,认真应对,不管日后能不能用到,多学一些没坏处。 能学会最好,学不会,便当打发辰光了。 叶嬷嬷手边的茶续了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沉。 夕阳的暖光映照在程吟玉如画的眉眼上,仿若在玉瓷上镀了一层金光。 叶嬷嬷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今日便讲到这里,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程吟玉摇摇头,合上账本道:“多谢嬷嬷。” 叶嬷嬷讲得通俗易懂,就算她没学过这些,也觉得甚是容易上手。 只是坐了一下午,她腰酸腿疼,学的时候没觉得不舒服,现在结束了,浑身上下的疼一时全都涌来了。 程吟玉默默祈求,今晚王爷可别再来了。 叶嬷嬷也提起了王爷,感慨道:“王爷幼时读书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用功。” 当时她是崇文殿的奉茶女官,日日侍奉在崇文殿,与前来听课的诸位皇子公主相伴。 旁的皇子有受宠的母妃、身居高位的母妃亦或是家世强大的母妃,只有顾行舟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最用功,每次都拔得头筹。 夫子们在皇上面前夸他,别的皇子便生了嫉恨,顾行舟迎来的便是拳脚相加。 后来他拼命习武,那些皇子们便不敢动他了。 不过这些旧事,叶嬷嬷没有多说,今日说得已经够多了。 更何况,程吟玉看起来也不太想听。 她摇摇头,冷眼瞧着,似乎是王爷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根本没动心呢。 “夫人去歇息吧,”叶嬷嬷站起身,又恢复了和蔼的模样,“我先走了。” 程吟玉亦站起身,搀扶着她一同离开。 “夫人何必这么客气,”叶嬷嬷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 程吟玉恭敬道:“嬷嬷受累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相携着走出碧云堂,外面一阵喧哗声。 程吟玉看了丫鬟一眼,青荷忙去打听出了何事。 不多时,她笑着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开口:“王爷、王爷……” 程吟玉心里一咯噔,王爷又来了? 青荷终于顺了气,完整说道:“王爷派人给夫人送了些金银珠宝,还有枇杷!” 程吟玉怔愣,送金银珠宝是为了让她打扮,送枇杷做什么? 她又不爱吃。 第13章 何侧妃 秦王府,清竹院。 何柔嘉晚上吃得有些多了,绕着院里的竹林散步。 她以前不住这里,但她爱竹,所以就算清竹院不大,她也向王爷要了这个地方住下,日日与竹为伴。 望着高耸挺拔的竹子,她渐渐走了神,精致眉眼间笼上一抹愁绪。 贴身丫鬟裁春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端庄身影,总觉得侧妃要羽化登仙了。 正看得入神,小丫鬟附耳和她说了句话,裁春忙说道:“侧妃,林侧妃求见。” 林缨?何柔嘉皱了下眉,脑海中出现那个过分活泼的身影,不喜道:“她来做什么?” 她和林缨性子不和,平日里谁也不理谁,偶遇了也当没看见,各走各的。 不过近日林缨倒是愈发嚣张了,还诬陷她摔了茶盏,告到王爷那里去了,幸好王爷清楚她的为人,没当一回事。 话说回来,这还是林缨第一次前来拜访她。 蓦地想起曲江别院里的人,她心里有了猜测,淡声道:“让她进来吧。” 没过多久,一袭红衣的林缨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远远看去像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见何柔嘉没事人似的坐在亭中喝茶,林缨气不打一处来,扬声问:“你就不气吗?” “气什么?”何柔嘉将青瓷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一路行来,妹妹渴了吧?” 林缨盯着她看了两眼,见她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冷哼道:“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何柔嘉依然心平气和:“不知妹妹在说什么,难道王爷出事了?我没收到消息。” 晌午她们便知晓了,王爷一整日都在军营,晚上应当不会回府了。 林缨恨声道:“王爷赏了那小贱人一箱金银和枇杷!” 何柔嘉不喜她过分粗鄙的用词,温言道:“一同侍候王爷,那便是姐妹。” “呵,一个妓子,”林缨愈发咬牙切齿,“不是贱人是什么?” 见她不改,何柔嘉也懒得再提醒第二遍,等她不小心在王爷面前说漏了嘴,有她苦头吃。 林缨问:“你不气吗?” 何柔嘉反问:“那又如何,王爷也常给我们送,难道妹妹没有?” “有是有,但是这不年不节的,定是那小贱人求来的,不就是想和咱们打擂台吗?” 林缨越想越气:“王爷被狐狸精勾了心了!”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何柔嘉不咸不淡道,“妹妹若是也想要,便去求王爷。” 见她不为所动,林缨大急,她来这里就是抛弃旧怨、与何柔嘉统一阵线的,盟友不应,她一个人怎么办? 难道去找侍妾柳霜霜?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罢了,怕是她大声说两句话就吓哭了。 第16章 她只好拿出诚意,言辞恳切道:“如今王爷被那小贱人迷了眼,咱们姐妹合该同心协力才是,不然等她求了王爷进门,咱们如何自处?” 何柔嘉道:“贱籍出身,怎么越也越不过咱们去,妹妹何须担忧。” 林缨抓心挠肝,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她睡不着觉啊! 王爷天天去曲江别院,虽然没待多久,但是这已是极大的恩宠,说不准哪天就留下了。 小贱人再吹个枕边风,抬到王府里做个侍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万一哪天她那外强中干的娘家倒了,小贱人抓住机会取而代之……林缨越想越怕,娘家有多少乌糟事,她心里是最清楚的。 但何柔嘉不配合,她只得说道:“难道你就准备这样过一辈子吗?” 何柔嘉顿了下才开口:“我也争取过,可是王爷并不在意,与其让他厌烦,不如就这样得过且过。” 她一脸无欲无求的神色,林缨跺跺脚:“你不争我争,我一个人也行!” 林缨作势要走,顿了顿,见她还是一副好走不送的模样,气跑了。 何柔嘉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回房。 照常梳洗之后,她靠在床上诵读《法华经》,读着读着,心绪依然难宁,索性放下。 唤来裁春吹熄灯盏,何柔嘉躺在床上许久,依然毫无睡意,望着百子千孙的帐顶出神。 不知这是嫁进秦王府之后,第几个无眠之夜。 秦王府的女人们辗转反侧,曲江别院里的程吟玉却睡得香甜。 晌午没睡够,所以今晚她睡得极早,天刚擦黑便睡下了。 刚开始她还忧心王爷会不会过来,一直半睡半醒,怕王爷又突然过来,自己说错话。 但等了许久,屋里还是一片静悄悄,她便放心睡下了。 屋外,丹樱和青荷小声说话。 “王爷今晚怎么没来?”青荷小小声。 她可是听说了,这几日王爷天天来曲江别院,没想到她当差第一日,王爷便不来了。 她忧心忡忡地想,难道是她把王爷赶跑了? 丹樱摇摇头,她哪里知晓王爷在想什么,安慰道:“兴许是王爷事多繁忙。” 青荷点点头,是啊,王爷很忙的,经常连王府也不回,在府里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王爷几次。 转眼又是一日。 迎着熹微晨光,程吟玉坐在梳妆台上揽镜自照。 睡足之后容光焕发,身上那些痕迹也消得差不多了,程吟玉觉得自己周身甚是轻盈。 “夫人气色真好,”青荷为她簪上缠枝金丝海棠簪,“睡得定然极好。” 程吟玉“嗯”了一声,眉眼舒展,王爷不来,她自然精神焕发。 用过早膳,她去了碧玉堂。 昨日她与叶嬷嬷商量了一下,早晨学一个时辰,下午学一个时辰,劳逸结合。 正学得认真,丹樱忽的急匆匆进来。 她鲜少有如此不稳重的时候,定然是大事,程吟玉忙问道:“怎么了?” “回禀夫人、叶嬷嬷,齐王殿下来了,满身的酒气,吵着要见王爷……侍卫不太敢拦着,眼瞅着就要进来了。” 程吟玉没见过齐王,但是听红绡楼的人说过,齐王好色成性,前些年是红绡楼的常客,没少玩死女人。 这两年不知为何去了封地黎州,红绡楼的姐妹们都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一回来,来的还是曲江别院! 程吟玉心里便是一咯噔,说是要找王爷,但…… 叶嬷嬷心里门清,到底是来找王爷的,还是冲着程吟玉来的,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叶嬷嬷当机立断道:“拦不住也要拦,去军营请王爷过来!” 第14章 王爷回来了 曲江别院外。 日头渐渐升高,风也停息了,通天酒气却在府外飘着。 齐王满身酒气地耍威风:“你们好大的胆子!本王来见六弟,你们竟也敢拦着!让开!” 他已经觊觎牡丹多年,刚回京便听说顾行舟那小子将牡丹抢来做了外室,他哪里忍得下这份气! 一个四品美人生的低贱儿子罢了,也敢跟他抢人? 他越想越气,三弟也为他义愤填膺,表弟李昆更是为此断了一只手,他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于是他便想趁着喝醉来调戏一番,最好能睡上一回。 没成想顾行舟的看门狗倒是忠心,一刻钟了,他连大门都没进去! 已经僵持了有一会儿了,侍卫们生怕伤了他,没敢拔剑,只能竖起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领头侍卫恭敬道:“齐王殿下,我们王爷在军营。” “在军营又如何?”齐王大着舌头开口,“本王进去坐着等他也不行?” “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入。” 齐王怒道:“本王是他顾行舟的亲皇兄!难道他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领头侍卫的汗都下来了。 这曲江别院冷清了这么久,终于有个主子,没成想刚过几天安生日子,齐王殿下便来硬闯了。 侍卫们闲散多年,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闻言都有些惧怕,人墙摇摇欲坠。 领头侍卫强撑着回话:“属下失言。” “知错了就让开!”齐王怒声开口,“不然本王着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此言一出,侍卫们更怕了。 第17章 到底是位皇上疼爱的王爷,发怒时不说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几十号人还是能死一回的,万一来真的,他们去哪申冤? 有人胆小,身子一缩,悄悄退了下去。 齐王见状,大发慈悲道:“本王免你不死,还有谁要走的?” 见还有活命的机会,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走了一半人。 齐王整整衣裳,冷哼一声,往府里走去。 领头侍卫大急,冒死拦在他面前:“殿下,您不能进去!” “你好大的胆子!”齐王目眦欲裂。 “齐王殿下!” 遥遥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齐王顺势看去,觉得有点眼熟。 领头侍卫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求救般唤了一声“叶嬷嬷”。 齐王这才想起来,她是从前崇文殿的奉茶女官。 一个奴才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还以为来得是什么大人物。 齐王冷哼一声,问:“嬷嬷也要拦着本王来找六弟不成?” 叶嬷嬷笑道:“岂敢岂敢,只是王爷不在这里,殿下请回吧。” “本王偏要进去!” 叶嬷嬷朝领头侍卫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大着胆子上前,直接架住齐王,按在庭院里的紫檀木圈椅上。 “殿下请坐。” 齐王破口大骂:“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个老妖婆凑什么热闹!小心本王一剑砍了你!” 叶嬷嬷毫不在意,若是齐王带人过来,也许她会惧怕一两分,如今他手无寸铁,身边连个侍卫也没有,有什么好怕的? 有叶嬷嬷坐阵,侍卫们也各司其职,一半守着齐王,一半在府外列阵。 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骏马疾驰,所到之处掀起一阵尘土,稳稳地停在曲江别院外。 侍卫们纷纷松了口气,抱拳开口:“参见王爷!” 顾行舟来得急,还穿着银盔甲胄,被日光一照,不可逼视,气势凌人。 他冷着脸进门,一眼便瞧见被侍卫按坐在圈椅上的齐王,自然也闻见了满身酒气。 他幽幽开口:“二皇兄怎么过来了?” 齐王打了个酒嗝,说:“快让你的侍卫把手拿开!” 顾行舟挥了挥手,侍卫们赶紧退下。 眼瞧着没了束缚,齐王毫不见外地往府里走去。 “咱们兄弟也有段日子没见了,今日正好叙叙……” 话还没说完,身前横了条手臂,甲胄如银鳞般熠熠生辉,差点刺瞎了齐王的眼。 他一下子冷了脸:“六弟这是做什么?不欢迎我?” 顾行舟道:“自然欢迎,只是府上有女眷,不方便。” “既然是弟妹,又有什么不方便的,”齐王笑着问,“难道六弟怕本王调戏她不成?” 他大喇喇地将话说了出来,不信顾行舟会不同意,不同意便是给他扣了个调戏的帽子,他可什么都没干,就算告到父皇面前,他也有理。 谁知顾行舟竟真的不同意:“皇兄刚从黎州回来,父皇还在宫里等着皇兄,应该进宫一趟。” 齐王沉下脸来:“若是我不走呢?” 顾行舟气定神闲道:“那可由不得皇兄了。” 话音刚落,一个瞧着颇有脸面的太监快步走了过来,齐王随意瞥了一眼,顿时觉得头大,母妃的人怎么过来了! 太监躬身哈腰,道:“王爷,淑妃娘娘让您进宫。” 齐王恨声道:“本王知道了!” 脚下却像生了根一般,死死盯着顾行舟,定是他搞的鬼! 顾行舟一眼都没看他,负手而立,端的是一副英气逼人的模样。 太监催促道:“王爷快随咱家走吧,莫要让淑妃娘娘等急了。” 顾行舟也微笑道:“二皇兄慢走。” 齐王咬牙切齿道:“本王下次再来找六弟叙旧。” “随时欢迎。” 府门关上,顾行舟敛起笑容看向领头侍卫,目光如炬。 他硬着头皮上前,没敢隐瞒,将方才的状况说了一遍。 顾行舟淡声开口:“临阵脱逃的,打五十板子赶出府,其余人打二十板子。” 他坐在圈椅上,亲自盯着行刑,期间有几个咽了气,他不为所动道:“拖走。” 最后一个板子落下,他施施然站起身,将剩下的事交给沉霄,径直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中,程吟玉一早便知晓顾行舟过来了,顿时没那么怕了,但是眼瞅着有男人过来,她还是吓了一跳。 她知道外室对于男人来说,或许还不如一个物件,甚至还能交换。 她不知道顾行舟的秉性,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久还没动静,下意识便往最坏的地方想。 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近了,她瞧出是顾行舟,蓦地松了口气,迎了上去。 程吟玉颤声唤道:“王爷。” 顾行舟盯着那截细弱的颈子看了一眼,喉间滚动,下意识将人往怀里揽。 门口的青荷红着脸关上门,又情不自禁地瞄了一眼。 身穿甲胄的王爷愈发显得高大魁梧,将夫人的身影笼罩,一丝一毫也没露出来,唯有透着粉的纤纤玉指停在腰侧。 这场景可真是……真是……她说不出来,脸却发烫了。 第15章 召见 云消雨歇,程吟玉半倚在顾行舟怀里。 顾行舟勾起一绺青丝缠绕在指间,随口问道:“吃枇杷了吗?” 第18章 程吟玉轻“嗯”一声,想问他为何要送,又觉得没必要,兴许就是一时兴起。 “好吃吗?” “挺甜的,多谢王爷。” 一时两人都无话了,唯有暗香浮动。 程吟玉有些忐忑,他们根本没说过几句话,每次见面都是直奔正题,然后顾行舟便走了,鲜少有低语依偎的时候。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忽然改变,莫名觉得不自在。 程吟玉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倦意袭来,又将话忘了个干净,渐渐沉入梦乡。 顾行舟低声道:“起来,本王要走了。” 军营纪律严明,他本不该来这一趟,回去之后定要受父皇处罚。 但是他知晓齐王的秉性,只要他不在,齐王就敢硬闯,到那时…… “王爷慢走。” 娇语呢喃打断了他的思绪,顾行舟垂下眼睛,看向依然躺在他怀里的美人,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顾行舟重复一遍:“你躺床上去。” “好。” 答应得甚是爽快,身子却还是没动。 顾行舟拧紧了眉,若是旁人在他说第二遍的时候还没反应,他早就生气了。 但她应当是舍不得他,不想让他离开。 顾行舟强压下怒意,一边将她抱到床上一边说道:“本王下次再来看……” “你”字还没说出口,他忽然发现程吟玉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显然是一副好梦正酣的模样。 睡着了居然还能对答如流,顾行舟神色不虞地掐了下她的脸。 他走出屋门,青荷与丹樱忙行礼。 顾行舟淡淡叮嘱:“她睡了,半个时辰后再叫她用午膳。” 二女齐齐应是。 眼瞧着顾行舟走远,青荷再也压不住唇边的笑意,雀跃道:“王爷可真宠爱咱们夫人!” 丹樱“嘘”了一声:“小声些,别吵醒夫人。” 青荷连忙捂住嘴。 那边厢,顾行舟出门之前又拐去了叶嬷嬷的住处,亲自答谢。 叶嬷嬷慈爱道:“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快去军营吧。” 她是真的没当一回事,程吟玉不好露面,侍卫们又懒散惯了,于情于理她都该在这里坐镇。 只要有她在,这别院就不允许外男踏足一步。 只是……叶嬷嬷欲言又止。 顾行舟瞧了出来,道:“嬷嬷有话尽管直说。” 叶嬷嬷这才笑道:“王爷的家事,我本不该置喙,只是若是那齐王带着人再来一趟,可拦不住了,王爷还是早做打算才是。” “本王明白,”顾行舟颔首道,“沉霄会加派人手,将这别院围得像铁桶一般。” 叶嬷嬷摇摇头,不赞同道:“太过高调了,不如直接让她进府。” 顾行舟怔了下,他从来没想过让她进府。 一个解闷的美人罢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腻了,既给了宠爱又给了名分,难免会让她不知天高地厚。 观他神色,便知他不同意,叶嬷嬷也没再劝,点到为止。 “王爷自行考量吧。” 顾行舟点了下头,大步离去,快马回到军营。 傍晚,皇帝传召。 顾行舟进了皇宫,直奔含凉殿,刚踏上台阶便听见瓷器摔在地上的清脆声音。 他微微扬眉,离开军营一个时辰而已,父皇应当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 李公公满脑袋汗地迎上来,为他解惑:“齐王殿下刚走。” 这话点到为止,顾行舟却懂了,定是他那位好二哥齐王又做了什么让父皇不喜的事情。 “劳烦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殿门打开,他从容进殿。 “老六来了。”皇帝已经冷静许多,但面容依然隐现怒气。 顾行舟问:“不知父皇召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皇帝瞥他一眼:“朕听人回禀,晌午你私自离开军营?” 顾行舟坦然颔首,解释前因后果。 “老二突然去找你?”皇帝听到这个名字便额角青筋直跳,“他又干什么了?” 这几位已经长大成人的皇子中,就属老二最不争气,他对他早已失望透顶。 只是从前也是疼爱过的,当时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早夭,他便对二皇子加倍宠爱,甚至还动过立储的念头,没成想竟养成了这副好色成性的模样。 既然好色成性,那便不难猜了,皇帝道:“朕记得,你在外面养了个女人,他的主意竟打到你身上了?” 顾行舟垂眼道:“二皇兄说他来找儿臣叙旧,应当没有别的意思。” 既然父皇已经猜到了,他也不必再添油加醋,不如博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 “你不必为他开脱,”皇帝冷笑,“看来朕还是训得轻了,来人!” 李公公躬身静候吩咐。 皇帝沉声道:“老二的禁足再加一个月,若是有人求情,一并禁足!” 李公公愣住,再加一个月便是三个月了,这…… 他想跟着劝一句,但见皇上震怒,难免殃及池鱼,只得领命而去。 殿中静默了片刻,皇帝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管所为何事,你私自离开军营,也该罚。” 顾行舟没有辩解:“请父皇责罚。” 皇帝沉吟片刻,忽的笑了,意味不明道:“一个花魁罢了,竟惹得你、老二和英国公嫡次子争夺,都是身份尊贵的人,险些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 第19章 顾行舟神色一凛,浑身紧绷。 他不知道父皇为何提起了她,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瞬,皇帝状似随意地说道:“朕倒是对她生出了几分好奇来。” 顾行舟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讥讽。 方才还对哥哥抢弟弟女人的所作所为不屑,一转眼,老子便要跟他这个儿子抢女人了? 皇帝盯着顾行舟,淡淡开口:“朕便罚你将那花魁外室带过来,给朕瞧瞧。” 第16章 受罚 皇帝弱冠之年登基,如今年逾五十,三年一次选秀从来没有落下过。 后宫里的女人死的死、疯的疯,却又不断充盈,如今有位分的妃子,至少得有二百人。 即便如此,皇帝依然不满足,竟将主意打到了亲儿子身上。 若只是随口一说便也算了,但是顾行舟知道父皇做得出这种事。 甚少有人知晓,五年前盛宠一时的清昭仪是曾经的端王妃。 端亲王与王妃琴瑟和鸣,一直在封地生活,只因一次中秋宫宴,皇帝对前来赴宴的端王妃一见钟情,当晚便设计宠幸。 端王妃没了活下去的念头,皇帝便拿端亲王要挟,让她入宫为妃,屈辱地活了两个月。 后来她才知晓,中秋那晚,端亲王连同王府的所有子嗣便被赐死了。 皇帝杀手足,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风过了无痕。 回想起这件旧事,顾行舟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听闻端王妃异常妩媚,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成熟风韵,而程吟玉同样长相娇媚,只是年纪小一些,但年纪小对男人来说又不是坏事。 他有预感,只要父皇见到程吟玉,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过来。 他盯着明黄龙袍的一角,双手紧握成拳,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日后如何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回禀父皇,”顾行舟缓缓开口,“一个妓子罢了,恐污了父皇的眼睛,等她凭自己的本事坐上侧妃的位置,再来拜见父皇也不迟。” 程吟玉永远不会有做侧妃的这一天,所以,她也永远不会过来拜见皇帝。 皇帝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着反问:“侧妃?” 顾行舟神色不变:“正是。” “就算你允许她做侧妃,朕也不会允许,”皇帝冷哼一声,“你这是不准备让朕见她了?” 越是藏着掖着,越是好奇。 顾行舟自然知晓这一点,恭敬道:“父皇想见她,是她的荣幸,只是皇宫庄严,父皇是真龙天子,她出身烟花柳巷之地,怕是要吓到走不动路。” 皇帝陷入沉思。 顾行舟即可提出解决办法,拱手道:“儿臣斗胆请父皇移驾曲江别院。” 见他这样说,皇帝顿时失了兴致,虽然对那花魁感兴趣,但是为了一个妓子出宫,倒也不至于。 “算了,朕也就是随口说说,”皇帝摆摆手,“但是罚不可免,就罚你二十鞭吧,长个记性。” 顾行舟骤然松了口气,沉声应是。 走出含凉殿,被穿堂风一吹,他这才发觉自己背后出了许多汗。 伴君如伴虎,就算他是皇帝的儿子也不例外。 挨了二十鞭刑后,后背上已然不能看了。 深蓝色锦袍被抽烂,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鞭痕附着在后背上,隐隐渗血。 顾行舟没让任何人搀扶,咬牙起身,慢慢走出皇宫。 沉霄早已准备好了马车,顾行舟艰难地走上去,吩咐道:“回府。” “王爷,先去趟医馆吧。”沉霄试着提议。 顾行舟瞥他一眼:“本王不想重复第二遍。” 沉霄默默闭嘴,但是又不太确定回哪个府,他倾向于秦王府,但是近日去曲江别院去得勤,他真拿不准主意。 斟酌一番,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正闭目养神的顾行舟睁开眼睛,淡声说道:“王府。” 这几日,他定然不能去曲江别院了。 沉霄赶紧让车夫出发,忽而又听到王爷问:“别院的事情安排好了?” “是,增派了五十侍卫,轮流换岗,领头侍卫也换了。” 顾行舟便放心了,又道:“派人过去说一声,本王这几日不去……算了。”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为何要跟她报备?多此一举。 沉霄挠挠头,很不理解,向来果决的王爷怎么忽然变得优柔寡断了? 曲江别院内。 用过晚膳,程吟玉在院子里散步,不时有巡逻侍卫经过。 青荷笑道:“王爷定然是增派了人手,以前侍卫可没有这么多。” 程吟玉的心也稳了两分:“这么多侍卫,谅齐王也不敢乱来了。” 青荷安抚她道:“听说齐王殿下被皇上禁足三个月,细细算来,中秋之后才能放出来呢。” “真的?” 程吟玉的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天知道齐王过来的时候她有多害怕,一时忧心侍卫不尽责,一时又忧心王爷不能及时赶来。 但是若是因为这等小事,应该不至于禁足三个月。 丹樱解释道:“齐王殿下昨日归京,按理应先进宫面见圣上,但他却与一干人等饮酒作乐,今日才醉醺醺地进宫,说错了话,皇上大怒,这才禁足两个月。” 程吟玉问:“不是三个月吗?” 第20章 “今日王爷进宫,不知与皇上说了什么,又加了一个月。” 丹樱顿了下,又说:“王爷也挨了二十鞭,大抵是因为私自离开军营才罚的。” 程吟玉的心便是一沉,离开军营是因为她,挨罚也是因为她…… 不过想起晌午的那番荒唐,她轻舒一口气,王爷应当没有怪她。 走着走着,经过一片梅树。 程吟玉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梅?” 丹樱道:“听说是绿梅。” 程吟玉还没见过绿梅,不由得心生向往。只是如今才五月初,离冬日还远着呢。 青荷也分外可惜道:“到了冬天,夫人可能也见不到。” 程吟玉奇怪地问:“为何?这花开不了?” 青荷神秘一笑:“自然不是,夫人再猜猜。” “难道……这不是绿梅?” 没想到她还是摇头。 程吟玉心里像猫抓似的,故作生气道:“你再不说,我可要罚你月钱了。” 青荷笑眯眯道:“等到了冬日,夫人可能就进王府了,常伴王爷身侧!” 程吟玉愣了下,若是往常,她定会反驳,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挺好的。 原本她一直想着攒钱赎身,便是想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如今已经实现了,虽然附加了一条伺候王爷,但她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有得必有失。 可是,别院毕竟不比王府安全,若是有人有备而来,王爷又远在军营或皇宫,不能及时赶来,她定会被人掳去。 程吟玉望着那片绿梅,轻声说:“承你吉言。” 第17章 合作 已是深夜,秦王府依然灯火通明。 府医为顾行舟上完药,叮嘱各项事宜后便告退了。 刚走出正院,府医便被迎上来的两位侧妃与丫鬟们包围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每次王爷受伤之后都不见人,他这个负责医治的府医便成了侧妃们围攻的对象。 府医擦了把额头的汗,分别拜见两位侧妃。 林缨等不及,率先开口:“王爷伤势如何?” 府医拱手道:“王爷身体强健,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及经络。” “二十鞭子也叫皮外伤?”林缨怒道,“伤的不是你,你说得倒是轻巧!” 府医重重地叹了口气。 执鞭人打得精巧,鞭伤瞧着严重,看起来血肉模糊,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本就是皮外伤,好好将养七八日便好了。 但念在林侧妃关心则乱的份上,他也懒得反驳了。 何柔嘉蹙着眉,柔柔说道:“劳烦府医了,不知王爷如今身子如何?” 还是这话听着叫人舒心,府医也和颜悦色起来:“王爷甚是有精神,老夫出来时,王爷还在看书。” “那便好,真是辛苦府医了,”何柔嘉看了眼贴身丫鬟裁春,“听说您家中刚添了个孙儿,这是我命人打的长命锁,望您收下。” 府医顿时受宠若惊,忐忑又欢欣地收下了。 “多谢何侧妃。” 他又多说了些:“老夫已命人煎药,里头有安神的药材,保管让王爷不痛不痒睡到天明。” 何柔嘉略一颔首,目送府医走远。 林缨不屑道:“你倒是惯会收买人心。” 上次结盟不成,她回去之后越想越气,看何柔嘉也愈发来气,她都那样低声下气了,何柔嘉居然还像个木头! 何柔嘉没理她,最后望了一眼紧闭大门的正院,缓步离去。 林缨跺跺脚,想走,却不甘心,万一王爷这次让她进去了呢? 想到这里,她扬起下巴,“去里面通传一声,就说林侧妃过来了。” 侍卫冷声道:“侧妃请回,王爷说了,不见任何人。” 林缨瘪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她回锦琼院与何柔嘉的清竹院是同一条路,她走得快,没过一会儿便看见何柔嘉在和人说话。 她好奇地瞄了一眼,竟是侍妾柳霜霜。 她暗暗白了一眼,丝毫瞧不起柳霜霜的身份。 王爷的奶娘的女儿罢了,居然也能侍奉王爷,也就何柔嘉对谁都和颜悦色。 不过再和颜悦色,王爷也不会高看她两分。 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柳霜霜见了她,马上低头行礼,嗫嚅道:“林侧妃安好。” 林缨理也不理她,伸出手欣赏着鲜红如血的丹寇,任由她行礼。 迟迟不见她说“免礼”,柳霜霜摇摇欲坠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柳霜霜长得小家碧玉,自然也是美的,这会儿身形如蒲柳般,露出的小半边脸白净又脆弱,让男人充满保护欲。 林缨最厌烦她这副可怜样,轻蔑一笑:“王爷又不在这儿,装出这副柔弱无依的样子给谁看呢?” 柳霜霜白了脸,不敢辩解一句。 她自幼体弱多病,这会儿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身子抖若筛糠。 见林缨又耍性子,何柔嘉温声道:“你起来吧。” 说着便让丫鬟观秋扶了柳霜霜一把。 柳霜霜飞快地瞥了眼林缨,见她并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这才慢慢起身。 在两位气质高华的千金小姐面前,她自惭形秽,低声道:“两位姐姐聊,奴婢先走了。” “慢着。” 身后林缨叫住她,柳霜霜的动作便是一僵,慢慢转过身。 第21章 林缨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今日怎么舍得出来了?王爷久不来看你,你便过来展示你的狐媚功夫了?” 因着柳霜霜是王爷奶娘的女儿,是以王爷没少给她赏赐,偶尔也会主动去探望她。 林缨盯着那张和她比起来平平无奇的脸,嫉妒得发狂,王爷从来没有主动来过锦琼院! 柳霜霜眸中噙泪,低声说:“奴、奴婢听闻王爷受伤……” 林缨打断她的话,不耐道:“受伤又如何,有我和何侧妃在,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侍妾服侍。” “奴婢晓得,”柳霜霜慢慢往后退,“奴婢这就走了。” 林缨哼了一声,碍于何柔嘉在场,没再为难她。 “姐妹一场,你何必如此。”何柔嘉淡淡道。 “呵,人都走了,你倒是跟我说教起来了,”林缨呸了一声,“真是虚伪。” 何柔嘉不喜她这副做派,眉头轻蹙,勉强维持着风度道:“我先走了。” 林缨却跟上她,问:“那日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没兴趣,”何柔嘉神色平淡,“王爷不近女色,做什么也没用。” 林缨咬牙切齿道:“不近女色这话,若是半个月前说,我信。可是现在,王爷早就被外面那个狐狸精迷住了!三天两头地跑过去!” 正走到一个僻静处,她低声将打探到的事情分享给何柔嘉。 “你知道王爷为何会私自离开军营吗?就是为了那个狐狸精!” 何柔嘉停下脚步。 见她还不知道,林缨得意地将这件事说给她听。 有风吹过,树叶声和着虫鸣声,在夏日的夜晚奏成悠扬的乐曲。 林缨说完,继续煽风点火:“王爷竟不惜受罚,执意为她挨鞭子。我敢保证,她早晚都会进府,到那时,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何柔嘉问:“难道你有办法阻止?” 见她松口,林缨心中一喜。 “法子自然是姐姐来想,妹妹我负责出力,”林缨难得贬损自己,“你也知道我脑袋空空,不如姐姐学识渊博。” 何柔嘉神色复杂,抬眸望向高悬于夜空的明月。 她沉吟许久,林缨正要催促,她低声说:“让我想想吧。” 林缨松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有办法,妹妹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她步伐轻快地远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小狐狸精被王爷抛弃的惨样。 何柔嘉眸中掠过一丝嘲讽,又很快隐去。 第18章 旧事 五月中旬,暑热更盛。 程吟玉学完上午的东西,瞧着外头的大太阳,将地上照的白晃晃的,看一眼便觉得刺眼。 一想到要从碧玉堂走到西厢房,她顿时觉得难以忍受。 看着面前又恢复了和蔼模样的叶嬷嬷,程吟玉商量道:“嬷嬷,以后咱们不如去西厢房学吧。” 叶嬷嬷合上账本,奇怪地问:“为何?” 程吟玉咬了下唇,索性实话实说:“日头大,我不想被晒到。” 说着又意识到这样的话,叶嬷嬷就得晒太阳了,她忙说道:“我让丫鬟给您撑伞。” 叶嬷嬷还当是什么大事,笑道:“这有什么,我一个老婆子,多走一段路还能锻炼身体,夫人身娇肉贵,是不能晒到。” 程吟玉黯然垂下眼睛,她以色事人,如今唯有这副皮相可堪一用了。 可王爷已经三四日没来了,他受着伤不便过来,也说得过去,只是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来过,她有些忐忑。 想着这些,她又自嘲一笑,从前她盼着王爷不来,如今倒是日日想着王爷来了。 她看了眼叶嬷嬷,鼓起勇气问道:“嬷嬷,王爷近日是否有要事?” 叶嬷嬷知晓她在想什么,笑道:“自然是在养伤,夫人别多虑了。” 可是她不能不忧虑,程吟玉试探道:“若是我想给王爷送个物件,不知合不合规矩?” 叶嬷嬷看她一眼。 对于这位主子,叶嬷嬷也是有几分喜欢的,虽出身低贱,但她性子温柔,不是狐媚的,也能讨王爷欢心,出身便算不得什么了。 她有预感,这位主子定然会在王爷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所以叶嬷嬷提点道:“劝夫人莫要再想,老老实实地在别院待着,从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王爷心思深沉,旁人摸不透,她是从小看着王爷长大的,能看出一两分——他若是念着谁,自然是会来的,若是不念,送他一座金山,他也不稀罕。 所以面对王爷时,叶嬷嬷既不阿谀奉承也不冷脸相待,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王爷心中自有分晓。 程吟玉若有所思道:“嬷嬷,我明白了。”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叶嬷嬷也不急着走了,呷了口茶说道:“夫人还有什么想问的,一齐问了吧。” 程吟玉眼睛一亮,顿时问道:“不知府里的几位姐姐性子如何?” 虽然丹樱和她说过一些,但是丹樱毕竟只是丫鬟,远不如叶嬷嬷了解的多。 既然决定有朝一日要入王府,多问一些,总不会有坏处。 叶嬷嬷没有明说,而是跟她讲了一件事。 “林侧妃与何侧妃是一同进王府的,都是皇上所封,又平起平坐,但掌家大权却只能有一个,夫人猜猜,最后花落谁家?” 程吟玉垂眸思索,她记得林侧妃的家世更胜一筹,但何侧妃更得人心,这样说来,还真是不好抉择。 第22章 思忖半晌,她迟疑道:“何侧妃?” 都说得人心者得天下,那么选何侧妃肯定不会错的。 谁知叶嬷嬷却笑着摇了摇头:“何侧妃主动退让,所以一开始,王爷便将掌家之权给了林侧妃。” 原来如此,程吟玉点了点头,但是总觉得叶嬷嬷没说完,催她快说。 叶嬷嬷继续道:“但林侧妃频频出错,处理事务全凭心情,所以府里一片乌烟瘴气。” 程吟玉记得林侧妃林缨嚣张跋扈,果然名不虚传。 “当时王爷正忙着别的事,没空管王府,后来闲了下来,见府上人心涣散,罚林侧妃思过两个月,将管家之权交给了何侧妃。” 叶嬷嬷起身道:“我讲完了,夫人能悟到什么,全看夫人自身。” 程吟玉回过神,亦站起身:“我送嬷嬷回房。” 叶嬷嬷瞧了眼暑热难挡的窗外,揶揄道:“方才不是还嫌晒吗?” 程吟玉不好意思道:“嬷嬷帮了我,我自然要回报嬷嬷。” 亲自将叶嬷嬷送回住处,程吟玉带着两个丫鬟往回走。 外面燥热得厉害,晒得人头晕,程吟玉脚下不停,赶紧回了西厢房。 等坐下来,后背上还是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黏着轻薄的夏衫,总觉得不自在。 程吟玉缓了缓,还是吩咐备水沐浴。 泡在浴桶中,心神终于静了下来,她闭目思索叶嬷嬷说的那番话。 何侧妃应当知晓林侧妃的为人,知道她定然管不好王府的事务,所以主动请辞,就等着她将王府搞得一团糟之后接手。 这样一来,王爷就能看出何侧妃的本事,对她赞许有加。 至于林侧妃,嚣张一时之后,在王府里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程吟玉默默思忖,何侧妃是真的人淡如菊,还是和她想的一样,善于洞察人心,心思深沉? 只有见到之后才能知晓了。 顿了顿,她忽然发现叶嬷嬷没有提起那位侍妾,想来是真的不起眼,在王府里如透明人一般。 一刻钟后,程吟玉让丫鬟进来服侍。 不多时,她穿戴整齐去用午膳,看着菜色便是一笑。 王爷日日过来时,府上的人巴不得每日做珍馐美馔,生怕她不喜欢,如今王爷只是三日没来,便开始敷衍了。 丹樱和青荷自然也看了出来,青荷愤慨道:“好大的胆子!奴婢这就去骂他们怠慢夫人!” 程吟玉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刚巧山珍海味也腻味了,今日换换口味也不错。” 她执起玉箸,夹了一筷子焖笋,味道倒是不错。 见夫人并不在意,反而吃得很香,青荷松了口气,笑道:“奴婢为夫人布菜。” 丹樱垂眼侍立在旁,数着她吃了三次茭白炒青豆,立刻拦道:“夫人,奴婢将这道菜撤走了。” 程吟玉纳闷地问:“怎么回事?” 丹樱面色平静道:“青豆不易克化,夫人少吃为宜。” 既然是为了她好,程吟玉也没在意,笑道:“好,听你的。” 丹樱将茭白炒青豆撤了下来,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 第19章 争执 暑气难消,膳房之内更是如火海翻滚,一刻也待不下去。 刘师傅拿手抹了把汗,从徒弟德子手上接过拧干的帕子,好好擦了下脸。 在膳房里待久了,脸上难免脏污,烟熏火燎的,他嫌弃地将帕子扔给德子,这才开口询问。 “夫人生气了吗?” 看德子的神色也知道无事发生。 他冷哼一声,心道他还以为这位夫人是个厉害人物,日日都能缠着王爷过来,没想到这才过几日,王爷便不来了,连支会也没支会一声。 亏他还巴巴地一日三顿山珍海味地伺候,没成想竟是个没用的! 天这么热,他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随便糊弄了一顿。 让德子送过去之前他还有些忐忑,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不受宠的外室罢了,伺候地再好有什么用,怕是再过几日,连赏钱也拿不出来了。 果然,德子笑道:“哪能呢,夸师父的手艺好呢,还说天热了,就想吃些素的,爽口。” 刘师傅又哼了一声:“去给师父泡壶茶,咱们歇到天黑了再做晚膳。” 懒散了两年,这几日忙前忙后的,他骨头都酥了,可不得好好歇歇。 德子闻言忙给师父捏肩捶背,好一番师徒情深。 那边厢,程吟玉用过午膳,在院子里走了一刻钟,困意渐渐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在青荷的搀扶下进了屋。 “夫人准备睡多久?” 程吟玉想多睡一会儿,便道:“你派个人去叶嬷嬷那里,就说今日太热,晚些来也无妨。” 青荷笑眯眯地应是,服侍她躺下,放下帘子之后缓步出了门。 日头太大,地上明晃晃地刺眼,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小丫鬟们不知去哪躲懒了。 青荷皱了下眉,走到阴凉处,终于在茶室里瞧见一个打瞌睡的小丫鬟,名叫珠儿的。 她走上前去,轻轻晃晃珠儿的肩。 珠儿很快便醒了,见是青荷,忙笑道:“青荷姐姐,什么事啊?夫人想喝茶?” 青荷道:“自然不是,夫人已经睡下了。你去叶嬷嬷院儿里说一声,就说今日太热,夫人体恤嬷嬷,让嬷嬷晚些再过来。” 第23章 珠儿一听是苦差事,顿时不乐意了:“青荷姐姐,你去找别人吧,我就是个端茶倒水的,跑腿的活儿我可不干。” 夫人眼瞧着就要失宠了,刚热闹了几日的曲江别院人心惶惶,她们这些丫鬟也各有心思。 有了思思的前车之鉴,爬床是不可能了,大丫鬟的位置也有青荷和丹樱把持着,她们只能得过且过,做得再好也没用。 青荷一听便恼了:“去趟叶嬷嬷的住处而已,这便累着你了?” “既然青荷姐姐不觉得累,那你去吧,”珠儿毫不在意道,“我继续睡了,夫人喝茶再叫我。” 说着她便懒懒地闭上眼睛,耳边骤然响起“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疼。 珠儿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便见青荷甩着手怒视着她。 她立刻嚎哭起来:“你怎么打人呀!” 青荷冷笑一声:“打的就是你!” 她还想再打,丹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冷着脸训斥道:“夫人刚睡下,低声些!” 她的威望比青荷高,珠儿瘪瘪嘴,捂着脸不敢再哭。 丹樱看向青荷,问:“怎么回事?” 青荷完完整整地复述一遍:“夫人让我找人传话,没成想我快将院子走遍了才看到一个人,珠儿竟然还不想去,说什么你不嫌累你去。主子的事便是大事,若是叶嬷嬷听到这句话,别说一巴掌了,打十个板子都是轻的!” 珠儿呜呜咽咽地控诉:“青荷姐姐不去找别人,偏来找我,我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万一夫人喝茶怎么办?夫人的事是大事,可是这里也离不开人!” 青荷怒目而视:“我都说了夫人睡下了!” 珠儿不甘示弱:“你又不是夫人,你怎么知道夫人不想喝茶?” 眼看着她们又要吵起来,丹樱拉开她们,低声道:“小声些,多大点事,我去传话!” 青荷拒绝,冷笑一声开口:“不用,这曲江别院里的丫鬟都是金贵命,我不嫌累,我亲自去!” 珠儿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转念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错,还被平白无故地打了一巴掌,顿时讥讽出声。 “哪有青荷姐姐命好,做了夫人的大丫鬟,想打谁就打谁,旁人还不能辩驳一句!” “你!” 青荷还要上前,珠儿也不甘示弱,丹樱站在中间死命拦着。 混乱之中,不知谁碰到了粉彩莲花纹茶盏,“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碎成四五瓣。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珠儿咽了口唾沫,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 她是专门侍奉茶水的,这些茶盏自然也归她管,碎一个不仅要拿自己的月钱贴补,还得挨板子! 青荷也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这套茶盏夫人还挺喜欢的,忽然摔碎了一个…… 丹樱叹了口气,看了眼西厢房,想起夫人还睡着,踌躇片刻,又往叶嬷嬷的住处走去。 不多时,叶嬷嬷听完丹樱的话,也了解了前因后果。 王爷几日不来,人心浮动实属正常,但是她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冒头了。 叶嬷嬷捧起茶喝了一口,含笑问:“夫人可说什么了?” 丹樱摇摇头:“我没敢打扰夫人,嬷嬷做主也是一样的。” 叶嬷嬷便道:“我也只是受王爷之命教夫人管家事宜的,这事我做不了主。” 丹樱不解地望着她。 叶嬷嬷并不解释,而是说道:“你去找夫人吧,让她自行定夺。” 正好给她练练手,若是连这点小事也解决不好,这几日算是白教了。 第20章 立威 未时四刻,程吟玉悠悠转醒。 她拽了下绳子,丹樱听到铃铛声,快步走了过来,掀开水粉色纱帘。 睡眼惺忪的美人掩唇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坐起身,这一觉睡得浑身舒爽。 程吟玉偏过脸来,见是丹樱,问道:“今日不是青荷服侍吗?” “她犯了错,在外头跪着。” 程吟玉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丹樱细细地讲了一遍,末了说道:“青荷和珠儿都在外头,夫人去看看?” 程吟玉思忖片刻,应了一声,整理好衣裳,丹樱推开雕花木门。 院子里已经聚了些丫鬟,见夫人出来,纷纷散开。 程吟玉无暇管她们,垂眼看向跪在地上汗如雨下的人,头发湿得打绺,人也晕晕乎乎的。 她于心不忍,又不是什么大事,在日头下跪着做什么,便想让丹樱扶她们起来。 青荷有些清醒了,瞧见程吟玉,连忙膝行几步扑了过去,磕头道:“夫人,奴婢错了!” 还没等程吟玉说话,青荷低声又快速地说道:“夫人只管狠狠地罚奴婢,让她们都不敢再生事。” 程吟玉怔了下,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丫鬟,各个手上都有事做,眼睛却瞅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心下了然,原来都想看看她的态度,若是个好拿捏的,想必日后人人都踩到她头上了。 杀鸡儆猴的道理,她当然懂。 程吟玉想着顾行舟平日里的模样,换上一副严肃的神色,倒也能唬住不少人。 丹樱搬了把圈椅放在阴凉处,程吟玉坐下,淡声道:“青荷,珠儿,你们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不得隐瞒。” 青荷率先开口,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第24章 轮到珠儿,她讲得极慢,讲到摔碎的粉彩莲花纹茶盏,在心底挣扎一番,终于下定决心。 青荷才来几日,想来在夫人心里也没什么位置,将这件事栽赃给青荷正合适,她便能免去惩罚了。 于是她哭着说道:“奴婢亲眼看到,茶盏是青荷姐姐打碎的!不关奴婢的事!” 青荷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倒打一耙,扬声道:“我都说了我会和你一起承担,你怎么还血口喷人!” 珠儿撇撇嘴:“本来就是你打碎的,你当然愿意只承担一半!” 说着她看向程吟玉,磕头道:“夫人一定要给奴婢做主,旁的事奴婢都认,唯独打碎茶盏一事不是奴婢做的!” 程吟玉问:“你有什么证据?” 珠儿愣了愣,只能咬死了不是自己打碎的,至于证据,她拿不出来。 程吟玉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其一,不管是不是你打碎的,身为伺候茶水的丫鬟,看护茶盏本就是你的职责。” “其二,主子吩咐的事情推脱不做,没有一点身为丫鬟的自觉。” “其三,青荷与你共患难,你却反咬一口,这样的人,我不敢用。” 程吟玉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打十板子之后发卖了吧。” 院子里便静了一瞬,丫鬟们隐晦地递了个眼神,都有些难以置信。 看起来软绵绵的夫人,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珠儿也怕了,声泪俱下道:“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程吟玉有些不忍,但还是硬起心肠道:“来人,将她带下去!” 侍卫很快便过来了,拖着珠儿的胳膊退了下去。 程吟玉看向青荷。 青荷跪地说道:“请夫人责罚!” 程吟玉半晌才开口:“我不仅不罚你,还要赏你。” 青荷愣了,这和商量的不一样啊! 眼瞅着院子里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她怕程吟玉立不了威信,主动说道:“奴婢打了珠儿一巴掌,奴婢有错。” 程吟玉问:“这一巴掌是为我打的,这么说,我也有错?” 青荷懵了:“夫人自然没错。” “你还想与珠儿一同分担罪责,便能看出为人正直磊落,更该奖赏。” 程吟玉取下荷包递给她,继续说道:“是否尽心,我都看在眼里,若是你日后犯了错,我同样不留情面。” 这话便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她要让她们知道,王爷不在,她便是主子,谁再敢动心思不尽心,她也有权利发卖。 西厢房的事很快便传到膳房,德子添油加醋地跟师父说了一番,有些害怕道:“师父,晚膳要不要再改改?” 刘师傅不以为惧道:“我又不是什么小丫鬟,难不成因为一顿饭就赶我走?凭她一个失宠的外室能掀起什么风浪!” 晚膳照例是端过去几样素菜,甚至还迟了小半个时辰。 程吟玉没动气,只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膳房那边听到动静能装上几日,没想到愈发不知收敛了。 青荷气冲冲地开口:“夫人,这帮人越来越过分了!” 程吟玉心平气和地笑笑:“又不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晌午的味道我觉着还不错。” 说着她坐了下来,见屋里没有别的小丫鬟,低声道:“先派人去外面找师傅吧,要悄悄的,别让人察觉了。” 只要王爷不过来,师傅便只会敷衍了事,就算敲打一番又如何,想让饭菜变得难吃有千万种法子,万一里头下了东西,更是得不偿失。 而且,想必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合心意的师傅,她只能暂时忍耐了。 刚吃了一口清炒时蔬,小丫鬟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进来。 青荷皱眉道:“又出什么事了?” 难道府里还有不长眼的人挑事? 小丫鬟摇摇头,激动道:“王爷来了!” 青荷瞪大眼睛,程吟玉也惊得站起身来,她以为王爷还得好几日才会过来,没想到今日便来了! 她迎出门去,回廊下昏昏黄黄的光影刻画出男人挺拔的身形与冷厉的模样,疾步朝她走来。 程吟玉福身行礼,唤了声“王爷”,再抬眸,一双桃花眼含着潋滟水光,分外惹人怜惜。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顾行舟喉结滚了下,沉声问:“怎么了?” 程吟玉笑着摇摇头,轻声道:“王爷还未用膳吧,奴家伺候您用膳。” 顾行舟正要说“吃过了”,她却温柔小意地将他迎进去。 大抵是几日没来,想他了,顾行舟便没说什么,随意瞥一眼桌上的菜肴,声音便冷了几分。 “你就吃这些?” 程吟玉讷讷道:“奴家近日似乎丰腴了些,便吩咐厨房做了些清淡的……” 她隐晦地看了眼青荷,青荷很是上道地跪下,扬声道:“王爷,您要给夫人做主啊!是膳房的人不尽心侍奉,整日给夫人做些清汤寡水的东西!” 顾行舟瞥了眼程吟玉,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将膳房的人提过来问话。” 第21章 撑腰 德子屁滚尿流地爬到刘师傅面前。 “师父!出大事了!” 刘师傅呷了口茶,毫不在意道:“夫人生气了?这点事有什么可说的。” “不、不是,”德子语无伦次道,“王爷来了!” “什么!” 第25章 刘师傅立刻站起身,失手打翻了茶碗,“咣当”一声,茶水四溅。 已经整整三日了,他以为王爷已经厌弃了这个女人!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师傅急得团团转,不等他想好对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竟是王爷身边的沉霄亲自带人过来了。 沉霄瞥他一眼,沉声道:“王爷有话要问,带走!” 刘师傅吓得冷汗直流,摸索着身上的值钱物件,往沉霄手里塞了个玉佩。 他谄媚地笑道:“不知王爷要问什么话?沉侍卫可否通个气,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沉霄轻蔑一笑,也不管他接不接,直接将玉佩丢给他。 “王爷的心思,哪里是我等能揣测的,走!” 话是这样说,沉霄自己也没少揣测。 他越想越心惊,王爷的伤还没好全便执意来曲江别院,二话不说就给夫人撑腰,若说只是想跟夫人这样那样,他自己都不信。 难道真像娘说的那样,王爷喜欢夫人? 将一行人带到院子里,沉霄钦佩地看了程吟玉一眼,王府里三个女人都没她一个人厉害。 背后忽然凉嗖嗖的,沉霄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王爷,没成想果真是他,神色一凛,连忙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心。 真小气,看一眼都不让了,他那是欣赏的目光! 程吟玉没注意他们主仆之间的视线交流,目光落在底下那群人身上。 伙夫和粗使婆子好认,还有几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瞧着像徒弟,唯独一人最为年长,四五十岁的年纪,皱纹深刻,想来他便是资历最老的了。 顾行舟比她了解得更多,这宅子里的下人几乎都是由他亲自挑选的,原本想偶尔过来小住,没成想他很快便去打仗了,这宅子便也搁置了。 不过两年罢了,这群人竟生了心思,处处跟主子作对了。 顾行舟一句话也没问,淡声道:“一人打十板子。” 底下的人顿时慌了,刚要叫喊或求情便被人捂住了嘴,一时间,只闻打板子的啪啪声。 程吟玉面色不变,暗地里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偷觑了眼顾行舟。 不愧是王爷,想打谁就打谁,还不许人有怨言。 她暗自琢磨着自己下午做事时是不是太慢了,前前后后花了小半个时辰。 转念又觉得正常,王爷有威望,谁也不敢指责,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但是她不同,依附于王爷的外室罢了,必须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旁人才能服她。 一人十板子,说快也快,三人一组按在长凳上,一盏茶的工夫便打完了。 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只闻隐隐的吸气声与啜泣声。 顾行舟看向刘师傅,问:“你可知错?” 刘师傅年纪大了,打了十板子之后已经站不起来了,跪趴在地上哀哀求饶。 “王爷,奴才知、知错,奴才不该不敬重夫人……竟、竟拿上不得台面的菜敷衍夫人,奴才罪该万死!” 他连话也说不完整,哭得涕泗横流。 顾行舟哼笑一声:“若是本王不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糊弄?” 刘师傅浑身一僵,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上,不敢说话。 顾行舟懒得再与他废话,看了眼沉霄。 沉霄会意,上前说道:“王爷问话却不回,那便继续打!” 刘师傅忙道:“我、我说!” “已经晚了!”沉霄将他架到长条凳上。 啪—— 啪—— 整整十下,打得底下的人胆战心惊,浓重的血腥味也飘了过来。 刘师傅声息渐弱,沉霄探了探鼻息,还有一口气,命人泼了盆凉水。 刘师傅被迫醒来,一抬眼便瞧见顾行舟的脸,一半隐在暗处,瞧着阴沉沉的,狠厉之气仿佛化为索命的爪,朝他探了过来。 他惊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沉霄再次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死了。 顾行舟毫不意外地望向程吟玉,语气玩味地问:“夫人对这个结果可满意?” 程吟玉咬了下唇,她只是想让他给她撑腰罢了,没想到竟打死了个人,一时有些怔忪。 “想来是不满意了,”顾行舟看向地上跪着的人,“继续打。” 程吟玉连忙阻止,轻声说:“王爷,够了。” 顾行舟还没说话,底下的人极有眼色地磕头谢恩。 “多谢夫人,多谢王爷!” “你们倒是乖觉,”顾行舟冷笑一声,“既然夫人为你们求情,那便算了。” 膳房的人松了口气,又听他道:“不过本王也不能留你们,都发卖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数十人的命运。 他拥着程吟玉继续去用膳。 程吟玉却吃不下了,那股血腥味似乎还在,她干呕了一声,面色发白。 顾行舟反而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 他知道她的心思,想让他帮她撑腰,只是没揭穿罢了。 他早就想敲打一番别院里的下人,省得他们懒散惯了,不知怎么伺候主子。 见她确实吃不下了,顾行舟便道:“回房吧。” 程吟玉心里咯噔一声,忐忑道:“王爷的伤……” 听说他受了十道鞭刑,虽然瞧着行走自如,但在那种事上想来还是有些影响的。 第26章 顾行舟面色不虞地瞥她一眼:“你想哪去了,本王让你帮本王上药。” 程吟玉脸一红,抿唇不语。 见她这副模样,就算顾行舟不想也有点想了,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亲了下她娇嫩的唇瓣。 “不过你若是想得厉害,本王便忍痛陪你。” 程吟玉面色涨红,立刻转身走开:“青荷,去拿药箱。” 第22章 帮他上药 回房之前,顾行舟让沉霄将别院里的人都召集过来。 程吟玉不知他要做什么,静立在旁,想起叶嬷嬷来,轻声商量:“王爷,天色已晚,若不是大事,就别让叶嬷嬷过来了吧?” 顾行舟“嗯”了一声,牵起她的手随意把玩。 虽然有宽大的衣袖遮掩,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程吟玉有些羞,手指微蜷,准备收回去,他却倏然攥紧。 程吟玉便不敢再动了,任由他揉来捏去。 环视四周,下人们人人自危,倒是没有留意他们的小动作,程吟玉松了口气。 “这几日和嬷嬷相处得如何?” 顾行舟忽然开口,端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仿佛把玩柔荑的人不是他。 程吟玉迟了一下才开口:“叶嬷嬷待奴家很、很好。”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忽然挠了下她的掌心,痒意丛生,程吟玉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才憋回去。 他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问:“教的东西,你可学会了?” 程吟玉咬了下唇,王爷应当不是故意的,于是回答道:“会了,只是不精,还需……历练。” 他又挠她的手心! 这下程吟玉确定他是故意的了,隐晦地嗔他一眼,堂堂秦王殿下,怎么这么幼稚! 顾行舟倒是不甚在意她的不满,粗粝指腹不断摩挲着肤若凝脂的柔荑,舍不得放开。 闲聊的工夫,人到齐了。 沉霄看眼王爷,这才开口:“前两年王爷带兵打仗,事务繁忙,无暇去管曲江别院,没想到接连生出诸多事端。” 说到这里,沉霄停了停,见他们都噤若寒蝉,这才继续说道:“这帮人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若是还有试图生事的,王爷绝不会轻饶!” 顾行舟淡淡补充:“本王不在,夫人便是府上的主子,若是还有人胆敢忤逆,杀!” 最后一个字说的依然平淡,但他天生便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无端狠厉决绝,让人心惊胆战。 程吟玉离他最近,也肝颤了下,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顾行舟立刻反握,牵着她站起身,没再管旁人的反应,径直回房。 青荷低眉顺眼地提来药箱。 有王爷在,她也不敢多话了,将药箱交给程吟玉便关上雕花木门,一边拍着心口喘气,一边为程吟玉高兴。 王爷不仅给夫人撑腰,还亲自训话,可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西厢房内,程吟玉将药箱放在桌上,净了手之后转过身,瞥一眼背对着她正在脱衣裳的男人。 习武的人大多魁梧,瞧着壮实,但他不同,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肌肉结实匀称,让人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只是几处旧疤新伤瞧着有些可怖。 旧疤应当是打仗的时候留下的,夜里她抱着他时曾摸到过,像粗硬的茧,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想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是瞧着让人害怕。 鞭痕是新伤,覆满了整个后背,应当是执鞭人手下留情,没有专往一个地方打,蜿蜒曲折,像蛇盘旋在他身上。 看着看着,他的后背上仿佛长出了蛇的眼睛,冰冷竖瞳盯着她,程吟玉不禁头皮发麻,幸好他一撩衣袍坐下了。 “愣着做什么,过来上药。” 程吟玉抿了抿唇,将金疮药找出来,坐在他身后,开始涂抹。 怕他觉得疼迁怒于她,程吟玉上药时格外轻缓,只了涂薄薄一层。 对顾行舟来说,和羽毛拂过似的,轻飘飘的没一丝力气,反而让他心猿意马,气血翻涌。 他当然不会忍着,反手捉住她的手腕,用力攥紧。 程吟玉吓了一跳,忐忑地问:“弄疼王爷了?” 顾行舟语气不快:“你将本王当成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十六岁征战沙场,至今已过四年,他若是怕疼,早就死了。 程吟玉嗫嚅道:“奴家第一次帮人上药,不知用多大力气,王爷莫怪。” 顾行舟松开手:“继续。” 既然他不觉得疼,程吟玉便没再磨蹭,在伤口处敷上厚厚的一块药膏,几乎涂满整个背部。 “王爷,上完药了。” 顾行舟闻到一股格外浓重的药味,心道不妙,反手摸了摸,满手的黏腻。 他神色不虞地盯着她。 程吟玉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连忙站起身,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 见她怕成这样,顾行舟的火气散了一半,不耐道:“涂这么多药做什么,难道你让本王趴着睡?” 程吟玉小声辩解:“或许……这样好得快。” 他反倒被气笑了,伸长手臂将她拉过来。 程吟玉被迫坐在他怀里,一张娇媚的芙蓉面迷茫地望着他。 顾行舟盯着她看了两眼,眸色渐深,低头亲了上去,唇舌香软,吐气如兰。 程吟玉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忍不住挣扎,底下忽然有个东西戳着她,她顿时一僵,不敢动了。 第27章 顾行舟埋在她的玉颈处喘息,声音喑哑地开口:“好得快,就能好好宠爱你,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程吟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整张脸都在发烫,她哪有这个意思! 但她也不能反驳,咬唇不语。 好半晌,顾行舟直起身,程吟玉如坐针毡,便要站起来,他却按着她不许她动。 “本王马上就要走了,”他叮嘱道,“日后若是再有人生事,直接交给侍卫处理。” 程吟玉垂眼应了一声:“有王爷那番话,应当没有人再敢生事了。” 如今她也算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了,自然没人敢生事,但是等她无宠之后,肯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可贸然提出进王府,王爷肯定不会答应。 正沉思着,顾行舟捏了下她柔嫩的脸,示意她起身。 程吟玉连忙站了起来,伺候他穿衣裳,心思百转千回。 “王爷,奴家想求您一件事。” 顾行舟瞥她一眼,以为是要金银珠宝。 “说。” 程吟玉娇声道:“奴家喜欢弹琵琶,不知王爷可否派人去一趟红绡楼,将奴家的琵琶取回来?” 第23章 要求 琵琶,枇杷。 顾行舟转念便明白过来那日她的梦呓之语说的其实是琵琶。 怪不得隔日他将枇杷送到她面前时,她的神色也没有多欢喜。 意识到这一点,顾行舟顿时绷起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发一言。 见他神色不虞,程吟玉有些忐忑,难道他不帮她吗? 若是连这件小事都不帮,足以证明她在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地位,只是喜欢她的身子罢了,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想进王府更是难于登天。 她咬了下唇,大着胆子牵住他的手,轻声唤道:“王爷……” 顾行舟回过神,道:“本王听闻,你十四岁时凭着一曲《春江花月夜》名动京城。” 程吟玉轻舒一口气,笑盈盈道:“正是,若是王爷取来琵琶,奴家弹给王爷听,好不好?” 顾行舟淡淡道:“本王喜欢《十面埋伏》。” 程吟玉不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奴家也会弹。” 身处青楼,学得大多是些淫词浪曲,《十面埋伏》这样的乐谱虽然有,但是她没什么机会学,所以弹得不太好,只是她也不想露怯。 顾行舟便道:“本王会着人将琵琶送过来,只是本王有个要求。” 他目光火热,程吟玉莫名觉得不安,颤颤垂下眼睫。 他却轻抚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他。 程吟玉娇怯抬眸,便听他说:“下次在贵妃榻上。” 烛光下,程吟玉的脸染上绯色。 旁的姑娘家或许不懂,但她在青楼待了三年,怎么可能不知晓他在说什么。 程吟玉咬唇不语,脸红得发烫。 顾行舟笑容邪肆,这便拉着她坐在贵妃榻上,咬着她的耳垂道:“到时候,你一边弹琵琶一边服侍本王,如何?” 她的眼前便随着他的话浮现出一个香艳的场景来,琵琶曲不成曲,娇吟调不成调,糅合在一起…… 顾行舟最喜欢她这副模样,娇怯又妩媚,让他欲罢不能。 他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没忍住亲了下娇艳的红唇,大步流星地离去。 程吟玉只来得及扶着门框看着他远去,转了个弯,不见了。 青荷见她一直痴痴地盯着王爷离开,捂嘴偷笑:“夫人,王爷早就走了,奴婢扶您回屋。” 王爷一走,她这个做丫鬟的提着的心也松了几分,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 夫人不像王爷那样杀伐果决,反而很好说话,对她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随和温柔的。 她既盼着王爷来别院多看看夫人,又怕王爷来得太勤,一个不高兴便让她小命不保。 程吟玉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青荷道:“水一会儿便送来,夫人梳洗之后便就寝吧。” 程吟玉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坐在贵妃榻上,想起顾行舟说的话,脸又开始发烫了,急忙站起身。 青荷奇怪地问:“夫人,怎么了?” 程吟玉咬唇道:“我、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先去床上躺一会儿。” 她让青荷放下纱帘,眼不见心为静。 青荷暗自嘀咕,躺在贵妃榻上不也一样吗? 但既然主子吩咐,她自然照做。 更深露重,程吟玉梳洗之后很快便歇下了,另一边,顾行舟回到秦王府。 他快步往书房走去,沉霄将想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 “王爷,别院那边的厨子是从王府这边调过去还是另聘一批?” 顾行舟不耐地望着他:“这点小事也要问本王?” 沉霄连忙低下头,对他来说,那位主子的事全是大事,他哪敢做主。 穿过一条回廊,他终于等到顾行舟开口:“直接将王府的厨子派过去。” 沉霄松了口气,等王爷进了书房,他便赶紧办事去了。 这事可耽误不得,如今别院里无人掌勺,必须得让人连夜过去,才不会耽误明日清晨的早膳。 正盘算着让哪位大厨过去,他没仔细看路,又是夜里,一个拐角,他撞上急急往这边走的人。 “哎哟!你好大的胆子!” 第28章 听到这个声音,又瞥见一身张扬的红衣,沉霄心里一咯噔,抬眼一瞧,果然是林侧妃。 林缨怒目而视,见是沉霄,脸色便是一变,勉强笑道:“原来是沉侍卫。” 在这个府上,她可以对任何人不假辞色,唯独沉霄不行,王爷身边的人,她巴结还来不及。 “属下冲撞侧妃,罪该万死!” “无妨。” 林缨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额头,看向亮灯的书房,问:“王爷已经进去了?” 刚得到消息她便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不由得恼恨起来。 沉霄应是,不想与她纠缠,抱拳道:“属下还有要事,侧妃请便。” 林缨却拉住他,忙问:“什么事?王爷的伤势又加重了?” 看样子,书房还是进不去,她便不准备过去了,逮着沉霄问话。 沉霄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绝口不提要办的事,他有预感,只要牵扯到别院里的主子,这位侧妃定然会勃然大怒,耽误他办事。 “王爷身强体健,恢复得极好。” 林缨幽幽道:“方才王爷出府之后去哪了?” 沉霄头皮发麻:“属下不便透露。” 林缨哼了一声,知道他嘴巴严,不过想来应当是没去曲江别院的,王爷三日未出府,一出府肯定是去办大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放沉霄离开。 沉霄立刻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林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遥望着透光的书房。 有小丫鬟上前,贴在贴身丫鬟宝月耳边说了句话。 宝月思忖一番,依着侧妃的脾气,听了定要大怒,她不敢在这里说,小心翼翼地劝道:“侧妃,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林缨道:“回吧。” 等回了锦琼院,宝月帮她卸掉簪钗,这才开口:“奴婢听说别院里打死了几个下人……” 不等她说完,林缨登时咯咯笑起来。 “那贱人这么快就忍不住暴露本性了?王爷定然会弃了她!” 宝月看着铜镜里扭曲的脸,紧张地开口:“是王爷亲自吩咐的。” 林缨怒极,攥紧玉簪便往她胳膊上扎去。 “贱人!” 第24章 合谋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清竹院这边。 裁春回禀道:“王爷去了趟曲江别院,亲自为那位夫人撑腰,打死了个厨子,沉侍卫正派王府里的厨子过去。” 何柔嘉放下手中的桃木篦子。 铜镜里,十七岁的女人洗去铅华,满脸温婉,一双杏眸平静又淡然,三千青丝柔顺地垂在背后。 她仿佛没听见似的,淡淡说道:“去将《法华经》拿来。” 每日睡前,她都要读一卷经书静心。 裁春摸不准她的心思,取来《法华经》,服侍主子安寝。 何柔嘉掀开一页,低声诵读。 裁春小心放下碧青色纱帐,里头的人影影绰绰,隐约听见几声佛,心里暗道侧妃沉得住气。 听闻林侧妃发了个好大的火,竟将贴身丫鬟宝月的胳膊刺伤了,流了好一滩血,如今锦琼院里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出。 她不由得庆幸起自己服侍的是何侧妃,若是摊上林侧妃,还不知要受多少苦。 侧妃进府时,只许带一个贴身丫鬟,何侧妃带的是观秋,她是被派来服侍的,改了名字叫裁春。 刚来时她还有些忐忑,担心何侧妃脾气不好,没想到她是最随和不过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何侧妃,静悄悄地退出门。 屋里,何柔嘉再也念不下去了,盯着熟悉的经文看了半晌,平静地撕下一页,撕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丝缺口。 她将手中的纸团成团捏紧,复又展开,慢慢撕成条。 最后,一页纸撕得再也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将碎纸笼在手心里,晃了晃铃铛,裁春快步走过来:“侧妃念完了?” 裁春默默地想,今日念得似乎有些久。 “吹灯吧,我要睡了。” 裁春忙应了一声,将蜡烛全吹灭了,恭敬地退出门去。 何柔嘉默默坐了半晌,直至天色熹微,终于合眼睡了。 还没睡多久,门外忽然一阵喧哗,隐隐传来林缨的声音,尖细又愤怒。 她皱了下眉,扶额坐起身,哑着嗓子唤了声裁春。 裁春立刻走了进来,面色难看道:“侧妃,林侧妃过来了,吵着要见您,奴婢没拦住。” 何柔嘉平静道:“让她在外面安静等着,若是坐不住,我便不见她。” 裁春忙应了一声,出门传话,让观秋进去服侍。 观秋便是何柔嘉从娘家带来的丫鬟,自幼服侍她长大。 观秋低眉顺眼地进去,服侍何柔嘉穿衣,一袭碧青色缠枝莲花纹襦裙将她衬得出尘脱俗。 趁着裁春不在,观秋低声道:“姑娘,别院里的厨子都换了,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好不容易打点好的事情,全都变成了白费力气,别说下毒了,连近身都难。 何柔嘉抚平襦裙褶皱,声音平静:“有人送上门了,自然不需要咱们出手了。” 观秋自然想起院子里的林侧妃来,笑道:“奴婢晓得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忧,悄声问:“万一别院里的人将咱们做过的事揭发……” “怕什么,你连脸都没露,怎么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第29章 她做事向来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是万万不会做的。 观秋放下心来,巧手挽了个髻,正簪着钗环,裁春回来了。 “林侧妃说在花厅等着。” 何柔嘉“嗯”了一声,有心杀杀林缨的锐气,慢慢梳洗,慢慢上妆,又隔了好一会儿才去见她。 林缨早已等得不耐,但还有事求她,硬生生忍着,等见到何柔嘉,她噌的一下站起身,话到嘴边还是忍下了。 何柔嘉柔柔笑道:“昨日我睡得有些晚,今日起得便迟了些,让妹妹久等。” 林缨难得好脾气道:“也没等多久。” “来得这么早,想必妹妹还没用膳,”何柔嘉看向裁春,“摆膳吧。” 丫鬟端着托盘流水似的过来,将早膳摆了一桌子。 林缨耐心等着丫鬟们离开,马上吩咐道:“都出去!” 都是何柔嘉的人,听得自然也是她的话,旁人都没动,直到何柔嘉点头,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关上门,屋里便只剩下她们俩了。 何柔嘉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看她能憋到什么时候。 刚吃了两口,林缨便急道:“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眼瞧着那个小贱人就要越过咱们去了!” “青楼出身,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咱们,”何柔嘉瞥她一眼,“妹妹多虑了。” 林缨不想和她说这些废话,直接说道:“上次你说你想办法,到现在怎么还没动静?” 何柔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平静道:“我已经派人下药了,只是怕牵扯到你,所以没告诉你。” 林缨顿时呼吸不畅了,她没想到何柔嘉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告诉她。 “你就不怕我告诉王爷?” “自然是怕的,但是我相信妹妹,”何柔嘉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既然她如此坦诚,林缨指天发誓:“我林缨若是泄露半个字,必定不得好死!” 说着她又问:“下得什么药?毒药?她怎么没死?” “是毒药,”何柔嘉垂眼道,“但是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会慢慢侵蚀她的五脏六腑,最后会在睡梦中死去,没有人查得出来。” 林缨兴奋道:“那她什么时候死?” 何柔嘉叹道:“可是不巧,别院里的人几乎换了一遍,我轻易不敢下手了。” “你居然怕这个,”林缨嗤道,“交给我,这事我来办!” 何柔嘉等的便是她这句话,小心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细细叮嘱。 “万万不可贪多,一次只能放指甲盖大小,三日一次,连续下十次便好。” “只要十次便能置那个贱人于死地?” 林缨绽开笑容,势在必得。 第25章 千娇百媚 曲江别院,膳房。 天刚蒙蒙亮,赵师傅打着哈欠走进自己的新地盘。 为了让主子准时吃到早膳,昨晚他连夜从王府赶到这里,好一通收拾才睡下,满打满算只睡了两个时辰。 大徒弟豆儿殷勤地端来几样刚蒸好的点心,殷勤道:“师傅先吃点垫垫肚子。” 赵师傅随意捏起个红豆酥,一口吞下,豆儿还想再让他吃几个,他摇摇头,含糊不清道:“伺候主子用膳重要。” 王府里的大厨不少,他在里面排不上号,好不容易得个侍奉外室夫人的机会,他得好好抓住。 昨晚沉侍卫将他们召集起来吩咐此事的时候,他立刻便盘算起来了,本以为竞争激烈,没成想最后只有他愿意去。 旁的师傅不解,干嘛离开王府去个破院子?以后可能都回不来了! 他嘴上谦卑地说“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轻松一点,伺候谁不是伺候”,心里却轻蔑一笑。 他们懂什么,依他看,这位主子本事大着呢! 这才将人带回来几日,王爷天天往别院跑,这位夫人定有过人之处,哪是王府里的侧妃能比的? 不过若是他看走眼了,这位夫人只能得一时宠幸,他也认栽,人总得认命不是。 对赵师傅来说,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赌输了,跟着这位夫人老死别院吧。 既然是一辈子的主子,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撸起袖子开干。 热火朝天地忙了半个时辰,天也大亮了。 赵师傅擦了把汗,派人去问主子醒没醒。 得到的结果却是还睡着。 他便每隔一刻钟派人去一次,一连去了三趟,终于醒了。 顶着外头的大太阳,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位主子可真是……恣意自在啊。 他派大徒弟豆儿去送膳,细细叮嘱道:“嘴甜点,务必将主子哄高兴了。” 豆儿生了张巧嘴,闻言拍拍胸脯:“放心吧师父,包在我身上!” 西厢房内,程吟玉昏昏欲睡,双手支着下巴才没倒在梳妆台上,任由青荷和丹樱为她梳妆。 青荷一边帮她描眉一边说道:“夫人,新的膳房师傅昨晚便到了,从前是在王府侍奉的,王爷对夫人可真好。” 程吟玉闻言,有些清醒了。 她倒是没想到王爷这么快便派人过来了,她还以为得吃几顿刘师傅的徒弟做的饭呢。 刚将刘师傅打死,她还真有些害怕那几个徒弟会害她。倒不是怕下毒,他们肯定没这个胆子,她怕的是放点什么别的东西。 第30章 原本她已经打算派人去街上买了,这下倒是省事了。 她问:“新的师傅来了,从前刘师傅的徒弟怎么办?” 青荷道:“夫人放心,已经赶出府了,膳房里直接换了一批人。” 程吟玉点点头,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梳妆完毕,她面朝铜镜打量一番,灵蛇髻活泼灵动,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明媚了几分。 她不由得赞道:“丹樱的手可真巧。” 丹樱笑笑:“夫人谬赞。” 青荷噘着嘴求夸:“奴婢上的妆呢?” “你的手也巧,”程吟玉欣赏着自己的脸,“瞧着更光彩照人了。” 她的长相本就妩媚,一双桃花眼十足的潋滟风情,再加上眼下那颗小痣,更是摄人心魄。 她抿了抿娇嫩的唇瓣,粲然一笑,满室生辉。 青荷几乎要看呆了,喃喃道:“夫人真的好美啊。” 她曾远远地见过何侧妃和林侧妃,都是美人,一个温婉秀美,一个大气明艳,都是美人,但是全都比不上千娇百媚的程吟玉。 怪不得王爷宠夫人呢,光是相貌便赢了,更遑论夫人性子也好、说话也温柔,谁舍得冷落了她? 待夫人用膳时,她悄悄和丹樱说了这番心里话。 丹樱皱眉道:“私底下不可议论主子。” 青荷吐了吐舌,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觉得三位主子谁最好看?” 丹樱不语,老老实实地侍立在一旁,看似恭敬镇定,实则心神早已乱了。 这几日,何侧妃并没有指使她做别的事,她一边庆幸一边担忧,心里惴惴不安。 难道是她上次做得不好?还是……何侧妃放弃此事了? 她无从得知,但是心里祈求着是后者。 弟弟妹妹的命都攥在何侧妃手上,她不能将事情办砸,但是她也不想继续了。 夫人对她这么好,她下不了手。 手臂忽的被戳了一下,她连忙回神,对上程吟玉疑惑的视线。 青荷小声提醒:“夫人让你赏人。” 丹樱从袖口中掏出碎银子,交给底下跪着的人。 豆儿笑咧了嘴,不住地磕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程吟玉笑道:“起来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回去吧。” 虽然高兴,但是豆儿也没忘了规矩,又磕了个头,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程吟玉继续用膳,这膳食合她的胃口,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些。 停下筷子,她看向丹樱,关切道:“我瞧着你心不在焉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丹樱心口微热,摇了摇头:“奴婢很好,只是家中小妹有些暑热,奴婢一时走神,望夫人见谅。” 程吟玉问:“你妹妹多大了?” “八岁。” “这么小啊,”程吟玉问,“你爹娘可带他去看郎中了?” 丹樱不语,青荷忍不住说道:“丹樱姐姐的爹娘去世了,如今她的弟妹养在姑母家。” 程吟玉顿时一怔,不必再多说她也明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定然不好受。 想到这里,她柔声道:“今日我给你放一日假,你带妹妹瞧郎中去。” 丹樱震惊地抬起眼睛,推拒道:“夫人,奴婢不能……” 程吟玉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你若是不回去,我便扣你三个月的月钱。” 丹樱眼眶一热,跪下磕了个头。 “奴婢……谢夫人恩典。” 第26章 屏风 丹樱临走之前,程吟玉塞给她几两碎银。 既然弟妹寄养在姑母家,她的月例银子肯定是要交给姑母的,身上定然没有什么银子。 丹樱不肯收,程吟玉皱眉道:“你若是不收,走出这扇门便不用回来了。” 她苦涩一笑,她倒是宁愿被赶出去,不然总有一日要害夫人。 原本她是王府书房里的奉茶侍女,刚开始侍奉时,她满心忐忑,生怕出错,可最后还是出了错。 那日她准备端茶进书房,被廊下的石块绊了一跤,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王爷心爱的墨玉茶盏。 若是被王爷知晓,她定会挨板子,六神无主之际,何侧妃过来了,见她哭得可怜,递来帕子细细询问。 她不敢隐瞒,照实说了。 何侧妃叹道:“真是难为你了,我替你端进去吧,一会儿我跟王爷说,是我打碎的。” 那日她胆战心惊地过了一日,没想到无事发生,自然对何侧妃心怀感激。 所以,后来侧妃向她探听王爷的消息,她也会透露一二,以作报答。 未曾想过,等她被派来服侍夫人时,何侧妃竟亲自来找她,让她帮她做事。 她自然是不情愿的,一仆不侍二主,既然她即将是夫人的丫鬟,旁人的话自然是不能听的。 丹樱以为何侧妃不会为难,毕竟她在王府里是再温和不过的脾气,没想到她竟冷笑一声,将弟妹的长命锁扔到她脚下。 “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了你的弟妹考虑,丹樱,我希望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还有,别想和王爷或是你的新主子告密。王爷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知晓你和我说过那么多事情,你还活得成吗?你活不成了,你弟妹的命便也没了。” 她没有选择。 丹樱心里五味杂陈,收下夫人给的银子,低低道了声谢。 第31章 “快回去吧。”程吟玉朝她摆摆手。 丹樱步伐沉重地离开了。 程吟玉望着丹樱的背影,叹道:“真是可怜。” 她也曾是个可怜人,为给弟弟治病,被爹娘卖到青楼。 既然遇到了这种事,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就当是在帮从前的自己。 见夫人忽的变得消沉起来,青荷有心哄她高兴:“夫人,离叶嬷嬷过来还有好一会儿呢,奴婢陪您去锦鲤池赏鱼吧,听说多了好多小鱼呢。” 程吟玉摇摇头,回房了。 青荷搀着她坐下,程吟玉顿了顿,发现自己坐的是贵妃榻,登时站起身。 “夫人?”青荷不解地望着她。 程吟玉垂下眼睛,低声说:“我、我早膳吃多了,想在屋里走走。” 都怪王爷说什么劳什子的贵妃榻,弄得她都不敢坐了! 她越看越觉得碍眼,问:“库房里可有屏风?” 青荷仔细想了想:“是有一架,夫人想放在哪里?” 程吟玉指指贵妃榻:“把这张榻挡上,现在就让人搬过来。” 见她着急,青荷马上说道:“奴婢这就去开库房。” 走出门去,差点撞上叶嬷嬷。 叶嬷嬷皱眉看着她:“着急忙慌的,去哪?” 青荷吐吐舌,笑嘻嘻道:“夫人让我搬屏风,叶嬷嬷,我去了!” 她一阵风似的跑远,叶嬷嬷摇摇头。 刚巧程吟玉迎了出来,叶嬷嬷道:“夫人别太随和了,青荷越发没规矩,她是我教出来的,我的老脸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程吟玉笑道:“无妨的,我就喜欢她活泼的性子,若是像丹樱一样沉闷,我真不知道该和谁说话了。” 见她这样说,叶嬷嬷便也不劝了,青荷能遇上这样的好主子,是她的造化。 “不过,怎么没瞅见丹樱?”叶嬷嬷左右看看。 程吟玉便是一叹:“她的妹妹病了,我准她一日假,让她回家了。” 叶嬷嬷神色动容道:“夫人真是心善。” 不管是笼络人心还是真心实意,能做到这份上都实属不易。 程吟玉摇头道:“什么善不善的,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她扶着叶嬷嬷坐下,问:“嬷嬷今日讲什么?” 见她轻轻揭过此事,丝毫没放在心上,叶嬷嬷反而信她是真心实意了,只是这善心不可常有,不然便会害了自己。 叶嬷嬷提点道:“您是主子,主子对下人心善,是体恤,只是还需恩威并施,方能笼络人心。” 程吟玉不解道:“我让她回家去,难道错了吗?” 叶嬷嬷含笑道:“自然没错,若是换个人跟您告假,您还会答应吗?” 程吟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丹樱一样守规矩,他若是撒谎,你当如何?” 程吟玉咬唇思量片刻,没说话。 叶嬷嬷拍拍她的手:“今日我便教你驭下之术吧。” 足足讲了一个时辰,程吟玉受益良多。 恭恭敬敬地送走叶嬷嬷,青荷进来了,笑盈盈地问:“夫人,屏风就在门外,现在便放进来吗?” 程吟玉一眼都不想再看贵妃榻了,连忙点头。 不多时,四个侍卫合力抬着一架屏风进来了。 程吟玉细细欣赏一番,紫檀木的底座,上头绣着鱼戏莲叶间,颇有情趣,与厢房相得益彰。 这倒是次要的,她离远了看了一眼,刚好挡住整张贵妃榻,屏风影影绰绰的,瞧不清楚。 她甚是满意,终于不用再整日面对贵妃榻了。 青荷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放上屏风之后,屋里挤了些,又挡住了窗牖,瞧着也暗了不少。 她不解地问:“夫人,您怎么非要放架屏风?” 程吟玉张了张口,无从解释,只得说道:“我乐意!” 青荷挠挠头,行吧,夫人高兴就好。 第27章 敲打 日头渐渐升高,丹樱片刻也没耽搁,一路走到铜钱巷。 姑母一家住在铜钱巷,卖糖葫芦为生,现在姑父应当在走街串巷,这个时候只有姑母、表哥和弟妹在家。 她小心地推开门,忽的察觉家里太安静了。 姑母整日念叨个不停,又是个大嗓门,每次她回来都会听到姑母的声音,但是现在,院子里落针可闻。 她心里一突,莫名觉得不安,穿过院子,快步推开屋门。 破旧的堂屋里,身穿粗布衣裳的姑母、表哥和弟妹局促地站着,主座上坐着一个衣饰华贵的女人。 女人眉眼精致,神色温婉地朝丹樱望了过来。 “你可是让我好等。” 丹樱立刻跪了下去,恭声开口:“侧妃娘娘安好。” 她表面平静,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从曲江别院到铜钱巷,她走了小半个时辰,何侧妃离铜钱巷更远,却比她来得更快。 不必去想,她也知道曲江别院里肯定有林侧妃的眼线在盯着她。 丹樱冷汗直流,后背湿了一片。 “姐姐……” 弟弟忽然出声,妹妹也瘪着嘴,一副快要吓哭的模样,丹樱朝他们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何柔嘉温声道:“既然丹樱回来了,我也不留你们说话了,都出去吧。” 姑母和表哥大气也不敢喘,赶紧走了,弟妹看姐姐一眼,牵着手出了门。 第32章 碍事的人都出去了,何柔嘉这才温婉道:“那位外室夫人对你不错,竟准了你一日假。” 语气仿佛是闲聊似的,丹樱却不敢掉以轻心,毕恭毕敬地回道:“奴婢知晓自己的身份,唯侧妃娘娘马首是瞻。” 何柔嘉轻笑两声,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可是我怎么听说,当时你感动得快要哭了?” 一滴汗从额角落到眼睫上,丹樱闭了闭眼睛,答得更加谨慎。 “奴婢只是在做戏,博取她的信任。” “原来是这样,”何柔嘉笑道,“倒是我错怪你了,起来吧。” 丹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眉眼恭顺地站在原地。 屋里静默了一会儿,何柔嘉问:“王爷很宠她吗?” 她的语气有些落寞,听着便让人觉得难过。 丹樱嗫嚅道:“王爷从不在曲江别院过夜,奴婢想着,应当只是拿她当个物件。” “物件……”何柔嘉笑了笑,“这个说法听起来倒是新鲜,王爷竟为一个物件砍了英国公儿子的手、调来叶嬷嬷、辞了管事、换了膳房师傅。” 单拎出一件,似乎没什么要紧的,可她才来几日? 丹樱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何柔嘉从容道:“罢了,我出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丹樱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她还以为何侧妃过来是要让她做事的,没想到问了几句话便要走了。 她更加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侧妃娘娘需要奴婢做什么?” 何柔嘉温声道:“你好好侍奉那位夫人就行了,旁的事,自然有人上赶着做。” 丹樱轻声应是。 何柔嘉站起身,轻移莲步,路过她时又停下。 “你的弟弟妹妹倒是很招人疼,一个赛一个玉雪可爱。” 丹樱的心颤了颤,福身道:“奴婢替弟妹谢侧妃夸赞。” 直到那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走出远门,丹樱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后退两步跌在圈椅上。 幸好何侧妃只是过来敲打她一番。 姑母也敢进屋了,嚷嚷道:“这人什么来路?好大的气派,不会是什么王妃吧?” 丹樱疲惫至极,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领着弟弟妹妹回屋。 姑母在她身后喊道:“下个月的银子赶紧交给我,不然虎儿和颜儿没饭吃了!” 虎儿和颜儿便是丹樱的弟弟妹妹。 丹樱身心俱疲,不欲过多纠缠,应了一声:“知道了姑母。” 陪着弟妹待了两个时辰,丹樱便回曲江别院了。 程吟玉歇晌刚醒,见到她还有些发懵:“你怎么回来了?” 丹樱一边扶她起来一边说道:“奴婢的妹妹没什么大事,抓副药服下便好了,奴婢便回来了。” “那便好,”程吟玉道,“日后若是再有事,你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不会扣你的银子。” 丹樱鼻尖一酸,借着去倒茶的工夫擦了擦眼角,一脸平静地将茶盏端了过来。 程吟玉自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接过茶盏,润了润喉便搁下了。 “再去沏一壶吧,一会儿叶嬷嬷便要过来了。” 丹樱应是,转身出门吩咐小丫鬟。 不多时,叶嬷嬷过来了,刚进屋便瞅见了一架屏风,清晨分明是没有的。 她疑惑地问:“夫人为何将贵妃榻挡上?” 程吟玉的笑容僵了僵,她都快将贵妃榻给忘了! 她牵强地解释:“我就是觉得这屏风挺好看的。” “是不错,”叶嬷嬷赞许点头,“那今日便在这学吧,也省得有人打扰。” 说着便吩咐人将账本等一干东西放在贵妃榻旁的小几上。 程吟玉连拒绝都来不及,如坐针毡地坐下了。 她说服自己,王爷应当只是一时兴起说了句玩笑话,定然不会这样做的。 这才慢慢沉下心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叶嬷嬷捶了捶酸痛的腰。 程吟玉忙唤来丹樱给叶嬷嬷按摩。 叶嬷嬷叹气道:“人老了真是不中用,连一个时辰都坐不住了。” 程吟玉道:“等王爷下次过来,嬷嬷便要个专门揉肩捶腿的丫鬟服侍您。” 叶嬷嬷含笑拒绝:“我哪有享福的命,不给王爷添乱便好了。” 两人正闲聊着,青荷神神秘秘地从外面进来了。 “夫人,方才沉侍卫过来了一趟,将这个东西交给了奴婢。” 程吟玉好奇地看了过去,便见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了琴盒,打开,正是程吟玉的琵琶。 “这么快便送来了!” 程吟玉眼睛亮了亮,从她手里接了过来,细细打量。 青荷道:“沉侍卫还说,王爷让您不要忘记答应他的事情。” 程吟玉的脸瞬间红得滴血,这里满屋子的人,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第28章 取琵琶 天刚擦黑,顾行舟从宫里出来。 沉霄毕恭毕敬地询问:“王爷,咱们去哪儿?” 今日无事,他猜测王爷会去曲江别院。 没想到他却说道:“红绡楼。” 沉霄顿时愣住,难不成,王爷要在红绡楼再找一位夫人? 红绡楼走了一个善琵琶的牡丹姑娘,又出了个善舞的迎春姑娘,一时风头无两。 他默默地想,只是不知那迎春姑娘能不能入得了王爷的眼了。 第33章 一路走出宫去,顾行舟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某个方位,沉霄也赶紧跟着站住,顺着王爷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有道骑在马上的昂扬身影,头发高高束起,长长的红色绸带随风翻飞,端的是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竟是王爷的伴读百里景明。 “王爷!” 百里景明显然也瞧见了他们,立刻翻身下马,满脸的爽朗笑意,朝顾行舟拱了拱手。 顾行舟眼里罕见地浮现出几分笑意,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顾行舟六岁开始,百里景明便是他的伴读了,十余年的情谊,对他来说,百里景明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三年前,百里景明随父亲去地方赴任,没想到这么快便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百里景明一番,三年前十五岁的稚嫩小少年几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以与他并肩的男人。 顾行舟欣慰地拍拍他的肩,颇有一种吾家弟弟初长成的感觉。 百里景明笑道:“就晌午,我爹进宫述职了,我不想去,听说你在宫里,索性就在这等着了,嘿,真叫我给等着了!” 话倒是还和从前一样多。 顾行舟道:“既然已经见了本王,你便回去吧,一路风尘仆仆,一定累了。” 百里景明啧了一声:“王爷怎么还小看我呢,我今晚舍命陪君子!你现在准备去哪?我跟你走!” 顾行舟道:“红绡楼。” 百里景明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半晌才说:“你、你不是不近女色吗?” 他泫然欲泣道:“王爷,短短三年,你变得让我陌生。” 顾行舟淡淡瞥他一眼,百里景明马上不敢再造次了,三年不见,王爷威严日盛,他竟觉得头皮发麻。 “走吧。”顾行舟翻身上马。 百里景明问:“真去啊?你不是诓我?” 顾行舟懒得再和他废话,一夹马腹,在官道上驰骋起来。 红绡楼离皇宫不远,略走两条街便到了。 顾行舟下了马,坦然地往里走去。 见他真的要进去,百里景明怕了,赶紧拉住他。 “王爷,那啥,我就不跟你进去了,我去对面喝杯茶,你完事叫我一声。” 他还没娶喜欢的姑娘呢,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的清白交代在这了。 顾行舟淡然道:“本王是来取东西的。” 取东西,不早说! 百里景明清清嗓子:“那我陪你进去吧,到时候你得给我证明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顾行舟不动声色地打探:“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啊?”百里景明望天,“王爷说什么,风有些大,我没听清。” 见他不欲多谈,顾行舟便也没再问,抬脚进了红绡楼。 一瞬间,浓重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他皱眉屏住呼吸,环视一圈。 孙妈妈得了龟公的禀报,带着迎春着急忙慌地从楼上下来,赔笑道:“王爷来了!” 李昆满身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一看见这个活阎王便发怵。 迎春却不怕,对她来说,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上次王爷一掷千金为牡丹赎身,凭着她的才貌,自然也可以! 于是她扭着身子娇笑着上前,媚声道:“王爷可算是来了,让奴家好等。” 顾行舟拧眉睨她一眼,又越过她看向孙妈妈,神色不耐道:“去将牡丹的琵琶拿来。” 迎春笑容一僵,探出的手伸在半空中,到底还是没敢落在男人的胸膛上。 孙妈妈愣了愣,牡丹的琵琶? 这哪是牡丹的琵琶,分明是她花重金打造的琵琶! 见她不动,顾行舟微眯着眼睛,问:“你是想让本王亲自去找?” 孙妈妈自然不敢,看来这牡丹在王爷这里是真得宠,连琵琶都亲自来取。 她赔笑道:“王爷稍坐,这就去取。” 她给迎春使眼色,迎春咬牙当没看见,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牡丹假清高的模样,迎春有样学样,福了福身道:“奴家方才冒犯王爷,王爷见谅。” 顾行舟还是没理她,百里景明默默看戏,没忍住噗嗤一笑。 迎春脸皮厚,不怕被笑,转念又计上心来。 “奴家与牡丹曾是闺中密友,奴家斗胆问王爷,牡丹如今可好?” “闺中密友?”顾行舟终于施舍给她一句话,“没听她提过。” 见说这个有用,迎春眼睛一亮,又哀哀戚戚地垂下头,轻声道:“牡丹自然是不会提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冷心冷情的性子,奴家早就习惯了。” “冷心冷情?” 他的语气辨不出喜怒,迎春有些摸不准,斟酌道:“因着孙妈妈偏爱她的缘故,她渐渐孤傲起来,早就忘了昔日的姐妹情分。” 顾行舟还没说话,百里景明抢先出声:“我看你也忘了,说人家的坏话说的头头是道,哪还顾及什么姐妹情?” 迎春神色一僵,微微抬眸,便见顾行舟嘲讽地望着她,显然拿她当个笑话看。 不远处的孙妈妈见势头不对,连忙捧着琴盒过来了。 “王爷,琵琶找来了!”她亲自打开琴盒。 顾行舟随意瞥了一眼,他还以为是什么好琵琶,没想到如此普通。 他示意沉霄接过来,一刻也不再多待,扭头便走。 第34章 孙妈妈顿时手上一空,心疼地看着琵琶被带走,却一句话也没敢多说,这可是她花了一百两银子精心打造的啊! 迎春将手里的帕子捏得皱巴巴的,眼里像是淬了毒。 等着瞧吧,以后她一定比牡丹过得好一万倍! 第29章 桃花香 刚走出红绡楼,百里景明便迫不及待地问:“王爷,牡丹是谁?” 他离开京城已久,并不知晓牡丹便是红绡楼的花魁,但是闻弦音知雅意,他听出这牡丹似乎和王爷有关系。 只是,他也没听说王爷新纳侍妾啊? 顾行舟没理他,吩咐沉霄去一趟曲江别院。 百里景明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养在外头了。” 沉霄讶然地问:“王爷不去?” 他还以为王爷会亲自将琵琶送过去。 顾行舟道:“不了,本王还有要事。”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也没得到回答,百里景明也不恼,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要事就是陪我不醉不归吧?” 顾行舟颔首道:“去桃花源。” 桃花源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不仅名气大,菜肴也不错,佳酿更是一绝。 百里景明闻言便开始流口水了,他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三年,许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他迫不及待道:“走走走,看我今晚不吃穷你!” 进入桃花源,两人径直去了二楼雅间。 百里景明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菜,还有一壶竹外桃花。 这是桃花源的招牌佳酿,既有竹叶的清香,亦有桃花的甜香,两相调和,相得益彰。 百里景明给顾行舟斟了一杯竹外桃花,雅间里便充斥着竹叶香与桃花香,幽幽浅浅地散开。 顾行舟端起酒盏轻嗅,眸色渐深,这味道,与她的体香很像。 倒是有些后悔没去曲江别院了。 他和百里景明碰了下杯,一饮而尽。 “王爷好酒量!”百里景明又给他斟满。 顾行舟放下酒盏,问:“这几年过得如何?” 百里景明叹气:“除了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以外,别的都挺好。” 他仰面枕在榻上大倒苦水:“王爷,你都不知道我过得是什么苦日子,粼州那个地方鸟不拉屎,我快郁闷死了。” 顾行舟道:“回来便好,父皇应当会给你父亲一个不错的官职,应是吏部侍郎。” 外放的官员得了历练,回京之后自然会备受器重。 百里景明顿时咧嘴笑开了:“那我岂不就是正四品大臣的儿子了?” 从前他的父亲官职不高,正好顾行舟也不受重视,所以百里景明这才有机会做了他的伴读。 如今顾行舟的地位水涨船高,自然要扶持自己的人,身边的人自然也跟着壮大声势。 顾行舟正要开口,百里景明嘿嘿一笑:“以后肯定能娶我喜欢的人。” 见他回来之后一直提及此事,想来是真的喜欢,顾行舟也想帮他一把。 “你现在告诉本王,本王明日便能求父皇给你赐婚。” 百里景明却不说话了,苦涩一笑之后,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这种事强求不来,她应当……很讨厌我。” 顾行舟多看了他一眼,定是在粼州受了情伤,便也不再问了。 百里景明只出神了一会儿便精神了,笑道:“别说我了,王爷,你也说说你的事。” “说什么?” 顾行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第一年他刚开府,忙得脚不沾地,后来便一直在打仗,两个月前才回京。 百里景明迫不及待地开口:“当然是你的外室!” 顾行舟的神色顿时一冷:“不该打听的不许打听。” “我就是好奇,”百里景明缩缩脑袋,“我一直以为你不近女色呢,谁知竟在外头养了个夫人,瞧着还挺受宠。” 他简直就是抓心挠肝,从小到大,出现在顾行舟面前的女人不计其数。 不说别的,只说公主们的伴读,都是世家小姐,各个才貌双全,也没见他多看谁一眼。 可三年不见,他竟然养了个花魁外室! 百里景明不禁想,难道他不喜欢端庄贤淑的世家小姐,只喜欢妩媚撩人的青楼女子? “受宠?”顾行舟哼笑,“何以见得?” “堂堂秦王殿下亲自来取琵琶,这还不宠?” 顾行舟:“……只是顺路而已。” 若是没有碰上百里景明,原本他打算直接回王府,去桃花源正好经过红绡楼,顺手的事罢了。 “说的也是,”百里景明摸摸下巴,“那你为你的侧妃们做过这种事吗?” 顾行舟怔了下,自然是没有,他极少见她们,就算见了,她们轻易也不敢提什么要求。 百里景明顿时乐了,还要再说点什么,小二敲了敲门,进来上菜。 他顿时口水直流,顾不上说话了,大快朵颐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顾行舟略吃了几筷子便放下了,望着窗外的朦胧夜色,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 吃了个半饱,百里景明放下筷子,满脸舒坦地靠在榻上:“爽!” 顾行舟看眼他过于豪放的坐姿,皱眉道:“听说粼州百姓颇为粗犷,你在粼州只学会了这个?” 百里景明马上坐直了,反驳道:“当然不是!我在粼州拜了个传授武艺的师父,他将毕生所学都教给我了,下次打仗,我替你冲锋陷阵。” 第35章 他摩拳擦掌,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顾行舟饶有兴致道:“一会儿用过膳,不如来切磋一番?” 百里景明马上拒绝:“饶了我吧,你天赋异禀,我可不想刚回来就断胳膊断腿。” 顾行舟八岁开始习武,刚练了半年便能将围攻他的皇子们打趴下了。 那几个皇子都是他的兄长,一齐将此事告到御前,没想到皇上竟将他们训斥了一顿,还破天荒地夸了顾行舟一通。 皇帝尚武,年轻时常常御驾亲征,一见诸位皇子里有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顿时龙颜大悦,让本朝武艺最为高强的骠骑大将军亲自教他。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皇帝开始注意到他的六儿子了。 这么些年过去,又在战场上真刀实枪地打过,顾行舟的武力定然不是常人可比的。 见他不愿,顾行舟也不强求,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盏送至唇边,桃花香氤氲,他顿了顿,又搁下了。 “吃好了吗?” “啊?”百里景明困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王爷还有事啊?” 顾行舟微微颔首。 百里景明挠挠头,嘟囔道:“什么事这么重要……” 电光石火之间,脑海中浮现一个猜测,他马上问道:“你不会要去曲江别院吧?” 第30章 楚王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从容站起身。 百里景明顿时乐了:“肯定是! ” “不是,”顾行舟立刻否认,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本王了,本王想起有个东西落在那了。” 百里景明一脸“接着演”的表情:“那不还是要去曲江别院吗?” 顾行舟面色不虞地望着他。 百里景明见好就收,马上认错:“王爷,是我多话了,您请,可否需要小的送您过去?” “不必,一路风尘仆仆,你也该回府歇息了。” 两人边聊边走出雅间,百里景明笑道:“行行行,我走我走,不打扰你的好……”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一顿。 顾行舟亦是神色一凛,望向正在往楼上走的那道身影。 他头戴玉冠,身穿锦袍,举止仪态挑不出丝毫错处,端的是一副淡然端方的模样。 顾行舟冷笑,这不是他的好三哥楚王吗? 若说他从前最讨厌哪位兄长,他定会毫不迟疑地说三哥。 七岁那年,他与二哥齐王生了些龃龉,二哥非诬陷他偷了他的紫毫笔,将他推倒在地。 当时三哥就立在一旁看戏,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话。 “二哥,不如把他推下去吧,反正父皇也不待见他,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夸你一句为他解决了一个祸端呢。” 就这样,年仅七岁的他被二哥推下了十余级台阶。 他昏迷了三日才醒,父皇不管不问。 后来他拖着病体,一步一步地走去含凉殿找父皇说了这件事,正巧遇到父皇心情好,叫来他们对峙。 二哥一脸慌乱,三哥神色淡定,咬死了他就是一时贪玩,自己摔下去的,甚至还为自己开脱,说想拉他却没拉住。 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他却始终记得,昏迷之前,他仰起头,看见台阶之上,三哥淡漠的脸上绽开的残忍笑意。 与此刻如出一辙。 虽然转瞬即逝,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顾行舟的双手紧握成拳,克制着想要将拳头挥到他脸上的冲动。 这些年以来,楚王愈发会伪装了,在朝野之中颇有建树,渐渐取代了齐王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不仅如此,楚王对他们这些兄弟也愈发友好,兄友弟恭的戏码被他演了个十足十。 “六弟,”楚王笑着拍拍顾行舟的肩,“没成想竟在这里遇见你了,陪三哥喝一杯?” 顾行舟淡声开口:“我还有事,下次吧。” “那可真是不巧,”楚王遗憾着,又看向百里景明,“景明?你可算是回京了。” 百里景明拱了拱手:“能得楚王殿下记挂,是微臣之幸。” “是啊,得有三年了吧,”楚王感叹道,“一转眼,你竟长这么大了,可以做六弟的左膀右臂了。” 百里景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可以做”,他本来就是! 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谬赞。” “方才本王在宫里看见你父亲,百里大人还是如此精神矍铄……” “三哥,”顾行舟打断他的话,“若是叙旧,还需换个地方,此处靠近楼梯,甚是危险。” 楚王立刻转过脸来,一脸耐人寻味地望着他。 这么久远的事情了,他居然还记得? 顾行舟丝毫不惧,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衣袖。 楚王马上变了脸色,下意识侧过身,却还是被他扯住了衣角。 下一瞬,他便站在离台阶三尺远的地方。 楚王心神俱颤,好半晌没回过神。 顾行舟松开手,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问:“三哥怎么反应这么大?” 楚王呼吸急促道:“多谢六弟好意,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三哥怕我害你呢,”顾行舟扯了下唇角,“那可就是冤枉弟弟了。” 楚王干笑道:“怎么会。” 他知道顾行舟不敢,可是那一瞬间,他还是怕了。 第36章 顿了顿,他又道:“六弟不是还有要事吗,那我便不送了。” 顾行舟闻言便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他。 楚王有些恍惚,七岁时的瘦弱身影与此刻高大宽阔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那时用来取乐的玩意儿,有朝一日竟成了与他抗衡的劲敌。 若是早知如此,他就该在顾行舟羽翼尚未丰满的时候杀了他。 可惜,回不去了。 “对了,三哥。”顾行舟忽的转过脸来。 楚王立刻恢复成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含笑望着他,洗耳恭听。 顾行舟暗嗤一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伪装,这才缓缓说道:“六弟我只是想跟你告个别。” 楚王死死盯着他从容下楼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顾行舟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默数三个数,听到楼上传来砸东西的沉闷响声,这才勾了勾唇,大步离开。 他这位三哥,定力属实不怎么样。 或许不用出手,他自己就能在父皇面前露出马脚了。 走出桃花源,百里景明竖起大拇指:“王爷,牛啊!” 他是真没想到顾行舟居然变得这么从容,以前见到楚王的时候,他还会下意识紧张。 短短三年,王爷的变化可真大。 他连忙取经:“你怎么做到的?” 顾行舟翻身上马,淡淡说道:“你若是上过战场便明白了,数次死里逃生之后,旁人又有何惧?” 征战几年,他经历过无数次战争,早已将心性磨砺出来,若是还害怕一个小小的楚王,他不如直接死在那里。 百里景明闻言顿时钦佩起来:“等下次见面,王爷记得跟我讲讲战场上的事儿。” 顾行舟淡淡颔首。 “行了,王爷快走吧,”百里景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去曲江别院拿你的东西吧。” 顾行舟扬起马鞭,作势要打他,百里景明赶紧跑了。 “王爷再会!”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第31章 赏与罚 曲江别院。 用过晚膳,程吟玉仔细检查琵琶是否有破损的地方。 丹樱和青荷围了上来,看得目不转睛。 琵琶上镶嵌着五彩斑斓的玉石,翡翠、红玛瑙、绿松石……瞧着精致又华美。 不仅是看琵琶,也是看人。 程吟玉披散着青丝,不施粉黛,垂眸抱着琵琶,半张脸隐在琵琶后面,反而更引人一探究竟。 青荷读书不多,但是也是认识几个字的,隐约想起那句“什么抱琵琶什么面”。 她戳了戳丹樱的手肘,问:“你记不记得?” 丹樱略一思忖便道:“犹抱琵琶半遮面。” “对对对,就是这句!” 青荷拍了下手,引得仔细检查琵琶的程吟玉也朝她看了过来。 青荷吐了吐舌,忍不住问:“夫人,奴婢能摸一摸您的琵琶吗?” 丹樱拉了拉她的袖子,这话不合规矩,这么宝贵的东西,哪是他们轻易能碰的。 程吟玉笑盈盈道:“摸吧,又不是什么易碎的东西,就算碎了,我也不要你赔。” 青荷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触碰,指腹在几颗玉石上流连,一不小心碰到了琴弦,“咚”的一声,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夫人,这……我没弄坏吧?” 这琵琶瞧着如此贵重,她有些担心。 程吟玉笑道:“怎么会。” 说着她素手拨了拨琴弦,一段悦耳的琴音流淌出来,听得青荷如痴如醉。 “夫人,您什么时候想弹琵琶了,一定要喊奴婢!” 程吟玉遗憾道:“我也有些手痒了,只是没有义甲,明日吧。” 她将琵琶放进盒中,“天色已晚,你们都去睡吧。” 二女齐齐福身退下。 程吟玉抚摸着琴盒,心里有些安定,既然她让王爷做的第一件事做到了,那么第二件事,应当也不难吧。 就这样循序渐进,直到让王爷答应她入府。 吹了灯,程吟玉躺在拔步床上,很快坠入梦乡。 睡得正香,外头忽的一阵兵荒马乱,她顿时一惊,醒了。 难道这个时候有人闯进来了? 她心里一紧,便听青荷和丹樱唤了一声“王爷”。 程吟玉讶然地撑起身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目光掠过屏风,贵妃榻影影绰绰。 她咬了下唇,忐忑地想,不会是特意来跟她讨要谢礼的吧? 窗外隐约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程吟玉迟疑了一瞬,决定躺下装睡。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声急促,似是大步流星地行来。 床榻一陷,有人坐了下来,淡淡的酒香飘过来。 程吟玉的呼吸下意识变得急促起来,又赶紧调整好,尽量轻缓均匀。 脸颊蓦地一凉,粗粝的指腹落在柔软的腮畔,她的呼吸声又乱了。 “睡着了?” 刻意压低的低沉声线让程吟玉放下心来,想来应当是没察觉到她睡着的,不然声音不会这么轻。 想到这里,她更加放松了,任由男人的手在她脸上游走,所经之处微痒、发烫。 程吟玉动也不敢动,忐忑地想,见她睡着了,王爷应该就走了吧,毕竟他从不在这里过夜。 可是……他大老远跑这一趟,总不能只是过来看她一眼吧? 第37章 正思索着,粗粝指腹停在她的锁骨上,摩挲着一小片肌肤,还松松地勾着衣襟,要探不探的,挠人心。 程吟玉受不住了,假装刚被他闹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立刻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呀,王爷怎么来了?” 男人一脸了然地望着她,问:“不装了?” 他居然已经看出来了。 程吟玉咬了下唇:“奴家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顾行舟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抽回了手。 程吟玉松了口气,转眼间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对上他微醺而灼热的视线,程吟玉的心有点发颤。 “王爷……” 只叫了这么一声,他的吻便落了下来,又急又重,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程吟玉被迫承受,抖着手抓住他的衣襟。 好半晌,顾行舟啄了下她的唇,伏在她的脖颈处喘息,汲取着浅淡的桃花香气。 “怎么在外头也勾着本王?” 吹拂的热气喷薄在颈侧,程吟玉下意识躲了躲,又听他说了这句话,有些困惑地想,怎么听不太懂? 既然听不懂,她便也不说话了,免得说错。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顾行舟一直盯着她瞧,如狼似虎的眼神,程吟玉眼睫颤了颤,垂首避开。 “本王让沉霄送来的琵琶,你可收到了?” 程吟玉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讷讷应了一声:“多谢王爷。” “就这样谢?”顾行舟淡淡道,“多少显得有些不真诚。” 程吟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说道:“这屏风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牵强地解释道:“奴家觉得屏风好看,便让人搬过来放在这儿了。” “放的位置倒是巧妙,正好挡住贵妃榻。”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无端惹得程吟玉心中一紧。 顾行舟捏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也很期待。” 程吟玉有点懵,从哪看出她期待了! 顾行舟不紧不慢地开口:“挡住贵妃榻,便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就算有人不小心进来也无妨。” 程吟玉连连否认:“王爷,不是……唔……” 唇瓣被人咬住,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浮沉之间,顾行舟拨开她汗湿的鬓发,声音很沉:“这次太晚,先放过你,下次,本王一定要在那张榻上。” 走出西厢房,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守夜的人是青荷,因着那些动静,她躲远了一些,见王爷出来,赶紧过来福了福身。 顾行舟正要离开,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看向她。 青荷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明日傍晚,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让夫人在那张贵妃榻上弹琵琶。” 青荷怔愣地抬起头,这是什么缘故? 但是这话自然是不能问的,她可以在夫人面前畅所欲言,至于王爷……还是算了,她得留着这条小命。 顾行舟道:“若是办得好了,本王有赏,若是不好,你自己掂量。” 青荷抖了抖,连忙说道:“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目送王爷离开,青荷挠了挠头,让夫人坐在贵妃榻上弹琵琶,听起来挺简单的。 这赏她拿定了! 第32章 红枣糯米粥 回到秦王府时,已是深夜。 沉霄站在大门外等着,见王爷回来,一脸为难地迎了上去。 顾行舟瞥他一眼,问:“何事?” “林侧妃在正院外等着,属下怎么劝她回去,她都不为所动,执意要见您。” 一番话,沉霄斟酌再三才说完。 他知道王爷不喜侧妃们靠近正院,侧妃们也有眼色,轻易不会过来,但是这次他怎么也拦不住,只能如实禀报。 “又闹什么?”顾行舟拧起眉,大步往府里走去。 当时两位侧妃一同进府,何柔嘉温婉端庄,林缨活泼爱笑,一动一静倒也相得益彰。 但这是父皇塞给他的女人,他并没有宠幸的心思,所以便放任她们在后院里自生自灭。 何柔嘉还好,轻易不会打扰他,还主动将理家之事让给林缨。 原本他是属意于何柔嘉的,但她如此谦让,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交给林缨了。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工夫,王府里闹得鸡飞狗跳,连一向分明的账册也乱七八糟,自此他便对林缨厌烦了。 偏偏她还看不出来,时不时地便往书房送汤水,打扰他做事,冷着脸训斥一番,老实几天,又来了。 如此蠢笨的女人。 临近正院,顾行舟抬起头,看向那道张扬的红衣身影。 林缨自然也瞧见了他,眼睛一亮,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浓重的香气骤然袭来,顾行舟顿了顿,离她三步远的时候便停下脚步,问:“何事?” 林缨也赶紧站住了,偷偷看他好几眼,这才福了福身:“妾身过来,是为了谢王爷。” 顾行舟问:“谢什么?” “妾身父亲的官职升了一阶,特来拜谢王爷的提携。” 顾行舟又皱了眉:“与本王有何干系。” 提携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此事。 林缨笑盈盈道:“妾身听说是王爷在皇上面前为父亲美言了几句,这才过来的。” 第38章 她当然知道没有这回事,只是她好不容易才绞尽脑汁想到这么一个见王爷的借口,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最好趁此机会与她圆房。 说着她接过宝云手里的食盒,刻意柔声道:“这是妾身特意为王爷熬的干贝海鲜粥,王爷趁热喝吧。” “本王不饿,”顾行舟绕过她往正院走去,“天色已晚,你也回去歇着吧。” 林缨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后,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攥着食盒的手紧了又紧,她强撑着笑容离开。 回到锦琼院,林缨猛的一掷,热气腾腾的粥洒了一片,满地狼藉。 宝云给小丫鬟们使眼色,让她们打扫干净,这才跟着进了房中。 “为什么,为什么!”林缨面目狰狞地往地上砸了个花瓶,“为什么就不肯多看我一眼!” 宝云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劝慰道:“侧妃稍安勿躁,王爷或许只是累了。” “累了……”林缨哈哈大笑,“确实是累了,刚从小贱人那里回来,当然累!” 她目眦欲裂,转瞬想起什么,喃喃着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将近子时。” 林缨咬了咬牙:“王爷在那边待得越来越久了!” 何柔嘉还说什么越不过她们头上去,依她看,直接踩在她们头上封个秦王妃也不在话下! 凡事不能做得太绝,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那个小贱人下药,但是如今看来,这药是非下不可了。 她从上了锁的匣子里拿出一包药粉,冷声道:“三日之内,我要听到好消息。” “是。” 翌日,曲江别院。 丹樱进了西厢房,喊醒睡在次间小榻上的青荷。 两人静悄悄地出门,吩咐小丫鬟们先预备着梳洗的东西。 青荷也洗了把脸,终于清醒了些,坐在台阶上想起王爷吩咐过的事情。 既然夫人也想弹琵琶,那便好办了,只是缺一副义甲。 想了想,她和丹樱商量道:“丹樱姐姐,下午我去街上一趟,给夫人买义甲去,若是夫人唤我,你先替我顶上。” 丹樱道:“这种事交给侍卫便好,你何必亲自去。” 青荷这才小声地将昨晚王爷吩咐过的事情跟她说了。 旁人去买,她不放心,万一没买回来,或是迟了,她就得受罚了。 丹樱笑道:“行,我答应你。” 顿了顿她又问:“王爷今晚还要过来?” “听他的意思,确实如此,”青荷感叹道,“王爷可真是宠爱咱们夫人。” 说到这里,她左右看看,悄声道:“你不知道,昨晚拔步床响了许久,我坐在海棠树下还能听见,把我羞死了。” 丹樱压低声音:“不许议论主子的事儿。” 青荷吐吐舌:“你又不会告诉别人。” 丹樱怔了下,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慢慢垂下眼睛。 叮铃—— 铃铛晃了几下,丹樱回过神,忙进了屋。 掀开珠帘,水红色纱帐外垂着一截肤若凝脂的皓腕,布满红痕,足以想象昨晚有多么激烈。 “水……” 程吟玉嘟囔了一声,丹樱忙倒了盏茶,稳稳地端了过去,另一只手撩开帘子。 入眼便是凌乱的床榻与衣衫不整的程吟玉,丹樱垂下眼睛,将她扶起来,慢慢喂她喝。 程吟玉喝完了两盏茶,长出一口气,又浑身无力地躺了回去。 丹樱问:“夫人,还要吗?” “不用了,”程吟玉轻咳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几时了?” “辰时三刻。” 该吃早膳了,程吟玉在起与不起之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起了。 一会儿叶嬷嬷便要过来了,她不能这么懒怠。 只是昨晚太累,她不想再折腾了,梳洗之后便吩咐丹樱将早膳端到这里来。 丹樱走出门去,想将此事交给青荷,顿了顿,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便亲自去了趟花厅。 花厅里,一个小丫鬟正往红枣糯米粥里倒东西,她认得,是专管花厅洒扫的小宛。 等她倒完,丹樱这才神色自若地进去。 小宛听到动静,忙将手里的东西藏起来,打量着她的脸色,笑道:“丹樱姐姐吓我一跳,夫人起了吗?” 丹樱稳重道:“起了,夫人吩咐说要在西厢房吃,你再叫两个人,帮我端进去吧。” “在西厢房吃啊,”小宛神色为难,“怎么忽然不在花厅吃了?” 丹樱道:“主子想在哪里吃就在哪里吃,别废话了,先端过去。” “……是。” 小宛端起红枣糯米粥,放在离夫人最近的位置。 她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她就把所有的菜都下上药了。 不过这桌上只有一碗红枣糯米粥,应当会喝的吧? 第33章 请求 梳洗之后,程吟玉坐在八仙桌前。 今日的早膳甚是丰盛,七八样东西摆了满桌。 自从换了位膳房师傅,膳房变着法的做珍馐美馔,侍候得甚是周到,程吟玉总觉得自己丰腴了不少。 想到这里,她有些惴惴不安地问:“我胖了吗?” 青荷上下打量她一眼,笑道:“夫人别想太多,现在刚刚好,哪里胖了,是吧丹樱姐姐?”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丹樱回过神,点了点头,顿了下,又摇摇头。 第39章 程吟玉立刻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 青荷连忙捅了捅丹樱的手肘,一向稳重的丹樱怎么忽然这样说话了? 丹樱不为所动,平静道:“夫人的脸瞧着是有些圆润。” 她的手心里已经出汗了。 方才她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帮了夫人。 既然下药的另有其人,她便可以将自己摘出来,尽可能地保全夫人。 程吟玉闻言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从今日开始,我要少吃一些。” 青荷还在劝:“夫人,真的不胖,丹樱姐姐跟你说笑呢。” 她朝丹樱使了个眼色,谁知丹樱却依然不为所动,轻声说:“红枣糯米粥和糖蒸酥酪太过甜腻,夫人少吃为宜。” 说着她将这两样东西搁在离程吟玉最远的地方。 青荷愕然地看着她的动作,一时没了反应,今日丹樱姐姐怎么怪怪的? 不过,她应当有自己的理由,青荷便没再说什么。 程吟玉吃了四个鲜肉小笼包和小半碗西湖牛肉羹便放下了筷子。 她擦拭着唇角,笑道:“剩下的东西你们分一分吧,几乎都没动过。” 青荷笑盈盈地说:“奴婢们又有口福了!” 丹樱看着那一碗完全没有动过的红枣糯米粥松了口气。 趁着没人注意,她倒了一小半红枣糯米粥,这才招来小丫鬟将膳食撤下去。 果不其然,小宛也混在其中,端起那碗粥仔细端详。 丹樱皱眉说道:“愣着做什么,笨手笨脚的,千万端好了。” 小宛赶紧垂下眼睛,小声应是。 不多时,叶嬷嬷过来了,丹樱和青荷退了出去。 青荷一出门便迫不及待地问:“丹樱姐姐,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又是说夫人胖又是不让她吃甜的,你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她印象里的丹樱稳重又大方,说话也让人如沐春风,方才这一遭,差点让她惊掉下巴。 丹樱早就找好了理由,轻声说:“那碗红枣糯米粥里有个虫子。” 青荷吓了一跳:“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怕夫人知道之后没食欲,只能出此下策。” “原来如此,”青荷拍了拍心口,“幸好夫人没看见,一会儿我就把那碗粥倒了。” 说到这里,她又皱了眉:“膳房的人可真是不尽心,好好的早膳里居然有虫子,我得跟叶嬷嬷说一声,让她罚膳房的月钱。” 丹樱忙说:“许是在花厅的时候掉进去的,别冤枉了人。” 青荷一想也是,夏日难免有蚊虫,一个不注意就掉进去了。 丹樱心神一动,提议道:“以后再送了膳过来,咱们俩轮流看着,小丫鬟难免不尽心。” 青荷马上就答应了。 丹樱松了口气,看眼西厢房,提议道:“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我在外面守着。” 青荷体贴道:“你先去吃,我还不饿。” “一会儿你不是还要去街上买义甲吗?”丹樱道,“先吃饭,吃完就去,早去早回。” 青荷一听,赶紧去了。 “你放心,我保证半个时辰之内回来!” 丹樱朝她摆摆手,目送青荷蹦跳跳地跑远,眼里划过一丝羡慕。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惬意过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青荷回来了。 “夫人没喊我吧?”她气喘吁吁地问。 丹樱摇摇头,给她倒了杯茶:“夫人和叶嬷嬷一直在屋里,连茶也没让我续过。” “那就好那就好,”青荷喝了茶,将两副义甲给她看,笑眯眯道,“等傍晚王爷赏赐之后,丹樱姐姐见者有份。” 丹樱不解地问:“什么赏赐?” 青荷这才将昨日夜里的事情和盘托出:“王爷说了,今日傍晚,只要夫人坐在贵妃榻上弹琵琶,便给我赏赐,是不是很简单?” 丹樱点点头,听起来确实挺简单的。 “这赏赐我拿定了,”青荷摩拳擦掌,“到时候丹樱姐姐记得帮我。” “自然。”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听到房里夫人喊她们,赶紧过去了。 程吟玉笑盈盈地问:“嬷嬷喝盏茶再走?” 叶嬷嬷摆摆手:“一壶茶全进了我肚子里,再喝就撑死了。” 说着她站起身,丹樱上前搀扶着。 “嬷嬷慢走。”程吟玉福了福身,目送她走出门去。 青荷凑了上来,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个东西:“夫人看,这是什么?” 程吟玉看了一眼,竟是义甲,顿时惊喜道:“哪里来的?” 原本她想今日派人去买的,没想到青荷已经帮她买回来了。 她要去接,青荷却收回了手,神色俏皮道:“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程吟玉轻缓地眨了下眼睛,道:“你说。” “等到傍晚的时候,夫人能不能弹一次琵琶?” 程吟玉笑道:“怎么非要等到傍晚,我现在就想弹。” 小半个月没弹琵琶,她总觉得自己手生了,还有些技痒。 青荷故作高深道:“傍晚与清晨一样,正是吸收日月精华的好时机,这个时候弹奏琵琶,技法必然更高一筹。” 程吟玉噗嗤一笑:“你哪里听来的歪理?” “哎呀,不管歪不歪,夫人答应奴婢吧。” 第40章 程吟玉笑道:“行,正好我现在也累了,傍晚就傍晚吧。” 青荷一听有戏,忙道:“奴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指着贵妃榻道:“夫人能不能坐在这里弹?” 程吟玉闻言,脸上顿时多了团红晕,连带着心尖也颤了颤。 她立刻拒绝:“不行!” 第34章 答应 青荷根本没想到夫人竟会拒绝。 她纳闷地问:“夫人,您为何不同意?” 程吟玉垂下眼睛,这种事怎么好告诉她,只好随意扯了个借口。 “我就是觉得坐在贵妃榻上不太方便,弹得肯定一般。” 青荷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原来王爷给她出的是个难题! 她连忙哄道:“夫人,怎么会呢,要不您先坐在这儿试试?” 程吟玉还是摇头,一眼都没往那边看,正色道:“你派个人去膳房看看午膳好了没有,我有些饿了。” 青荷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走出门,又想起件事来,连忙问道:“一会儿夫人在哪吃?” 程吟玉摇着团扇道:“以后都端到这里吧,对了,你去跟膳房说一声,我要一碗酸梅汤。” 近日愈发热了,花厅虽宽敞,但也向阳,暑气难消,西厢房倒是比花厅凉快一些。 只是夏日炎热,胃口难免不好,酸梅汤生津止渴,清热解暑,她喜欢喝。 本以为还要等些时候,没想到一刻钟后,午膳便摆在了八仙桌上,不仅有酸梅汤,还有冰镇后的李子和西瓜,还冒着丝丝凉气呢。 程吟玉顿时笑了,这位膳房师傅倒是很会做事,让她不赏都不行。 于是她让青荷赏膳房的人一些碎银,大师傅独得一锭银子。 坐下之后,程吟玉先喝了一小碗冰镇酸梅汤,酸甜开胃,浑身的燥热立刻散了一半。 那边厢,青荷将赏银给了膳房的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去。 膳房的赵师傅却叫住了她,笑道:“青荷姑娘,我还没谢夫人的赏呢,你走得也太着急了。” “我会和夫人说的,”青荷摆摆手,“我先走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傍晚弹琵琶的事情,得不了王爷的赏赐也就罢了,若是受罚,那才叫吓人。 要不……直接和夫人坦白?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抬脚便要往回走。 赵师傅拦住她,搓着手笑道:“青荷姑娘,我们都是粗使的下人,不能近到夫人跟前,还望您能透个底,夫人可有什么特别爱吃的食物?” 自从来到曲江别院,赵师傅做什么,程吟玉便吃什么,除了今日晌午提出要喝酸梅汤,从来没提过别的要求。 他有些忐忑,不知这位主子是太随性了,还是不重口腹之欲,总之对他来说,这不是好事。 他一个厨子,除了钻研主子的喜好保全这个位置,还能干什么? 所以眼见着贴身丫鬟来膳房,他连忙请教一番。 青荷想了想才说道:“夫人倒是没提过,要不一会儿我问问她?” 赵师傅问:“这……能行吗?” 青荷道: “自然,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师傅一听有戏,立刻将方才夫人赏赐的一锭银子拿出来。 “您拿着买支珠钗。” 青荷没要,赵师傅却执意塞到她手里:“劳烦青荷姑娘了。” 见状,青荷只好收下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回到西厢房,程吟玉还在用午膳,小口小口地吃着凉拌鸡丝,瞧着便赏心悦目。 青荷福身道:“夫人,赏银已经送过去了,赵师傅让奴婢替他道声谢。” “辛苦你了,”程吟玉放下筷子,“瞧你热得满头大汗,喝一碗酸梅汤吧。” 青荷笑道:“多谢夫人!” 借着这个话题,她又问道:“夫人喜欢吃鸡肉?” “这道凉拌鸡丝做得入味,所以我多吃了些。” 原来不是爱吃,青荷又好奇地问:“那夫人可有什么格外喜欢吃的东西?” 程吟玉便想起了幼时吃过的鱼。 记忆里,家门前有一条小溪,鱼养的格外肥美,烹饪之后又鲜又入味,鱼汤也好喝。 于是她便说道:“鱼吧。” 说着便有些馋了,她吩咐道:“明日便让膳房做道水煮鱼吧,记得盛一碗鱼汤。” 青荷马上说道:“好嘞,奴婢记下了。” 用过午膳,程吟玉在院子里走了走。 青荷看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一个头两个大,再过两三个时辰便要落了,完不成王爷交代的事情就完蛋了! 她在心里措辞良久,视死如归道:“夫人,昨晚王爷交给奴婢一件事。” 程吟玉摇着团扇, 好奇地问:“什么事?” “就是让您坐在贵妃榻上弹琵琶,”青荷跪了下来,哽咽道,“若是完成不了,奴婢便要受罚了,求夫人可怜可怜奴婢。” 程吟玉闻言顿时一怔,怪不得青荷非要让她在贵妃榻上弹琵琶,原来是王爷让她做的。 算了,反正迟早都要有这么一遭,将他哄高兴了,正好提出第二个请求。 程吟玉让青荷起来,笑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一定不让你受罚。” 青荷眼睛一亮:“多谢夫人!” 歇过晌,叶嬷嬷便来授课了。 程吟玉听得不算认真,这倒是少见,叶嬷嬷便问道:“有心事?” 第41章 “是,昨日王爷将我的琵琶送过来了,我一直想弹一曲,只是没有机会……嬷嬷可想听?” 天气燥热,叶嬷嬷也不想再说话了,合上账本,立刻便答应了。 程吟玉俏皮一笑,吩咐青荷将琵琶取来。 她抱着琵琶坐下,素手拨了几根弦,弹起了她最喜欢的琵琶曲《忆江南》。 叶嬷嬷阖着眼睛静静聆听,仿佛也瞧见了江南的好风光。 一曲弹罢,程吟玉轻舒一口气。 这么久没弹过琵琶,果然生疏了,琴音还有些滞涩,她正思忖着,便听得一阵掌声与喝彩声。 “夫人弹得真好听,”青荷捧脸道,“不愧是十四岁便名动京城的……” 丹樱戳了她一下,青荷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跪下了。 叶嬷嬷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张嘴啊!” 程吟玉笑笑:“无妨的,我的出身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叶嬷嬷以为她又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她正色道:“但是议论主子,该罚的自然要罚,扣一个月的月例银子长长记性。” 青荷磕头谢恩。 程吟玉朝叶嬷嬷眨眨眼,小声问:“我这样做可以吧?” 叶嬷嬷顿时笑了,教了这么久,夫人也是有进步的。 第35章 春江花月夜 送走叶嬷嬷,程吟玉便抱着琵琶弹起了《十面埋伏》。 这首乐曲大气磅礴,她弹得不算熟练,所以手总是迟疑着落在琴弦上,显得分外滞涩。 不像危机四伏的战场,反而像聒噪又无趣的酒局。 她叹了口气,王爷亲口说喜欢听《十面埋伏》,她弹得这么一般,可怎么讨王爷欢心呢? 青荷给她出主意:“夫人,要不换一首吧,您最擅长弹什么?” 程吟玉垂下眼睛,自然是《春江花月夜》了,从十二岁到十五岁,她弹过无数次,早已将曲谱烂熟于心。 双手微动,琴音流泻,《春江花月夜》流淌起来,仿佛整间厢房都充斥着曼妙的流水声。 弹着弹着,她渐渐找回一些手感,再弹《十面埋伏》便像模像样了。 日暮西沉之时,程吟玉抱着琵琶坐在贵妃榻上。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只好盯着面前的鱼戏莲叶间屏风细细欣赏。 青荷一会儿出去一趟,跑到第五趟的时候,终于气喘吁吁道:“夫人,王爷进府了!” 程吟玉心里一慌,不小心碰到琴弦,弹出一个不太悦耳的音调。 她抿了抿唇,强自镇定下来,落在琴弦上的手忽而变了个方向,弹起了《春江花月夜》。 若是弹王爷喜欢的那首,倒是显得过于刻意了,她要不着痕迹。 顾行舟刚进院子便听到西厢房中传来的曲调,听得不太真切,反而更添了几分朦胧的韵味。 他慢慢朝着西厢房走去。 青荷和丹樱站在门外,见王爷过来,只福了福身,没有开口说话。 顾行舟听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何不进去服侍?” 两人对视一眼,丹樱谨慎答道:“夫人说她弹琵琶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 天快黑时,夫人什么都没说便将她们赶出来了,她们还一头雾水呢。 顾行舟勾唇一笑,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退下吧。” 推开房门,绕过珠帘,背对着他的窈窕身影坐在贵妃榻上,兀自弹得专注。 夕阳透过窗牖撒下来,落在她的周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顾行舟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坐在她身侧。 程吟玉似有所感,故意弹错了一个音调,慢慢转过脸来,惊讶道:“王爷怎么来了!” 她作势起身行礼,顾行舟按住她,沉声道:“继续。” 程吟玉咬了下唇,轻声说:“奴家想换个地方弹。” “还记着本王那日说的话呢,”顾行舟笑道,“倒是为难你记挂了这么久。” 程吟玉在心里哼了一声,他不也记着吗?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昨晚忽然过来,不就是想在贵妃榻上这样那样吗?今日又来,打的什么主意人尽皆知。 但她也不能说透,微红着脸偏过头。 顾行舟揽住她的腰肢,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颈间,随口问:“怎么不弹本王喜欢的曲子?” 程吟玉的呼吸都乱了,轻声道:“奴家又不知道王爷会来。” “说的也是,”顾行舟咬了下她的唇瓣,目光似火,“下次再弹吧。” 程吟玉颤声道:“奴家、奴家现在便能弹……” 顾行舟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王爷先放开,”程吟玉挣扎道,“这样怎么弹?” “既然不弹,那本王便继续了。” 他的吻又落了下来,程吟玉“唔”了一声,按了几下琴弦便被迫中断,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只得将琵琶小心搁在一旁,阻挡他四处作乱的手。 贵妃榻上铺着上好的碧青色绸缎,不断变皱,又变得平整,湖水般荡漾着,一圈圈永不消散的涟漪。 恍惚之间,程吟玉听见顾行舟问:“你在房中放什么屏风不好,怎么偏要放鱼水之欢,嗯?” 她顿时怔住,不是鱼戏莲叶间吗? 可看着看着,她竟真觉得屏风像他说的那样,变成鱼水之欢了。 第42章 月上枝头,顾行舟给程吟玉喂了最后一次水,喊人进来添茶。 程吟玉快要睡着了,闻言不知哪来的力气,扯过身下的绸缎盖在身上。 青荷小心翼翼地提着茶壶进来,一眼都没敢多看,但是鼻子却闻见桃花香气。 这味道她自然熟悉,每每靠近夫人的时候都能闻见,出汗的时候会重一些,现在居然这么浓郁。 她顿时不淡定了,添了茶之后飞快地走了出去。 都快一个时辰了,王爷可真能折腾, 就是可怜了夫人…… 顾行舟一脸餍足地喝了盏茶,又给程吟玉倒了一盏,问:“还喝吗?” 程吟玉舔了下唇瓣,轻轻点头。 她坐起身来,绸缎掉落,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顿时遮不住了。 顾行舟眸色渐深,但是也知道自己有些索取无度了,缓缓移开视线。 程吟玉喝完了茶,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轻声道:“多谢王爷。”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撩人的媚意,让人闻之欲醉。 顾行舟摩挲着茶盏开口:“这架屏风着实不错。” 程吟玉顿时想起方才的种种,脸上发烫,嗫嚅道:“王爷若是喜欢,奴家便让人搬到王府去,让王爷日日欣赏。” 顾行舟闻言便是一笑,她倒是好计谋,让他看着屏风天天想着她? “本王就喜欢在这里欣赏。” 程吟玉没接话。 话题迟迟引不到她想要的方向,她琢磨着该如何开口,但是又担心再不说的话,王爷又走了。 程吟玉索性心一横,直接说道:“王爷,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顾行舟把玩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程吟玉咬了下唇:“若是王爷不答应,便当奴家没说过,好不好?” 顾行舟皱了下眉,若是平常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他早就不耐烦了,但是方才好一阵耳鬓厮磨,他便耐着性子应了一声。 “说吧。” 程吟玉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奴家想去街上逛一逛,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第36章 恩赐 程吟玉十二岁时,从距京城五十里的镇子来到京城。 她顾不得欣赏京城的繁华,满眼含泪地被卖到红绡楼。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过红绡楼一步。 从红绡楼到曲江别院,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囚着,她永远走不出四方的天。 所以来到世间最繁华的地方三年之久,她也没能好好看一看,这京城到底长什么样。 她想上街,想要自由的感觉,哪怕只有区区一个时辰。 程吟玉攥住顾行舟的衣袖,满眼祈求地望着他,始终没有放开。 终于听到他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去街上?” 程吟玉心里咯噔一声,王爷似乎很不情愿。 毕竟是花了千两银子买回来的,平日里再乖巧听话,主人家也怕她跑了,一千两银子打水漂。 况且,女子轻易不会抛头露面,那些嫁了人的女子,也都只会在深宅大院里过完一生,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 虽然心里有些退缩,但她还是嗫嚅着开口:“王爷,您若是不放心,可以派几个侍卫跟着。 ” 她有些后悔方才在他兴味正浓时没有开口,说不定轻易便答应了。 现在他冷淡得像块捂不热的冰,着实有些难办。 正不安着,顾行舟忽然出声:“等本王有时间陪你去。” 程吟玉顿时愣住了:“王爷,侍卫随行便好,您怎么亲自……” 她一点都不想跟他一起上街,束手束脚的,诸多规矩,肯定玩不尽兴。 “你想要的不就是本王陪你?” 顾行舟哼了一声:“本王已经满足你了,不许再说些假模假样的话,本王不喜欢。” 她提出这个请求便是想让他多陪陪她,非得拐弯抹角地说半天,他嫌烦。 “就这样定了,”顾行舟道,“走了。” 等他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程吟玉终于说道:“王爷慢走。” 程吟玉躺在贵妃榻上,百思不得其解,王爷怎么突然亲自陪她了?她到底哪句话有这个意思? 青荷进来服侍,见夫人呆呆地盯着房梁出神,她也往上瞧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啊。 “夫人?”她轻轻喊了一声。 程吟玉回过神来,看向青荷。 “夫人,您要沐浴吗?” 她这才想起浑身还黏腻着,轻轻颔首。 不多时,浴桶里便添满了热水,还撒了数十片玉兰花瓣,程吟玉泡在浴桶中,渐渐放松。 她拈起一片花瓣,忽然福至心灵。 王爷陪她去也好,多些相处的机会,以后进府便也容易些。 想通之后,她也不纠结于此了,沐浴之后便沉沉睡去。 秦王府,锦琼院。 宝月听完丫鬟的回报,看眼亮着灯的厢房,敲响雕花木门。 里头传来林侧妃不耐烦的声音:“说!” 宝月瑟缩了一下,尚未痊愈的手臂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她连忙开口:“侧妃,王爷回来了。” “没见我正忙着吗!在外面跪一个时辰!” 林侧妃勃然大怒,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依然不减声势。 宝月顿时愣住。 侧妃说过,每次王爷回府,不管多晚都要告诉她一声。 第43章 宝月自然不敢怠慢,所以丫鬟说过之后便赶紧来禀报了。 怎么这次…… 她自然不敢多问,含着泪跪在廊下。 厢房中,林缨压低声音开口:“那碗粥,她真的喝了?” 宝云点点头:“小宛说了,夫人喝了半碗。” “半碗……”林缨思索片刻,“这剂量够吗?” 宝云道:“何侧妃说过了,只要吃到那药便行了,剂量多或少都无妨。” 林缨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跟小宛说,明日继续下药。” 宝云一愣,忐忑道:“何侧妃说,三日下一回便行了,万万不可贪……” “到底谁是你的主子?”林缨冷冰冰地打断她的话,“何柔嘉的话是圣旨不成?” 宝云头皮发麻,立刻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近日林侧妃的性子颇为阴晴不定,连她这个自幼便跟着她的丫鬟都有些捉摸不透,唯恐说错一句话。 “掌嘴。”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宝云闭上眼睛,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了十余下,林缨这才喊了停。 宝云连忙磕头:“多谢侧妃。” 主子赏是恩赐,主子罚也是恩赐,她不仅不能哭,还得笑着谢恩。 “不过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林缨慢慢说道,“这药毕竟不是我的,不熟悉药性,万一被人察觉便不好了,还是按照她说的办吧。” 宝云连声应是。 “你退下吧……等等。” 林缨道:“不管宝月有没有听见咱们说话,以后得让她帮我办事了,赐她一盒去疤的药膏吧。” 到了今日,她才发觉自己身边能用的人实在太少。 宝云吹熄灯盏,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去,抬眼便瞧见宝月跪在地上,泪水糊了满脸。 见到宝云,她赶紧擦干眼泪,垂下头去。 “你起来吧,”宝云低声道,“侧妃说方才她一时冲动,不是有心的。” 宝月一愣,侧妃居然还会认错,她顿时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借着月光,这才发现宝云脸上的巴掌印,红红的两团,瞧着一两日消不下去。 “你的脸……” “碰掉了东西,被侧妃罚了。”宝云拉她起来。 “对了,侧妃记挂着你手臂上的伤,特意赐了玉容膏给你。” 当差两年,宝月还没得过如此恩宠,晕晕乎乎地朝着厢房行了个礼:“多谢侧妃。” 宝云道:“一会儿你帮我找盒消肿的药膏吧,我今晚还要守夜,走不开。” 宝月赶紧点头,忍着跪的酸痛的膝盖,跑去找药膏。 不多时,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低声道:“找来了!” 宝云嘘了一声,离厢房远了一些,这才拧开盖子,食指蹭了点药膏往脸上抹去。 见她抹的不是地方,宝月道:“我帮你吧。” “多谢。” 虽然同为贴身丫鬟,共事一主两年了,但她们私下也没有过多接触,这一晚同命相连,感情倒是拉近了不少。 抹完了药膏,宝云试探着开口:“其实侧妃还挺好的,只是脾气有些急。” 宝月看看手里的玉容膏,点点头。 宝云笑道:“所以你可别记恨了侧妃,以后有什么事,侧妃定然会想着你的。” 宝月顿时有些兴奋,虽然同为贴身丫鬟,但她毕竟是王府里出来的,始终不能像宝云一样与侧妃毫无隔阂。 但是有了宝云这句话,她便知道侧妃要开始重用她了。 于是她连忙说道:“多谢你替我在侧妃身边美言,以后我一定好好为侧妃出谋划策。” 第37章 叫她嫂嫂? 折腾了一晚,又早早起来,程吟玉听叶嬷嬷说话时便有些瞌睡。 好不容易坚持到结束,她趴在桌子上便睡,喃喃道:“等我醒了再吃午膳。” 午时四刻,程吟玉终于醒了,吩咐摆膳。 清蒸鲈鱼和鲫鱼汤端上来时,她这才想起昨日她吩咐膳房做了鱼。 鲈鱼肉质细嫩鲜美,鱼汤奶白浓郁,程吟玉食指大动,连减重的事情都忘了,忍不住多吃了些。 青荷笑道:“夫人今日胃口真好。” “是膳房师傅做得好吃,”程吟玉放下筷子,“不赏是不行了,一会儿你记得过去一趟。” 青荷应是,古灵精怪道:“看来今日夫人的心情也不错。” 程吟玉便想起在京城游玩的事情来,忍不住说道:“王爷说等他有空了,便带我去街上,就算半个月都去不了,有了这句话,我也能高兴半个月。” 只是想想,她便觉得分外雀跃。 青荷马上说道:“到时候夫人能带奴婢们去吗?” “那是自然。” 吃饱喝足,程吟玉站起身摸了摸肚子。 方才坐下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倒是觉得吃撑了。 反正午膳之前已经睡过了,程吟玉便道:“今日不歇晌了,去院子里走走吧。” 未时三刻,叶嬷嬷来了,程吟玉学完一个时辰,还是觉得肚子有些胀,便去了锦鲤池。 几日没来,这里果然多了许多小锦鲤,游得格外欢快。 程吟玉驻足看了一会儿,撒了一把鱼食。 没过多久,青荷跑了过来。 “夫人,沉侍卫来了!” 程吟玉摇着团扇的手顿时一停,难不成王爷这么快便有时间陪她逛街了? 第44章 她坐得端正了些,让丹樱去取碗镇绿豆汤,这才扬声道:“请过来。” 不多时,沉霄大步走了过来,站在亭外抱拳行礼:“参见夫人。” “免礼,”程吟玉问,“王爷是让你来带话的?” 沉霄道:“正是,王爷让属下告诉您一声,再过一个时辰,王爷便会过来接您,届时请夫人准时出发。” 程吟玉松了口气,笑道:“多谢沉侍卫了,天热辛苦,你喝碗绿豆汤再去忙吧。” 顶着大太阳东奔西跑,沉霄确实累了,闻言也没推辞,从丹樱手中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 冰镇后的绿豆汤解渴又解暑,只是这一小碗不太过瘾,但他也不好再多要,将空碗递给丹樱。 正要离开,身后程吟玉喊住他。 “这里还有几碗绿豆汤,沉侍卫一并喝了吧。” 沉霄顿时一愣:“夫人,这不合规矩。” 程吟玉柔声道:“无妨的,几碗绿豆汤而已,我一个人也喝不了这么多。” 夫人可真是善解人意,沉霄感叹着,不再推辞,又喝了三碗。 “多谢夫人,”他抱拳开口,“属下告辞。” 程吟玉目送他走远,收回视线。 青荷不解地问:“夫人,您怎么不问沉侍卫几句关于王爷的事?” 沉霄自幼便是王爷的侍卫,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想要固宠,自然要了解王爷的一举一动。 她听说林侧妃最爱向沉侍卫打探王爷的事情,也不知沉侍卫透露了多少。 “下次吧,”程吟玉起身道,“现在换衣裳、梳妆才是正经事。” 她以为王爷过几日才有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想好穿什么呢。 一想到马上就要去街上了,她顿时雀跃起来,连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进了西厢房,三人围着衣橱看。 青荷提议道:“夫人穿这件烟粉色并蒂海棠襦裙吧,这颜色衬您。” 丹樱也找出一件:“夫人,这件鹅黄色绣彩蝶襦裙如何?” 程吟玉挨个试了试,最后挑了一件碧青色缠枝莲花襦裙,瞧着清爽。 “夫人眼光真好,”青荷拍了拍手,“一会儿出了门,您定是街上最美的夫人。” 程吟玉垂下眼睛,可是美貌只会为她招来祸事。 以防万一,出门之前她戴上了幕篱。 程吟玉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道:“这样便好了。” 青荷心疼道:“可惜了丹樱姐姐精心梳的发髻,还有奴婢的妆面。” 为了与这身襦裙相配,丹樱梳的是百合髻,珠钗也多用银色和绿色,瞧着甚是淡雅清丽。 她在妆面上也花了心思,额间画了一朵莲花,唯一的一抹红色,极为惹眼,更映衬得程吟玉人比花娇。 丹樱皱眉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若是换个脾气不好的主子,早就生气了。 青荷吐吐舌,不说话了。 程吟玉笑道:“你们手巧,我自然要赏你们的,一会儿一人去领一锭银子。” 两人福身道谢。 “不过我还是带着幕篱比较好,”程吟玉叹息一声,“身为外室,自然要恪守本分。” 她提前一刻钟便来到了府门处,等了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了府外。 王爷倒是很守时。 这样想着,她提着裙子快步往前走,迈过门槛、走下台阶,一步也不迟疑。 丹樱和青荷惊呼道:“夫人慢些!” 程吟玉一点也慢不了,好不容易才出府,这一趟不知什么时候就结束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踩着轿凳上了马车,她掀开帘子,正要钻进去,忽的瞧见里头坐着的人不是王爷。 这个男人头戴玉冠,身着一袭靛蓝色祥云纹圆领锦袍,比王爷清瘦许多,瞧着是个颇为俊秀的年轻男人。 程吟玉顿时心里一慌,忆起那日闯院的齐王来。 齐王应当还在禁足,这个年纪也不大像齐王,可万一这是齐王的手下或是别的什么坏人…… 趁着男人还没什么动作,她稳住心神,立刻便要退出去。 却听他小声开口:“嫂嫂,我、我六哥有事绊住了,让我来接你。” 顿了顿,他委屈地补充一句:“我不是坏人。” 第38章 七皇子 程吟玉并不敢信,快速地下了马车。 青荷拦在她面前,丹樱让门口的侍卫过来。 因着出过齐王的事情,众人都严阵以待。 王爷对这位外室夫人的宠爱显而易见,若是出了事,他们只会死得很惨。 那人一见这个阵势,顿时慌了,讷讷道:“那就等我六哥过来再说吧,总之我不是坏人。” 领头侍卫上下打量他一番。 虽穿着锦衣华服,但他瞧着实在不像是位皇子,畏畏缩缩,胆怯不安,长相也有些偏姑娘家的媚气。 于是便扬声问道:“你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我没有,”那人小声说,“六哥被父皇传召,走得急,只说让我过来接嫂嫂……” 程吟玉被他的称呼弄得一愣,嫂嫂? 她一个外室,居然也配得上这样的称呼。 不过她倒是对他多了两分好感,再一细想,皇帝第七子,约莫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听说这位七皇子在一众皇子里的出身是最低的,母妃是位宫女,怀上皇嗣的手段不甚光彩,生下七皇子后便难产而亡了。 第45章 若果真是这样,七皇子能养成这副卑微的性子倒也正常。 但她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万一被人蒙蔽就不好了。 于是程吟玉对领头侍卫说道:“我瞧着他确实不像坏人,你好生招待他,一切等王爷回来再定夺。” 侍卫抱拳道:“是!” 程吟玉转身回府。 青荷拍拍心口,害怕道:“夫人,幸好您没出事。” 程吟玉安慰她道:“就算是来抓我的,侍卫们拦住一辆马车也不算太难,不必惊慌。” 过了两刻钟,天色已然暗了下来,程吟玉有些着急,王爷怎么还不来?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沉霄。 程吟玉连忙迎上前去,却见他在和那位自称七皇子的人说话。 沉霄纳闷地问:“殿下怎么还在这里?” 七皇子局促道:“嫂嫂不信我,我也没个信物,只能等你过来为我验明正身。” 沉霄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别院里的人都没见过七皇子。 他抱拳道:“是属下思虑不周,望七皇子殿下见谅。” 七皇子好脾气地说道:“无妨无妨,你去请嫂嫂吧。” 沉霄点点头,抬头便瞧见程吟玉,连忙说道:“夫人快上马车,王爷正在桃花源酒楼等着您呢。” 意识到确实是个乌龙,程吟玉松了口气,坐上马车。 她朝着七皇子歉然道:“恕我眼拙,没有认出七皇子。” 七皇子赶紧说道:“无妨的,我不常出宫,嫂嫂自然不认得我。” 又听他喊了声嫂嫂,程吟玉道:“我只是个外室夫人,当不起这声嫂嫂。” 七皇子想了半晌,真诚地问:“那我应该喊你什么?” 程吟玉张了张口,也没主意了,似乎喊什么都不太合适,只好随他去了。 又过了两刻钟,马车停在桃花源酒楼外。 刚下马车,程吟玉便闻到阵阵桃花香,抬头一瞧,酒楼雕栏画栋,富丽堂皇,饶是与景致极佳的曲江别院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沉霄道:“王爷在二楼雅间,属下带两位过去。” 程吟玉放下幕篱,低头往里面走去。 一楼人声鼎沸,二楼便安静多了,还有位姑娘坐在一旁弹古筝,清雅的乐音缓缓流淌。 沉霄敲了敲其中一扇门,听到里面传来王爷的声音,这才让他们进去。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顾行舟坐在窗边自斟自饮,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颇有些意气风发。 程吟玉福身行礼,七皇子也唤了声六哥。 “坐。” 程吟玉摘下幕篱,这才坐在顾行舟身边。 顾行舟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她吸引,眉间的花钿让她多了一分圣洁的味道,过于娇媚的脸也显得柔和起来。 他移开视线,问:“怎么还戴着这个东西?” 程吟玉解释道:“奴家身为女子,不宜抛头露面。” 确实不该让别的男人见到她这副模样,这样想着,顾行舟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七皇子顾行淳。 见他一眼都没看程吟玉,只顾着狼吞虎咽地吃菜,顾行舟皱眉喊道:“行淳。” 七皇子赶紧放下筷子,问:“六哥有何吩咐?” 顾行舟神色复杂道:“吃慢些,没人跟你抢。” 上次和百里景明一起吃饭,他也是这样狼吞虎咽,却依然保持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仪态,不算过于失态。 可顾行淳贵为七皇子,吃相却如此狼狈。 这个弟弟幼时比他更惨,母妃死了之后,父皇只让奶娘养,任他自生自灭。 有妃子提出过继,他却没同意,久而久之,别的妃子见这个皇子不受待见,自然避之不及。 四五岁时,他沦落到和太监抢饭的地步,险些被饿死。 就算现在有了他的庇佑,不至于被人苛待,但顾行淳还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怎么改也改不掉。 “对不起,六哥,”七皇子有些无措地道歉,“我一时忘了,一定改。” 他垂下眼睛,满脸都是做错事的不安神色。 顾行舟叹了口气,给他夹了块排骨:“继续吃吧。” 七皇子握紧筷子,尽量克制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程吟玉尽量缩小存在感,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有七皇子在,顾行舟自然也不会与她多说什么。 三人一言不发地用着膳,除了筷子偶尔碰撞在青瓷碗碟上的声音,分外安静。 程吟玉觉得有些压抑,若只是吃顿饭便回去了,还不如不出来呢。 她忍不住看向大敞的窗外。 这条街繁华又喧闹,不时有行人走过,卖荷包的、卖簪子的、坐轿子的、挑着担的、骑着马的…… 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她看入了神,心生向往,她也想去街上玩。 顾行舟皱眉瞥她一眼,怎么一直看着他,还这么含情脉脉? 察觉到顾行舟的视线,程吟玉赶紧低下头去。 他哼笑一声,这就害羞了。 又过了一刻钟,七皇子终于放下了筷子。 顾行舟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对他说道:“你久未出宫,自己去街上逛逛吧。” 七皇子顿时一愣:“六哥,你不是也要去街上吗?我跟你们一起去就行了。” “一起?”顾行舟皱眉,“你自己去。” 七皇子赶紧说道:“我很听话的,又能走又能拎东西,保证不拖你后腿。” 第46章 顾行舟:“……” 他今日才发现,他这个弟弟竟如此不解风情。 第39章 上街1 见顾行舟面色不虞,七皇子再次说道:“六哥,我保证不会捣乱。” 程吟玉抿了抿唇,很难想象这般单纯的人是怎么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的。 不过王爷居然没有生气,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想了想,她柔声开口:“七皇子,我想和王爷单独相处片刻,您在一旁,我会拘束,望七皇子体谅。” 七皇子听完她的话才反应过来,方才六哥是在撵他走! 他的脸顿时涨红了,自己竟然愚蠢到这种地步。 七皇子赶紧站起身,无措道:“六哥,嫂嫂,那我就、就先回宫了。” 他还未开府,如今依然住在宫里。 顾行舟面色稍霁,微微颔首。 七皇子连忙往门外走去,忽的听顾行舟说道:“慢着。” 他转过身,问:“六哥还有事?” “你方才唤她什么?嫂嫂?” 程吟玉赶紧低下头去,做出一副无福消受的模样。 方才她在马车上时就让七皇子改口,可是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称呼,只得作罢。 幸好王爷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然她跟七皇子都得遭殃。 七皇子又迷茫地将那番解释说了一遍:“嫂嫂是六哥的夫人,我不叫嫂嫂,还能叫什么?” 顾行舟也哑口无言了:“算了,随你吧。” 见他没再说什么,七皇子赶紧溜了,生怕慢一步便打扰了两人单独相处。 雅间的门关上,程吟玉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现在是不是就要去街上了? 听闻京城的夜市极为热闹,她一直都很向往。 顾行舟瞥她一眼,又是这样的神色。 方才他忍着没动,现在碍事的人走了,他自然无所顾忌,俯身揽着她的腰吻了下来。 程吟玉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好的,亲她干什么? 好半晌,顾行舟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程吟玉抿唇整理着微乱的发髻与衣裳,轻声问:“王爷,现在咱们能去街上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两分情动后的娇慵,面色如三月桃花般明艳,不自知地勾着人。 引得顾行舟又啄了下她的唇,随即拿起幕篱帮她戴上。 “走。” 程吟玉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步伐也愈发雀跃起来。 迫不及待地走出桃花源,一阵微热的晚风扑面而来,掺杂着各色小吃与脂粉的味道,勾兑成人间烟火气。 程吟玉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铺子旁的彩色旗帜、有趣的匾额、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街边卖糖画的、卖糖葫芦的、卖簪子的…… 可惜顾行舟走得太快,她一路走马观花,还没好好看一眼便被迫跟上他的步伐。 程吟玉不想这样,趁着走到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她轻轻扯住顾行舟的袖口。 “王爷,你能不能走慢些?” 顾行舟看她一眼,不耐道:“又没什么好看的。” 他已经后悔答应她出门了,他在这条街上走过无数遍,早已厌倦。 程吟玉咬了下唇,轻声说:“可是王爷已经看厌的,却是奴家从未见过的。” 顾行舟怔了下,这才想起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没什么机会去街上。 于是他便说道:“你先走。” 程吟玉迟疑道:“这……于理不合。” “本王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是不答应,这便回府吧。” 程吟玉闻言马上走到他前面。 顾行舟负手跟上,回头看了眼寸步不离的沉霄和两个丫鬟,叮嘱道:“离远点。” 沉霄抱拳应是,丹樱和青荷亦福了福身,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青荷望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道:“王爷和夫人真是般配。” 丹樱笑着点头。 遥遥瞧见他们停下了,沉霄抬了抬手,二女也赶紧停住脚步。 程吟玉站在一家卖木簪子的小摊前,视线定在一支红木如意簪上,轻声询问:“姑娘,这个多少钱?” 说着便要从荷包中掏出铜板,出府之前,她特意拿了些碎银和铜板。 顾行舟却道:“本王是摆设吗?用你付银子?” 程吟玉闻言只好收回了手。 卖木簪的姑娘笑道:“这位公子可真疼爱自家娘子。” 程吟玉心里咯噔一声,她算哪门子娘子。 悄悄看了眼顾行舟,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程吟玉咬了下唇,又不是她说的,看她做什么。 不过见他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她稍稍放下了心。 谁知他下一句便说道:“娘子果真想要这支簪子?” 不知为何,从顾行舟口中唤出的这句“娘子”让程吟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进了曲江别院,顾行舟似乎并未叫过她的名字,或许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骤然意味不明地喊了声娘子,她顿时觉得不自在。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回,只能轻声说道:“是,多谢夫君。” 这声夫君喊得又娇又甜,顾行舟眸色渐深,忽然发现这个称呼竟也格外有趣。 他转头问那位姑娘:“多少银子?” 姑娘笑道:“哪里值几两银子,这支簪子三十文钱。” 第47章 顾行舟的手便是一顿,神色自若地掏出一锭银子。 姑娘顿时愣住了:“这……公子,我没这么多铜板找给您……” 顾行舟道:“赏你了。” 程吟玉默默将挑中的簪子拿在手中,秦王殿下果然财大气粗。 姑娘震惊地看着他,一锭银子能把她的簪子包圆了! 一两银子买一支,她实在过意不去,见两人要走,连忙说道:“贵人稍等。” 她拿起两支最贵重的木簪,笑道:“这两支紫檀木发簪送给两位贵人,分男款和女款,祝二位白头偕老!” 程吟玉看了眼顾行舟,见他没拒绝,便收下了,道了声谢。 借着灯笼看了一眼,两支簪子都雕刻着祥云,唯一的区别是女款坠着一颗珠子,做得比她挑的那支更为精巧,木料也更好。 她笑着问:“这支木簪,王爷要吗?” 顾行舟才不屑于用这种廉价的东西,但是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 他的指腹碰到滑腻的手背,程吟玉缩了缩手,他却没放,哑声道:“回府吧。” 第40章 上街2 回府? 程吟玉顿时愣住了,她才在街上玩了两刻钟,现在便要回去? 她咬了下唇,轻声询问:“王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顾行舟看她一眼:“是。” “什么事?” 他没说话,撩开幕篱的一角,视线紧盯着她的脸,程吟玉心中一慌,垂下头去。 她小声请求:“王爷,奴家想再多玩一会儿。” 她才刚刚开始玩,不求玩个尽兴,只是若是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她便有些难受。 但是她也不能忤逆王爷的话,只能争取一些时间。 顾行舟望着她失落的模样,手心里攥着的木簪子也开始有了存在感,驱使他松了口。 程吟玉脸上立刻漾起了笑容,雀跃道:“王爷最好了!” 顾行舟却道:“回府之后,一切都要听本王的。” 程吟玉惊慌地望着他,上次在贵妃榻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顾行舟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若是不愿,那便回去吧。” 程吟玉只得说道:“奴家答应王爷。” 顾行舟勾了勾唇,继续跟在她身后走。 想了想又喊来沉霄,问:“从出了桃花源到现在,过了多久?” “约莫一刻钟。” 顾行舟点点头:“你好好记着,回府之后告诉本王。” 沉霄挠挠头,记这个干嘛?但既然王爷吩咐了,他便开始默数着时辰。 走着走着,程吟玉又停在一家卖糖画的小摊前。 老伯摇着蒲扇笑呵呵地问:“姑娘,要不要给你画一个?” 程吟玉兴致勃勃地问:“都能画什么?” 她小时候在街上见过,可惜没钱买。 “龙啊,兔子啊,人啊,什么都能画。” 程吟玉有点想要,但是担心顾行舟等得不耐烦,转了转眼睛,她问道:“王爷,你想画什么?” 顾行舟抱臂站在一旁,道:“你自己决定。” 他颇为体贴道:“今晚你想玩多久便玩多久。” 这么好?程吟玉眼都亮了,扬声道:“多谢王爷!” 声音有些大,街上的百姓都好奇地朝他们看了过来,想看看是哪位王爷这么有闲情逸致。 沉霄立刻警惕起来,握着剑柄严阵以待。 程吟玉也意识到自己激动之下竟让他暴露了身份,一时僵住了。 顾行舟瞥她一眼,淡淡道:“慌什么,难道本王还怕被人看见?” 他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若是有人想行刺,也得掂量一番斤两。 但引起百姓围观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叮嘱道:“便叫夫君吧。” 程吟玉松了口气,赶紧说道:“多谢夫君。” 她看向老伯,正要开口,却见他浑身都在发颤,颤颤巍巍地向顾行舟拱手作揖:“您是王爷?” 程吟玉赶紧说道:“老伯,您听错了,我夫君姓王名烨,不是什么王爷。” 顾行舟:“……” “原来如此,”老伯的气顿时顺了许多,“姑娘想画什么?” 程吟玉想起府里的锦鲤,便道:“画条锦鲤吧。” “好嘞,这鱼好画,您瞧好吧!” 趁着老伯专心画糖画,程吟玉轻声道:“奴家方才冒犯了王爷,望王爷见谅。” 顾行舟闭眼假寐:“都说了喊夫君。” 见他没在意,程吟玉松了口气,笑盈盈道:“夫君真好。” 娇甜的声线让他心神一荡,慢慢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她笑靥如花的模样。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羞涩地垂下眼帘,去看还未成型的锦鲤。 不多时,程吟玉便将锦鲤拿到了手中,一脸稀奇地盯着瞧。 顾行舟撂下一锭银子。 老伯也是一惊:“公子,这……” 程吟玉解释道:“我夫君觉得你画的好,特意多给了些。” 老伯赶紧拱手道:“多谢王公子,多谢王夫人!” 程吟玉看了眼脸黑如锅底的顾行舟,赶紧将他拉走了。 秦王府,清竹院。 何柔嘉听完裁春的话,手里的经书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死死捏着经书的一角,故作淡然地开口:“你是说,王爷亲自陪她去街上?” 第48章 “千真万确。” “真有意思,”何柔嘉笑了一声,“真是好本事。” 裁春头皮发麻,总觉得侧妃这声笑有些渗人。 “将这件事告诉锦琼院的人,务必要传到林侧妃耳朵里。” 裁春福了福身,赶紧去了。 刚走出清竹院,迎面便瞧见锦琼院里的宝月提着食盒经过,她赶紧走上前搭话。 “宝月,林侧妃这么晚还要吃东西啊?” 她们俩是一同进王府的,派来伺候侧妃之前是颇为要好的姐妹,只是两位侧妃不对付,她们俩私下也不好再有接触。 但裁春主动搭话,宝月也不会冷脸,朝她笑笑。 “咱们下次再聊,我得赶紧走了,侧妃要得急,耽搁不得。” 观秋跟上她,叹了口气:“林侧妃真是沉得住气,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吃得下饭,我家侧妃都快气死了。” 宝月顿时好奇地问道:“什么大事?” 她正是急于在侧妃面前表现的时候,见观秋却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连忙说道:“观秋姐姐,你跟我说说吧。” 观秋踌躇了一会儿,“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宝月赶紧点头。 观秋左右看看,悄声道:“王爷带那位外室夫人去街上玩了,听说不少人都瞧见了呢!” 宝月匆匆回到清竹院。 林缨皱眉问:“怎么这么慢?” “回侧妃的话,奴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锦琼院的观秋,说了会儿话,这才耽搁了。” 林缨问:“说了什么?” 宝月察言观色,一五一十地说道:“今晚王爷亲自带外室夫人出门游玩,现在还在街上,何侧妃发了好大的火。”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食盒摔在地上。 宝月赶紧跪下,瑟瑟发抖。 这也算是有用的消息了,侧妃应当不会罚她吧? “此话当真?”林缨声音森寒。 宝月也在赌,但是她相信裁春不会骗她。 于是说道:“若是有假,侧妃尽管处置奴婢。” 林缨扬声道:“去备轿!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小贱人有多大的本事!” 第41章 上街3 长街之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有耍杂技的,吐出的火焰有两丈高,叫好声响成一片。 程吟玉被吸引了视线,连忙开口:“王……夫君,咱们去那里看看吧。” 从前她也见过这般戏法,只是那时年幼,几乎都忘了个干净,此时再看,只觉得颇为奇妙。 顾行舟往那边瞥了一眼,故弄玄虚。 只是他还未开口,程吟玉已经步伐轻快地往那边走了,见状,他只好跟上。 挤进前面,吐火已经表演完了,有人敲锣打鼓道:“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下一个节目,吞剑!” 程吟玉不由自主地撩起了幕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人表演,连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 直到他真的慢慢地将一柄长剑吞了下去,程吟玉捂嘴惊呼了一声,这也太吓人了! 敲锣人又道:“有钱的捧个钱场……” 程吟玉过足了眼瘾,拿出荷包,往碗里放了一块碎银。 顾行舟来不及阻止,神色不虞地望着她。 程吟玉忐忑地问:“夫君,怎么了?” “本王在这里,你掏什么钱?” 原来就为了这件事,她认真解释道:“我觉得好看,所以我给了银子,夫君若是觉得他们表演得好,你也可以像我这样做。” 顾行舟怔住,他倒是不知道,她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时候。 “下一个表演,胸口碎大石!” 见他没说话,程吟玉便兴致勃勃地欣赏去了。 又一场表演看完,程吟玉又投了一块碎银。 这次顾行舟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开口,而是往碗里丢了一锭银子。 那人顿时笑咧了嘴,点头哈腰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程吟玉不禁感叹,还是给的钱多好啊,她的碎银子丢过去,那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看得差不多了,程吟玉放下幕篱,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林缨坐在软轿里,死死盯着程吟玉,冷声问:“你确定那个人就是小贱人?” 宝月堪堪回过神,应了声是。 街上这么多人,只有那位女子如此明艳动人,她险些看呆了,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的女子。 她以为林侧妃和何侧妃已经足够貌美了,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况且,那位女子还站在王爷身边,举止亲昵,肯定是外室夫人。 林缨道:“落轿。” 宝月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出来,又拿出帷帽。 林缨瞥了眼丑里丑气的帷帽,生气地问:“怎么不带幕篱!” 幕篱长至脚踝处,行走间衣袂飘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清雅脱俗。 帷帽只是勉强遮住脸而已,远不如幕篱瞧着飘然欲仙。 宝月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眼瞧着王爷和小贱人快要走远,林缨瞪她一眼,只能算了,一把将帷帽从宝月手里扯过来戴上。 她不信王爷会如此宠爱这个狐狸精,定是她施展了什么狐媚功夫,等王爷清醒,有她好果子吃! 林缨克制着眼里的妒恨之色,快步跟上,没想到他们竟停在了一家馄饨摊前。 第49章 她皱眉扫视一圈,吃馄饨的人格外多,但是此处颇为脏乱简陋,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这等开在街边的平民食物,也只有这等妓子出身的人才会喜欢,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东西。 林缨面目狰狞地想,最好将她吃得上吐下泻。 程吟玉许久没吃过馄饨了,闻到香味便有些馋了,况且方才她在桃花源只顾着欣赏窗外的景,没吃多少东西。 于是她小声问:“夫君,我能吃吗?” 顾行舟拧眉问:“方才你没吃饱不成?” 转念又想起她在桃花源一直盯着他看的模样,他缓和了神色,答应了。 见他又同意了,程吟玉便没再解释,笑道:“王爷吃吗?” 他立刻拒绝。 程吟玉也没觉得他会吃,所以只问一次便算了,向摊主要了一碗馄饨。 她瞅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见顾行舟没动,猜测他是嫌弃这里,便道:“要不夫君先去别处看看?” 顾行舟闻言却施施然坐了下来,凑近她轻声开口:“正好今晚鸳鸯浴。” 程吟玉的面色顿时红了,还在大街上,周围全是人,他居然说这样的话! 她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里,终于放下心了。 不远处的林缨将手帕捏得死紧。 狐狸精含羞带怯,向来神色冰冷的王爷竟也罕见地泄出几分笑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她看向宝月,命令道:“去,你也要一碗馄饨,坐在他们身边偷听。” 宝月看眼守在馄饨摊前的沉霄,迟疑道:“侧妃,这样会被沉侍卫发现吧?” 王爷或许不认识她,但是沉侍卫肯定认识,若是被他发现,那王爷肯定也会知道的。 侧妃本就是偷偷溜出府的,若是被发现了,王爷或许不会怪罪侧妃,但她这个下人肯定会挨一顿板子。 “我让你去你便去,啰嗦什么?” 宝月闻言只好往前走去。 幸好出府之前她换了身衣裳,低头走路的话,应当不会被沉侍卫发现。 她拼命低下头去,和摊主要了一碗馄饨,坐在王爷和外室夫人斜对面的位置。 她竖着耳朵耐心听,却只是隐隐约约传来几个不甚清晰的字词,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有些着急,这样就不能和侧妃交差了,于是身子拼命往那边靠拢,终于听清了。 顾行舟道:“吃完馄饨便回府吧。” 程吟玉没有意见,今日玩得挺尽兴的。 她咽下口中的馄饨,轻声道:“都听夫君的。” 听到这个称呼,宝月满眼惊骇,外室夫人竟称王爷为夫君! 她打定主意不将这件事告诉侧妃,继续听了下去。 殊不知沉霄早已注意到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环视四周,果然瞧见了站在街对面的林侧妃,一身红衣招摇又惹眼。 他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等王爷和夫人起身离开之后,他这才跟了上去。 “王爷,属下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顾行舟问:“何事?” “林侧妃也在这里。” 第42章 见林侧妃 顾行舟和沉霄说话的时候并未避着程吟玉。 她自然也听到了,克制着想要回头看的冲动,默默往前走去。 她没想到林侧妃居然这么大胆,不仅私自查探王爷的行踪,还敢偷偷跟过来,王爷肯定不喜这样的举动。 果然,她听见顾行舟冷声问:“她来做什么?” 沉霄道:“属下马上请林侧妃回去。” 顾行舟哼笑一声:“既然她想看,本王便让她看个够,让她过来见本王。” 说着他径直走进一家茶肆。 程吟玉顿时心中一紧,这么快便要见到林侧妃了。 进入二楼雅间,顾行舟见她神色不安,随意问:“怕了?” 程吟玉垂下头,乖顺道:“奴家只是有些紧张。” 顾行舟盯着她腻白的后颈看了一会儿,捧起茶盏浅啜一口。 不多时,沉霄敲了敲门,沉声道:“王爷,林侧妃来了。” 门外便响起林缨颤抖的声音:“妾身给王爷请安。” 顾行舟没有回应,而是朝着程吟玉道:“这间茶肆里的茶还不错,你尝尝。” 程吟玉咬了下唇,王爷不理林侧妃,却与她说话,这不是将她架到火上烤吗? 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得罪林侧妃总比得罪王爷要好。 她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轻声道:“入口微涩,回味却甘甜,果真是好茶。” 门外的林缨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贱人! 明知她在外头行礼,居然不告诉王爷一声,一个外头养的,竟敢给她这个皇上亲赐的侧妃下马威! 沉霄冷眼瞧着林侧妃脸上的狰狞之色,替她捏了把汗。 若是王爷此时推开门,看见她这副模样,恐怕就不止是行礼这么简单了。 过了片刻,里头终于传来了顾行舟的声音:“进来。” 沉霄便眼睁睁地看着林侧妃的面色由妒忌憎恨变成惶恐不安,比变脸还快。 他赶紧也收敛了惊诧的神色,跟着进去。 程吟玉已经站了起来,朝着林缨福了福身。 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林缨的长相颇为明媚动人,还带着些许武将之后的英气,与她设想中的模样差不多。 第50章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视线,继续端坐在一旁,尽量减少存在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王爷和侧妃两位神仙面前,她就是微不足道的凡人。 林缨进门便跪了下来,惊慌道:“王爷恕罪!” 顾行舟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问:“何罪之有?”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周身的戾气却朝她压了下来,林缨不禁颤了下。 “妾、妾身不该打探王爷的行踪,更不该私下跟着王爷……妾只是听闻王爷在外头还有位妹妹,一时好奇,这才犯下错事……” 程吟玉垂下眼睛,果然逃不过,还是将她扯了进来。 顾行舟冷笑道:“一时好奇?怕是已经好奇了半个月吧!” 林缨的脑袋垂得更低,冷汗都快掉下来了。 却还是坚持说道:“妾真的只是一时好奇,想与这位妹妹见一面,妹妹应当也想见姐姐吧?” 说着她抬起头来,目光望向程吟玉。 她已经摘下了幕篱,低垂着头,只有一个侧脸,却也能看出几分娇媚来,十足的狐媚相。 闻言她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将无辜的神态做了个十足十,让人怜惜不已。 连林缨也恍惚了一瞬,险些着了她的道。 “奴家身份低微,不配称侧妃娘娘一句姐姐。” 林缨掐着掌心回神,勉强露出个笑,大方道:“妹妹这就见外了,你我共侍一夫,不论出身,都是姐妹。” 程吟玉悄悄看了一眼顾行舟,见他没说什么,这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侧妃姐姐”。 林缨正要开口,顾行舟不耐地打断她:“说完了吗?” 林缨心中一动,赶紧说道:“说完了,妾身这便回府了。” 她在心里祈求着王爷放她走,这样就不用受罚了,谁知刚转过身,身后便响起顾行舟的声音。 “禁足一个月。” 林缨愕然地回过头,一个月,这也太久了! 她正要求饶,却听程吟玉劝道:“王爷,侧妃姐姐并无大错,不如减半吧。” 林缨顿时咬紧了牙,隐晦地瞪了程吟玉一眼。 她才不用这个贱人假惺惺地帮她! 于是赶紧说道:“妾身领罚。” 程吟玉:“……” 她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愚蠢到这种地步的人也是不多见。 暂且不提劝说王爷成功之后林缨能得到的好处,若是失败,她便会被王爷教训一顿,这不正是林缨乐意看见的吗? 可她竟然不等王爷开口便直接领了一个月的罚,真是铁骨铮铮啊。 程吟玉眼睁睁地看着她拂袖离开,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救都救不了。 冷不丁听顾行舟问:“你叹什么气?” 程吟玉心里咯噔一声,讷讷道:“奴家只是觉得惋惜,未能和侧妃姐姐多说几句话。” 她心神一动,补充道:“侧妃姐姐瞧着颇为直爽,想必奴家能与她合得来,若是真的能成为姐妹便好了。” 她隐晦地提出想要进王府的请求,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 顾行舟根本没理会她的话,起身道:“回府。” 程吟玉抿了抿唇,倒也没觉得有多失望,若是进王府有这么容易,她早就进去了。 走出茶肆,外头停着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 两人先后坐了上去,马车辘辘前行。 亥时将至,街上的热闹声响渐渐消散,饶是如此,程吟玉也忍不住掀开了帘子仔细欣赏。 下次再出府,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程吟玉恋恋不舍地走下马车,最后回望了一眼长街,正要收回视线,忽的瞧见对面有团白色的东西往这边跑过来。 顾行舟自然也注意到了,多看了两眼。 不知哪来的狮子狗,约莫两个月大。 程吟玉喜欢狗,见到这样毛绒绒的一团,顿时眼前一亮,蹲下身来。 狮子狗也亲人,扭着屁股朝她跑了过来。 程吟玉看得心都要化了,直接将狮子狗抱在怀里,仰脸问:“王爷,府里能养狗吗?” 第43章 浴桶 程吟玉一直想养只猫或狗。 只是幼时她连饱餐一顿都不能,更没有能力养活别的。 在红绡楼时,万般不由己,自然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她已是秦王的外室夫人,想来应当可以养了。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王爷喜不喜欢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行舟的神色。 他的视线落在狮子狗身上,略有些嫌弃。 程吟玉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只狗的毛发脏兮兮的,连忙说道:“奴家会让人将它洗干净。” 她抱着小狗舍不得撒手,一下又一下地撸着毛,满眼都是柔情。 洗干净之后,肯定是只漂亮极了的小狗。 顾行舟看向周围的侍卫,问:“可有人知晓这狗是谁的?” 其中一个侍卫答道:“回禀王爷,这狗半个时辰前跑到了附近,一直没有人来寻。” 其实他们已经尝试抓过几回了,毕竟不知道主子们喜不喜欢这玩意儿,还是丢到别处比较好。 没想到这狗倒是机灵,几人一同去抓也抓不到,等王爷和夫人回来了,它却又主动钻出来了。 仿佛知晓抱住这两人的大腿便吃喝不愁似的。 第51章 原本他们还在胆战心惊,生怕王爷怪罪,没想到夫人倒是很喜欢狗。 “罢了,”顾行舟往府里走去,“你想养便养着吧。” 程吟玉顿时欢喜道:“多谢王爷!” 想了想,她主动说道:“王爷给它取个名字吧?” 顾行舟想也不想便道:“小白。” 程吟玉:“……”好直接的名字。 她正要劝他认真想想,沉霄忽然说道:“王爷,从出酒楼到回府,一共一个时辰两刻钟。” 顾行舟问:“现在几时了?” “亥时三刻。” 他们俩的对话有些怪,但是想来和她无关,程吟玉便没管,小声问身后的丹樱和青荷。 “你们俩怕狗吗?” 青荷的眼睛早就黏到小狗身上了,闻言赶紧摇头。 丹樱犹豫道:“奴婢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 这么小的狗,她不算很怕,但是从前被咬过的手指隐隐作痛,让她不敢亲近。 “我知道了,”程吟玉便将小白交到了青荷手中,“把小白洗干净之后送过来。” 她忽然想通了,叫小白也很好,贱名好养活。 不多时,她跟着顾行舟进了西厢房。 房中并未点灯,只有幽暗的月光透过窗牖,撒下一片清晖。 能容纳两人的浴桶里盛满了水,热气升腾,烟雾缭绕,好似仙境。 程吟玉的脸开始发烫,不知是被熏红的还是被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羞红的。 她以为吃馄饨时,王爷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 她看向顾行舟,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示意她帮他宽衣。 程吟玉咬了下唇,走上前解他的衣衫。 墨色蜀锦料子,用金线绣着祥云纹,处处透着华贵。 她的手有些抖,他便失了耐心,直接打横抱起,两人一齐进到浴桶里,水声哗啦。 程吟玉一时慌乱,不由得贴近他,圈紧他的脖颈。 “投怀送抱?” 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揽着她的腰肢,口中却正经道:“本王可不吃这一套。” 程吟玉有些羞愤,按着他的胸膛起身,可稍稍直起身,便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贴到了浴桶边沿。 这浴桶瞧着容纳两人绰绰有余,入了水却显得分外拥挤,他又占了大半地方,程吟玉避无可避。 他的视线格外深沉,程吟玉慌乱地垂下眼睛,不难察觉到他的变化。 “王爷,你、你沐浴吧,”她转过身去,“奴家先出去了。” 他却从背后拥紧她,啃噬着她的后颈,声音喑哑。 “这个姿势,还没试过。” 碧色衣衫飘在水面上,像无依无靠的浮萍,借着时缓时急的风,时而游到中央,时而挂在浴桶上。 水声持续响了半个时辰,院子里的青荷抱着小白左右为难。 夫人说洗干净后送过来,她倒是想送,没机会啊。 不过想来已经半个时辰了,再过一会儿可能就结束了,她便离远了一些,对着洗得香香的小白又亲又摸。 见丹樱也在看小白,青荷笑道:“丹樱姐姐,要不你也摸一下吧,它很乖的,不咬人。” 丹樱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好吧,那我自己玩!”青荷将小白举高,碰了碰它湿润的黑鼻尖。 见青荷没再关注她,丹樱收敛了笑容,默默思忖。 夫人养了狗,说不定能闻出来哪道菜被下了药,若是到时候被发现…… 她暗自思量,如今下药的人应当是林侧妃的人,只是她看得真真的,那药粉分明与何侧妃给她的药粉一模一样。 上次见面时,何侧妃也说过会有人主动揽下这桩事,现在想来,应当就是何林两人合作了。 若是查到了林侧妃,那么离查到何侧妃也不远了。 她的心跳有些快,若是能一举将何侧妃打得永无翻身之地,弟弟妹妹便不必遭人胁迫了。 可冷静下来,她又发现行不通。 何侧妃向来聪明,或许有办法独善其身,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却怎么也逃不过。 到那个时候,弟弟妹妹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丹樱垂下眼睛。 为今之计,只有给何侧妃通风报信这一条路了,她不想帮也得帮。 “王爷和夫人不会睡了吧?” 青荷忽然出声,丹樱调整好神色,平静道:“没有。” 隐隐能听到夫人的娇吟,比方才弱了些。 青荷小声嘟囔:“王爷可真能折腾,都快一个时辰了。” 丹樱心神一动,忽的想起王爷和沉霄的对话,一个时辰两刻钟…… 现在正是送信的好时机。 她轻舒一口气,镇定道:“想来还得三四刻钟才能结束,我有些饿了,先去吃点东西。” 青荷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丹樱站起身,“我一会儿便回来。” 青荷捏着小白的爪子朝她挥挥手,默默数着时辰。 三刻钟一到,急促的铃铛声便响了起来。 青荷讶然地瞪大眼睛,一边往厢房走一边想,丹樱姐姐可真是神了! 第44章 避子汤 青荷推开门,房中弥漫着馥郁的桃花香。 挑开珠帘,屏风后的浴桶一片狼藉,只剩了半桶水,洒了满地。 第52章 纱帐外,一截细腻白皙的手腕垂落,隐约可见红痕,轻轻颤着。 旋即便被一只大掌握住,收进帐中。 “不要了,王爷……” 带着哭腔的媚柔的声线让青荷也颤了颤,夫人这声音可真是…… 她咽了下口水,问:“王爷有何吩咐?” “将这里收拾了。”顾行舟的声音也有些低哑,还带着十分的餍足。 青荷应了一声,叫小丫鬟们进来。 众人轻手轻脚地收拾一番,又赶紧退下。 青荷看眼怀里抱着的小白,多问了一句:“夫人,您的狗放在哪里?” 程吟玉这才想起小白来,艰难地撑起手臂,轻声道:“给我。” 青荷低下头送到纱帐前,很快便被接了过去,她手上一空。 顾行舟抱着小白道:“出去吧。” 青荷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程吟玉坐了起来,薄衾滑落下来,遮不住暧昧的痕迹。 顾行舟的眼神深了几分,程吟玉赶紧将薄衾拉上去,生怕他又扑上来。 今晚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从浴桶到贵妃榻,又到床上,到最后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数次求饶,他却说还没到时间,翻来覆去地折腾。 程吟玉到现在也没想通到底是什么时间。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着小白,祈祷他赶紧回府。 顾行舟却始终没动,视线跟随着她抚摸小白的动作移动。 程吟玉困惑地抬起眼睛,忽的捕捉到他眸中隐现的一抹柔情。 再一眨眼,却又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本王该走了,”顾行舟淡淡道,“你睡吧。” 程吟玉松了口气,赶紧说道:“王爷慢走。” 子时已至,顾行舟披星戴月地回到王府。 先他一步的,是送到清竹院的字条。 何柔嘉坐在灯下,将短短一行字反复看了许久。 直到观秋敲了下门,她这才回神,将字条燃烧殆尽。 “进来吧。” 观秋福了福身,轻声开口:“小姐,王爷回来了。” 何柔嘉问:“从曲江别院回来的?” “是。” “待了多久?” 观秋犹豫片刻才开口:“一个多时辰。” 何柔嘉自嘲一笑。 从前她一直以为秦王殿下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不能人道,所以迟迟没有宠幸她和林缨。 没想到,只是单纯不想宠幸她们罢了。 一个多时辰……自从嫁到王府,她和王爷独处的时间加起来或许还没有一个时辰。 盯着已经化为灰烬的字条,何柔嘉眼里闪过几分狠厉,早知如此,她就该直接下最烈性的毒药!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嫁祸他人,她全都不要了! 她只要程吟玉死! 可是如今,下毒这条路彻底断了。 梳洗之后,何柔嘉坐在床上诵读经书,口中默念着,心神却飘着,让她不得安宁。 正准备入睡,观秋敲了敲门,轻声道:“小姐,林侧妃过来了。” 林缨还在禁足,疯了不成! 王爷就在府中,若是被发现,她也逃不了干系,她不想惹火上身,便道:“打发她走。” 观秋犹豫道:“林侧妃说,您若是不见她,她现在便去将所有的事情告诉王爷。” 真是疯了! 何柔嘉并不相信她能做出这种举动。 可那是她正常的时候,现在她在禁足,若是破罐子破摔,说不准真的能疯到这种地步。 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并不舒服,何柔嘉缓了缓才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身穿丫鬟衣裳的林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进来便怒气冲冲道:“她到底什么时候死!” 何柔嘉皱眉道:“你先坐下冷静一会儿。” “冷静?我怎么冷静?”林缨扬声道,“我隔了半条街都能闻到骚狐狸的味!她肯定是狐狸精变的!” 何柔嘉无语地望着她,像个莽夫似的。 “你再大声一些,正好让王爷也听见。” 提到王爷,林缨终于闭了嘴,抬眼看见她手边的经书,冷笑道:“你倒是坐得住,不是听说王爷带狐狸精上街就发了好大的火吗?” 何柔嘉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淡淡道:“读经书静心,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一开始便说了,我要她死!”林缨目眦欲裂,“你还有什么毒药?我现在便派人下!” 何柔嘉平静道:“刚得到的消息,她捡了只狗。” “什么?”林缨立刻站起身,“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只是碰巧,”何柔嘉惋惜道,“但是这毒肯定不能再下了。” 见她这么淡定,林缨眯着眼睛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 何柔嘉否认:“没有。” “我不信。你不说,我今日便不走了。” 林缨又坐了下来,冷哼一声:“大不了被王爷发现,咱们俩一起死。” 何柔嘉终于意识到与这种人合作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狗皮膏药般,甩都甩不掉。 顿了顿,她终于开口:“毒药是不能下了,但是可以让她喝避子汤。” 林缨顿时怔住了,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这么久了,王爷根本没让她喝过避子汤?” 第53章 何柔嘉垂下眼睛。 “她一个外室,怎么可以生王爷的孩子!”林缨咬牙道,“你说,怎么做?” “这个不着急,我还在想,”何柔嘉慢慢说道,“如今,解了你的禁足才是大事。” “你有办法?” “自然,只是怕你不敢。” 林缨哼笑一声:“我连王爷都敢跟踪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何柔嘉勾唇一笑,缓缓说道:“这几日,王爷定会去你院里盘问你一番,到时如何让王爷宠幸你,想必不用我教你吧?” 林缨心神一动,春药? 她又回过味来,担心这是陷阱,便问:“你自己怎么不这样做?” 何柔嘉轻声说:“我不敢,但是你敢。” 顿了下,她蛊惑般地开口:“等王爷宠幸了你,不仅能解了你的禁足,还能让外室失宠,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第45章 补汤1 半日恍然而过。 程吟玉尚在沉睡,房中的小白却早已醒了,眼巴巴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半晌,急得团团转,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 青荷轻手轻脚地进了厢房,将小白抱了出来。 差点忘了,小白很久都没吃东西了。 她直接将小白抱到了膳房,吩咐赵师傅快快煮些肉。 这等小事,赵师傅自然交给徒弟去做了,笑眯眯地陪着青荷闲聊。 “昨晚便听说夫人养了只狗,不知叫什么名字?” 青荷道:“小白,王爷亲自取的。” 赵师傅笑呵呵道:“大俗即大雅,王爷取名水平真高。” 青荷噗嗤一笑。 其实昨晚她以为王爷会引经据典起个霸气威武的名字,没想到脱口而出“小白”,她差点笑出声。 不过小白也挺好的,通体雪白的小狗,可不就是小白吗? 不多时,豆儿便捧着一碗肉走了过来。 小白原本还乖巧地待在青荷怀里,闻到肉香,止不住地开始挣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青荷见状赶紧把它放下,小白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两个月的小狗吃不了多少东西,但它饿急了,竟硬生生吃完了一碗。 豆儿问:“师父,要不然再煮一碗?” 赵师傅摇摇头,怕它吃多了积食。 这可是府上的第三位主子,也得伺候好咯! “对了,青荷姑娘,夫人还没醒吗?” 如今都快到未时了,赵师傅早已做好了午膳,谁知夫人还没传膳。 青荷摇摇头,想起昨晚,浑身便是一抖,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谁起得来? “等夫人醒了,我马上派人过来告诉你一声。” 青荷抱着小白回去,还没来得及与丹樱说句话,厢房里传来摇铃的声音。 两人连忙进去了。 丹樱扶着程吟玉起身,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红痕,也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青荷将小白放下,倒了杯茶递给程吟玉。 程吟玉慢慢喝完,身上终于有了些许力气,只是脑袋还有些懵,差点不知今夕何夕。 昨晚王爷实在是过分,折腾这么久,她险些昏过去,若是再有下次,她一定不答应! 看见四处巡视的小白,她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幸好王爷让她养狗了。 梳洗之后,程吟玉抱着小白去用膳。 “对了,可给它喂东西了?” 昨晚她根本没顾得上小白,抱了一会儿便直接睡着了。 青荷道:“奴婢刚带着小白从膳房回来,小白吃得很饱,昨晚也喂了些东西。” 程吟玉点点头,没饿到它便好。 “还有件事,你去跟叶嬷嬷说一声,今日不授课了,我有些累。” 丹樱道:“清晨时,奴婢已经和叶嬷嬷说过了。” 程吟玉点点头,感叹道:“幸好有你们俩。” 青荷笑嘻嘻道:“为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丹樱笑了笑,也说道:“这是奴婢的本分。” 敛下笑容,她扫了一眼膳食,心中有些焦躁。 昨晚她递了字条,不知何侧妃有没有收到,下药这件事是否叫停,她也并不知晓。 今日正是再次下药的日子,只是伺候夫人梳洗有些久,她和青荷都未盯着摆膳,万一小宛还是下了药…… 她攥了攥手,看向爪子扒在八仙桌上拼命嗅的小白,心中有些不安。 程吟玉自然也瞧见了小白的动作,笑道:“看来它还馋着呢,给它吃一块鸡肉吧。” 丹樱来不及阻止,便见程吟玉将鸡肉递到了小白嘴边。 她的呼吸立刻便放缓了,直到看到小白嗅了几下之后张嘴吃下,这才松了口气。 小白方才吃的是白水煮肉,现在吃到有滋有味的鸡肉,眼睛都亮了,拼命摇尾巴。 程吟玉还想再喂,青荷劝道:“夫人,小白已经吃得够多了,晚上再喂吧。” “好吧,”程吟玉拍拍小白的脑袋,“你先忍着吧。” 用过膳,程吟玉带着小白散步。 只是没想到小白刚走了一刻钟便寻了个阴凉的地方躺着,半步也不想动了。 程吟玉哭笑不得,昨晚她累成那样,今日还有力气散步,小白什么都没做,竟然就这样躺下了,懒狗。 青荷笑道:“应当是太热了,夫人,咱们回去吧。” 听到“回去”两个字,小白的耳朵竖了起来,马上起身了。 第54章 程吟玉讶然地看着它,“它听得懂?” 小白马上咬着她的裙角往回拽。 青荷惊讶道:“真的诶,小白可真有灵性。” “算了,那便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 程吟玉笑容满面地俯身将它抱起来,慢慢走回厢房。 推开门,瞧见那架鱼戏莲叶间的屏风,程吟玉的笑容凝了凝,恍然想起上次顾行舟说的那句“鱼水之欢”。 她眼不见心为静,直接说道:“将屏风撤了吧,送到库房去。” 青荷纳闷地问:“夫人,为何?” 屏风刚放在这里几日,她才看顺眼,夫人竟然又让搬回去。 程吟玉解释道:“我忽然觉得屏风有些碍事,显得拥挤。” 青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便去叫人搬出去了。 挪走屏风,房中立刻亮堂宽敞了许多。 程吟玉坐在贵妃榻上,忽然不明白自己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必要。 到最后,还不是遂了王爷的意。 刚忙完此事,青荷兴冲冲地走了进来,扬声道:“夫人,王爷派人送来了补汤!” 程吟玉有些惊讶,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送了补汤过来? 转念她又明白过来,想必是王爷也知道昨晚有些过火,特意补偿她的。 她便道:“让人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眼生的丫鬟提着食盒过来了。 她福身行礼:“夫人安好,奴婢平儿,奉王爷之命前来送黄芪乌鸡汤。” 她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道:“黄芪乌鸡汤补气固表,养血安神,正适合夫人喝。” 说完她抬起头来,一张毫无特色的、平平无奇的脸,没入人海便寻不见了。 丹樱却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程吟玉笑盈盈道:“放下吧,我一会儿便喝。” 平儿道:“王爷说了,让奴婢盯着夫人喝完才行,望夫人见谅。” 第46章 补汤2 程吟玉奇怪地问:“王爷为何会这样说?” 在她眼里,王爷应当不会说这样的话。 上次王爷派人送枇杷过来,也没让她当场吃。 更何况,这只是一碗补汤而已,难道她还能表面接受私下扔了? 平儿愣了愣,没想到她竟然会多问一句,顿了下才开口:“王爷就是这样吩咐的,奴婢只是听命行事。” 程吟玉反倒觉得此举必有诈,若是将补汤送到,平儿便走了,她肯定会喝。 但是非要盯着她喝,她便觉得分外不舒服。 她不禁想起在红绡楼的时候,有姑娘想抢别的姑娘的恩客,便会用些下作的法子,让比她漂亮的姑娘昏睡或破相,借此把握机会。 从前有孙妈妈盯着,没有人敢害她,但是现在她无人庇佑,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程吟玉忽然觉得自己太傻了,来到别院这么久,竟没有提防过旁人。 她攥紧了手,不动声色道:“这补汤有些烫,放凉了再喝吧,你陪我说说话吧。” 见她并未起疑,平儿松了口气,笑着应了声是。 程吟玉抱着小白,闲聊似的问:“你是贴身伺候王爷的丫鬟?” 平儿道:“回禀夫人,奴婢是负责正院洒扫的,今日被王爷指派过来给夫人送补汤,奴婢甚是受宠若惊。” 程吟玉问:“你在王府里待了多久了?” “三年。” 程吟玉感叹道:“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从前叶嬷嬷可教过你规矩?” 一问一答中,平儿放松了下来,笑着开口:“自然,奴婢们进府后都是由叶嬷嬷教导的。” 程吟玉不疾不徐道:“你定然很想念叶嬷嬷吧,一会儿叶嬷嬷过来了,我让你们见上一面。” 平儿顿时一惊,差点忘了,叶嬷嬷在这府上! 若是被叶嬷嬷瞧见,定然会知晓她的身份。 她生硬地开口:“多谢夫人,只是奴婢这便要回府了,不必叨扰叶嬷嬷……” “怎么,不是要盯着我喝补汤吗?”程吟玉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青荷也反应了过来,扬声道:“来人!” 程吟玉却制止了她,缓缓开口:“你到底是谁的人?” 平儿脸都白了,却还是强撑着说道:“奴婢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 “不明白?”程吟玉勾了下唇,“你一路过来也辛苦了,这黄芪乌鸡汤,我便分你一碗吧。” 平儿头皮发麻,后退半步才说道:“奴婢谢夫人赏赐。” 程吟玉看了青荷一眼,青荷会意,给平儿盛了一碗黄芪乌鸡汤。 平儿端着碗,颤颤巍巍地送进口中。 程吟玉冷眼瞧着她喝得一滴不剩,倒是有些怔愣,难道不是致命的毒药? 平儿跪下说道:“这真的只是王爷赏赐的补汤,夫人千万别冤枉了奴婢!” 程吟玉盯着补汤看了半晌,缓缓说道:“不是毒药,那便是避子汤。” 她受宠到这种地步,王府里的人肯定知晓,她们或许不怕她受宠,但是一定怕她生下孩子。 程吟玉道:“将她押下去,等王爷来了,交给王爷处置。” 平儿浑身一紧,立刻求饶道:“夫人,是林侧妃派奴婢来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程吟玉也猜是她。 昨日吃瘪,今日便报复回来,像是林侧妃的性子。 第55章 丹樱抿紧了唇,她知晓所有的事,却不敢开口。 平儿分明是何侧妃院里的丫鬟,长相并不出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帮何侧妃做许多事。 必要时还会嫁祸给林侧妃,就像现在。 程吟玉问:“这是第一次送避子汤?” 平儿赶紧点头。 程吟玉思忖片刻,慢慢说道:“回去告诉你家侧妃,我将补汤喝了,不然我便将所有事情都告诉王爷。” 平儿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免不得受些皮肉之苦,为何…… 青荷惊讶道:“夫人,您就这样放她走了?” “按我说的做。” 平儿很快便离开了。 青荷急得不行,丹樱拉住她,摇了摇头,夫人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程吟玉摆摆手,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 雕花木门关上,房中落针可闻。 程吟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白柔软的毛发,心中思绪万千。 除了送避子汤之外,这段时间有没有给她送过别的? 她思虑良久,却发觉自己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从前,她以为曲江别院里都是王爷的人,实则暗藏玄机。 或许有几双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程吟玉不禁头皮发麻。 前有林侧妃虎视眈眈,后有不知是敌是友的何侧妃,进府之路比登天还难。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怔怔地想,若是真的能怀上一个孩子便好了。 平儿从甚少有人知晓的小门回到秦王府,一路低着头来到清竹院。 听闻何侧妃还在歇晌,她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立在廊下等着。 实话实说还是按夫人说的做,她心中早已有了定夺。 夫人说的话固然让她心动,毕竟只要她瞒着侧妃,短时间内必然不会被发现。 可若是夫人忽然有喜,此事便瞒不住了,到时迎接她的定然是双倍的怒火。 过了两刻钟,何侧妃醒了,召她进去。 平儿稳稳当当地走了进去,跪地行礼。 何柔嘉柔声道:“免礼,说吧。” “回禀侧妃,外室夫人并未喝下那碗避子汤。” 何柔嘉的神色倏然变冷:“怎么回事?” “奴婢不敢欺瞒侧妃……”平儿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房中一片死寂。 良久,何柔嘉问:“她信了你是林缨的人?” 平儿应了声是。 “就这样轻易地放你回来了?” 平儿解释道:“夫人让奴婢告诉您,她将补汤喝了,便是为了瞒着您。母凭子贵,她肯定也是想要一个孩子的,所以不想打草惊蛇。但奴婢对侧妃忠心耿耿,万万做不出背弃主子的事。” 她说得越多,何柔嘉的神色越冷。 何柔嘉盯着平儿看了一会儿,心中疑窦丛生。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第47章 盘问下人 翌日一早,程吟玉将曲江别院的所有下人都召集了过来,挨个盘问。 此事自然惊动了叶嬷嬷,她问:“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开始盘问下人了?” 程吟玉轻声解释:“跟您学了这么久的管家事宜,今日我忽然想练练手。” 昨日避子汤的事,她让丹樱和青荷瞒得死死的,一个字也没透露。 不管平儿回去之后是实话实说还是撒谎,她都不在意,只要王爷不知晓此事便好。 她一直在想,王爷宠幸她之后为何不赐她避子汤,是忘了还是另有打算?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能主动和王爷提起这件事,怕他下次便派人送避子汤过来。 这件事不能提,但是她可以整治曲江别院。 百余人里不知藏着多少内鬼,她越想越觉得可怕,所以今日便提上日程了。 叶嬷嬷闻言便笑了:“行,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让我看看你究竟学到了几分。” 程吟玉坐在一旁,青荷问话,丹樱执笔记下,下人们排成一队,挨个盘问一番。 从姓名、年龄、籍贯到家中有几口人,都是些简单问题。 程吟玉抱着小白听着众人的回答,心中自有评判。 若是有支支吾吾答不出来的或是敷衍对待的,便给了月例银子打发走。 轮到一个叫小宛的,青荷找出她的卖身契,询问道:“姓名?” “奴婢小宛。” “几岁了?” “奴婢今年十六岁。” “家在何处?” 小宛道:“奴婢原是青阳县的,小时候发大水,家中只有奴婢死里逃生,辗转流落到京城。” 她的卖身契上的身份都是假的,但是幸好她记得上头写的是青阳县。 程吟玉的手忽的一顿,青阳县?她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她便问道:“青阳县什么时候发过大水?” 小宛面色笃定道:“奴婢记得清清楚楚,是延平十四年,也就是十年前。” 青阳县离京城甚远,她并不怕谎话被拆穿,况且那几年常发大水,说不定真让她蒙对了呢。 程吟玉垂眼道:“一会儿给她月例银子,让她走吧。” 小宛顿时愣住了,慌乱道:“夫人,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您为何……” 小宛平日里人缘不错,后面排队的人也都在窃窃私语,觉得程吟玉是不喜欢她,所以才赶她走。 第56章 青荷拍了下桌子,大喝一声:“肃静!” 等院子里静下来,程吟玉平静开口:“我就是青阳县人氏,十年前,青阳县并未发过大水,撒谎之人,我断不会留。” 小宛面如死灰,怎么随口说的一个地名,就是夫人的家乡啊! 那边厢,顾行舟进宫了,去了趟含芳宫。 听闻母妃有些咳嗽,他特意带了些枇杷露送了过去。 恪美人含笑道:“行舟有心了。” 顾行舟问:“怎么不见颂宁?” “许是还睡着,”恪美人看向侍女,“再去催一催公主。” 见母妃有些疲倦,顾行舟道:“不必了,我去看看她,母妃快睡吧。” 说着他便起身往偏殿走去,临近一处假山,却听到一阵哭声。 他顿了顿,以为是宫女,便没理会,径直向前,忽的发现哭声有些熟悉。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颂宁”。 哭声果然停了停,片刻后,顾颂宁从假山后面钻出来,眼睛都哭红了,偏偏她还在努力笑着。 “皇兄,你怎么来了?” 顾行舟压着怒意问:“有人欺负你?” “没有,”顾颂宁别开眼睛,嗫嚅道,“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有些难过。” 顾行舟刨根问底:“什么事?” “就是、就是……”顾颂宁胡诌道,“以前百里景明捉了蜈蚣吓我……方才我又看到了蜈蚣……” 一看就是在撒谎,顾行舟继续问:“八公主还是十公主?” 除了她们,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两人都是老二齐王的亲妹妹,他让齐王多关了一个月禁闭,定会报复到他妹妹身上。 他没有进宫的这段日子里,或许颂宁不知被欺负过多少次。 偏偏她又是隐忍的性子,受了委屈也不会告诉他,若不是今日偶然撞见,她定然会继续装作无事发生。 也怪他没能及时敲打一番,才让她们二人得逞。 见瞒不过皇兄,顾颂宁喏喏出声:“八姐姐和十妹妹只是见你送我的那支琉璃簪好看,所以借了过去,说过几日再还给我。” 借? 抢还差不多。 顾行舟眼睛微眯,真是给她们脸了,颂宁的东西也敢抢。 见他神色不对,顾颂宁鼓起勇气劝道:“这些都是姑娘家的事情,和皇兄没关系的,你别牵扯进来,不然父皇定会不高兴。” 顾行舟盯着她看了半晌,还是没舍得说重话。 这么软的脾气,肯定稍微训斥几句便吓哭了。 况且,双拳难敌四手,她也没做错什么。 顾行舟道:“过两日我派个女护卫过来,贴身保护你。” 顾颂宁连忙拒绝:“皇兄,不用了,我有丫鬟的,只是方才去做事了,所以……” “就这样定了,”顾行舟打断她的话,“你若是拒绝,我亲自将簪子抢回来。” 顾颂宁闻言赶紧点头:“我听皇兄的。” 顾行舟想起一事:“方才你提到百里景明,他前几日回来了。” 顾颂宁想起幼时百里景明做过的事——捉蚂蚱、捉蜈蚣、捉蜘蛛……捉各种东西吓她。 她略有些惊慌,忽的想起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不必再一起读书,又松了口气。 “皇兄不必告诉我。”她难得皱了眉。 顾行舟反而笑了,感叹道:“你面对八公主和十公主时能做出这样的神色便好了。” 顾颂宁抿了抿唇,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皇兄没有怪你的意思,”顾行舟安慰地摸摸她的头发,“回偏殿洗把脸吧,我该走了。” “皇兄慢走。” 大步走出皇宫,他吩咐道:“挑个女护卫尽快送进宫,贴身保护公主。” 沉霄应是,回禀道:“林侧妃说她知错了,想见您一面。” 正好顾行舟也准备去找她,便道:“走吧。” 第48章 春情散1 秦王府,锦琼院。 沉霄一板一眼道:“侧妃,王爷让属下过来告诉您一声,一会儿王爷会过来问话。” 林缨猛的站起身,惊喜地问:“王爷真的要来?” 见她这副异于常人的模样,沉霄顿了下才回答:“是。” 王爷是来训斥她的,又不是来宠幸她的,林侧妃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差点以为自己传话传错了。 林缨走了两圈才压下激动的情绪,强忍着笑意问:“王爷什么时候来?” 沉霄毕恭毕敬道:“王爷现在在书房,约莫一刻钟后便会过来。” “这么快!”林缨赶他走,“你先出去吧,我准备一下。” 沉霄一头雾水地走出锦琼院,准备什么?护膝还是辣椒水? 殊不知林缨换了件轻薄的红色纱衣,外头穿了件正常的外裳。 她一边看着铜镜一边问:“春情散可备好了?” 宝云应了声是:“已经放进王爷的茶盏里了。” “下了多少,万万不可过量了,”林缨羞红着脸开口,“我怕我承受不住。” 王爷如此高大魁梧,她真担心自己明日下不了床。 宝云道:“奴婢只用了四分之一的量,所以起效会迟一些,约莫要等上半个时辰。” “这么久?”林缨皱眉道,“不行,王爷不会待这么久。” 万一给她人做了嫁衣裳,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57章 宝云问:“侧妃觉得多少合适?” 林缨思忖片刻,吩咐道:“发作的时间控制在两刻钟内。” 宝云应了声是,又往茶盏里倒了些春情散。 只是做完这些,她心里却有些慌乱,迟疑着问:“小姐,您真的要这样做吗?” 跟踪王爷也就算了,现在竟还要给王爷下药。 万一王爷清醒之后发火,这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怕什么,到时候我已经是王爷的女人了,难道他还能将我赶出去不成?” 林缨细细地描着眉,幻想道:“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一举得男,生下王爷第一个儿子。” 宝云一听也笑了:“奴婢祝小姐所想皆如愿。” “算你嘴甜,若是事成,我赏你三倍月钱。” “多谢小姐!”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面望风的宝月敲了敲门,低声开口:“侧妃,王爷进院子了!” 林缨抿了几下口脂,确定一切都准备妥帖了,自信满满地让宝云去开门。 月色下,顾行舟踱步而来,夜风吹起他的鬓发,光影明暗中,恍若神祇。 俊逸非凡的脸让林缨忍不住红了脸,一想到一会儿便能圆房,心跳便加快了些。 她立在一旁盈盈一拜:“妾身叩见王爷。” 顾行舟瞥她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多谢王爷,”林缨邀他进门,“妾身亲自泡了茶,请王爷赏脸。” 顾行舟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林缨赶紧捧着茶端到他面前,笑道:“上好的碧螺春,王爷请用。” 顾行舟接过来,却没喝,将茶盏搁在一旁。 林缨顿时有些着急,怎么不喝呢? “你说你知错了,”顾行舟淡淡地问,“本王怎么没看出来?” 林缨心里一咯噔,差点忘了她还在禁足,连忙换上一副愧疚的神色。 顾行舟移开视线,不想再看她装模作样,直接问道:“你怎么知道本王的行踪?” 林缨心里直打鼓,原来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妾身、妾身偶然得知的。” “哪来的偶然?何时何地何人告诉你的?” 顾行舟步步紧逼,林缨节节败退,支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不说?看来你院子里的人该换一批了。”顾行舟声音冷然。 林缨心中天人交战。 此事明明是何柔嘉告诉她的,现在却让她背了锅,她找谁说理去? 可若是供出何柔嘉,还有谁能与那个狐狸精抗衡? 林缨咬咬牙,跪下开口:“妾身收买了您身边的人,这才……” “谁?” “……小乐子。” 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将她好不容易收买的人供出去了。 顾行舟冷哼一声:“带过来。” 不多时,小乐子带到,见到这场面便知道自己要完了,双股颤颤地跪下。 顾行舟漫不经心地问:“平日里给侧妃提供了多少消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本王饶你不死。” 一听还能活命,小乐子竹筒倒豆子般讲了出来。 听到最后,却没有上街这桩事。 担心小乐子否认,林缨连忙说道:“王爷,小乐子还瞒了您几件,让妾身来说吧。” “不必了,”顾行舟懒得再听,压着怒意开口,“打五十板子。” 行刑的地方就在锦琼院中,规律的拍打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叫声回荡在院子里,直到声息渐弱。 林缨听得坐立难安,扭头却见顾行舟不疾不徐地捧起了茶盏。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终于,他将茶盏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林缨盯着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松了口气。 圆房这事,稳了! 顾行舟放下茶盏,行刑也结束了。 林缨赶紧低下头去,琢磨着怎样才能再留他两刻钟。 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王爷现在才喝,她就让宝云将所有的春情散都倒进去了。 沉霄回禀道:“王爷,小乐子死了。” 顾行舟毫不意外,看向林缨,声音里透着几分寒意。 “你若是再动什么歪念头,就不是禁足一个月那么简单了。” 他抬脚便要走,林缨赶紧喊道:“王爷!” “还有何事?” “妾身嫁进来这么久,这还是您第一次来妾身的院子,”她泫然欲泣道,“妾身想留您用顿晚膳,不知王爷可否答应?” 顾行舟皱眉看着她:“看来你还是太闲了,以后每日抄两卷经书。” 林缨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抄经书? 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她赶紧站了起来,扬声道:“王爷,妾身还有件事!” 她连忙追了上去,还没跑出房门,门外的侍卫立刻上前拦住她。 “侧妃,王爷有令,不许您踏出此处半步!” 林缨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49章 春情散2 月色如水,满院清晖铺陈于王府中,柔柔地荡开。 沉霄跟着顾行舟往书房走去,回禀道:“王爷,夫人今日干了个大事。” 顾行舟步履不停,问:“什么大事?” 沉霄道:“夫人盘问了曲江别院里的下人,听说要将可疑的人全都赶出去。” 第58章 “为何?” “听说是跟着叶嬷嬷学了这么久,夫人想试着独当一面。” 顾行舟点点头,并未在意。 既然她想住得更舒服,那就任由她折腾。 况且,他也想换一批下人了,只是一直没时间,既然她有这份心,那就交给她吧。 “最后打发了几个下人?” 沉霄道:“约莫十几个,属下这就去打探。” “不必了,你去办九公主的事,务必要选个武功极高、忠心护主的女护卫。” 沉霄应是,看着顾行舟踏入书房,这才转身离开。 不多时,书房外出现一道倩影,何柔嘉拎着食盒款款而来。 侍卫神色严肃道:“书房重地,侧妃请回。” 观秋走上前来,笑着说道:“两位大哥,我家侧妃听说王爷从回来之后便没吃什么东西,特意做了些绿豆糕,劳烦通报一声。” 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前去禀报。 没过多久,侍卫便道:“王爷请侧妃进去。” 何柔嘉略一颔首,提着食盒翩然而去。 她表面云淡风轻,却没人知道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有多紧。 林缨那个蠢东西,定然没能得逞,至于有没有下药,一会儿她一试便知。 若是下了药,她便能得到王爷的宠幸。 若是没下药,她来一趟也不亏。 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她便做一回黄雀。 走到书房门外,她敲了敲门,听到里头应了声,轻手轻脚地进去了。 秦王府的书房极大,书架上书籍众多,浩如烟海,刚进门便闻到一阵清雅的书墨香气。 右侧靠窗便是一张紫檀木书桌,顾行舟正低头写着什么,握着狼毫笔的手指骨修长,骨节凸起,一手凌厉如风的字迹。 何柔嘉慢慢走了过去,看了眼他莫名泛红的脸。 她的心便稳了下来,看来她猜对了,想必再过一会儿,春情散就要发挥药效了。 何柔嘉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尽量放轻声音打开。 等他搁下毛笔,何柔嘉这才轻柔开口:“王爷,妾身做了些绿豆糕,您要不要尝尝?” “你有心了,先放下吧。” 顾行舟松了松衣襟,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燥热。 回头瞥见窗牖关着,他随手支开,微凉的夜风散进书房中,终于抵消了那一丝异样的感觉。 何柔嘉便也没再劝他,静静地坐在一旁,轻声问:“妾身有一事不明,不知王爷为何会突然禁足林侧妃?” 顾行舟并未隐瞒:“她私下探听本王的行踪,还偷偷跟着本王,此举定然不能容忍。” 她是管理后院的人,这些事自然要让她知晓。 “原来如此,”何柔嘉小心翼翼道,“原本妾身还想着为她争取宽限几日,现在想来,妾身倒是不必提了。” 她的声音钻进耳朵里,顾行舟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意识有些恍惚,下腹更是蹿起一股无名火。 再回过神时,何柔嘉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关切道:“王爷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手伸了过来,贴在他的额头上。 仿佛是能治愈燥热的良药,带来一阵清凉。 顾行舟猛的意识到什么,他现在的感受和上次中情药时一模一样。 他拂开她的手,拼着一丝清明开口:“出去。” 何柔嘉愕然道:“王爷,您瞧着似乎是发热了,妾身只是想……” 顾行舟冷冷地望着她,沉声道:“出去,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何柔嘉咬了下唇,知晓再继续下去就太明显了,只得离开。 “是,妾身告退。” 她转身走出书房,眼里的愤恨再也藏不住了。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宠幸她! 书房里,顾行舟独自静坐了一会儿,那股燥热却怎么都压不住,急需疏解。 至于这次到底是谁下的药,不是林缨,就是何柔嘉。 他永远不会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得逞。 他猛的站起身,吩咐了一句“备马”。 王爷出府的消息很快传到清竹院。 何柔嘉听闻顾行舟又去了曲江别院,咬碎了一口银牙。 曲江别院。 程吟玉忙了整整一日,终于将一百多人盘问完了,各自散去。 十余个形迹可疑的下人站成一排,丹樱挨个下发了月例,每人多发了二钱银子。 程吟玉看着她们,淡声开口:“或许你们之中有清清白白的人,但我不想挨个试了,太费脑子,索性将你们全都赶出府。” 下人们神色各异,程吟玉却并不在意,直接说道:“你们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从今日起,你们便不能留在曲江别院了,另寻出路吧。” “是。” 程吟玉看着她们离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无论如何,现在的曲江别院安全了一些。 等人走了,她彻底放松了,吩咐道:“摆膳吧。” 此刻已临近亥时,忙了这么久,连午膳都是随意应付了几口,晚膳可不能敷衍了。 不多时,各式菜肴摆了一桌子。 程吟玉吃了个七分饱便停下了,带着小白去消食。 小白比上次精神多了,跑得格外欢快,小屁股一扭一扭,瞧着甚是高兴。 程吟玉也不禁笑了起来。 第59章 青荷笑眯眯地邀功:“奴婢早就说过,小白不喜欢毒辣的阳光,看看这次玩得多高兴。” “是是是,”程吟玉附和道,“你说得对。” 走走停停一刻钟,程吟玉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了。 但是今日在太阳下晒了许久,她总觉得身上有些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沐浴一番。 程吟玉道:“你去让人备上水,我要沐浴。” 离西厢房还有段路,青荷道:“那奴婢让丹樱姐姐过来陪着你。” “不必了,”程吟玉接过她手中的提灯,“我想自己走走。” 青荷见状便没再劝,小跑着回去了。 程吟玉刚走了几步,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到一旁的假山上,提灯应声而落,翻滚几圈,掉到草丛中。 属于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吟玉惊恐不已,谁这么大胆! 她正要叫喊,忽的听面前的人哑着声音开口:“是本王。” 第50章 本王会让你入府的 青荷盯着小厮们将水倒进浴桶中,却迟迟不见夫人回来,不由得有些心焦。 她赶紧沿着原路返回,却听到假山后溢出几声娇吟。 她连忙捂住嘴,便听夫人低声请求:“王爷,去房中……” 原来是王爷,青荷松了口气。 她也不想站在这里听墙角,可是万一有人来了,夫人的脸面往哪搁,只得继续听下去。 “本王被人下了药,”顾行舟沉声道,“方才已经吩咐过了,没有人敢过来打扰。” “可是这个地方……” “就一次,”他声音更低,“别哭了,本王答应你一个要求。” “什么都、都……答应吗?” 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让青荷也不禁红了脸。 “什么都答应。” “奴家想进王府。” 院子里便是一静,唯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程吟玉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王爷不愿便算了,您继续。” 她攥紧了手指,一时冲动说了出来,但是她不后悔。 仔细想想,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了。 顾行舟不知被谁下了药,正是不清醒的时候,说不定脑子一热便答应了。 不答应也无妨,也是时候让他知道她想进府了。 不过若是罚她,她就撂挑子不干了,爱找谁解决就找谁解决去吧。 她是外室不假,但是外室也是有尊严的,在外媾合,与畜生有什么区别? 顾行舟盯着她腮畔的泪珠看了一会儿,视线下移,落在她的玉肩上。 月光撒下来,雪一样细腻的白。 他缓缓开口:“此事容本王从长计议。” 一刻钟后,两人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青荷早就抱着小白站得远远的了,低着头没敢看。 程吟玉看见青荷,脸上立刻发烫了。 顾行舟面色不变,拉着程吟玉回房。 今日轮到青荷守夜,她抱着小白,听着房中隐约传来的动静,默默坐远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青荷打起了瞌睡,头栽下来的瞬间,她猛的清醒过来。 房中的声响停了,却久久不见王爷出来。 她不由得纳闷起来,还有些激动,今晚王爷准备在这里过夜不成? 西厢房中,程吟玉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挪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眼睛酸的睁不开,可意识却清醒着。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侧呼吸均匀的男人,没有叫醒他。 她隐约知晓王爷为何从不在此处过夜——他不想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 可今晚却因春药破了例。 不过同样也是她的机会,明日她要好好服侍一番,让他离不开她,进王府的几率或许会大一些。 程吟玉默默思索着,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沉入梦乡。 夜幕渐渐由藏蓝色变成浅蓝色,月色浅淡之时,日光穿透云层,天至熹微。 顾行舟睁开眼睛,一眼便瞧见躺在他怀里的女人,神色猛然一变。 他怎么睡在了曲江别院? 昨晚荒唐又旖旎的记忆纷杳而至,他捏了捏额角,有些头疼。 程吟玉被他吵醒,睡眼惺忪地往他怀里钻。 “王爷,你怎么醒这么早?” 她的声线娇甜,还带着些许依赖,躺在他怀里的模样像只乖巧的猫儿。 顾行舟下意识轻抚着青丝,胸腔中骤然溢满了满足。 他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知道是因为他怀里的女人。 倏然间想起她昨晚的请求,某个瞬间,他竟觉得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可他不该被一个女人轻易拿捏,更不该如此宠幸她。 顾行舟捏起她的下巴,神色有些冷。 “想入府?” 程吟玉听到他的声音时便有些心凉,看来还是不行。 “王爷不答应便算了,”她声音发颤,“奴家只是、只是想长久地陪在王爷身边。” 说到最后,两行清泪滑落,羽睫上挂着珍珠般的泪。 她是被吓的,但在顾行舟看来,却是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将近一个月了,她从未恃宠而骄,也没有提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唯一的一次便是昨晚,还是仗着他说“什么要求都答应”才提的,想必已经在心底藏了许久。 第60章 明明生了一副娇媚的相貌,心思却格外纯净。 他动了两分恻隐之心,下意识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缓缓开口:“留在曲江别院也没什么不好。” 见他没有动怒的意思,程吟玉轻声说:“奴家日日盼着您过来,又心疼王爷来回奔波。” 如此温柔小意,让顾行舟的心又是狠狠一动。 他强自压下来,淡淡道:“不早了,本王该走了。” 程吟玉垂眼掩下一抹失落,笑道:“奴家服侍王爷更衣。” 他不再提这件事,但程吟玉知道,他的心里到底还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日。 程吟玉双腿发颤,拿起衣裳,一件一件地服侍他穿上。 见她的手有些抖,顾行舟想起这两晚的放纵,便道:“让丫鬟来吧。” 程吟玉却坚持自己来,轻声道:“这是奴家分内之事。” 顾行舟便没再说什么,虚揽着她的腰。 察觉到身后时隐时现的双手,程吟玉微微勾了下唇。 某些时候,王爷还是挺体贴的,若是不利用一下,那就太亏了。 她倏然后退,顾行舟立刻握紧她的腰肢。 程吟玉讶然抬眸,解释道:“奴家只是想看看穿的是否妥帖。” 说着她向前一步,继续服侍,避开那双火热的大掌。 掌心里的细腰顷刻间便消失了,他下意识贴上去,程吟玉却绕到了他身后,帮他整理衣领。 顾行舟哼笑一声:“跟本王耍小性子呢?” 程吟玉咬着唇,颇有些赌气的意味,娇声回答:“没有!” 这副骄纵的模样让顾行舟心中一荡,低声哄道:“本王会让你入府的。” 第51章 清醒 程吟玉心跳有些快,入府一事居然真的要成真了吗? 她紧张地舔了下唇,问:“真的吗王爷?什么时候?” 顾行舟道:“以你的身份,想入府并非易事,要慢慢来。” 不过此事也并非没有先例,他的好二哥齐王,王府中有数十位侍妾,其中不乏青楼姑娘。 若是他想,程吟玉自然也能进府。 只是父皇向来对妖媚的女子不喜,此举传到父皇耳中,定然会让他厌恶两分。 冒着被父皇厌恶的风险让一个女人进府,他自认对程吟玉做不到这种非她不可的地步,所以还是暂时待在别院比较好。 见他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程吟玉便知晓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不过有他这句话,她也不再强求。 “不管奴家在哪里,心都在王爷这里,”程吟玉指着他心脏的位置,“但愿王爷心里也有奴家的位置。” 她似羞似怯地望着他,满眼都是情意。 顾行舟攥紧她的手,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本王该走了,”他低声道,“你好好歇着,这几日本王会很忙,过几日再来看你。” 程吟玉心下了然,昨晚他的模样和第一晚时一模一样,想必是被人下了药。 这几日大概是要查验一番了,也不知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目送顾行舟离开,程吟玉又睡了个回笼觉,日上三竿才起来。 用过午膳,她派人将叶嬷嬷请了过来,一连两日没有听课,她有些心虚。 叶嬷嬷却没当一回事,笑呵呵道:“夫人本就事多繁忙,正好我也能歇一歇。” 程吟玉闻言松了口气,轻声问:“嬷嬷,若是我想进王府,您觉得有几成把握?” 叶嬷嬷也算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肯定比她更了解。 “夫人为何想进府?” 程吟玉并未隐瞒,真诚道:“为人外室,色衰而爱驰,说不定哪日便失宠了,我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在王府里失宠,起码还能衣食无忧,可若是在这里终老一生,除了一副躯壳,可能什么都不剩了。 程吟玉甚是清醒,叶嬷嬷赞同颔首。 “夫人考虑周到,”叶嬷嬷问,“此事你可与王爷说了?” 程吟玉讷讷道:“说了。” “他说会让我进府,只是没有说确切的时间,我也没敢问。” 顿了顿,她问:“依您之见,半年之内,我能进王府吗?” 叶嬷嬷闻言便笑了:“半年?” 程吟玉抿了抿唇,时间还是太短了吗?难道要一年以上? 谁知叶嬷嬷却说道:“依我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一个月之内吧。” 程吟玉顿时愣住了,一个月,这么快! 她想信却不敢信,轻声道:“嬷嬷,您别诓我。” “我可从来不骗人,”叶嬷嬷笑道,“王爷雷厉风行,既然答应了你,便是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夫人等着进府享福吧!” 其实她还是说的保守了,王爷已经答应了,定会快速将此事办妥。 程吟玉又惊又喜地开口:“多谢嬷嬷提点!” “是你自己有本事,”叶嬷嬷摇摇头,“我可从未见过王爷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程吟玉忽的想起丹樱过来那日的与她说的话——她是王爷第一个女人。 思索半晌,程吟玉还是好奇地问:“嬷嬷,王爷真的从未宠幸过两位侧妃吗?” 叶嬷嬷点了点头,“旁的时候不知道,但是在王府里,王爷一直都是独寝的。” 说起来她也有些纳闷,王爷的两位侧妃仿佛是摆设似的,他竟一次也没去过。 第61章 但程吟玉就不一样了,自从进了这曲江别院,几乎荣宠不衰。 叶嬷嬷感慨地望着她。 王爷如此宠爱程吟玉,怕是马上就要将心都剖出来给她了。 她只希望,程吟玉也能喜欢王爷几分。 顾行舟从军营出来,看向守在一旁的沉霄,问:“九公主的事情可办妥了?” “是。” “下药一事呢?” 顾行舟冷声道:“上次查不出来便算了,这次若是还没查出来,你的脑袋也不必现在悬在脖子上了。” 沉霄擦了把汗,上次下药之人隐藏太深,他毫无头绪,但是这次他全都查清楚了。 于是连忙说道:“回禀王爷,下药之人是林侧妃。” 顾行舟并不意外。 昨日她的状态便有些不对,不仅劝他喝了几次茶,动作也扭扭捏捏的。 本以为她是想让他宽限几日,便没太在意,没想到竟是暗中给他下了药。 顾行舟冷哼一声,示意沉霄继续说下去。 沉霄便细细说道:“昨晚您中药之后,属下便派人封锁了清竹院、锦琼院与书院,那份绿豆糕并无问题,但您喝的那杯茶水中含有春情散。” “事后林侧妃害怕您查到她头上,将茶杯洗干净了,但余下的春情散却还留着。” “属下从侧妃的贴身丫鬟宝云身上搜到了,府医已确认是春情散。” 说着他拿出春情散粉末交给顾行舟。 顾行舟瞥了一眼,继续问:“春情散哪来的?” “这个……林侧妃不肯说,”沉霄低声道,“纵然铁证如山,但林侧妃根本不承认是她下的药,非吵着要见您一面。” “不承认?”顾行舟冷笑道,“那本王便去看看,她还要耍什么花招。” 第52章 派人将宜光院收拾出来 秦王府,锦琼院。 宝月借口更衣,去了趟茅厕,极为自然地咳了两声。 不多时,外面有人咳了三声,这便是对上暗号了。 她左右看看,拿掉了一块松动的砖。 茅厕位置偏僻,墙外便是锦琼院外,甚少有人知晓只要挪掉这一块砖,便能与外头的人说话。 宝月轻声道:“如今王爷知晓了所有的事,侧妃说了,若是不给她想出办法,她便供出你家侧妃。” 观秋亦压低声音开口:“你别着急,何侧妃说了,她有办法。” 宝月急道:“那你倒是说啊。” 观秋缓缓开口:“再给王爷下一次药。” 宝月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好半晌才说道:“疯了不成!” 连她都知道这个想法不可行,王爷可不是会接二连三地上当的,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我们侧妃说了,兵行险招,王爷知晓你们没有春情散,所以肯定会放松警惕,下一次药是下,下两次药又有什么关系?” 观秋将一粒用纸包着的白色药丸放在缝隙里。 她快速说道:“这是温情丸,遇水即溶,只要一炷香的工夫便能起效,用不用,随你。”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 宝月盯着温情丸看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起来,交给林缨,又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林缨拍案而起,怒声道:“她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王爷如此憎恨下药一事,她若是再做出这种事,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她越想越生气,何柔嘉肯定不安好心。 等着瞧吧,她一定会将何柔嘉是同谋的事情告诉王爷,要死一起死! 宝月连忙“嘘”了一声:“侧妃,外头还有守卫呢。” 林缨憋闷地坐了半晌,还没理出个头绪,便听外头一阵兵荒马乱,想必是王爷过来了。 她捏着温情丸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着牙攥在了手中。 再下一次药,岂不是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何柔嘉就是想害她! 房门大开,顾行舟走了进来。 林缨整了整衣衫,面色灰败地福了福身:“王爷安好。” 顾行舟没理她,径直坐在主位上。 宝月小心翼翼地将茶水端了过来,轻轻搁在桌上,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顾行舟盯着茶水看了一会儿,冷声问:“这次下药了吗?” 林缨挣扎道:“王爷在说什么,妾身怎么听不明白?下什么药?” 沉霄将春情散放在桌上。 顾行舟不疾不徐地开口:“从你的贴身丫鬟宝云身上搜出来的,还要狡辩?” 不多时,一个人被侍卫拖了进来,头发散乱,满身的血,还有几条鞭痕,早已不成人样了。 林缨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这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宝云。 “小、小姐……救我,”宝云满脸是泪,左手撑在地上,右手向前探去,“奴婢要、要死了……” 林缨别开眼睛,颤声道:“妾、妾身真的不知道她哪来的春情散……定是宝云为了勾引王爷才准备的,和妾身无关!” 顾行舟冷冷瞥她一眼:“倒是难为了宝云主仆情深一场,一个字也没透露,你反而倒打一耙,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林缨咬死了不承认:“此事确实与妾身无关!” 她是皇上亲封的侧妃,就算是王爷也轻易动不了她,她什么都不怕! 宝云只是替她受些皮肉之苦而已,等她日后得宠,她一定好好对待宝云。 第62章 这样想着,林缨心里的愧疚少多了,坚定出声。 “王爷要杀要剐,妾身都奉陪,只是这件事妾身没有做过,妾身便不会承认。” 顾行舟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个愚蠢的女人,淡淡吩咐道:“宝云杖毙。” 林缨脑海中轰隆一声,宝云要死了? “小姐!救我!小姐!” 宝云拼命挣扎,地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却还是抵不过身强力壮的侍卫,被拖了下去。 时而压抑时而凄厉的叫喊声传到房中,林缨抖若筛糠。 一旁的宝月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宝云喊一声,她便颤一下。 到最后,宝云声息渐弱,她也跌倒在地上。 沉霄进来回禀:“王爷,宝云已死。” 顾行舟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淡淡道:“还不承认吗?” 林缨落下泪来,坚持说道:“此事与妾身无关。”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不将板子落在她身上,她就抵死不认。 若是挨了打,她便供出何柔嘉,大不了鱼死网破。 顾行舟吹了吹茶盏上浮出的热气,道:“本王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竟如此嘴硬。” 林缨带着几分哭腔开口:“王爷,妾身真的不知道宝云为何藏匿春情散!” “别哭了,”顾行舟腻烦地瞥她一眼,“本王只问你一句,此事与何氏有没有关系?” 林缨讶然地抬起眼睛,王爷居然猜到了何柔嘉也在其中…… 但权衡之后,她还是否认道:“妾身不知道王爷在说……啊!” 砰的一声,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微烫的茶水洒在襦裙上,林缨吓得花容失色。 “本王耐心有限,”顾行舟神色更冷,“别以为你是父皇亲封的侧妃,本王便动不了你,来人!” 一位神色严肃的嬷嬷走上前来,撸起袖子,蒲扇般的大掌落了下来。 林缨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按住了肩膀,嬷嬷左右开扇,力道之大,仿佛将灵魂都抽离了。 林缨被扇得头晕眼花,满嘴的血。 她试图说话,想说出何柔嘉的名字,却也只是喷出一口血沫。 打够三十下,嬷嬷停了手。 林缨身后的束缚也解除了,她像一滩软泥般倒了下来,头发被打散,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清晰,张了张口,却怎么说不出一个字。 顾行舟站起身,轻蔑地看着她。 “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林氏不得走出厢房。” 嬷嬷福身道:“老奴一定照看好侧妃。” 等王爷走了,嬷嬷蹲了下来,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侧妃,实在对不住,为了不让您在王爷面前乱说话,老奴下手重了些,望侧妃见谅。” 林缨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一定是何柔嘉的人,一定是! 嬷嬷拉着林缨起身,鬼魅般的话语传到她耳朵里。 “今日您还没有抄经呢,快些写吧,不然被王爷知道了,又得让老奴打您,老奴的手也疼得很呢。” 已是深夜,顾行舟回到正院,和衣躺下。 一夜无梦。 卯时三刻,他睁开眼睛,手臂下意识揽了一下,温香软玉却并未入怀,扑了个空。 顾行舟清醒过来,神色复杂。 他沉思片刻,喊来沉霄。 “派人将宜光院收拾出来。” 沉霄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问:“给夫人住的?” 顾行舟神色不虞地瞥他一眼:“让你收拾便收拾,废什么话。” “好嘞,属下这就去!” 第53章 麝香 打理宜光院一事,自然是要让何侧妃来做的。 她管理着王府后院,所以大事小事都要经她的手。 趁着王爷用早膳的工夫,沉霄亲自去了一趟清竹院。 何柔嘉的作息向来是跟着顾行舟走的,所以早早醒了。 听了裁春禀报之后,她心里便是一咯噔。 她唤来观秋,低声问道:“你确定昨晚林氏没说出我的名字?” 昨晚她比林缨更心慌,若是被林缨供出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肯定不会轻而易举脱身的。 幸好嬷嬷也是她的人,昨晚才得以睡了个好觉。 可是今早又为何…… 观秋宽慰道:“小姐别担心,肯定是别的事情。” 不多时,沉霄过来了。 何柔嘉上前迎了迎,笑着开口:“这么早,沉侍卫怎么过来了?” 沉霄抱拳行礼,扬声道:“王爷吩咐,请侧妃尽快将宜光院打理好。” 何柔嘉一怔,捏着裙角的手猛然攥紧,这才露出一个妥帖的笑容。 “难不成府里要进新人了?” 沉霄道:“属下不知,王爷并未透露。” 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宜光院定是给那位外室夫人准备的。 何柔嘉将纷繁的思绪抛到脑后,笑道:“既然如此,我亲自去问问王爷吧。” 沉霄顿时一愣,王爷让他来知会一声,可没说让侧妃过去一趟。 他踌躇道:“侧妃,王爷吩咐的事,您只要照办便好。” 何柔嘉柔柔一笑:“我须得知晓以后谁来住,才能好好布置一番,不然布置的不好,日后王爷怪罪,我找谁说理去?” 见她所言有理,沉霄便也没再拦着,两人一同去了正院。 沉霄进去通报,何柔嘉脸上的笑立刻便消失了,盯着脚边的花出神。 第63章 她可真有本事,不出一个月便哄着王爷纳了她,这么快便要进府了。 何柔嘉冷冷地想,这样也好,隔空打擂台的日子也过够了,进府便进府吧。 在秦王府里,她说了算。 但是若是还未进府便出了事……就算死不了,脸上破个相也够了。 余光瞄见沉霄出来了,何柔嘉脸上又挂上了笑容,款款进了正房。 绕过屏风,她盈盈一拜:“妾身参见王爷。” 顾行舟正用着膳,随口说道:“坐。” 何柔嘉顿时一怔,这才瞧见王爷对面摆着碗筷,像是给她准备的。 心里顿时一热,入府这么久,她还从未与王爷单独用过膳。 何柔嘉慢慢坐下,执起筷子。 顾行舟道:“方才沉霄与本王说了,你想知道宜光院是给谁住的?” 何柔嘉温婉一笑:“想来是王爷的红颜知己,但妾身又怕闹出乌龙,所以才想着过来问问王爷。” 顾行舟道:“你应当知晓,本王在曲江别院养了位外室,近日想着将她接入府中,你意下如何?” 虽然此事他能自己拿主意,但是他也得给何氏脸面,总不能人已经进府了,她才知道这事。 沉霄在一旁腹诽,他就知道是外室夫人,方才王爷竟不承认。 何柔嘉攥紧了筷子,笑道:“这是喜事啊,府里许久未有过新人,王爷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妾身也甚是高兴。” 见她脸上毫无妒恨之色,顾行舟便放下心了,淡淡吩咐:“院子收拾干净即可,不必另外添置物件。” “是。” 顿了顿,何柔嘉又说道:“只是这宜光院的位置是不是有些偏僻了?妾身想着,要不要换一个离正院近的?” 宜光院在王府东南角,从正院到宜光院,需经过王府花园与玄心湖,甚是不方便。 顾行舟道:“不必,本王就是要让她离得远一些。” 何柔嘉有些不解,远一些?为何要远一些? 但是既然王爷这样说了,她自然不会再反驳。 “对了王爷,不知您想给这位妹妹什么位份?” 王府后院分四个等级,正妃、侧妃、侍妾和通房,正妃只此一位,侧妃也只有两位,侍妾和通房不设人数。 以程吟玉的身份,做通房都是抬举了,但是架不住王爷喜欢,想必就是侍妾了。 果然,顾行舟道:“侍妾。” 何柔嘉面色不变,又问何时进府。 顾行舟思索片刻,说道:“就这两三日,收拾好之后,你派人过来说一声。” 何柔嘉如坠冰窖,这么快,脸上却还是笑着应了声好。 又吃了两口,顾行舟站起身,何柔嘉也赶紧放下筷子。 “本王去上朝了,你继续吃吧。” 何柔嘉却没再继续,笑着摇摇头:“妾身也饱了,这便去忙宜光院的事了。” 顾行舟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道:“你有心了,本王记得你喜欢那幅前朝大家的《游春图》,赏你了。” 何柔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低下头去,福身道:“多谢王爷。” 目送顾行舟走远,她在正院里站了一会儿。 观秋小心翼翼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回去?”何柔嘉面无表情道,“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去收拾宜光院。” 观秋顿时一愣:“您亲自去?” “那是自然,为了王爷赏的字画,我当然要尽心。” 从正院出来,两人往宜光院走去。 秦王府占地极大,有二十余个大小不一的院子,唯独这个院子最是偏远,唯一可取之处是景色绝佳。 走过花园,又绕过玄心湖,宜光院渐渐近了。 观秋扶着何柔嘉向前走去,低声问:“小姐方才为何要提议寻个离正院近的院子?若是王爷答应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以为我傻不成,”何柔嘉淡淡道,“人要进府了,我自然也得装个样子提提意见,以示绝无嫉妒之心,唯有姐妹情深。” 况且王爷拿定的主意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只言片语轻易更改,若是真的听了她的意见,那便不是王爷了。 观秋真心佩服道:“小姐真是高明。” “再高明也得不到宠幸,”何柔嘉冷哼一声,“有什么用。” 观秋便不敢说话了,推开小院的门扉。 虽然此处没有住人,但是也有下人时常清扫着,只是还是盖不住那股子腐朽之气。 何柔嘉用帕子掩住口鼻,淡淡吩咐:“将床褥换成新的,里头的器具也清洗一遍,燃些香将这些味道去掉。” 观秋心神一动,问:“燃什么香?” 何柔嘉轻轻柔柔地开口:“自然是麝香。” 第54章 想不想帮你女儿报仇 收拾好宜光院,时间已过去三日。 等顾行舟回来,何柔嘉特意去了趟正院告知此事。 “王爷,院子已经拾掇好了,妹妹随时可以住进来。” 顿了顿,她问:“王爷要不要亲自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妾身再让人改。” “不必,”顾行舟道,“你办事向来稳妥,本王很放心。” 何柔嘉笑笑,又问:“不知王爷打算什么时候迎妹妹入府,妾身也得给她准备一份贺礼才是。” 顾行舟思索片刻,道:“那便明日吧。” 第64章 明日……何柔嘉恍惚了一下,王爷可真是心急。 从正院出来,她没有回清竹院,而是吩咐道:“出府。” 观秋一愣,王爷还在府上呢,这个时候出府,万一被王爷发现了…… “怕什么,”何柔嘉凄惨一笑,“难道他还能主动去找我不成?” 观秋喏喏应是。 主仆二人乔装打扮一番,出府之后雇了辆马车,前往京郊。 来到一处废弃的院落,她戴上面纱,挥退守门的人,径直走向酒味熏天的柴房。 柴房里,一个浑身邋遢的中年男子躺在草垛上,旁边随意搁了几个酒坛。 见有人过来,男子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打了个酒嗝。 何柔嘉嫌恶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轻柔出声:“陈管事,许久不见。” 此人正是曲江别院的前管事。 陈管事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愣了愣,这才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双眼打量着面前这个身段窈窕的女人。 他冷哼一声:“就是你派人把我抓走的吧?” 走出曲江别院没多久,他就昏迷不醒了,再次醒来,便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两个守门的人忠心耿耿,他怎么求也逃不出去,索性便随遇而安了,反正每日有好酒好菜招待着。 今日终于来了个女人,他便知晓要让他做事了。 “怎么能是抓呢,”何柔嘉笑道,“分明是请。” 陈管事大手一挥,嘟囔道:“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何柔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疾不徐道:“你可想念你的女儿思思?”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陈管事浑身一僵,双眼流下泪来。 他那个冤死的女儿啊! “我来是想问陈管事一句,想不想报仇?” 陈管事咬着牙问:“怎么报仇!难道我一介平民还能手刃王爷不成!” “自然是不行的,但是你可以对那位夫人下手,”何柔嘉道,“你女儿被活生生打死,那位夫人可没少出力啊。” 陈管事怔怔地听她说话。 “当时她为何没有帮思思求情,就是看出王爷对思思有两分心思,怕思思得宠后抢了她的位置,所以贿赂了打板子的人,将人打死了,思思死得可真是冤啊。” 啪的一声,陈管事猛的将酒坛砸到墙上,目眦欲裂。 怪不得,怪不得他的女儿挨了十余个板子便一命呜呼了,原来是她在捣鬼! 何柔嘉吓了一跳,但见他生气,她勾了勾唇,语调蛊惑地继续说了下去。 “明日,那位外室夫人便要进王府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还有,外面看守的人也会帮你,要不要帮你女儿报仇,全凭你心意。” 曲江别院。 得知夫人明日便要进府,沉霄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告知此事。 王爷心血来潮一句话,跑腿的全是他。 气喘吁吁地进入别院,沉霄径直前往程吟玉所在的锦鲤池。 还没走到地方,便听到袅袅乐音,格外空灵悠远。 等她弹完一曲,沉霄这才走上前去,抱拳行礼:“参见夫人。” 程吟玉放下琵琶,瞧见沉霄,心里便是一咯噔。 这几日王爷不在,她吃得好睡得好,甚是有闲情逸致地弹起了琵琶。 但是沉霄一来,十有八九是要说王爷要过来的消息。 前两次的房事让她有些怵,一次一个时辰,一次激烈,谁受得了? 不过她还是露出了两分笑容,问:“沉侍卫可是要带话?” 沉霄笑道:“夫人大喜,明日进府。” 程吟玉惊得站起身,丹樱和青荷也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几日,她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怎么这么突然? 程吟玉有些激动地问:“沉侍卫,你说的是真的?” “说假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沉霄提醒道:“明日傍晚,会有一顶软轿迎您入府,到时您准备好便是。” 程吟玉点点头,亲自将他送出亭外。 等人走得没影了,青荷激动地开口:“夫人要苦尽甘来了!” 丹樱稳重道:“该去收拾东西了,只有一日的时间,恐怕有些仓促。” 青荷笑嘻嘻道:“王府里什么都有,依奴婢看,只要夫人过去就行了!” 程吟玉笑着嗔她一眼,抱起琵琶道:“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喜气洋洋地忙到半夜,程吟玉终于躺下了,却了无睡意,难得失眠了。 今晚便是在曲江别院的最后一夜了,她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本以为至少一个月才能入府,没想到才过三日,王爷便说到做到,纳她进府了。 叶嬷嬷说的果然没错,王爷雷厉风行。 就像第一晚一样,王爷承诺三日来接她,没想到次日便过来了。 若是当时真的是三日后再过来……程吟玉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翌日清晨,装着行李的几辆马车先行一步,由青荷押着去了秦王府。 傍晚,一顶不算显眼的软轿停在曲江别院外。 程吟玉抱着小白坐上轿子,颇为低调地往秦王府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声鼎沸,她撩开轿帘,满脸都是欢喜的神色。 丹樱走在轿子旁,满脸复杂地盯着前方,捏紧了手中不知被谁塞过来的字条,内心惶惶不安。 第65章 何侧妃竟想置夫人于死地! 第55章 遇险 日薄西山,昏黄的光笼罩穹宇,闷热得厉害。 软轿中密不透风,程吟玉有些热,但是她不能时时掀开帘子,便问道:“丹樱,我的团扇可带来了?” 丹樱回过神,将团扇递给她。 程吟玉接过来扇了几下,顺便给热得吐舌头的小白也扇了扇。 又走了一会儿,程吟玉问:“什么时候到王府?” 丹樱思索片刻,说道:“约莫还有两刻钟。” 程吟玉低声与小白说道:“再忍忍,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丹樱听到她的话,心中有些复杂。 再过一刻钟,她们会经过一条街巷,那里有几处废弃的民宅,何侧妃的人便会在这里动手。 环顾四周,这一行人中只有四个抬轿的人,老的老,瘦的瘦,似乎只是普通轿夫,并不像身强体壮的侍卫。 她愈发焦急起来,想找借口改变路线,可何侧妃说了,必须走这条路。 若是换了路线,何侧妃便会知晓是她从中帮了忙,到时候弟弟妹妹的性命便保不住了。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软轿走进那条街巷。 急中生智,她想到了一个办法——拖延时间。 或许等不到人,何侧妃的人就会走了,或者王爷发现夫人久久没到王府,派人来寻。 越想越觉得可行,环顾四周,这里正是闹市,斜对面便有个生意不错的点心铺子,排起了长队。 丹樱靠近软轿,低声问:“夫人,您想吃点心吗?奴婢听说那家铺子的点心极为可口。” 程吟玉掀帘瞧了一眼,笑盈盈道:“算了吧,我怕一会儿下雨。” 今日异常闷热,想必再过一会儿便要下雨了。 丹樱着急道:“夫人,下次出门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不如您在这里逗留片刻,奴婢帮您去买。” 程吟玉心中一动,是啊,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入王府又何尝不是如此? 见她答应,丹樱马上跑到对面去了,生怕她反悔似的。 她鲜少有如此不稳重的时候,程吟玉疑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被叫卖声吸引,移开视线,无限留恋地环视着长街上的每一个地方。 不过此时长街上的人虽多,但人人都担心下雨,是以脚步匆匆,远远不如上次热闹。 程吟玉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兴致缺缺了,放下帘子专心陪小白玩。 殊不知,斜对面的茶馆二楼,有个中年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眼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等人瞧不见了,他堪堪回神,低声对身边的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点点头,拔腿跑出茶馆。 过了一刻钟,丹樱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里头是桃花糕和如意酥,是铺子里的招牌,夫人尝尝。” 程吟玉笑着接过来,问:“方才你怎么这么着急,我还没说我想吃什么呢。” 丹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垂眼解释道:“奴婢怕耽搁时间,所以……” “我知道,走吧。” 软轿重新启程。 轿帘放下,丹樱长舒一口气,争取了一刻钟的时间,也不知那些人有没有走。 想到这里,她犹豫片刻,又问:“夫人,您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奴婢帮您买回来。” 程吟玉疑惑道:“你怎么总是劝着我吃东西?” 丹樱牵强地解释道:“路程有些久,夫人晌午便没吃多少东西,奴婢怕夫人饿了。” 程吟玉又气又笑:“我是猪不成,就算饿了,两刻钟都忍不了?” 丹樱讷讷不语。 “好了,我知道你也紧张,”程吟玉宽慰她道,“进府匆忙,我也没有做好准备,但是总归是喜大于忧的,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隔着软轿,她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却藏不住十二分的雀跃,藏不住对未来的憧憬。 丹樱双眸含泪,望着即将驶入的巷子,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这里,不知还有没有以后了。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提,为了保住弟弟妹妹,只能烂在肚子里。 进入街巷,喧嚣声渐行渐远,偶尔有几个过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 丹樱在心里祈祷王爷快些带人过来,可身前身后都风平浪静。 知晓再无转圜的余地了,她拼命忍住眼泪,低声道:“夫人,您是个很好的夫人。” 程吟玉纳闷地问:“怎么忽然说这些?” “奴婢只是有感而发……” 耳边有匆促的脚步声响起,来自一条幽暗的小巷。 她攥紧了手,须臾之间,前方出现三个持刀的蒙面男人,气势汹汹,显然来者不善。 四个轿夫哪里会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顿时乱作一团。 手起刀落,四个轿夫还未出声便一命呜呼了。 软轿重重地磕在地上,程吟玉痛呼一声,扬声问:“出了什么事?” 小白闻到血腥味,不安地叫了一声。 丹樱立刻拦在轿子前。 陈管事一把将她推开,赤红着眼睛上前一步:“夫人,还不准备出来吗?” 听到这个声音,程吟玉心中一惊,陈管事? 她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握在手中,颤声问:“陈管事怎么来了?” “你说我为什么要来!”陈管事哈哈大笑,狰狞道,“自然是让你以命抵命,还我女儿的命来!” 第66章 他挥着刀往轿中劈去,丹樱不要命地扑了过去,牢牢抱住他,扬声道:“夫人快跑!” 程吟玉当机立断掀开轿帘,小白冲了出去,咬住陈管事的裤腿。 趁他低头,程吟玉立刻往陈管事身上扎簪子,拉起丹樱便跑。 一时间背上和腿上都开始疼了,陈管事哇哇大叫,不管不顾地向前砍去。 怕程吟玉受伤,丹樱抬手去挡,那一刀正中她的手臂,她身形一歪,倒在地上。 程吟玉回过头来,入目全是血。 丹樱疼得抽气,却还是坚持说道:“夫人,别管我,你快跑,快啊!” 程吟玉咬了下牙:“要走一起走!” 丹樱拼命摇头,沾了血的手将她往外推。 陈管事狞笑着上前:“你们俩都下去陪我女儿吧,她好孤单啊……” 他举起了手里的刀,遮蔽日月,天空猛然黑沉。 即将落下的瞬间,“咻”的一声轻响,陈管事倏然脱力,刀掉在地上。 不知从哪射来的箭,正中心口。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胸口的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程吟玉心中一惊,她得救了?谁救了她? 第56章 得救 天色阴沉,积压了一日的瓢泼大雨倾泻下来,将地上的血水冲刷干净。 程吟玉扶着丹樱起身,看了两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蒙面人。 陈管事死了,可这两人还在。 像是知晓她的畏惧,咻咻两声,蒙面人倒在地上。 程吟玉环顾四周,终于在屋顶上瞧见了一个男子,她扬声问:“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吗?” 那人闻言便跳了下来。 这是一个约莫不惑之年的男子,身着华服,身形魁梧,背上背着箭筒,手上拿着一张弓。 他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程吟玉却并没有觉得不舒服,盈盈一拜:“多谢恩公。” 男子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却还是压抑不住激动地问:“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丹樱闻言立刻警惕起来,四周无人,又下着雨,谁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抢人的? 程吟玉貌美无双,就算方才是救人的,见了她之后,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她强撑着拦在程吟玉身前,冷声道:“我家夫人是秦王殿下的妾室,不宜透露名讳。” 她试图用秦王殿下的名号逼退男子的不怀好意。 “秦王?妾室?”男子面色微变,似有怒意。 见他神色不对,程吟玉也有些怕了,难道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了吗? 可现在街头巷尾空无一人,她和丹樱两个弱女子,如何与身强体壮的男人抗衡? 她试图拖延时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您想要金银,我马上着人送来。” 男子顿了顿,正要开口,雨幕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瞧见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丹樱猛然松了一口气,沉霄来了。 得救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程吟玉伸出手来,没想到沉霄更快,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丹樱。 沉霄扫了几眼地上的尸体,同样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护在程吟玉面前。 他偏头询问:“夫人可有大碍?” 程吟玉道:“一切安好,只是丹樱手臂上受了些伤。” 沉霄点点头,沉声道:“属下护送您去马车上。” 程吟玉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低声又快速地说道:“他是救我的人,别伤了他。” 沉霄点点头,将丹樱打横抱起,吩咐侍卫道:“将地上的人全都带回王府!” 等程吟玉进了马车,他将丹樱放进马车里。 回过头,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在雨里,背影莫名有些熟悉。 沉霄准备去追,忽然想起安全护送夫人回府更重要,更何况他也没做出伤害夫人的举动,便道:“回府!” 死里逃生,程吟玉却顾不得高兴,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脸,检查了一下丹樱的手臂。 伤口极深,血肉翻了出来,还在不断渗血,马车里却没有可以包扎的东西。 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程吟玉愣了愣,赶紧接了过来。 简单帮丹樱包扎了一下,程吟玉这才后怕着开口:“多谢沉侍卫,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沉霄道:“是王爷见夫人迟迟没有入府,这才派属下过来看看。” 他心里也后怕着,若是没有那个男人,夫人可能就…… 若是他再晚来一步,那个男人说不定会抢人。 幸好夫人无碍,不然他小命难保。 过了片刻,马车停下。 沉霄放好轿凳,又撑起油纸伞。 程吟玉走下马车,直接说道:“反正已经湿透了,不用撑伞,你将丹樱抱出来吧。” 沉霄却还是将伞给了她,低声道:“夫人挡一挡。” 夏日衣衫轻薄,淋了一场雨,窈窕身形若隐若现。 程吟玉抿了抿唇,随着沉霄快步走入秦王府。 她本可以坐着软轿,仪态万方地入府,没想到最终却是如落汤鸡一般,如此狼狈地进来了。 这是上天在告诉她,她不该执意进王府吗? 思绪纷繁间,青荷步伐轻巧地迎了上来,正想福身行礼,却见她淋雨、丹樱受伤,顿时慌了。 第67章 “夫人,您……” “无碍,”程吟玉朝她笑笑,“你去请府医过来。” 青荷赶紧点头,正想走,忽然想起侍妾是没资格请府医的。 见她踌躇,沉霄也想起这个规矩来,便道:“前面有间空厢房,夫人和丹樱稍候,属下去请示王爷。” 程吟玉道:“麻烦你了。” 不多时,沉霄将丹樱放下,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程吟玉检查着丹樱的伤势,青荷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两条薄毯来。 “夫人千万别着凉了。” “我没事,倒是丹樱瞧着有些不好。” 程吟玉皱眉看向面色发白的丹樱,先将薄毯裹到她身上。 青荷又急又心疼地问:“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陈管事,他是来给思思报仇的。” 顿了顿,想起青荷可能不知道这两人是谁,她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 青荷愤愤不平道:“这人就是倒打一耙,夫人有什么错!” 程吟玉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要报仇也不该来找她。 不过,陈管事怎么知晓她今日一定会出府,身边也没有侍卫? 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她怔怔地想,林侧妃吗? 不过听说她被王爷禁足了,手还能伸这么长?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顾行舟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程吟玉回过神,正想行礼,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免了她的礼。 顾行舟上下打量她一番,沉声问:“可有大碍?” 程吟玉抬起脸来,一双盈盈桃花眼含了泪,羽睫颤动,一滴珍珠般的泪刚巧落在他的手背上。 却仿佛落在了顾行舟心上,烫得他手足无措。 他正愣神着,怀中却多了温香软玉。 “妾身一切安好,只是,差点见不到王爷了。” 她甚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顾行舟的心软了下来,难得温声地安慰。 “别哭了,本王一定会查清幕后主使。” 第57章 送衣裳 窗外雨声嘈杂,吵得人心神不宁。 何柔嘉合上书,刚准备假寐片刻,观秋从外面进来,关上门,再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 “小姐,外室夫人进府了。” 何柔嘉立刻坐起身,问:“你说什么?” 内室只点了两盏灯,她的脸隐在暗处,不笑的时候,眉宇间便显出几分冷意来,无端让人害怕。 观秋跪了下来,小心翼翼道:“陈管事和两个侍卫按照计划行事,本来就快要得逞了,可半路忽然杀出个男人,两三箭便将他们射死了。” 何柔嘉攥紧了手,淡淡道:“你确定都死了?” “是,奴婢派人去看了, 三人都是心口插着箭,一丝呼吸起伏都没有。” 何柔嘉放松了些,死了好,正好死无对证。 那两个侍卫是她花高价雇来的,她从未露过面,唯一一次还是最后一次去找陈管事的时候,想来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至于陈管事的动机就更清楚了——给女儿报仇。 怎么查都查不到她头上。 想到这里,何柔嘉含笑道:“你起来吧。” 观秋这才敢站起身,继续说道:“外室夫人没有受伤,但是想来受了惊吓,王爷听闻之后已经过去看她了。” “什么外室夫人,”何柔嘉淡淡纠正,“已经进府了,以后叫程夫人。” 观秋应了声是,在心里默念几遍。 何柔嘉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既然王爷亲自去看她了,我这个侧妃也不能摆架子,去看看。” 观秋便笑道:“程夫人浑身都湿透了,所以暂时在盛云堂待着,说不定咱们去得快,还能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看到又能怎样,”何柔嘉漠然道,“就算她成了落汤鸡,在王爷眼里也是香饽饽。” 顿了顿,她又说道:“对了,带上一件我没穿过的衣裳。” 过了片刻,两人到了程吟玉所在的盛云堂。 娇娇怯怯的哭声隐隐传来,和着吵闹的雨声,却并不惹人厌烦。 何柔嘉停了下来,便听顾行舟说道:“别哭了,本王一定会查清幕后主使。” 温柔到极致的语调,含着两分疼惜,让何柔嘉有些心惊。 入府许久,她何曾听过王爷这样说话? 他是冷淡的,疾言厉色的,是天生便睥睨一切的上位者,可此时此刻,却在温声哄着一个女子。 何柔嘉手脚冰凉,有风吹来,寒意遍布全身。 观秋小声提醒:“沉侍卫出来了。” 沉霄是被顾行舟一个眼神赶出来的,嫌他碍事。 天地良心,他可没看别的,一直在关注丹樱的伤势! 不过他也不能解释什么,带着闲杂人等出来,还贴心地关上门。 刚转过身便见何柔嘉含笑立在檐下,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 他走上前去,行礼道:“侧妃……” 话还没说完,何柔嘉笑着摇摇头。 “既然王爷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了,这是我为程妹妹带来的衣裙,劳烦沉侍卫送进去。” 她的语调轻柔,眉眼间皆是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嫉妒之意。 沉霄暗道她沉得住气,应了声是。 青荷从观秋手中接过衣裙,感激道:“多谢侧妃。” 第68章 以前在府上的时候便听闻何侧妃心细又心善,果然不假。 何柔嘉看她两眼,笑道:“你便是青荷吧?” 见她知道自己的名字,青荷顿时受宠若惊:“奴婢青荷拜见侧妃。” “好了,何必拘礼。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去,脸上的笑顿时冷了几分。 走出盛云堂,观秋纳闷地问:“方才小姐怎么不进去?” “他们你侬我侬,我进去做什么。” 何柔嘉微微扬起脸,逼退眼底的泪意。 “况且,一个侍妾罢了,我何必纡尊降贵主动讨好,我要让她来拜见我。” 目送侧妃走远,青荷小声问:“沉侍卫,现在要不要敲门?” 沉霄挠挠头,为王爷办别的事,他马上就能拿定主意,可是一牵扯到王爷的女人,他马上一个头两个大。 进去吧,怕扰了好事,王爷怪罪,不进去吧,说不定王爷嫌他办事不力,还是怪罪。 正拿不定主意,府医拎着药箱过来了。 他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受伤的是丹樱,但是夫人受了惊吓,说不定也要把脉。 于是他敲了敲门,正色道:“王爷,府医过来了,方才何侧妃来过,送来一套衣裙。” 顾行舟捧起程吟玉的脸,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睛湿润润的,眼尾也红着。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只有他才是她的避风港。 顾行舟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脸,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青荷,先服侍程吟玉换上干净的衣裳。 顾行舟没有避开的意思,四平八稳地坐着,程吟玉只好绕去屏风后,快速换好衣裙。 这是一袭荼白色襦裙,除了裙摆上绣了几片银色竹叶,毫无纹饰,瞧着仙气飘飘的。 程吟玉偏爱鲜亮的颜色,从未穿过这样的衣裳,总觉得别扭。 但是既然是何侧妃送的,她自然不会抱怨什么,只会感激。 何侧妃知晓她此刻最需要可以蔽体的衣物,于是便将自己的衣物送了过来,果然女子最懂女子。 换好之后,程吟玉走了出来。 她清凌凌地站在那里,月光倾泻在她的衣裙上,镀了一层莹莹的光,圣洁不可亵渎。 偏偏她的头发湿着,用木簪随意挽了个髻,两绺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又像魅惑的妖,细眉轻蹙,让人心生怜惜。 顾行舟盯着她看了半晌,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程吟玉毫无察觉,笑盈盈道:“多亏了何侧妃送来衣裙,妾身一会儿便去谢她。” “今日太晚,明日吧,”顾行舟喉结轻滚,“本王带你回宜光院。” 他牵起她的手,程吟玉却不想走,担忧地看了丹樱一眼。 为了救她,丹樱挨了一刀,不知伤势如何。 “有府医在,怕什么,”顾行舟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院子。” 程吟玉只好应是。 第58章 何侧妃前日出府了 宜光院的位置有些偏远,顾行舟便派人去抬轿。 从盛云堂到宜光院,走路至少需要两刻钟,得坐轿子。 程吟玉这才意识到王府到底有多大,不由得有些咂舌。 再次坐上轿子,她还有些后怕,总觉得前面会冲出几个人来。 幸好一路平顺,将她送到了宜光院。 走下轿子,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没想到宜光院前竟是一片湖。 雨滴落在湖水中,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隐隐起了雾,烟波浩渺。 不远处停着几条乌篷船,随风微微摆动着,颇有些安闲自在之感。 程吟玉怔怔地想,若是能在湖心赏雨,不知该有多惬意。 余光瞥见顾行舟已经进了院子,程吟玉也不好久留,匆匆跟上。 进入宜光院,处处都是葱绿的树木,墙角种着各色花卉,群芳争艳,花团锦簇。 不等程吟玉一一辨别,手臂便被人扯了过去,踉跄了两步才勉强跟上顾行舟的步伐。 她微微抿唇,不懂他这次为何如此急切。 进入厢房,刚关上门,她还未适应黑暗,顾行舟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唇瓣上,汲取着甘甜。 程吟玉推开他,细细喘着气,低声道:“妾身还未沐浴。” 她淋了一场雨,总觉得身上黏得很,不太自在。 顾行舟却不在意,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内室走一边说道:“本王怕你淋了雨后生病,所以用身体帮你取暖。” 程吟玉:“……” 窗外连绵的雨又落得急了些,风也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只余细雨绵绵,桃花香气隐隐浮动。 程吟玉全身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腻白细瘦的手臂无力地搭在拔步床上,双腿颤着,怎么也站不起来。 顾行舟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终于弯腰将她抱起来,塞进薄衾中。 他摇了摇铃铛,青荷带着丫鬟们进来,自觉地将热水倒进浴桶中,又赶紧离开了。 “去沐浴。”顾行舟亲了亲她的脸。 程吟玉摇摇头:“太累了……” 说着她便要闭上眼睛,顾行舟却不容分说地将她抱起来。 “本王亲自帮你洗。”他一脸餍足,所以乐意在这种时候伺候她一会儿。 但程吟玉却不敢真的让他伺候,毕竟是王爷,所以泡在浴桶中片刻便自己动手了。 第69章 简单清洗一番,程吟玉也有了些许精神,轻声问:“王爷今晚会走吗?” 顾行舟道:“本王自然留在这里。” 不然为何让她进府。 程吟玉便放下心了,与他细细地说起陈管事刺杀一事。 “妾身连进府都是前一晚才知晓的,陈管事为何会精准地预知此事?妾身便想着,可能是有人特意告诉陈管事的,他背后或许另有其人。” 顾行舟自然知晓,不然当时他也不会说查出幕后主使。 只是程吟玉进府一事,王府里几乎人人知晓。 不过其中有利益牵扯的,也只有区区三人罢了。 “你放心,本王会查出来的。”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此铤而走险。 程吟玉钻进他怀里,有些惶恐道:“一想到有人要害妾身,妾身便怕极了。” 顾行舟摸摸她的脸, 眸光稍暗,他对她的宠爱确实有些招摇了。 正思忖着要不要冷落她几日,便听程吟玉怯怯地出声:“王爷,您在这里留宿,妾身好高兴,不然妾身定会做噩梦的。” 顾行舟的心顿时软了两分,承诺道:“这几日,本王会常来看你。” 有他这句话,程吟玉便放下心了。 身为王爷,顾行舟事务繁忙,若是不上心去查,等查到幕后主使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敌在暗,她在明,必须要尽快找出此人,才能高枕无忧。 至于王爷的宠爱,她获得的够多了,也不怕再多要几次,最好逼得那人再次出手,也省得费心去查了。 伴着窗外淅沥的雨声,两人一同睡去。 翌日清晨,顾行舟醒的早,睁开眼便瞧见程吟玉的睡颜。 他心中便溢满了满足,将怀里的温香软玉抱得更紧了些。 独守空房的这几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过的又是什么苦日子。 啄了下她的唇,怀里的人便嘤咛一声,仿佛在控诉他扰人清梦,蹙眉缩进他怀里。 顾行舟偏要把她弄醒,故意沉声问:“在别院时还会服侍本王更衣,在王府就不服侍了?” 程吟玉闻言迷茫地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赶紧坐了起来。 薄衾滑落,里衣松松垮垮,昨晚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是雪中绽开的红梅。 顾行舟的眼神顿时变了。 程吟玉赶紧拉好里衣,轻声道:“妾身服侍王爷更衣。” 她走下床去,双腿还颤着,膝盖微弯,眼看着就要跪在地上,腰间横了条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算了,笨手笨脚的,本王自己来。” 顾行舟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两分笑意,将她弄得连床都下不了了,可见昨晚有多酣畅淋漓。 他突然转变态度,程吟玉有些懵,但是不必她动手了,她也乐得自在,坐在床上给他递衣裳。 终于全部穿好,程吟玉道:“王爷慢走。” 临走之前,顾行舟提醒道:“你第一日入府,记得去给侧妃请安。” 顿了顿,他又说道:“林侧妃就不用了。” 空有侧妃之名罢了。 程吟玉却道:“妾身不去的话,会被人说恃宠而骄的。” 她想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林侧妃搞的鬼。 顾行舟无所谓,便道:“随你吧。” 走出宜光院,沉霄迎上来,快速将昨晚查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陈管事走出曲江别院之后便不知所踪了,属下暂时没有查到他去了哪里。” “至于另外两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因为有些本事,所以做了打手,从陈管事消失之后,他们俩也不见了。” 沉霄说完顿了下,见王爷没说什么,继续道:“这几日,林侧妃安分守己,柳夫人缠绵病榻,两人都没有与外界联系,倒是何侧妃前日出府了。” 前日,那便是程吟玉进府前夕。 顾行舟问:“做什么去了?” 沉霄惭愧道:“属下暂时还未查到。” 只有这短短一夜,他要查陈管事和另外两人的身份,又要查侧妃们的动向,忙得焦头烂额,暂时只查到这么多。 这条路经过清竹院,正好可以过去一趟,顾行舟便道:“本王亲自去问。” 第59章 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 清竹院。 何柔嘉正用着膳,裁春满脸喜色地进来,福身禀报道:“侧妃,王爷过来了!” “你说什么?” 何柔嘉的动作顿了顿,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王爷怎么会来? “真的,”裁春笑盈盈道,“侧妃快起来迎一迎吧!” 她怔怔地往外看去,一道挺拔伟岸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外,步伐匆匆地朝她走来。 何柔嘉这才回过神来,王爷竟真的来了! 她柔柔笑着起身行礼:“王爷安好。” “不必多礼,”顾行舟坐在一旁的圈椅上,“坐。” 何柔嘉看了眼他凝重的神色,忽的有些心凉。 他不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更不是特意来找她的。 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笑道:“王爷过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妾身好给王爷沏壶好茶。” “茶就不必了,”顾行舟望向她,“本王过来是想问你一句,前日你去了哪里?” 何柔嘉嘴角的笑容便有些僵。 第70章 这是王爷第一次踏足清竹院,不是为了她来的,而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这么点小事,王爷居然亲自过来询问,她真不知该说程吟玉受宠还是该说自己是个笑话。 她垂下眼睛,柔声解释:“妾身回了趟娘家,当时母亲犯了咳疾,有些严重,所以妾身没有请示王爷便急匆匆地过去了,是妾身的不是。” 顾行舟问:“除了回家,还去了哪儿?” “妾身不敢在外逗留太久,所以看望过母亲之后便回府了。” 顾行舟盯着她看了片刻,颔首道:“本王信你。” 他神色平淡地转移了话题:“昨日程氏睡得有些晚,所以起得迟一些,若是她来晚了,你别怪她。” 何柔嘉依然笑着:“进了府便是姐妹,妾身不会摆侧妃的架子,只盼着能与程妹妹成为姐妹。” 顾行舟点点头,这便准备离开了。 何柔嘉挽留道:“王爷还未用早膳吧,不如在妾身这里用一些。” “不必,本王还有事。” 他来去都像一阵风,难以捉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何柔嘉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收回视线,看着满桌菜肴,却没了胃口。 走出清竹院,沉霄请示道:“王爷,还要查何侧妃吗?” “自然要查,”顾行舟瞥他一眼,“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难道本王还能偏听偏信?” 这么久以来,何柔嘉展现的都是温婉大方的一面,他从未见她动过怒,也从未表现出嫉妒。 他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完美的人,所以方才他特意提了一句程吟玉,没错过她倏然攥紧帕子的手。 若真的是何柔嘉干的,那么她的心思隐藏得该有多深,这么久以来的温婉大方,又装得有多辛苦。 希望是他想多了。 宜光院。 临近巳时,青荷进了内室,将程吟玉喊醒。 她知道夫人昨晚辛苦,可拜见侧妃一事也不能马虎,若是去得太晚,是要被诟病的。 程吟玉在青荷的催促下悠悠转醒,发觉天光大亮,立刻坐起身,进府第一日,千万不能恃宠而骄。 两刻钟后,主仆二人前往清竹院。 坐在轿上,青荷给她递了两块点心,心疼道:“夫人先吃了垫垫肚子。” 为了早一些过去,程吟玉梳洗之后便赶了过来。 程吟玉看见点心便想起了丹樱,一边接过来一边问:“丹樱可好些了?” “清晨时奴婢去看了一眼,丹樱姐姐已经醒了,只是伤势严重,她有些虚弱,所以暂时还在盛云堂待着。” 程吟玉点点头:“醒了便好,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她。” 丹樱救了她一命,于情于理,她都是要亲自照看的。 到了清竹院外,程吟玉下了轿子,打量着比院墙还要高的竹。 走进院中,入眼便是一片竹林,雨后竹叶的清香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想起昨日同样绣着竹叶的衣裳,不难想到何柔嘉喜欢竹子。 正看得入神,有个穿得颇为体面的丫鬟走了过来。 程吟玉收回目光,便见她福身开口:“程夫人安好,奴婢观秋,是侧妃的贴身丫鬟,侧妃正等着您呢。” 果然还是来迟了,程吟玉抿了抿唇,进门便行了个礼。 “侧妃安好,侍妾程氏拜见侧妃,我来迟了,望侧妃恕罪。” “起来吧,”何柔嘉笑道,“宜光院离得有些远,你来得晚一些也没什么。” 见她言辞之中丝毫没有不满的情绪,程吟玉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抬眼便是何柔嘉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温婉笑着的模样。 眉似新月,杏眼水润,任谁见了都要说上一句玉貌花容,端庄知礼。 她打量何柔嘉的同时,何柔嘉自然也在看她。 鹅蛋脸,桃花眼,花瓣唇,典型的狐媚长相,眼角那一抹泪痣更是点睛之笔。 偏偏她的眼神是清澈纯粹的,任谁也不忍苛责了她,唯有怜惜与珍视。 男人最爱的就是这样的美人,可妩媚可清纯。 有人是装出来的,可程吟玉却浑然天成,诠释到极致。 何柔嘉赞许道:“早就听说程妹妹貌美,闻名不如一见,果真容色倾城。” 程吟玉福了福身:“侧妃谬赞,在我看来,侧妃才是真正国色天香之姿。” “好了,咱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何柔嘉笑道,“坐吧。” 观秋抱着锦盒走上前来,何柔嘉亲自打开,拿出一对精巧的耳铛。 “从今日起,咱们便要一同服侍王爷了,我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正妃和侧妃赏赐刚进府的侍妾是规矩,所以程吟玉没有推辞便收下了。 “多谢侧妃,明日我便戴上。” 何柔嘉柔柔一笑:“这府里的女人不多,林侧妃太过活泼,我与她话不投机,柳夫人又太过怯懦,我也轻易见不到她,唯独与你投缘。” 她期待道:“叫侧妃太生疏了,不如日后称呼我一声何姐姐。” 见她这样说,程吟玉自然而然地改口:“多谢何姐姐。” 她诚恳道:“多谢姐姐昨日赠衣之恩,对我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我也是女子,自然知晓你最需要什么,”何柔嘉道,“这是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昨日的刺杀上。 第71章 何柔嘉叹道:“昨日我还有些不明就里,以为你只是淋了场雨,今日才知晓你路上如此坎坷。幸好平安进府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程吟玉咬唇道:“承何姐姐吉言。” 顿了顿,何柔嘉继续说道:“说起来,王爷可真是疼爱你。清晨时,王爷特意来了一趟清竹院,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没想到是来盘问我的。” 程吟玉顿时一惊,难道其中还牵扯到何柔嘉? “前日我刚巧出府回了趟娘家,所以才引来王爷误会。”何柔嘉垂眼解释。 程吟玉含笑道:“原来如此,我自然是相信何姐姐的。” 心里却记着此事,等下次王爷过来,一定要好好问问是否属实。 还未进府便有人送她这样一份大礼,她必须小心。 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 第60章 草木皆兵 从清竹院出来,程吟玉往锦琼院走去。 这两个院子离得不算远,她便没有坐轿,省得被人瞧见了,说她招摇。 只是阳光有些毒辣,她拿团扇抵在光洁的额头上,勉强遮挡两分。 青荷愧疚道:“早知如此,奴婢便带伞了。” “没事,不远。” 不多时,到了锦琼院外。 与处处清幽安静的清竹院相比,锦琼院肃静到极致,院子外有两个侍卫看守着,里头也有不少侍卫。 青荷上前说出来意,侍卫便放行了。 “王爷有令,探望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请程夫人尽快出来。” 程吟玉点点头:“多谢二位。” 进了院子,她在外面等了片刻,屋外守着的侍卫却没有放行。 “程夫人,林侧妃说不想见您,您请回吧。” 程吟玉还未出声,便听房中响起愤怒到极致的声音。 “你个老虔婆,我何时这样说过!你再替我做决定,等我解了禁足,有你好果子吃!” 如此中气十足,一听便知是林缨。 紧接着一个苍老但严厉的声线开口:“老奴是为了侧妃着想,您还未抄完经书,不宜见人。” 连一个老嬷嬷都能骑到林缨头上了,她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程吟玉并不意外。 禁足可不只是面壁思过那么简单的事情。 在红绡楼时,她也亲眼目睹过不少姑娘犯了错被关禁闭,进去时雄赳赳气昂昂,出来时畏畏缩缩,稍微有个动静便会被吓到。 她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想也不会是让人安然度过的地方。 王府里的下人虽然不会折磨侧妃,但是杀杀她的锐气肯定是经过王爷首肯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不好见林缨的面了,等她征得王爷的首肯,再过来一趟。 于是程吟玉在外面福了福身,扬声道:“侍妾程氏拜见林侧妃,侧妃多有不便,我便不进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房中静了一瞬,传来林缨撕心裂肺的声音。 “你个狐狸精!专门勾引王爷的贱人,会有人替我收拾……唔……” 想必是被人捂住了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青荷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程吟玉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自从进了红绡楼,这话听得还少吗? 说她狐狸精,反倒是夸她,说明以前学的东西没白学。 不过,来这一趟倒是提醒她了,林缨被这样严厉地管教着,如何向外界传递消息? 想到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程吟玉垂下眼睛,默默思忖——会有人替林缨收拾她。 只是不知这个收拾她的另有其人还是林缨的人。 走出锦琼院,青荷问:“夫人,咱们要不要去平溪院一趟?” “平溪院?” “就是侍妾柳夫人的居所,原是王爷奶娘的女儿。” 程吟玉这才想起柳霜霜这号人来,犹豫片刻说道:“先去看看丹樱吧,下午再去平溪院。” 她们俩都是侍妾,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所以青荷提议道:“不如不去了,柳夫人常年缠绵病榻,若是过了病气给夫人,那便不好了。” “不妨事,柳夫人毕竟比我早入府,以后若是见面了认不出来,那便是我的错了。” 青荷笑道:“柳夫人深居简出,轻易不会走出平溪院,夫人多虑了。” 在她看来,柳夫人虽然进府早,但夫人更受宠,府上的人哪个不是拜高踩低?合该柳夫人亲自来宜光院才是。 程吟玉皱眉道:“话虽如此,但我刚进府,昨日又出了事,必须处处谨慎。” 在真相还未水落石出之前,谁都有可能是背后主谋,人微言轻的柳夫人也不例外。 到了盛云堂,程吟玉匆匆走了进去。 丹樱原本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见到来人,立刻便要下地行礼。 程吟玉快走几步扶住她,柔声道:“你还受着伤,躺着吧。” 上下打量她几眼,程吟玉看着她憔悴的脸,轻声问:“什么时候醒的?” “昨晚府医走后不久,奴婢便醒了,多谢夫人关心。” 见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程吟玉心疼道:“可用膳了?盛云堂的人照顾得是否尽心?” 说到这里,她索性道:“一会儿我从宜光院拨过来两个丫鬟,专门照顾你。” 丹樱摇摇头:“奴婢只是伤了手臂,可以自食其力。” 第72章 左右看看,房中只有她们三人,丹樱顺势说道:“奴婢不能服侍夫人,是奴婢的失职,不如夫人另寻一个贴身丫鬟……” “说什么呢,”程吟玉蹙眉打断她的话,“你救了我一命,难道我还能始乱终弃不成,你好好养伤,不必考虑别的。” 丹樱低头苦笑一声,她宁愿夫人始乱终弃。 心中有千言万语,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甚至连隐晦提醒一句也不行。 她轻声道:“多谢夫人。” 离开盛云堂之前,程吟玉赏了几两碎银给照顾丹樱的丫鬟,让她务必仔细照看。 回到宜光院时,刚好是晌午。 一见夫人回来,院里的丫鬟们马上摆上了午膳。 昨晚的恩宠,她们都看在眼里,跟了一个得宠的主子,服侍起来自然尽心尽力。 程吟玉却不得不防,她初来乍到,这院子里难保不会有别有心思的丫鬟。 所以坐下之后,她便小声叮嘱青荷:“以后送到这里的膳食,你亲自看着。” 每个院子里都有小厨房,除了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吃顿饭,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程吟玉的膳食依然是赵师傅来做的,她信得过,只是从小厨房端到房中这一路上,她却不放心。 她知道自己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可连日来发生的事情让她不得不上心。 青荷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让小白闻一闻,若是它吃了,这饭菜便可以入口了。” 程吟玉笑道:“你的鬼主意可真多。” 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法子,青荷将小白抱了过来,每个盘子里的肉都夹了一遍。 小白嗅了嗅,全都吃完了。 程吟玉便放下心来。 用过午膳,照例要歇晌。 程吟玉叮嘱道:“一个时辰后叫我起来。” 她想着要去平溪院见柳霜霜的事情。 青荷自然应是。 天气燥热,蝉鸣愈盛。 离一个时辰只剩一刻钟,青荷小声吩咐丫鬟准备净面的东西。 刚说完,一个丫鬟走过来,低声道:“青荷姐姐,柳夫人来了。” 青荷讶然地抬眼望去,便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丫鬟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瞧着可怜极了。 她连忙撑伞迎了上去,福身道:“柳夫人怎么亲自过来了,我家夫人正准备去找您呢。” “不妨事,我应该主动过来的,”柳霜霜虚弱地笑笑,掩唇咳了一声,“你家夫人还未起吧?” 青荷并未隐瞒,昨晚王爷歇在这里,王府里的人都看见了,夫人歇晌久一些也情有可原。 于是她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叫醒夫人。” “不用,”柳霜霜轻轻拉住她,“让她好好睡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便好。” 青荷有些犹豫,让柳夫人等夫人起床,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王府里的下人编排出一场程夫人恃宠而骄,让柳夫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等着的戏码…… 柳霜霜轻声道:“无妨的,府医说我也该经常站一站、动一动,不能闷在房中,对身子不好。” 青荷看了眼她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担心她晕在这里,赶紧说道:“不如奴婢带您去花厅坐坐?” 柳霜霜露出一个笑来:“有劳你了。” 第61章 柳霜霜 这一等,半个时辰过去了。 程吟玉正在拔步床上睡得正香,独留青荷尴尬地给柳霜霜续了好几次茶。 不过昨晚的动静是有些激烈了,今日夫人又在王府里绕了一大圈,睡到现在也情有可原。 可是她怎么跟柳夫人解释呢? 实话实说,像是在显示王爷对夫人的恩宠似的,说假话,还不如什么不说。 思来想去,她只得提议道:“柳夫人,不如奴婢叫夫人起吧。” 柳霜霜掩唇咳了两声,笑道:“真的不碍事,我又没什么要紧事,就让你家夫人继续睡吧。” 既然客人不急,青荷也只得继续等下去,吩咐小丫鬟端来一盘点心。 过了两刻钟,厢房中终于传来摇铃的声音。 青荷顿时松了口气:“柳夫人,那奴婢便先去服侍夫人了。” 柳霜霜笑着应好。 青荷推开厢房的门,掀开珠帘,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精雕细琢的拔步床上,云鬓花颜的美人慵懒地枕在玉白藕臂上,桃花眼微微阖着,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见青荷进来,程吟玉软软地坐起了身,问:“一个时辰还没到吗?我竟提早醒了。” 不过这一觉倒是睡得格外舒服,她做了一个极美的梦,现在想想,还有些回味。 青荷不忍心说破,但还是回答道:“夫人,您睡了快两个时辰,现如今已是酉时了。” 程吟玉愣住:“你怎么不叫我?” 青荷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道:“您睡着以后,柳夫人亲自来了,是她特意吩咐不让奴婢叫醒您的。” 程吟玉问:“来了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 “真是失礼,”程吟玉懊恼道,“竟让她等了这么久。” 听说柳霜霜一直缠绵病榻,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不知她的病情会不会加重。 程吟玉有些着急,随意整了整衣裳便要出门了,想了想,叮嘱了一声。 “去问问晚膳有没有做好,我留柳夫人吃顿饭吧。” 第73章 让柳霜霜等了这么久,程吟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送她个物件,但是这样像赏人似的,一起吃顿饭更合适。 青荷将此事交给小丫鬟,扶着程吟玉去花厅。 花厅里有个弱柳扶风般的身影,便是柳霜霜了。 她身穿碧色襦裙,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细,衬得那双水盈盈的杏眼格外大,分外消瘦病弱的模样。 见程吟玉走近,柳霜霜立刻站起身,竟给她行了个礼。 程吟玉连忙扶住她,笑道:“你我都是侍妾,何必如此,倒是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柳霜霜低下头去,颇有些自惭形秽道:“夫人光彩照人,我差点以为是天仙下凡,不由自主便屈膝了。” 程吟玉被她说得颇为不好意思,客气两句便落座了。 程吟玉歉疚地解释道:“晌午我睡得太久了,不知你等了这么久,是我的不是。” “我没在意的,”柳霜霜讷讷道,“夫人何必如此客气。” 两人互相告知了年纪,程吟玉惊讶道:“你竟比我大两个月。” 柳霜霜瞧着比她还要小一些,没成想年纪居然比她大。 不过两个月的差距可以忽略不计,她笑着提议:“咱们都是侍妾,你别叫我夫人了,以后叫我吟玉便好,我叫你霜霜如何?” 柳霜霜点头应是:“好,吟玉。” 青荷附耳说了句话。 程吟玉点点头,道:“霜霜,今日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不如今晚你便在我这里吃吧,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做好了。” 柳霜霜咳了一声:“多谢吟玉,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程吟玉又想到一个问题:“你可有什么忌口?” 病人一般都会有忌口,万一吃到不能吃的东西便不好了。 “府医说不能吃辣。” 这个倒是没什么,程吟玉也不爱吃辣,所以膳食基本都不放辣椒。 程吟玉又客气地问了一句:“那你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去吩咐小厨房做。” 柳霜霜思索片刻,说道:“我有些想吃百合莲子羹。” 程吟玉马上说道:“我让小厨房加上。” 柳霜霜却坐立难安起来,迟疑道:“似乎要耗费不少工夫,还是算了吧。” “无妨,既然你想吃,就算做两个时辰也是值得的。” 让她独自待了这么久,程吟玉已经很愧疚了,若是连道羹汤也没让她吃上,还有什么待客之道。 柳霜霜惊喜地笑道:“多谢吟玉。” 她垂眼捧起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不多时,晚膳流水般地端了上来,四荤四素二汤。 柳霜霜不安地问:“这样是不是太奢侈了?” 王府里规矩严,侍妾的晚膳份例是三荤三素一汤。 程吟玉初来乍到,并不知晓此事,所以好奇地询问一番。 柳霜霜解释之后,又慢慢道:“不过偶尔破例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得宠,更不必将这个规矩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她惭愧道:“是我多嘴了,你如此受宠,我不该置喙的。” 程吟玉笑道:“你也是为我好,下次我便让小厨房守着规矩。” 为了等那道百合莲子羹,两人慢慢用着膳,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时辰。 柳霜霜嗫嚅道:“早知要等这么久,我便不麻烦了。” “既然已经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程吟玉提议道,“不如咱们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一会儿再吃。” 柳霜霜自然听她的。 等百合莲子羹端上来,两人又去花厅用膳。 不知不觉,天空由橘红色变成深蓝色,夜幕笼罩穹宇。 柳霜霜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院门,眼里显露出两分焦灼来。 等回过头,她又变成了怯怯的模样,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吃药了,改日再来拜访你。” 吃药是大事,自然耽搁不得,所以程吟玉没有挽留,准备亲自将她送出宜光院。 没想到还没走出花厅,柳霜霜忽然扶着门框咳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颇为痛苦。 程吟玉拍了拍她瘦骨嶙峋的背,关心道:“要不要喝点水?” 柳霜霜点点头,一边咳一边道:“多、多谢。” 程吟玉扶她坐了下来,青荷捧来一杯水。 接连喝了两杯,柳霜霜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她低声请求:“吟玉,我想再坐一会儿,我还有些难受。” 说着她捂着心口咳了几声,细眉微蹙,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瞧见她这般弱不禁风的模样,程吟玉自然答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忽的听到外头一声接一声的行礼的声音。 柳霜霜眸中掠过一丝喜意,王爷终于过来了! 第62章 心底的悸动暗涌着 院里已经点了灯,昏黄的光撒落下来,映衬得宜光院如仙境一般。 不远处,修长挺拔的男人疾步走来,程吟玉、柳霜霜和一众丫鬟一齐行礼。 “王爷安好。” 顾行舟伸手将程吟玉扶起来,这才道了声“免礼”。 他打量着色若桃花的程吟玉,低声问:“昨晚不是累着了,怎么没去歇着?” 程吟玉的脸顿时羞红了,轻声提醒:“霜霜还在呢。” 顾行舟怔了下,终于将眼神分给旁边的人两分,这才瞧见低眉敛目的柳霜霜。 第74章 他还以为是她的丫鬟。 顿了顿,他问:“你身子骨弱,怎么出门了?” 柳霜霜怯怯道:“吟玉初次进府,妾身便想着过来看看她。” 见她们已经熟到可以直呼名姓了,顾行舟乐见其成。 他在花厅坐了下来,吩咐道:“坐吧,别拘束。” 柳霜霜掩唇咳了一声,福身道:“妾身这便要回去了,不打扰王爷与吟玉说话了。” 顾行舟没有挽留,但瞧见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说道:“宜光院和平溪院离得甚远,本王派人抬个轿子过来。” 这是从小养育他长大的奶娘的女儿,他理应多照拂几分。 柳霜霜小心翼翼地坐下,不安地绞动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地咳两声,憔悴得让人心疼。 见她这样,顾行舟只得继续关心道:“听说你近日病情加重,吃了药之后可好些了?” “多谢王爷关心,府医妙手回春,妾身已经大好了,只是……” 一句话没说完,她又开始咳起来,脸都红了。 贴身丫鬟茯苓见状,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说道:“回王爷的话,夫人只是咳得厉害了些,今日又在大太阳下站了许久……” “说什么呢。”柳霜霜蹙紧了眉,打断茯苓的话。 茯苓赶紧跪下:“奴婢失言。” 程吟玉看了茯苓一眼,在顾行舟问之前便解释了一句。 “是妾身的不是,晌午睡得有些久了,让霜霜等得久了一些。” 柳霜霜赶紧说道:“吟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茯苓口无遮拦,我、我回去之后一定罚她。” 茯苓不服气道:“奴婢说的是事实,就算您惩罚奴婢,奴婢也得说出来。” 柳霜霜:“你住口!” 明明是疾言厉色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气势全无,显得软绵绵的。 顾行舟随口道:“既然丫鬟不听话,本王便给你换一个。” 茯苓浑身一颤,立刻不敢开口了。 柳霜霜也吓得站起身,怯怯道:“王爷,茯苓服侍得挺好的,还学过医,知晓妾身该用什么药,平日里帮了妾身不少忙,暂且留着她吧。” 难得见她坚持,顾行舟便没再说什么。 至于让柳霜霜在大太阳下站着的事情,顾行舟轻轻揭过,没再提起。 不多时,轿子抬了过来。 柳霜霜福身道:“妾身回去了。” 顾行舟点点头:“改日本王再去看你。” 柳霜霜等的便是他这句话。 自从程吟玉出现在王爷身边,王爷已经快一个月没来看她了。 以前,他一个月至少来两趟的。 有了这句话,她心里绷着的弦顿时一松。 一双水洗过的眼睛却怯怯地看向程吟玉,担心她会因为这句话而不高兴。 程吟玉毫不在意地笑道:“改日我也过去看你,你好好养病。” 柳霜霜在茯苓的搀扶下坐上轿子,很快便离开了。 顾行舟收回视线,走向厢房。 程吟玉咬了下唇,亦步亦趋地跟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拿不准主意,听到茯苓的话之后,他会不会觉得她恃宠而骄? 柳霜霜对他而言,肯定是特殊的,毕竟是奶娘的女儿,又病痛缠身,就算没有喜欢,怜惜应当是有的。 所以刚进了内室,程吟玉便解释道:“王爷,晌午……” “本王知道,不怪你。” 顾行舟打断她的话,将她拉到怀里。 程吟玉抬眸,眼里掠过几分讶然,偏偏那颗泪痣又透着妩媚。 顾行舟眸色渐深,吻向她的泪痣。 眼角有些灼热,程吟玉的眼睫颤了颤,轻扫他的脸,羽毛蹭过心尖般的痒。 心底的悸动暗涌着。 顾行舟捂住她的眼睛,极轻地叹了口气。 快一个月了,他不仅没有厌烦她,反而愈发食髓知味,甚至底线一再退让。 这是为何? 程吟玉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知道眼前一片漆黑,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 顾行舟回神放开她,淡淡解释:“她就是这样的性子,瞧着软,其实脾气倔着呢,就算要等十个时辰,她也会继续等下去。” 程吟玉迟疑道:“王爷就不怕是我故意躲在房中不出来?” 顾行舟失笑:“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 他知道她谨小慎微,不会轻易得罪人,这样落人把柄的事,程吟玉不会做。 不过偶尔在他面前倒是会耍小性子,不过并不张狂,反而可爱。 顾行舟吻了下她花瓣般香软的唇。 见他真的不在意,程吟玉便放下心来,问起正事。 “王爷,刺杀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沉霄派人查过了,何氏确实回何府了,府中的下人都见过。” 程吟玉点点头,并不意外,就算真的是她做的,想来也不会这么蠢,偏偏刺杀前夕过去。 她问:“可还查到了什么?” “你别着急,本王最近事多,”顾行舟皱眉道,“离京一百里外的几个镇上近日洪涝频发,本王今日在宫里待了一整日。” 修筑河堤的事情,前年便竣工了,去年相安无事,今年却崩塌了,几个官员相互推诿。 担心有人尸位素餐,父皇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过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便道:“你的事,本王会派人继续查,你在王府里也不会有事,一切等本王回来定夺。” 第75章 程吟玉顿时抓紧他的手,王爷要走? 若是王爷离开,王府危机四伏,不一定有曲江别院安全。 她请求道:“王爷,妾身能不能陪您一起去?” 第63章 “丫鬟”爬床 顾行舟并不答应。 “此行不是去游玩的,本王有正事要做,带着你不方便。”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果断地拒绝她。 程吟玉咬了下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动他了。 灯下美人轻敛羽睫,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璀璨的桃花眼,倏然便黯淡无光了。 顾行舟怜爱地揉了下她的脸,笑着问:“这就不高兴了?” 程吟玉真是喜欢他,去哪都想跟着。 若不是时机不对,他倒是很想带她一起去。 程吟玉微微别开脸,口中却赌气道:“妾身不敢。” “本王看你倒是很敢。” 顾行舟最爱的就是她这副模样,掐着她的脸,逼迫她看向他,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本王何尝不想带着你,只是此事若是被父皇知晓了,必定会嫌本王不尽心,到时事倍功半,本王找谁要说法去?” 程吟玉自然明白,只是她也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现在人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却又全都洗清了嫌疑,她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若是想害她,轻而易举。 最安全的地方便是顾行舟身边,有他护着,她自然会安然无恙。 只是他说的话不无道理,此事被皇上知晓了,定然有他苦头吃。 可是,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程吟玉闷闷不乐地躺在他怀里,低声道:“妾身知错了。” 顾行舟把玩着她细腻纤长的柔荑,第一次没有急着去床上,反而想与她多说说话。 皎洁的月色、昏黄透光的内室、怀里的美人,让他有一种久违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说:“本王最多去半个月,你不必担心。” 程吟玉可没有担心他,他是皇子,又有武功,还能有不长眼的人害了他不成? 不过见他这样说了,她便蹙起了眉,无限忧心道:“可妾身还是怕王爷吃不好睡不好,镇上患水灾,条件定然艰苦。” “行军打仗时更苦,本王不也过来了?”顾行舟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印下一吻。 程吟玉忽的福至心灵,她坐直了身子,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既然如此,妾身可以扮成丫鬟,随侍王爷左右!” 顾行舟扬了下眉,这倒是个好提议,可以隐藏身份,不会被人发现。 见他不说话,程吟玉催促道:“王爷,行不行?” 顾行舟问:“你不怕苦?” “只要能陪在王爷身边,妾……奴婢甘之如饴。” 她俏皮地改了自称,满眼灵动。 顾行舟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故意挑刺:“长得有些过了,不像丫鬟,不行。” “长得好看竟是错了,”程吟玉轻哼一声,“那奴婢把脸涂黑?” “那倒不用,一个小丫鬟而已,本王藏起来,谁也瞧不见。” 程吟玉的眼睛顿时便亮了:“这样说,王爷是同意了?” 顾行舟将她打横抱起。 “看你表现。” 他将她抱到床上,正要压下来,程吟玉却灵活地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来。 顾行舟扑了个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程吟玉道:“王爷先闭上眼睛,一会儿便知道了。” 说完她便吹灭了灯盏,满室漆黑,唯有皎洁月光撒下点点清晖。 借着月光,程吟玉慢慢走上前去,在床边蹲了下来。 她大着胆子抚摸他冷峻的眉眼,拂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旋即,印下一个万分缱绻的吻。 顾行舟的呼吸猛然变得滚烫起来,正要将她拉到床上,程吟玉却早有防备,按住了他。 顾行舟睁开眼睛,眸中翻滚着浓重的欲色,哑声道:“你……” 刚说一个字,薄唇上便抵了一根纤纤玉指。 “嘘。” 程吟玉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身为丫鬟,自然是要爬床上位的。王爷,今晚便让奴婢服侍您吧。” 旖旎生香的一晚过去,顾行舟难得起晚两刻钟。 他向来自律,除了那次不慎中药,还从未如此懒怠过。 想到这里,他想下手捏程吟玉的脸,见她睡颜安恬,又莫名心软了。 算了,她昨晚甚是辛苦,让她好好睡吧。 不过,昨晚倒是让他见到了她的另一面,不愧是名动京城的花魁,真真是媚骨生香。 他怜惜地吻了下她的唇。 走出厢房,他看了青荷一眼,叮嘱道:“夫人想睡多久便睡多久,别打扰她。” 青荷福身应是。 “还有,悄悄给你主子做几件丫鬟的衣裳,今晚便做好。” 青荷一头雾水地应是。 等王爷走了,她赶紧派人去请府上的绣娘。 理由也是现成的,新人入府,都是要做几身新衣裳的,里头掺杂几件丫鬟的衣裳,没人知道。 不多时,绣娘过来了,青荷将程吟玉的尺寸报给她,又嘱咐一通,这才放她离开。 丫鬟的衣裳有现成的,不过衣料粗糙,夫人身娇肉贵,自然要用精细的好料子才行。 第76章 午时刚过,程吟玉醒了。 青荷进去服侍,顺便将清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王爷真是奇怪,怎么要给您做丫鬟的衣裳?”青荷百思不得其解。 程吟玉闻言却笑了。 昨晚她便想问一句,但是实在太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方才醒来时她还在忐忑,最后那一次,还没做完她便睡了,真怕功亏一篑。 但是听到青荷的话,她完全放下心了。 不过此事不宜声张,程吟玉道:“过两日你便知道了,暂时保密。” 青荷古灵精怪道:“夫人和王爷之间有秘密了,奴婢再也不问了,省得您不高兴。” 程吟玉被她这句调侃羞红了脸,佯怒道:“瞎说什么,小心我扣你月钱。” 青荷马上抿紧了嘴,笑嘻嘻地服侍她穿衣梳洗。 用罢午膳,绣娘便送来了一件丫鬟服。 王府里的丫鬟夏日里穿的都是白衣绿裙,胸口处绣着几朵粉色小花,瞧着清新雅致。 程吟玉的丫鬟服自然也是如此,但为了区别她和别的丫鬟,绣娘特意在裙摆上绣了几只彩蝶。 她穿上试了试,行走间彩蝶翩跹,展翅欲飞。 青荷忍不住说道:“夫人,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丫鬟,一看就是假装丫鬟偷溜出来玩的千金小姐。” 程吟玉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一定是发髻的缘故,你帮我梳个双丫髻吧。” 青荷应是,将她头上的簪钗摘下来。 想起一事,青荷问道:“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让绣娘改一改。” 她报上的尺寸是半个月前的,虽然短时间内可能没什么变化,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 她一问这个,程吟玉便脸红了。 “这里再放两寸吧,”程吟玉指了指胸口处,“有些紧。” 青荷便有些忍不住笑意了,憋着笑应是。 程吟玉自然在铜镜里看见了她的神色,嗔她一眼。 第64章 阿玉 不多时,双丫髻梳好了。 青荷挑了几样小小的珍珠发簪和两朵粉色绢花,小心地插进发髻里。 “大功告成!” 青荷仔细端详,啧啧感叹:“还是不像丫鬟。” 若是只看背影,倒是有三分像,但是一看这张绝色的脸,谁会觉得是丫鬟? 程吟玉左右看看,蹙眉道:“定是妆容的问题,你画的淡一些,描眉涂口脂就行了,别的一概不用。” 青荷挠了挠头,不懂她为何非要让自己像丫鬟。 明明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算不施粉黛也堪称绝色。 但是既然夫人吩咐了,她便照做。 过了片刻,妆容也改好了。 程吟玉眨了眨眼,问:“现在像丫鬟了吗?” 青荷诚实地摇摇头。 程吟玉便叹了口气,喃喃道:“难道真的要把脸涂黑才行?” “夫人,您到底要做什么?”青荷纳闷道,“都快折腾半个时辰了。” 现在还不是明说的时候,程吟玉摇摇头,将衣裳换了下来。 “去交给绣娘吧,按照我说的改一改便好。” 青荷应是,又问:“夫人,不知丫鬟服要做几套?清晨时王爷没说,奴婢也忘了问。” 程吟玉想了想,既然王爷说最多半个月便回来了,五套足矣。 “那奴婢便去回话了。” 临近傍晚,绣娘却送来了八套衣裳。 除了五套白衣绿裙的,另外三套的裙子颜色各异,分别是粉色、紫色和鹅黄色。 程吟玉笑道:“倒也不用这么殷勤。” 不过既然是外出,衣裳的颜色有异也没什么,便吩咐青荷都带上。 青荷一头雾水地问:“带哪去?” 程吟玉看看四周,让她凑近一些,这才低声说了出来。 “我可能要和王爷外出几日,你悄悄帮我收拾着随行的物品,这两日可能就要走了。” 青荷这才知晓原委,讶然道:“那奴婢得赶紧准备了,王爷清晨时特意叮嘱,今晚务必要做好衣裳,可能明日便走了。” 竟然这么快,程吟玉也吃了一惊。 不过想来也是,早去一日,受灾的百姓便能早安稳一日。 宜光院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东西,正院也在加紧整理着王爷的行装。 稍晚一些,顾行舟从宫里出来,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王府。 沉霄道:“王爷,您要带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不知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明日卯时便要出发,今晚必须将所有东西装车。 顾行舟看也没看,直接说道:“你看着办。” 进书房之前,他想起一事,嘱咐道:“你去告诉何氏一声。” 沉霄便往清竹院走去,将王爷要去雍州城的事情告诉何柔嘉。 今日动静这么大,何柔嘉早有耳闻,闻言便点点头,问:“程夫人和柳夫人可知晓了?” “王爷没提。” 何柔嘉垂眼掩去一抹笑意,王爷还是在意她的,特意派来沉霄知会她一声。 “多谢沉侍卫,我一会儿派人告诉她们一声。” 沉霄很想说不必麻烦,一会儿王爷肯定会亲自跟程夫人说,但想了想还是憋回去了。 “属下告辞。” 等他走后,何柔嘉便派人分别去了两个院子,嘱咐她们王爷不在时不可生事,万事以和为贵。 第77章 难得心情舒畅,何柔嘉笑道:“去一趟佛堂吧,我要为王爷诵经祈福,保佑他这一路平安顺遂,早日归来。” 观秋搀扶着她往佛堂走去,也笑道:“王爷最在意的果然是侧妃您,别的人都越不过您去。” 何柔嘉嗔她一眼:“走吧。” 半个时辰后,何柔嘉刚从佛堂出来,便听洒扫的小丫鬟议论道:“王爷许久未去平溪院了,今日怎么去了?” 她停下脚步,观秋也是一僵,一边听丫鬟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何柔嘉的脸色。 另一个小丫鬟道:“这你都不知道,肯定是因为王爷要外出了,临走之前见见几位侧妃与夫人。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王爷往宜光院去了呢。” “咦,怎么没去何侧妃的清竹院?” “沉侍卫已经去过了,何侧妃还特意跟两位夫人说了一声呢,没想到啊……” 说到这里,两人都没再说下去。 观秋忐忑道:“那两个丫鬟嚼舌根,私下议论主子的事,奴婢去掌嘴。” “她们说错什么了?”何柔嘉平静道,“我向来以德服人,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惩罚她们,走吧。” 观秋松了口气,服侍得却更为小心翼翼。 何柔嘉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丫鬟的模样,淡淡地收回视线。 宜光院内,程吟玉将顾行舟迎进花厅。 “王爷用膳了吗?” 顾行舟扫了眼刚动了几筷子的菜肴,皱眉问:“怎么吃这么晚?” 程吟玉讷讷道:“晌午起得有些晚了,所以晚膳便也推迟了一会儿。” 顾行舟便坐了下来,他在宫里随意吃了些垫垫肚子,现在正好饿了。 他执起筷子,问:“衣裳可做好了?” 程吟玉讶然地看着他,叮嘱道:“王爷低声些!” 万一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顾行舟嗤笑一声:“做贼似的。” 程吟玉噘了噘嘴,这才小声说:“做好了,绣娘送来了八套,妾身试过了,正合身。”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顾行舟便笑道:“明日带你去,不过卯时便要出发,你起得来?” 程吟玉:“只要王爷不留宿,妾身一定能起来。” 顾行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说:“既然你决定了,本王想留宿也不能了。” 程吟玉疑惑地问:“为何?” 顾行舟捏了下她的脸,这才解释。 “一会儿本王找个理由将你禁足,不然这几日若是有人过来找你,你从哪变出来第二个你应付旁人?” 程吟玉恍然大悟,她一心只顾着外出,竟没想到这一层。 她真心实意地吹捧道:“王爷此招甚妙。” 顾行舟顿时想起昨晚来,哑声道:“比不得阿玉灵机一动假扮丫鬟。” 今日处理公务时,他竟还在时不时地回味。 程吟玉重复了一遍:“阿玉?” 顾行舟从容解释:“这是本王为你起的丫鬟名。” 可是被他念出来时,分明多了两分缱绻。 吃得差不多了,顾行舟给程吟玉使了个眼色,淡声道:“本王想喝乌鸡汤,你去盛一碗。” 程吟玉应了声是,探身去盛汤,端到他面前时,不知怎的,手一滑,半碗汤泼在顾行舟身上。 顾行舟立刻站起身来,声音森寒:“你怎么学的规矩!” 这一声让院子里的人瞬间醒了神,纷纷竖起耳朵。 虽然已经商量过了,但程吟玉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根本不必装模作样,她直接吓得跪下了,嗫嚅道:“妾、妾身不小心……” “不小心?”顾行舟冷笑,“分明是本王太宠你了,让你得意忘形,才会如此不守规矩!” 程吟玉抓住他的袖口,哭得梨花带雨:“王爷,妾身没有……” 顾行舟心神一动,大掌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 程吟玉一愣,演得好好的,这是做什么呢! 顾行舟轻咳一声,这才冷着脸拂开。 “从今日起,程氏禁足半月,让叶嬷嬷好好教教规矩!” 第65章 启程 程夫人禁足半个月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秦王府。 丫鬟小厮们添油加醋,将拂袖离开的顾行舟形容成脸黑如炭、冷似阎罗,纷纷说盛宠一时的程夫人要失宠了。 此话自然也传到了清竹院。 观秋听闻之后,派人去查探虚实,得知果然是真的,兴奋地敲响了厢房的门。 今日小姐受了好大的气,正好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也出一口恶气。 里头很快传来何柔嘉的声音,让她进去。 “何事?” 观秋难掩兴奋地将整件事讲了一遍。 “方才王爷生气地从宜光院离开了,身上全是被程夫人撒上的乌鸡汤,王爷命她禁足半个月,还让叶嬷嬷好好教她规矩。” 何柔嘉坐直了身子,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观秋笑道,“奴婢特意去打听过了,这才跟您说的。” 何柔嘉垂眼问:“真的只是因为撒了汤?” 观秋应是。 她便皱起了眉,喃喃道:“这点小事,王爷应当不会介怀才是。” 观秋宽慰她道:“兴许是程夫人时运不济,正好撞上王爷生气的时候,无论如何,她半个月之内都出不了院子了。” 第78章 何柔嘉顿时转过弯来。 她冷笑道:“她出不去,旁人自然也进不来,惩罚是假,保护她才是真。” 王爷这是防着有人趁他外出时对程吟玉不利呢,真是好计策,连她也险些被骗了。 观秋当头棒喝,立刻跪了下来。 她巴巴地过来想让小姐高兴,没想到竟弄得小姐更生气了。 “起来吧,”何柔嘉淡淡道,“又不是你的错,跪什么。” 原本她就没打算在短时间内再次出手,禁足便禁足吧。 正好她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在这半个月里跟程吟玉演姐妹情深了。 “吹灯吧,我要睡了。” 清竹院陷入一片寂静中,宜光院内却灯火通明。 演戏演全套,叶嬷嬷很快便被请了过来。 内室里,程吟玉轻声将她和顾行舟的计划和盘托出。 “你们俩可真是……” 叶嬷嬷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形容,笑着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我就陪你们演半个月吧。” “多谢嬷嬷,”程吟玉笑道,“这半个月里,青荷会假扮成我,您只要时时训诫便好。” 叶嬷嬷道:“正好,我早就想让青荷这丫头重新学学规矩了,整日口无遮拦,该罚!” 青荷笑嘻嘻道:“夫人就喜欢我这样。” “你瞧瞧,又开始了,”叶嬷嬷摇头叹息,“半个月后,我一定将调教好的青荷还给您。” 程吟玉笑道:“青荷的性子确实不必改,她要学的是走一步看三步。” 青荷和叶嬷嬷都不解地看着她。 程吟玉便将晾着柳霜霜一个时辰的事情说给叶嬷嬷听。 “我知道青荷是好心,也想让我多睡一会儿,可是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客人来了,我这个主人却还睡着,实在不应当。”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柳夫人的贴身丫鬟茯苓,将此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王爷听,说我恃宠而骄。” “幸好王爷信我,可若王爷信了她,我去哪说理去?” 青荷羞愧地低下头,当时她根本没想这么多。 叶嬷嬷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便好好教教她。” 青荷嗫嚅道:“夫人,奴婢知错了。” “这次便算了,”程吟玉笑道,“若是下次再犯,我便真的罚你月钱了。” 青荷赶紧点头保证:“若是再犯,奴婢主动领罚,让嬷嬷打手心!” 三人絮絮地说完话,叶嬷嬷便开始严厉地批评程吟玉,声音大到隔着两堵墙也听得见。 当事人却早已坠入黑甜梦乡了。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程吟玉便起了。 青荷尽量放轻声音地服侍她梳洗,梳好双丫髻,换上丫鬟服。 程吟玉低声叮嘱:“这几日,你劳烦叶嬷嬷多去看看丹樱。若是可以走动了,便让她回宜光院,有你照顾着,我也能放心些。” 青荷点点头,不舍道:“夫人,这半个月里,奴婢都不能服侍您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放心吧,有王爷在呢。” 扪心自问,顾行舟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实属难得,被强行开苞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从外室到侍妾,王爷对她极好。 临近卯时,程吟玉避开下人,从侧门离开宜光院。 沉霄过来接应,原本他还担心认不出换上丫鬟服的夫人,没成想一眼便确定了。 这样出挑的姿容相貌,哪里是丫鬟们能比的。 他低声道:“不方便坐轿,只能委屈夫人走路过去了。” 程吟玉点点头,随他一起离开。 两人没走正门,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后门离开了,在暗处等了片刻,成功与王爷的马车汇合。 马车停了停,立刻便重新启程了。 程吟玉钻了进来,笑盈盈道:“奴婢阿玉,参见王爷。” 顾行舟打量着程吟玉的丫鬟装束,眸色渐深。 穿着如此普通,为何反倒更引人注目了? 若是她真的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想必他这辈子都不会理会公务了,只想与她夜夜笙歌。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将她的院子安排得远了些,若是临近正院,怕是一有空就要过去一趟。 不过一想到即将要与她共度半个月,他心里五味杂陈,有她在身边,真的能将事情办好吗? 他俯下身来,含着她的唇反复舔吮。 “惯会勾引本王,”他哑声道,“真想让你回府。” 程吟玉瞪大眼睛,她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勾引他了?怎么又要送她回府了? 她马上说道:“王爷放心,奴婢一定规规矩矩的。” 说着,右手却探入他的袖口,勾着他的指尖不撒手。 顾行舟立刻反握住她,叹道:“可是本王又舍不得。” 罢了,就让他暂且放松几日吧。 第66章 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马车辘辘,即将行至城门处。 程吟玉掩下满脸兴奋的神采,变得不安起来。 “王爷,若是守门侍卫瞧见一个丫鬟与您同乘一车,是不是不太好?” 顾行舟啧了一声:“你担心的事情倒是挺多。” 见他一脸不在意,程吟玉又纳闷了,他不是最怕皇上知晓她的存在吗? 第79章 到了城门口,马车停也没停,顾行舟掀开帘子露了个脸,侍卫们便放行了。 程吟玉咬了下唇,差点忘了,顾行舟是何种身份,谁敢去查他的马车上坐了什么人? 她担忧一路的事情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 出了城门,繁华与喧嚣顷刻间销声匿迹。 程吟玉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从顾行舟的角度看去,细腰纤纤,指尖葱白,侧脸娇媚。 他一边喝茶一边欣赏,最终还是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双手环住盈盈一握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身后滚烫,面前有三两行人经过,程吟玉赶紧放下帘子。 “怎么不看了?”顾行舟问,“本王陪你一起看。” 程吟玉低声道:“王爷,您别这样。” 马车宽敞,车夫离他们也远,但是并不隔音,说不定他们的说话声早已被人听了去。 若是好奇回头,帘子翻飞的瞬间,可能还会看到他们的姿势,如此不雅。 顾行舟偏要与她作对,低头亲了下她不施粉黛的脸,笑着问:“哪样?” 他的语气像调戏丫鬟的浪荡少爷。 程吟玉倏然红了脸,一字一顿道:“请王爷自重。” 顾行舟贴近她的耳朵。 “前日爬床,勾的本王魂不守舍,今日上位了,便翻脸不认人了,嗯?” 他的声音很轻,离得稍远一些便听不见了,可程吟玉还是惊慌失措地瞥了眼车夫的位置。 她咬唇道:“奴婢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本王帮你回忆一番。” 顾行舟勾了勾唇,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程吟玉捂住嘴,掩去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惊呼。 下一瞬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两人面对面。 程吟玉的脸立刻便红了个透彻,偏过头不看他。 顾行舟却直勾勾盯着她,仿佛瞧见了那一晚羞怯又大胆的女人,在月光下,像绽放到极致的昙花。 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 他声音喑哑:“本王没骗你,昨日本王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你,差点挨了父皇的骂。” 程吟玉不想听,可是那些字句还是钻进耳朵里。 她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却不能撼动分毫,颤声道:“王爷,放开……” 顾行舟定定地看着她。 “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程吟玉怔怔地看着他,他眸色渐深,仰脸欲吻,马车忽的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程吟玉受到惊吓,灵活地挣开他的手,逃也似的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顾行舟的神色倏然变冷,寒声问:“怎么回事!” 沉霄硬着头皮回话:“回禀王爷,后头有辆马车撞了过来,瞧着像是信国公家的。” 信国公府颇得皇上信重, 当初皇上登基,最大的助益便是信国公府。 所以这数十年来,信国公府一直是京城勋贵人家之首,谁也越不过他去。 不过,随着诸位皇子渐渐长大,皇储之位却悬而未决,得到信国公的支持,便相当于半个身子坐到了龙椅上。 但信国公何其聪明,为了不得罪皇子,近几年常常称病,已经许久未露过面了。 信国公府如此低调,京城里的百姓几乎忘了这号人物,就连程吟玉听到这个名号也觉得陌生。 青楼里的姑娘们提起各个国公府时,几乎从未提到过信国公府。 但皇家的人,谁不知晓? 顾行舟缓和了神色,问:“马车里坐着的人是谁?” 若是信国公,他理应亲自去拜见。 沉霄隔了一会儿才回话:“是信国公的嫡长孙程和光。” 程吟玉默默地想,似乎和她一个姓,只是不知姓“程”还是“成”。 顿了顿,沉霄又说道:“王爷,程公子过来了。” 外头便响起一个清俊的声线:“微臣程和光,拜见秦王殿下。微臣一时情急,不慎撞到了王爷的马车,请王爷恕罪。” 顾行舟道:“无妨,本王并未放在心上。” 难得见到信国公府的人,原本想邀程和光进来叙话,但是看了眼程吟玉,还是算了。 程吟玉自然知晓是自己碍事了,轻声问:“奴婢下去吧?” “不用。” 转念一想,若是对信国公府表现得太过热切,反而会遭父皇猜忌。 顾行舟便继续端坐在马车里,随意问道:“不知程公子要去哪里?” “回禀王爷,微臣要去陵州城接祖母回京。” 陵州城离京城不算太远,一来一回十日左右,但老人家身子骨弱,想来也得半个多月。 顾行舟垂下眼帘,信国公夫人与信国公常年分居两地,怎么忽然回京了? 京城最近风平浪静,想来或许是家事。 他便放心下来,淡声道:“程公子惦念祖母,心急一些实属正常,既然如此,程公子先过吧。” 程和光马上说道:“王爷此行是为了襄州百姓,微臣耽搁许久,实在不应当,请王爷先行。” 顾行舟闻言便笑了,信国公府果然一直在关注朝中局势,连他去襄州一事也知晓。 他没有推辞,直接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便先行一步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程和光的声音:“恭送王爷。” 第80章 马车重新启程。 走出一段路,顾行舟唤来沉霄,让他派人去打探信国公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沉霄应是,又说道:“方才程公子面带犹豫,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顾行舟便想起方才的停顿来,皱眉问:“为何不提醒本王?” 顿了顿,他又说道:“既然他没主动说出来,本王也不好询问,算了。” 说完他便闭眼假寐,沉思着信国公府的事。 他不再作怪,程吟玉也乐得清闲,偶尔掀开帘子看一眼外面的风景。 但风景再好,也挡不住阵阵困意,她靠在车壁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顾行舟叫醒的。 程吟玉睁开眼睛,四周昏暗无光,规律的马车声也停了下来。 她茫然地看了两眼,这才发觉自己竟枕在顾行舟腿上,赶紧起来了。 “王爷,咱们到哪了?” “客栈,今晚在这里落脚。” 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又低声道:“在马车上可睡够了?晚上可不许睡了。” 程吟玉嗔他一眼,率先下了马车。 第67章 情趣 临近戌时,金乌沉坠,天空由金红色渐渐铺陈成深沉的蓝。 这里似乎刚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有些泥泞。 程吟玉提着裙角进了客栈。 客栈规模不大,但也有两层楼,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才是住人的。 她打量一番,条件算不上好,只能勉强称得上一句干净整洁。 她看客栈,食客也在看她,都在惊讶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来的绝色美人。 有人喝醉了酒,脚步歪斜地上前调戏。 “美人,一晚多少银钱,陪大爷……哎哟!” 话还没说完,胸口处便挨了一拳。 醉酒食客大怒,看了一眼挡在美人面前的高大男子。 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想来弱不禁风。 他顿时有了底气,“呸”了一声:“也不看看你爷爷我是什么人,也是你能打的?” 他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们,手一挥,众人一拥而上。 没成想外头却冲进来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一时间,客栈里哀嚎不断。 这事来得快,去得更快,程吟玉还没反应过来便结束了。 此事自有沉霄善后,顾行舟只叮嘱了一句“为首的人斩杀”,绷着脸带她上楼。 进了客房,他皱眉道:“以后跟在本王身边,不要乱跑。” 若是那人的脏爪子碰到了她,他真的会将他五马分尸。 程吟玉讷讷解释:“妾身没有乱跑,只是比您提前一会儿进了客栈……” 见他面色不虞,程吟玉主动坐在他的身边,勾住他的手。 她轻轻柔柔地开口:“王爷,妾身知错了。” 顾行舟哼了一声,终于说道:“你现在是丫鬟。” 程吟玉马上改口:“奴婢知错了,王爷原谅奴婢。” 她摇着他的手撒娇,送上一个香软的吻。 顾行舟反守为攻,掐着她的脸吻了上去,即将倒在床上时,他却将她拉了起来。 程吟玉有些懵,檀口微张着,引人采撷。 顾行舟本想解释,但是见她这副娇娇的模样,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声音解释:“床上太脏了,一会儿让沉霄带被褥过来。” 他捏着她的脸笑道:“别着急。” 程吟玉嗔他一眼,也不知到底谁更急! 门外有人敲门,沉霄道:“王爷,被褥和晚膳送到了。” 顾行舟挡住她芙蓉般娇艳的脸,这才让沉霄带人进来。 见王爷和程夫人坐在床上,沉霄抱着被褥进退两难。 顾行舟指指椅子:“放那吧,不必铺了。” 沉霄便将被褥放在了椅子上,盯着人将晚膳摆好了,又带人退了出去。 程吟玉原本并不是很饿,但是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顾行舟好笑地瞥她一眼。 程吟玉没坐下,噘着嘴将筷子递给他,恪守丫鬟的本分。 顾行舟问:“难不成让本王喂你?” 程吟玉一本正经道:“王爷先吃,奴婢才能吃。” 顾行舟“啧”了一声:“该做丫鬟的时候不做,不该做的时候偏要做。” 程吟玉轻哼一声,耍起了小性子。 “谁让王爷嘲笑奴婢。” 顾行舟叹了口气,简直拿她没办法,只得站起身来,亲自将她按坐下来。 “吃吧,本王不笑你了。” 程吟玉这才笑盈盈地坐下了。 她算是摸到了顾行舟的命门,在大事上听他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要与他唱反调,耍些小性子。 或许,这就是王爷喜欢的情趣吧。 用过晚膳,顾行舟让她铺床。 此行只有程吟玉一个女子,一个丫鬟都没带,所以有些事得他们自己来。 原本应该让沉霄来的,但顾行舟将他撵走了,这事只能落到程吟玉头上。 铺个床而已,她自然遵命,将床上的东西拿下来,换上新褥子和新床单。 她背对着顾行舟认真做事,自然不知自己弯腰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到底有多勾人。 所以当顾行舟的身躯贴上来时,她吓了一跳。 第81章 “王爷……” “明日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原本,本王想让你今晚好好歇着的,”他叹道,“可是你偏要勾着本王。” 方才他慢慢喝完了一盏茶,心里的火却怎么也消不下去,只得遵从本心。 程吟玉欲哭无泪,哪里勾他了! 一夜过去,卯时继续赶路。 昨晚在床边跪了徐久,程吟玉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被顾行舟抱上了马车。 刚挨到软榻,她立刻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马车里有些闷热,想来已经到了晌午。 程吟玉拂去额头上的薄汗,坐起身来,马车里却没有顾行舟的身影。 她顿时惊慌起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沉霄刚好骑马走在一侧。 她轻轻松了口气,问:“王爷呢?” 沉霄轻咳一声,没敢看她过分娇艳的脸,垂眼道:“王爷骑马走在前面,夫人有事?” 程吟玉摇摇头,她只是想确定顾行舟在不在。 顿了顿,她又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到地方?” 沉霄想了想:“大概还有半个时辰便到了。” 程吟玉有些惊讶,没想到还挺快的。 不过她这一路几乎都是睡过去的,有些懊恼,她还没来得及看风景呢。 但此处人烟荒芜,没什么好看的,她便放下了帘子,专心梳头发。 昨晚荒唐一夜,今日没起来,她的发髻早就乱了,索性重新梳了一遍。 没过多久,车帘便被人掀开了。 顾行舟进来的瞬间,所有的目光立刻被她占据。 她微垂着头,光影晃动间,不施粉黛的芙蓉面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如瀑乌发柔顺地垂在腰际,有一绺青丝不听话地滑到她的面前,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摆。 顾行舟轻轻抓住那一绺青丝,仿佛也抓住了自己异常激烈的心跳。 他将发丝缠绕在指尖,心想,定是方才骑马太快的缘故。 第68章 闺中乐事 出门之前,程吟玉特意跟青荷学了如何挽双丫髻,她的手也算巧,两遍就学会了。 不多时,程吟玉便将发髻挽好了。 这里没有铜镜,她便看向顾行舟,问:“王爷,我梳得怎么样?” 顾行舟打量两眼,点了点头。 程吟玉便放下心来,准备将簪子和绢花簪上去,只是没有铜镜,很难判断位置。 她咬了下唇,问:“王爷,您能不能替奴婢簪上?” 这种闺中乐事,顾行舟自然乐意干。 他接过她手中米粒大小的珍珠簪子,在她的发髻上比划了半晌,却始终没有簪上去。 他盯着簪子尖细的银柄,皱眉问:“不会弄疼你?” 程吟玉道:“王爷放心,不会的。” 但是说完之后,她也有些怵,他一个男子,又养尊处优的,可能没做过这种事,下手难免没轻没重的。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拿起簪子凑近他,从他的瞳孔中,可以看清双丫髻的轮廓。 顾行舟望向倏然靠近他的程吟玉,她的桃花眼含着春情,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 等她将簪子全都簪上,正准备退开,顾行舟立刻将她揽入怀中。 “利用完本王之后便想跑?”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继续往下,“本王同意让你这样做了?” 在他吻到唇角时,程吟玉微微偏过脸,低声道:“王爷,一会儿便要下车了。” 若是她红着脸走出去,定会让人瞧见的。 没想到顾行舟还是吻了上去,程吟玉瞪大眼睛,试图挣扎。 手腕却被他扣住,高举过头顶,抵在车壁上。 顾行舟低低地笑了一声:“王爷强迫丫鬟的戏码,倒也不错。” 程吟玉咬了下湿润润的唇,配合地低声道:“王爷,奴婢已经许了人家,求您不要……” “许了人家?”顾行舟捏起她的下巴,“他哪点比得上本王?也能让你如此快活?” 程吟玉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彻,演不下去了。 顾行舟失笑:“这就受不住了?” “王爷再说这些胡话,奴婢就不理你了!” 她抿唇整理被弄乱的发髻与衣裳,可是脸上还烫着,一会儿便要下马车了! 顾行舟这才说道:“若是本王给你准备了幕篱呢?” 程吟玉讶然地望向他。 顾行舟变戏法似的将幕篱从背后拿了出来。 程吟玉欢喜的同时还有些担忧:“可是一个丫鬟戴幕篱,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顾行舟道:“本王的丫鬟,谁敢置喙?” 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低声说:“阿玉如此美貌,本王自然不想让旁人瞧见。”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襄州城外。 程吟玉戴上幕篱,跟随顾行舟一同下了马车。 透过白纱,她隐约瞧见数十位身穿官服的官员排成一排,瞧见顾行舟便行了跪礼。 众人齐声道:“下官参见秦王殿下!” “免礼。” 顾行舟平淡开口,扫视他们一眼,皆是大腹便便、肥头大耳之辈。 为首的知府走上前来,谄笑道:“下官是襄州知府吴志,天色已晚,王爷又一路风尘仆仆,实在是辛苦,不如先去下官为王爷准备的下榻之所。” 顾行舟并无异议,坐上知府准备的马车。 第82章 程吟玉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去,顾行舟便伸出了手。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咬了下唇,最终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明明已经偷瞄了好几眼,但是众人还是像才看见他身边有个女人一般,纷纷问道:“王爷,不知您身边这位是……” “本王的丫鬟。” 吴知府赞叹道:“连王爷身边的丫鬟也如此风姿绰约,只是不知这位姑娘为何遮着脸?” 说话的同时,他又看了好几眼,猜测幕篱之下是何种绝色。 顾行舟寒声问:“这也是你们该打听的?” 吴知府马上垂下头去,喏喏不敢言。 马车启程前往顾行舟要住的别院,就在襄州知府斜对角,是吴知府的私产。 黑瓦白墙,杨柳依依,颇有几分江南风韵。 吴知府惭愧道:“襄州贫瘠,只能委屈王爷住在此处了,若是有什么要求,王爷尽管提,下官一定照办。” “无妨,本王是来办差的,不是来游玩的。” 顾行舟打量着别院,忍不住冷笑。 处处雕栏画栋、奇花异草,比之曲江别院也不遑多让,这样的条件也算委屈? 看来吴知府贪了不少。 吴知府又道:“今晚下官在含香楼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王爷一定要来。” 含香楼,听起来像是青楼。 顾行舟不动声色地颔首。 见他答应,吴知府立刻喜上眉梢,笑呵呵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下官便告退了。” 他依依不舍地瞅了一眼站在顾行舟身后的女子,也不知是什么模样。 冷不丁的,一道冷嗖嗖的视线朝他射来。 吴知府赶紧移开目光,拱手离开了。 顾行舟瞥了眼他胖得一步三晃的身影,倒胃口地别开眼睛。 程吟玉这才走上前来,轻声问:“王爷要沐浴吗?” 别院里有不少下人盯着,所以她现在要恪守丫鬟的职责。 顾行舟点点头,吩咐备水。 进了房便只剩他们两人了,程吟玉先行沐浴,穿好衣裳,她正想吩咐下人换水,顾行舟却阻止了她。 “不必麻烦,本王直接洗就行。” 程吟玉讷讷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顾行舟道,“那次在曲江别院,本王不也跟你在浴桶里……” 程吟玉原本正帮他宽衣解带,闻言立刻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 顾行舟亲了下她的手,沉声道:“若不是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做,本王便与你鸳鸯浴了。” 程吟玉不想再听,转身欲走,他笑着将她拉到怀里。 “你这个丫鬟,说两句便生气,小心本王扣你月钱。” 程吟玉气哼哼道:“王爷扣便扣吧,反正您一会儿便要见新人了,奴婢哪里能排的上号。” 顾行舟怔了下,问:“什么新人?” 程吟玉噘嘴道:“含香楼里全是新人。” 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却让顾行舟稀奇地盯着瞧了许久。 怪不得不高兴,原来是吃醋了。 他低声哄:“本王只要你,一会儿你也去,亲自监督本王,嗯?” 第69章 她爱极了本王 刚过了两刻钟,沉霄便来回话。 “王爷,吴大人派来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 顾行舟握着书卷的手便是一顿,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他们倒是心急。 他淡声道:“本王知道了。” 顾行舟在看书,程吟玉自然不好打扰,在厢房中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刚转到他身边,她便被顾行舟扯到了怀里。 程吟玉讶然地问:“王爷不看书了?” “你在这里晃来晃去,本王哪里还有心思看书?” 顾行舟神色不虞,他就知道带她过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程吟玉撇撇嘴,小声嘟囔:“明明是王爷不够专心,竟然怪在奴婢头上。” “大胆,”顾行舟哼了一声,“竟敢对本王这样说话。” 程吟玉一点都不怕,飞快地亲了下他的唇角。 “王爷别生气,”她轻缓地眨了眨眼睛,“奴婢知错了。” 她觉得有时候顾行舟还挺好哄的,比如现在,他的神色立刻阴转晴了。 只是那双幽潭般的眼睛黑沉沉的,像狼似的盯着她。 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程吟玉再熟悉不过,不安地垂下眼睫,不敢和他对视。 顾行舟依然盯着她:“是不是以为本王一会儿有正事要做,就不敢动你?”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只是亲了他一下而已,应该不会…… “王爷!” 心里的念头还没想完,她便腾空而起,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圈紧他的脖颈。 转瞬便被压在床榻上,细细密密的吻倾泻下来。 “撩拨了本王,还想独善其身?” 含香楼内,吴知府和一众官员都等得着急了。 离约定的时间都过去半个时辰了,王爷怎么还没来? 有人斟酌着问:“吴大人,秦王殿下是不是不来了?” 吴知府冷静道:“就算不来,也该派人知会一声才是,继续等!” 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里也有些忐忑。 这场接风宴代表示好,若是秦王来了,一切好说,若是不来,明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83章 听闻秦王殿下为人强势霸道,手段凌厉狠绝,若是真的秉公办事,他们这一桌人都得不了什么好。 想到这里,吴知府后背上竟出了冷汗,连忙说道:“快,派人再去请一次!” 过了两刻钟,顾行舟终于姗姗来迟,身后依然跟着戴着幕篱的贴身丫鬟。 吴知府和众人彻底松了口气,来了就好! 待顾行舟进来,他们起身相迎,纷纷行礼。 顾行舟道:“免礼。本王来迟,自罚三杯。” 吴知府笑道:“王爷贵人事忙,下官们都知道,酒就不必喝……” 顾行舟瞥他一眼,吴知府马上住了口。 恭敬立在一旁的程吟玉伸出手,执起酒壶斟满一杯酒。 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纤纤玉指所吸引。 顾行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连喝三杯。 众人像是才回过神一般,七嘴八舌地夸赞道:“王爷好酒量!” 顾行舟摩挲着酒盏,漫不经心地开口:“本王听说,洪涝已经遏制住了?” 忽然聊起正事,雅间里便是一静。 吴知府心里一咯噔,但是这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托王爷的福,昨日便遏制了,今日风平浪静,百姓们安居乐业,再过几日便能重回家园了!” 顾行舟满意道:“做得不错,看来本王来这一趟不必操劳,游山玩水就行了。” 见他没再提起别的,吴知府终于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皇上派王爷过来是兴师问罪的,忐忑了好一阵,没想到就是关心一下灾情,这么快便将事情处理完了! 但是王爷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走的,也得给皇上做做样子不是。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手,立刻便有穿着清凉的乐姬与舞姬走了进来,丝竹声声,舞姿魅惑。 为了让王爷高兴,这些人都是吴知府亲自挑选的,各个长相出众、身段妖娆。 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没滋没味的,还没王爷身边那个遮得严严实实的丫鬟引人注目。 但是见王爷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便专心欣赏起来。 程吟玉隔着幕篱瞄了两眼,有些后悔跟着他出来了。 这含香楼确实是青楼,饮酒作乐,娇笑连连,让她想起在红绡楼的时候,颇有些坐立难安。 而且,方才顾行舟尽兴之后才放开她,她小睡了一刻钟便被喊醒了,现在双腿隐隐发颤。 顾行舟注意到她的不适,低声问:“要不要坐着?” 程吟玉瞬间瞪大了眼睛,这种场合,她怎么能坐下? 抬头看了一圈,她便明白了,白日里各个神色正经的官员们,此时都色眯眯地笑着,怀里全都搂抱着一个舞姬。 若不是有顾行舟在,想必当场便能…… 她有些作呕,别开脸去。 见王爷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吴知府这才放下心来,给还在跳舞的两个最漂亮的舞姬使了个眼色。 两个舞姬顿时心中一喜,她们早就知晓自己是被吴大人安排来侍候王爷的。 所以接收到信号,她们立刻走到顾行舟身边,一左一右地围着,直接将程吟玉挤了出去。 其中一个端起酒杯,娇笑着开口:“王爷,奴家敬您一杯。” 另一个更大胆,身子一软,直接便要往顾行舟大腿上坐,没骨头似的。 其余的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看去,观察顾行舟的反应。 顾行舟没动,垂眼把玩着手里的酒盏,既没接舞姬的酒,也没拦着舞姬坐下。 见他并没有发怒,吴知府顿时觉得稳了,有些人来者不拒,有些人偏偏喜欢欲拒还迎,想来王爷是后者。 看来王爷也是贪图享乐之辈,来襄州一趟,果然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他笑眯眯地往美人嘴里喂了颗葡萄。 忽然之间,不知哪来的酒水洒了出来,泼了他满脸。 与此同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你算是什么东西,竟也妄想染指王爷?” 吴知府立刻站起身来,一边闭着眼睛抹脸上的酒水一边扬声问:“谁这么大胆!” 顿了顿,那道女声开口:“吴大人,真是对不住,是奴婢一时看走眼,泼错人了。” 柔情似水的话顿时让吴知府下腹一紧,他怎么不记得舞姬里有这么动听的声音,骨头都酥了。 擦干酒水,终于睁开眼睛,他瞅了一圈,却发觉方才说话的人是王爷身边的丫鬟。 他嘶了一声,一个丫鬟竟然这么大胆? 但他也不能平白无故被泼了杯酒,在同僚面前失了脸面。 于是拱手道:“王爷,您得好好教训她!” 最好勃然大怒,将她弃之不顾,让他也能趁机风流一场。 正想着美事,顾行舟四两拨千斤地开口:“阿玉的脾气是有些大,整日拈酸吃醋,你们多担待些。” 原本说得甚是正经,到最后,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程吟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真是有趣。 借着圆桌的遮掩,他去牵她的手,却被她直接拂开。 顾行舟扬眉,脸上笑意更盛,吃醋就算了,竟然还生气了。 果然啊,她爱极了本王。 第70章 亲口听到她说喜欢 回到相华别院时已是深夜。 程吟玉率先走下马车,幕篱生了风,愈发显得仙气飘飘。 第84章 顾行舟满身酒气,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她的背影隐隐带着几分怨气与怒意,让顾行舟心情甚好。 沉霄在一旁战战兢兢,他一直守在外头,不知雅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程夫人从含香楼里出来便生气了,可王爷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生怕殃及池鱼。 顾行舟踏入厢房,便见程吟玉坐在床边生闷气,见他进来,竟然还瞪了他一眼。 顾行舟冷了脸。 果真是恃宠而骄了,居然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但是想起她生气的原因,他心里的那一丝怒气顿时消弭于无形。 他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 程吟玉执拗地斜过身子,将背影留给他。 她哽咽着开口:“王爷回来做什么,在含香楼左拥右抱,岂不是快活极了。” 顾行舟笑道:“本王可没有这种心思。” 程吟玉立刻说道:“你根本没推开她们,还说没有!” 她落下一滴泪来,烫在他的手心。 原本还想再逗逗她,但是见她真的哭了,顾行舟顿时心疼不已。 他抱着她哄道:“本王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她们近不了本王的身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要用美色诱惑他,让他对河堤崩塌一事手下留情。 原本他想直接拂袖离开,毕竟他来这里确实是整肃官员之风的,装与不装都没什么必要。 但是他忽然想看看程吟玉的反应,这才没有动作。 没想到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不仅故意往吴知府脸上泼酒,还冷脸斥责了那两个舞姬。 这醋吃得可真是可爱。 他越想心越软,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 “旁的人,哪能比得上阿玉。” 本以为她听了这话会高兴,谁知她眼底竟又渐渐浮现出些许水色。 顾行舟便是一怔,又怎么了? 程吟玉失落又不安地开口:“都说人嫉妒的时候会变得丑陋,奴婢方才的模样肯定很丑。” “怎么会呢,”顾行舟哑然失笑,“本王觉得甚是可爱。” 程吟玉狐疑地问:“真的?” “真的,”顾行舟啄了下她的唇,“令本王欲罢不能。” 程吟玉破涕为笑,终于投入了他的怀抱,在心里叹了口气。 演戏可真是累啊。 翌日,程吟玉醒来时,顾行舟还在床上躺着,手里拿着本书。 程吟玉看了眼天色,疑惑地问:“王爷不该去各个镇上查看水患吗?” 顾行舟翻过一页书,解释道:“昨晚吴志他们将本王灌醉,就是要让本王晚起,耽误公务,本王当然要遂了他们的心意。” 程吟玉不知道他准备怎么收拾他们,但是她知晓发了洪涝的几个镇上,百姓们肯定不好过。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临近的镇子发大水时,粮食总会趁机涨价,逃到此处的灾民们都买不起,只能摘树上的叶子充饥,好几日都吃不饱饭。 想到这里,她问:“王爷,镇上的百姓们怎么办?不如奴婢将首饰变卖一些,施粥救济灾民吧。” 顾行舟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还有一颗善心,会关心百姓的生死。 他放下了书,认真说道:“出发那日,本王便以不愿透露身份的富商的名义运来了几车黍米,昨日便开始施粥了。有本王在,百姓们自然饿不到。” 对付这些官员要从长计议,百姓们却等不了,他自然不会拿百姓的生死开玩笑。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粮价稳定下来,他一直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见他如此有先见之明,程吟玉顿时有些感动地抱住了他。 她发自肺腑道:“您真是一个好王爷。” 顾行舟奇怪地问:“你今日才发现?” 程吟玉:“……” 用罢午膳,顾行舟准备带程吟玉去街上。 程吟玉迟疑道:“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方才她刚夸过他是个好王爷,转眼就要去街上了。 顾行舟啧了一声,刮了下她的鼻尖。 “自然是借着游玩的名义四处看看,体察民情。” 顾行舟带着丫鬟在襄州城玩了一圈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吴知府的耳朵里。 他扶了扶头顶的乌纱帽,笑呵呵地想,这位置想坐稳还是挺容易的! 更让他惊喜的是,傍晚顾行舟回来之后,便将他叫了过去。 “不瞒吴大人,本王揽了这苦差事,不只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吴知府心里咯噔一声,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行舟叹了口气:“襄州城里的米价还是太低了,本王特意带来了几车粮食,如何赚银子?” 吴知府瞬间大喜过望,有了王爷这句话,简直就是奉旨涨价啊! 为了这次水灾,他可没少囤粮,正愁着王爷来了该怎么办呢,没想到王爷竟也想赚银子! 他马上说道:“王爷放心,下官即刻去办!” 吴知府小跑着走远了,脚下生了风一般。 程吟玉一直待在一旁,忍不住问:“王爷,您到底要做什么?不怕皇上责问吗?” 放任粮价上涨,不出三日,肯定会传到京城去的。 “你不相信本王的能力,”顾行舟的心情却很好,“罚你今晚好好服侍本王。” 第85章 既然他胸有成竹,程吟玉便也不问了,省得他不高兴。 程吟玉眨眨眼,勾着他的衣襟轻声开口:“这分明是奖励。” “这几日,你说话愈发大胆了。” 顾行舟微微眯起眼睛。 程吟玉娇娇怯怯地开口:“待回京之后,奴婢想要一个通房的位份,不知王爷是否答应?” 顾行舟笑着问:“不跟你的未婚夫成亲了?” “奴婢喜欢王爷,自然愿意跟着王爷,哪怕是通房,奴婢也愿意。” 亲口听到她说喜欢,顾行舟立刻将她拦腰抱起。 “别说是通房,就算是正妃的位置,只要你想要,本王也给你。” 第71章 寺庙1 男人说的话,听听就算了。 特别是在床上。 正妃的位置,程吟玉从未肖想过。 这样尊贵的位置不是只凭宠爱便能有的,争是争不来的,以她的身份,根本不配肖想。 人要知足常乐,才能活得自在,若是眼高手低,这辈子都会被困住,不可能潇洒恣意了。 但是既然是在做戏,她便娇声道:“王爷真好。” 顾行舟怔了下,这才想起方才自己一时激动之下说了什么话,神色有些复杂。 程吟玉轻轻唤道:“王爷?” 他这才回过神来,薄唇翕动两下,却什么都没说。 程吟玉体贴道:“奴婢知道王爷最喜欢奴婢,奴婢不求别的,只求能长长久久地陪在王爷身边。” 她如此懂事,顾行舟疼惜地摸摸她的脸。 动作却愈发霸道起来,撞得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能给她正妃的位置,却可以给她一个孩子。 云消雨歇,程吟玉靠在他怀里细细地喘着气,平复着方才的激烈。 顾行舟缠绕着她的发丝,低声问:“明日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既然出来一趟,自然不能整日闷在别院里。 程吟玉思索片刻:“奴婢想去西山寺,今日去街上,有百姓说西山寺极为灵验,许多人去还愿呢。” 顾行舟故意问:“什么最灵验?” 程吟玉嗔他一眼,这才说道:“姻缘。” 她倒是不在意这个,只是听说西山寺风景极好,这才想去看看。 但是面对顾行舟,自然要挑他感兴趣的说。 顾行舟果然上钩:“阿玉是想求与未婚夫的姻缘,还是与本王的姻缘?” 程吟玉眨眨眼,轻声问:“奴婢不能都要吗?” 她的指腹拂过他结实有力的胸膛,语调魅惑。 “白天与未婚夫互诉衷肠,晚上与王爷卿卿我我……” 顾行舟抓住她作怪的手,眼底黑沉。 “看来本王今晚没能满足你,才会让你如此朝三暮四。” 又一阵激烈之后,相华别院陷入寂静,知府府邸却异常喧哗。 涨价一事宜早不宜迟,早一日涨价,便能早赚一日的银子。 吴知府马上召集了襄州城里有头有脸的粮商们,让他们往死里涨价。 一听这话,粮商们都傻眼了,秦王殿下还在襄州呢,谁敢这么明目张胆? 吴知府神秘一笑:“此事正是王爷提议的,有王爷兜底,咱们还怕什么?” 众人一听,忙问是真是假。 这事着实稀奇,古往今来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让米粮涨价? 吴知府解释一通,依然有人犹豫。 他哼了一声:“你们爱信不信,总之,明日我要将我的囤粮放出来了,到时候我赚了银子,你们可别眼红,说我没带你们!” 见他如此笃定,粮商们一咬牙,决定售出高价,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反正有王爷和吴知府在,出了事他们担着。 翌日清晨,襄州城的粮价高了两倍不止,粮商们乐开了花,百姓们怨声载道。 顾行舟吩咐今日多施些粥,又让沉霄将涨价的消息放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快到晌午,顾行舟将程吟玉喊醒,这便要去西山寺了。 程吟玉困倦不已,喃喃道:“王爷,奴婢不想去了。” 昨晚折腾得太晚,她没精力梳洗打扮。 顾行舟掐她的脸,哼了一声:“谁让你昨晚非要招惹本王,快起来。” 程吟玉被迫坐起身,坚持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歪在顾行舟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顾行舟想气也气不起来了,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若是不起,这几日都别起了,等着本王宠幸你便好。” 他说得随意且淡然,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程吟玉却猛地一颤,忆起昨晚的索取无度,若是连续多日…… 她没再耽搁,立刻起身,准备穿上丫鬟服,顾行舟却指了指放在床边的衣裳。 “既然是去寺庙,便穿寻常女子的衣裳吧。” 程吟玉看了眼那套水红色团花织金襦裙,实在没法和“寻常”二字联系在一起。 不过既然不用扮丫鬟,她自然乐意。 见顾行舟还在这里待着,她躲去了屏风后。 顾行舟嗤笑一声:“该看的不该看的,本王全都看过,你还害羞。” 程吟玉红着脸换上衣裳,提议道:“王爷,咱们能不能在西山寺住几日?” 现在已经是晌午了,若是只待了半日便回去,不太尽兴。 顾行舟沉吟片刻,答应了。 第86章 两刻钟后,两人启程前往西山寺。 西山寺位于襄州城西,闹中取静的位置,黑瓦黄墙,格外醒目。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仿佛是仙境一般。 程吟玉也不自觉地静下来,从心底升起对神佛的敬畏,心态也平和了许多。 进入寺中,往来僧人皆身着袈裟,慈眉善目,程吟玉亦虔诚地双手合十。 见她要往里走,顾行舟道:“先去吃些斋饭。” 程吟玉想起自己今日确实还没吃什么东西,乖乖跟他去了。 斋饭甚是简单,两素一汤,程吟玉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顾行舟皱眉道:“清汤寡水。” 见他语带嫌弃,程吟玉生怕他今日便要走,连忙说道:“王爷尝尝,挺好吃的。” 她目光殷切,满脸都是祈求,顾行舟似笑非笑地问:“担心本王让你早些走?” 被他看出来了,程吟玉咬了下唇,还是点点头。 “既然本王答应了你,断然不会食言,放心住下。” 程吟玉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用过斋饭,两人便去询问僧人是否还有寮房可供居住。 来之前,程吟玉特意打听过,西山寺的寮房常常住满,若是去得晚了,可能就住不上了。 幸好他们来得不算太迟,僧人平和开口:“自然,两位施主这边请。” 程吟玉双手合十道:“多谢师父。” 僧人将他们领进寮房,顾行舟看着男寮房和女寮房,立刻便黑了脸。 程吟玉悄声道:“王爷说过的,不会食言。” 顾行舟神色自若道:“这有何难,本王翻墙去找你。” 程吟玉:“……” 第72章 寺庙2 在寮房里歇了个晌,醒来时,阳光依然毒辣。 程吟玉走了一刻钟便决定停下,在凉亭里纳凉。 顾行舟嗤笑一声:“本王还是高估你了。” 他还以为她至少能走半个时辰,谁知刚经过一个湖边便走不动了。 程吟玉嗔他一眼:“王爷若是不嫌热,王爷继续吧。” 顾行舟道:“本王不信神佛,不爱逛寺庙。” 程吟玉只当他在找借口,没再理会。 谁知在她虔诚地跪拜各路神佛时,顾行舟真的没什么动作,抱臂站在一旁。 周围全是跪拜的百姓,唯独他鹤立鸡群。 此处极为肃静,程吟玉便没有开口。 等挨个拜完了,走出大雄宝殿,她这才问道:“王爷为何不信?” “信这个有何用?”顾行舟淡淡道,“本王的母妃也信,但是神佛保佑了她什么?晋位还是宠爱?” 这还是程吟玉第一次听到他提自己的母妃,隐约记得,他的母妃的位份似乎是美人,封号是恪。 有了这样一个战功赫赫的儿子,位份却如此低,实在不应当。 她自然不知皇上为何如此,但是她是女子,知晓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期盼。 “或许恪美人所求,是王爷一生平安,而不是别的虚名。” 顾行舟看向她,眸光黑沉沉的。 程吟玉咬了下唇,心里有些忐忑,难道她说错话了,王爷和恪美人的关系并不好? “你说的也有道理,”顾行舟缓缓说道,“但是本王更相信人定胜天。” 在战场上,他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活下来并立下战功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佛。 程吟玉自然不好反驳什么,顺着他的话说道:“王爷高大威猛,武艺超群,自然战无不胜。” 顾行舟凑近她一些,扬眉问:“哪里最威猛?” 又不正经。 程吟玉不想在这种地方与他掰扯这些,抿唇没有回答,脸色却有些红。 顾行舟笑容更盛。 逗弄她是有趣,但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便不再提了。 他问:“方才你求了什么?” 程吟玉有些迟疑:“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了?” 顾行舟慢悠悠道:“本王比那些神佛更灵,说不定本王便能帮你实现。” 程吟玉这才说道:“希望妾身与王爷岁岁平安。” 没听到后面四个字时,顾行舟以为她会说长长久久,顿时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西山寺求姻缘最灵验吗?” 程吟玉笑盈盈道:“求姻缘自然要在月老祠,明日清晨再去。” 顾行舟问:“现在不行?” “听说第一个前去祈愿的人会得到月老眷顾,日后一定会与心上人恩爱长久。” 顾行舟心神一动,问:“你想做第一个?” 程吟玉刚点头,他一盆凉水泼下来:“你起不来。” 这几日她日日睡到晌午,哪来的精力第一个去月老祠。 程吟玉小声反驳:“今晚妾身一个人睡,自然是起得来的。” 她又不像他那样整日习武,身体强健,晚上闹了一通,翌日卯时便神采奕奕。 只要他不胡来,她起得也不算太迟。 “一个人睡?”顾行舟重复了一遍,“今晚你真的想一个人睡?” 程吟玉瞪大眼睛,见四下无人,这才说道:“王爷别胡来,这里是寺庙。” 顾行舟敷衍道:“本王知道。” 到了晚上,可就由不得她了。 傍晚,两人去用斋饭。 他们坐的位置正好靠窗,敞开的窗牖外便是清瘦的竹。 第87章 昏黄的光将竹影投射在墙上,随风晃动,簌簌作响。 程吟玉便不可避免地想起清竹院,又依次想到何侧妃、林侧妃和柳夫人等人。 她有些恍惚,虽然才离开京城三四日,但是那些人却像隔了一辈子那么久。 在这里,她不用处处算计,想着谁会加害于她,每日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侍奉顾行舟与吃喝玩乐。 这样惬意的生活,直至今日她才真正享受到。 可是他们迟早要离开襄州的,重新回到那个院墙深深、人心冷漠的王府里去。 见她一直盯着窗外出神,顾行舟瞥了一眼,没什么好看的,便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专心吃饭。” 程吟玉回过神,看向顾行舟,神色还有些怅然。 顾行舟顿了顿,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斋饭一般?” 程吟玉:“……” 一句话将她心头萦绕的愁绪全散了。 这样的好日子,能有几日便有几日吧,何必杞人忧天,反倒让自己不快活。 用罢斋饭,天色渐晚。 程吟玉和顾行舟在寺中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月老祠外。 只是此处早已关门,没什么好看的。 顾行舟问:“明日何时开门?” 程吟玉道:“辰时一刻。” 顾行舟预估了一下从寮房到这里的距离,一刻钟足够了。 “明日辰时出发。” 程吟玉讶然道:“王爷也要来?” 顾行舟道:“既然你想争第一,争的还是你与本王的第一,本王自然要来。” 程吟玉闻言,故作羞涩地垂下眼睛。 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想好要不要求她和顾行舟的姻缘。 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她的男人只会是顾行舟,可是她对他有情吗? 她不知道。 或许有,但是一定很浅很浅。 回到寮房,两人分别。 今日没有顾行舟打扰,程吟玉梳洗之后便准备睡下了。 吹了灯,昏暗的月光丝丝缕缕地倾泻,早已关严的窗忽然开了。 程吟玉以为是风吹开的,正准备关上,一只手抓住窗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 她顿时着急了,不是说好了不来吗! 程吟玉有些气闷,这里可是寺庙,若是被人发现了,他们俩都别做人了! 顾行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保证道:“本王不碰你。” 他叹了口气,幽幽道:“阿玉,你也可怜可怜本王吧。” 他从背后抱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幽微的香气,声音很沉。 “本王睡不着,必须抱着你睡。” 事已至此,程吟玉便也只能由着他留在这里了。 “你说的,什么都不……” 话还没说完,顾行舟便将她打横抱起,扔到床榻上。 “本王反悔了。” 第73章 寺庙3 亥时至,敲钟声缓慢又厚重。 顾行舟准备亲她,她却置气般别开脸。 “生气了?”他神色餍足,“说起来,此事还是要怪阿玉。” 他倒打一耙,程吟玉回头瞪他一眼。 顾行舟笑着解释:“本王只是为了让你第一个去月老祠才出此下策,有本王在你身边,明日一定是第一。但是阿玉太动人,本王一时没忍住。” 程吟玉气闷道:“这样说来,王爷一点错都没有?” “本王也错了,”他缓缓说道,“没有恪守自身,被你迷了眼睛。” 说来说去还是她的错,程吟玉不理他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顾行舟下了床,提来放在墙角的一桶清水。 他将程吟玉抱起来,这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顾行舟失笑道:“睡吧,这次本王伺候你。” 她轻轻回了一句:“多谢王爷。” 顾行舟愣了愣,最近她极少有支撑不住睡下的时候,他差点忘了她睡着后偶尔还会回话。 他心神微动,低声问:“方才,你喜欢吗?” 她似是不好意思般回道:“喜欢。” 顾行舟便有些得意,他就知道她也享受其中,那些反应也做不了假。 临近卯时,顾行舟将程吟玉喊醒。 寺中生活简单,早起晚睡,顾行舟已经听到外头有了女人的声音,他不敢再耽搁了。 程吟玉以为已经到辰时了,赶紧起来,洗完脸才发现窗外刚蒙蒙亮。 她怒目而视。 顾行舟轻咳一声,低声解释:“本王不能被人瞧见,所以便早了一个时辰叫你起来。” 他也知道不能被人瞧见! 程吟玉哼了一声,但是既然已经起了,她也不想再睡了,跟着顾行舟做贼似的离开了寮房。 旭日尚未穿透云层,西山寺雾气缭绕,恍似仙境。 程吟玉提议道:“王爷,不如咱们去看日出吧。” 她记得昨日路过了一个小山坡,正是看日出的最佳去处,只是忘了应该怎么走。 顾行舟循着记忆带她来到小山坡。 “王爷真厉害,”程吟玉真心实意道,“王爷过目不忘。” “这算是什么本事。” 他不屑地开口,唇角却勾了勾。 离日出的时间不远了,两人抓紧往山坡上走去。 程吟玉勉强睡够四个时辰,还算精神,一口气爬到顶上。 第88章 恰在此时,云开雾散,第一缕霞光穿透云层,灿然生辉,旭日自远方缓缓升起。 这一幕波澜壮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不由得看痴了。 顾行舟却被程吟玉吸引了视线。 白瓷般的肌肤染上点点朝晖,连细小的绒毛也清晰可见,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 顾行舟牵起她的手,终于望向光芒万丈的太阳。 程吟玉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多谢王爷带妾身来襄州。” 这一趟,不虚此行。 顾行舟问:“怎么谢?” 见他似乎又想说些不正经的,程吟玉不理他了。 昨晚他便不正经,她偶尔忍不住出声,顾行舟非说睡梦中的神佛会被他们的动作惊醒,让她低声些。 “这次本王可没逗你,”顾行舟道,“既然要谢,便拿出诚意,口头上的谢算什么?” 程吟玉一时也想不出该送他什么谢礼。 他是尊贵的秦王殿下,权势、地位、钱财他都不缺。 不过就算缺了,她也给不起。 送什么好呢…… 一路走到月老祠,依然空无一人。 程吟玉欢喜地排在第一个,转头问他:“王爷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顾行舟垂眼望向她:“你。” 程吟玉转过身去,宁愿去看大门紧闭的月老祠。 “一逗便生气,”顾行舟哼笑一声,捏她的脸,“若是旁人敢对本王如此,早就死八百回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程吟玉顿时愣住。 她最近似乎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王爷喜欢她耍小性子是不假,但是一日耍八百回,想必谁都会不耐烦。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谨言慎行”。 见她不说话,顾行舟问:“被本王吓到了?” 程吟玉咬了下唇,双眸含泪道:“有一点,妾身怕王爷一个不高兴,也让妾身死无葬身之地。” 听出她语带哽咽,顾行舟叹了口气,按着她的肩转过身。 “本王待你,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他沉声道,“只要你乖乖的,本王会一直宠着你。” 程吟玉怔怔地看着他。 不管他此刻说的是甜言蜜语还是真心话,她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跳得厉害了些。 顾行舟垂下眼睛,怕自己克制不住亲上去。 “别哭了,一会儿有人来了,瞧见你这副模样,还以为是本王欺负了你。” 话音刚落,程吟玉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下他的薄唇,位置却偏了些,吻向他的唇角。 她讪讪开口:“似乎亲偏了。” 顾行舟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根本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她会做出这种举动。 当即揽住她的腰,正要吻上去,程吟玉猛的推开他。 “有人过来了。” 不远处,一男一女朝月老祠走来。 顾行舟只得放开她,低声道:“晚上,本王还会过去。” 程吟玉咬了下唇,默许了。 辰时将至,月老祠外排满了人,终于有僧人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打开大门。 程吟玉正色走进月老祠,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原本她什么都不想说的,可是脑海中却悄然浮现出顾行舟的模样。 她默念道:“信女程吟玉,愿与顾行舟相守一生,更愿,恩宠不断。” 第74章 一生一世 不多时,程吟玉走了出来。 顾行舟问:“许了什么愿?” 程吟玉没有回答,低声道:“说出来就真的不灵了。” 他便问道:“是不是与本王有关的?” 程吟玉奇怪地看他一眼:“除了王爷,还能有谁?” 顾行舟神色自若道:“说不定你想和你的未婚夫白头偕老。” 身旁的女子诧异地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程吟玉的脸色顿时红透了,赶紧走得远了一些。 顾行舟不疾不徐地跟上,望向月老祠中高耸入云的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牌子。 他扫了一眼,都是男女姓名,下面写着诸如白头偕老、一生一世的字样。 顾行舟问:“这是做什么的?” 程吟玉看了一眼便说道:“这是姻缘牌。” 除了拜月老,月老祠中还能挂姻缘牌,让彼此的姓名永远留在这里。 百余岁的姻缘树上头挂满了姻缘牌,放眼望去,甚是壮观。 顾行舟便问:“你想不想挂上?” 他一副“你若是想玩,本王勉为其难陪你”的神色,让程吟玉不得不玩。 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多谢王爷。” 顾行舟满意颔首,这便去买姻缘牌。 姻缘树下支起的小摊已经排起了队,两个小沙弥正在为施主制作姻缘牌。 程吟玉自觉地排在队尾,见顾行舟想直接上前,她赶紧拉住他。 顾行舟皱眉道:“本王懒得等。” 方才是不得不等,但是现在他可以用银子买,还要等什么? 程吟玉低声道:“前面只有六七个人,等一等无妨的。” 他们在寺庙中也没什么正事要做,何必引人注目。 顾行舟不听,执意要去。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让他的脚步定在原地。 他转头问:“怎么了?” 程吟玉轻声道:“原来王爷心不诚,一刻钟都不愿等,看来根本不想与妾身在一起。” 第89章 她作势要擦眼泪,顾行舟叹了口气。 “行了,本王依你。” 程吟玉破涕为笑,悄悄牵住他的手。 顾行舟反握住,从掌心滑到手腕,细腻柔软。 没过多久,轮到他们俩了。 小沙弥双手合十道:“请施主挑选姻缘牌。” 程吟玉低头扫了一眼。 一生一世、白头偕老、鹣鲽情深、一往情深、长相厮守…… 这些词很好,可是似乎都不适合他们。 她只是一个侍妾,自有王妃与他一起,而她只是陪衬罢了。 程吟玉左右为难,顾行舟却极为随意拿起一个姻缘牌。 “就这个。” 程吟玉根本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字,他便付了银子。 小沙弥询问道:“敢问二位施主尊姓大名?” 顾行舟报上两人的名字。 小沙弥用毛笔蘸下金色的墨汁,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程吟玉望向姻缘牌,终于看清那四个字——一生一世。 她垂下眼睛,偏偏只有这一个最难实现。 不过,这只是一个姻缘牌罢了,她何必多想些有的没的。 顾行舟亲手将姻缘牌挂在高处,程吟玉仰头去看。 微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姻缘牌轻轻晃动,在风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露出笑容。 至少在襄州,在这一刻,顾行舟身边只有她,也算是圆满了吧。 走出月老祠,两人直奔斋堂。 今日的斋饭比昨日的好吃一些,顾行舟没再抱怨。 程吟玉松了口气。 刚用过饭,沉霄便找来了,三人换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程吟玉准备避开,顾行舟道:“不必,你听一听也无妨。” 沉霄顿时愣住,王爷也太宠程夫人了吧。 见王爷看过来,他赶紧正色开口。 “启禀王爷,附近州城的粮商们都已知晓涨价的事情,纷纷将米粮运了过来,想必再过两三日便要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此事必定会传到京城,王爷要早做打算。” 涨价一事若是不尽快遏制,皇上定会大怒,到时候承受怒火的人只会是顾行舟。 顾行舟颔首道:“本王知道了。” 沉霄忐忑地问:“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王爷在做什么打算,只能听命行事。 “没有下一步,”顾行舟淡淡道,“你只需要盯着米粮运过来便好,到那时本王再回去。” 沉霄只得点头,见王爷没有别的吩咐,这便要走了。 顾行舟忽然想起一事:“信国公府的事情可查到了?” “启禀王爷,信国公府一向口风严密,轻易不会有消息透露出来,属下已经着人尽快去查了。” 顾行舟料想也不会这么快,随口问问罢了。 但是他还是规定了一个期限:“若是回京之前依然什么都没有查到,本王便要罚你了。” 沉霄神色一凛,抱拳应是。 但是这实在是个苦差事,这可是信国公府啊,铜墙铁壁似的,哪有这么容易查出来? 他苦哈哈地走了。 程吟玉安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笑盈盈道:“王爷,听说西山寺里还有莲花,咱们去看看吧?” 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听过之后便算了。 只是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若是皇上生气,他要做的事情,还能做成吗? 赏过莲花,两人去凉亭里赏鱼。 程吟玉便想起曲江别院里的锦鲤来,继而又想到王府。 她问:“王爷,王府里的湖中可有鱼?” “自然,”顾行舟道,“你离玄心湖如此近,没去看过?” 程吟玉讷讷道:“刚进王府两三日便跟您来襄州了,还没来得及去看。” “玄心湖不仅可以采莲赏鱼,还能泛舟游湖,”想到这里,他心神微动,“有时间本王陪你泛舟。” 还没试过在船上,想来应当也是件美事。 程吟玉不知他脑子里在想这些不正经的,立刻欢欢喜喜道:“多谢王爷。” 顾行舟故作淡然地颔首,多看了两眼她的神色。 到那时,他希望她还能如此欢喜。 用过晌午的斋饭,两人各自回寮房歇晌。 程吟玉刚躺下来,一股热流划过,顿觉不妙。 似乎是癸水。 来襄州之前她便准备了月事带,虽然早有预料,但她还是不由得一阵气闷。 月事来了,便代表她没能怀上孩子。 不过,她才服侍顾行舟多久,想来也是正常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晚上顾行舟不必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来找她了。 歇过晌之后,程吟玉悄悄与他说了这件事。 顾行舟扬眉问:“本王为何不能去?” 程吟玉忍不住后退一步,难道这个时候他还想…… “你将本王当成什么人了,”他神色不虞道,“本王只是想抱着你睡。” 第75章 难熬的一夜 程吟玉十三岁来癸水。 在孙妈妈的调养下,除了身子虚弱之外,她几乎毫无感觉,唯独第一日夜晚会腹痛不止。 躺在床榻上,程吟玉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受着一股又一股难熬的刺痛感。 快要睡着时,额头上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第90章 程吟玉抬眼看向神不知鬼不觉便进来的顾行舟,张了张口,刺痛再次袭来。 她蹙眉不语,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顾行舟皱眉问:“病了?” 她的面色过于苍白,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冰凉又细密。 不仅如此,向来嫣红湿润的唇瓣此时竟有些干裂发白。 一副憔悴消瘦的病美人模样。 他的手轻轻拂过芙蓉面,眸中藏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疼惜。 程吟玉等着那股疼过去,终于松了口气,轻声开口:“女子这几日几乎都会如此,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世人,或者说男子,向来将癸水视为不祥之兆。 她将癸水一事告诉他,只是为了不让他白跑一趟。 不过他执意要来,程吟玉也拦不住。 但是心底到底也是有些忐忑的,不想多说此事,担心触他霉头。 顾行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问:“如何缓解?” 程吟玉摇摇头。 她若是有法子,早就用了,何必忍受两三年。 程吟玉道:“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话音刚落,她的眉尖蹙得更深,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抵挡来势汹汹的疼。 顾行舟忍不住上前一步,问:“这样能睡着?” 程吟玉咬紧了唇,半晌才说道:“疼是一阵一阵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什么不祥之兆,程吟玉便多说了些。 顾行舟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握住她的手,忽的惊觉她的手有些凉。 虽是夜晚,但天干物燥,暑热难消,不至于如此冰凉。 他问:“你冷不冷?” 程吟玉并不觉得冷,可是被他握住的手很热,热源顺着脉络传递到四肢百骸,让她禁不住地颤抖。 她点点头。 顾行舟忽然松开了她。 程吟玉有些茫然,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可她动作迟缓,扑了个空。 “别急,本王一会儿就上来。” 顾行舟脱了衣裳,只留下亵裤,将她抱进怀里。 身边多了一个大火炉,程吟玉顿时觉得温暖,不断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 顾行舟一言不发,任她折腾,但身体的反应却控制不住。 他叹了口气,后退一些,立刻引来程吟玉的不满:“太远了。” 顾行舟顿了顿,只得重新贴近她。 最终,程吟玉像个八爪鱼一般紧紧缠绕着他,彼此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比他们紧密相连的时候还要紧密。 顾行舟心猿意马地想,若是那个时候她也能如此主动就好了。 可惜他现在只能抱着她,一动也不能动。 程吟玉觉得舒服多了,这才注意到他身下的变化,顿时一僵。 顾行舟叹了口气,沉声道:“拿本王取暖,也得顾忌着本王才是,你可真是大胆。” 程吟玉嗫嚅道:“抱歉……” 顾行舟揉了揉她的头发,吻向她的额头。 “二十年来,还没人敢这样对待本王,”他垂眼望向她,“大概是本王上辈子欠你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此时太脆弱,缱绻又宠溺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程吟玉的耳朵里,引起一阵颤栗。 一位金尊玉贵的王爷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确实已经很好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恩宠能维持几时。 程吟玉抱紧他,忽然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胸膛上,顾行舟怔了下,问:“太疼了?” 程吟玉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可真是折磨人,”顾行舟眉宇微皱,“回京之后,本王去找太医问问。” “别,”程吟玉连忙说道,“王爷千万别这样做。” 她只是个小小侍妾,若是被旁人知晓顾行舟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肯定要落得一个狐媚的名声,皇上也会因此对顾行舟颇有微词。 他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程吟玉还想依靠他多过几年安稳日子。 “本王没那么蠢,”顾行舟刮了下她的鼻尖,“本王有个妹妹,到时候借着她的名义。” 程吟玉这才松了口气,又迟疑道:“公主若是知晓了,会不会不喜妾身?” 她要考虑的实在太多,旁人也就罢了,但是这是顾行舟的妹妹,或许一句话便能让他不再宠她。 顾行舟沉默一会儿,忽地笑道:“这么在意本王的家人的看法?” 程吟玉:“……” 她总觉得她和王爷认为的看法似乎不太一样。 “放心吧,她不会在意的。” 因为颂宁原本就不喜欢她的身份,羞于提及。 程吟玉感激道:“公主真是心善。” 顾行舟的神色顿时复杂起来,转移话题道:“现在好点了吗?” 程吟玉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疼过了,顿时露出笑容。 “多谢王爷,妾身好多了。” 顾行舟看着她有些干裂的唇瓣,仿佛许久没有滋养过一般,让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程吟玉一僵,伸手想推他,却发现他的吻轻轻浅浅的,完全不像从前那般激烈。 和风细雨般的吻带来一阵悸动,程吟玉忍不住回应。 顾行舟顿了顿,放开了她。 程吟玉檀口微张,神色懵懂地看向他。 “你以为本王的自制力能有多好?”顾行舟皱眉。 第91章 若是没有遇见她之前,他定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自制力极佳,可是一到程吟玉面前,立刻溃不成军。 他盯着她被润泽后重新变得丰盈水润的唇瓣,咬牙开口:“狐媚子。” 莫名其妙得了个狐媚子的称号,程吟玉有些不高兴。 “妾身若是狐媚子,应该吸干王爷的阳气才是,可是每晚都是……” 说到这里,她咬了下唇,没有再说下去。 顾行舟偏要问她:“每晚都是什么?” “妾身困了,”程吟玉闭上眼睛,“王爷也早些睡吧。” 顾行舟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没忍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看向窗外,默默地想,真是难熬的一夜。 第76章 送妾 程吟玉第一次在月事期间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通体舒泰,周身轻盈,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一口气爬到小山坡上。 她转头看向顾行舟,正想道谢,却发现他还睡着。 程吟玉讶然地望向窗外,明明天已经亮了,他竟然还没睡醒? 刚巧传来敲钟声,程吟玉默默数了数,刚好九下,已是巳时了。 不过既然顾行舟还没醒,她便没再动作,躺在他的臂弯里。 但是她已经睡够了,毫无睡意,只得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顾行舟。 睡梦中的他少了两分凌厉的感觉,遮住那双黑沉的双眼后,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瞧着竟有些乖。 程吟玉抿了抿唇,没想到自己竟会用这个词形容顾行舟。 她继续用目光描摹他俊朗的眉眼,顾行舟骤然忽然睁开眼睛。 程吟玉吓了一跳,垂下眼睫,没有与他对视。 “为何一直看着本王?” 醒后的声音微哑,多了几分缱绻的味道。 程吟玉的心跳莫名空了两拍,诚实道:“王爷好看。” 顾行舟没说话,埋在她的颈侧深吸一口气。 程吟玉微微僵了下,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 顾行舟攥住她的手,沉声道:“别动,一会儿就好。” 湿热的呼吸吹拂在微微敞开的衣襟里,让程吟玉的气息也乱了,咬唇不语。 好半晌,顾行舟平复下来,问:“还难受吗?” “好多了,多谢王爷。” 顾行舟嗯了一声,又问:“癸水什么时候结束?” 程吟玉讷讷道:“四五日吧。” 顾行舟发狠地去亲她的唇,等她变得面色潮红,呼吸紊乱,终于松开了。 “起床吧。” 他掀开被子,毫不避讳地走下床榻。 程吟玉只看了一眼便红了脸,将头蒙了起来。 不多时,顾行舟掀开她的被子。 “也不嫌热。” 见他穿戴整齐,程吟玉这才慢慢坐起身。 等她也收拾妥当,两人却谁都没动,默默听着寮房外走动的声音。 今日他们起得太迟,旁人早就起了,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与说话声没断过。 程吟玉低声道:“王爷今晚别再过来了,若是还想来,那咱们直接回去吧。” 顾行舟问:“你不想玩了?” 他早就想走了,碍于程吟玉才没提。 程吟玉解释道:“这几日体虚,走几步路便会累,不如趁早回去。” 顾行舟顿时不高兴了:“昨日怎么不说?” 不然他们昨日便回去了,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地待在寮房,做贼似的。 程吟玉小声说道:“昨日妾身没有想到此事。” “算了,事已至此,不说了。” 临近午时,外面安静下来,两人终于顺利走出寮房。 从西山寺出来,世间喧嚣一股脑地涌了过来,好似从天堂落入凡尘。 马车停在相华别院外。 听闻王爷与程夫人回来的消息,沉霄顿时一愣,赶紧去迎。 “王爷,您不是说等粮商们来了再回别院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顾行舟瞥他一眼:“本王要做什么,还要与你汇报不成?” 看出王爷心情不好,沉霄赶紧闭上嘴,眼珠却转了起来。 难不成程夫人惹王爷生气了? 正巧程吟玉慢慢走下马车,他状似无意地看了过去,却见顾行舟牵住了她的手。 行吧,两人好好的,大概王爷就是单纯心情不好。 他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回到别院,程吟玉回屋躺着,小腹有轻微的下坠感,让她不太舒服。 顾行舟问:“本王陪着你?” “王爷去忙吧,”程吟玉笑道,“妾身睡一觉便好了。” 顾行舟摸摸她的脸:“醒了便派人去找本王。” 程吟玉点点头,却不敢这样做,万一耽误了他的正事就不好了。 走出厢房,顾行舟问:“城里的粮价翻了几倍?” “回王爷的话,足足翻了五倍。” 顾行舟皱眉道:“还不够,再添把火。粮商的事进展如何?” 沉霄低声道:“明日,临近州城的粮商便会陆续过来了,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派人暗中护送,暂时没有发生抢粮的事情。” 顾行舟颔首道:“务必要照看好。” 顿了顿,他又问:“京城可有什么动静?” “风平浪静。” 顾行舟望向远处,这只是暂时的,瞒不了多久了。 第92章 过了两日,周围的粮商带着粮食争先恐后地赶到了襄州城。 此时粮价已经翻了十倍,他们纷纷做着大赚一笔的美梦。 未曾想过,一整日下来,半个铜板也未曾进口袋。 众人纷纷傻眼了,在襄州待着,粮食卖不掉,运回去,底裤都赔掉了! 与此同时,皇帝的圣旨也下来了,怒斥顾行舟的所作所为,让他即刻回京。 甚至还派来了三皇子楚王接手此事,正在赶来襄州的路上。 顾行舟没有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吴知府却怕得不行,居然惊动皇上了! 他四处寻找对策,转头却听说顾行舟在襄州城最大的酒楼请各地的粮商们吃了顿饭。 低价出售还是运回去,他让他们自己掂量。 翌日,粮价渐渐回落。 吴知府这才知晓顾行舟打的什么主意,可是后悔也晚了,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是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吴知府很快便发现顾行舟开始查贪腐罪证了。 思来想去,他一拍大腿,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决定将自己最漂亮的女儿送给顾行舟。 早就听说顾行舟有位花魁外室,他的女儿也是绝色,还怕王爷不动心? 当晚,吴知府在自家府邸设宴款待顾行舟。 顾行舟应邀而来,身边依然带着丫鬟打扮的程吟玉。 酒过三巡,吴知府让女儿献舞。 顾行舟以手支颐,看得目不转睛,程吟玉悄悄瞪了他好几眼。 谁知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攥住她的手,反复把玩。 一支舞跳完,吴知府笑呵呵道:“王爷可还满意?若是喜欢,下官便将小女送给王爷了。” 顾行舟冷哼一声:“姿色一般,还没本王的丫鬟好看。” 吴知府看向依然戴着幕篱的丫鬟,正要说话,程吟玉掀开幕篱。 云鬓花颜,美目流转,精心浇灌的牡丹绽放到极致。 只一瞬,她便放下幕篱。 可惊鸿一瞥,足以让所有人黯然失色。 顾行舟站起身,淡声道:“若是能美过本王的丫鬟,本王倒是可以考虑一番。” 程吟玉跟随他坐上马车,抿唇不语。 一片昏暗中,顾行舟俯下身。 方才义正辞严的秦王殿下立刻变得不正经。 他低声问:“癸水是不是今日结束?” 程吟玉不高兴地偏过头:“不是。” 顿了顿,她落寞道:“王爷去寻吴大人的女儿好了,看人家跳舞也能看得目露痴迷之色。” 第77章 软腰 见她又生气,顾行舟板起了脸。 “你若是再无理取闹,本王便惩罚你了。” 程吟玉才不怕呢,轻哼道:“最好罚奴婢今晚不许侍奉您。” 顾行舟啧了一声:“这分明是惩罚本王。”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你的身子好了?” 程吟玉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抿唇不语。 顾行舟立刻将她抱到怀里,低声哄道:“其实本王根本没看那个女人。” 程吟玉根本不信。 连她都被那位姑娘妖娆妩媚的舞姿吸引了目光,顾行舟身为男子,肯定看得更起劲。 见她不理他,顾行舟只好说道:“本王只是将她想象成了你,若是你也能这样在本王面前跳舞便好了。” 程吟玉绷着脸道:“奴婢不会跳舞。” 顾行舟也不信她的话,在青楼里怎么可能不学? “下次跳给本王看。” 程吟玉咬了下唇。 她在青楼待了三年,除了乐器之外,跳舞和唱曲自然都是要学的。 只是她更擅长弹琵琶,另外两项随便学一学,过得去就行了。 所以她的舞姿只能称为尚可,远远比不上善舞的迎春姑娘。 程吟玉轻声道:“王爷看过那位姑娘的舞之后,肯定就不喜欢奴婢跳的了。” 顾行舟箍住她的细腰,低声道:“你的腰这么软,本王喜欢极了。” 他的手向下探去,程吟玉一把抓住,不许他再作怪。 顾行舟便没再动,伏在她耳边开口:“一会儿有的是机会,看你还要怎么躲。” 他的目光黑沉沉的,燃着无尽的火。 仿佛能透过轻薄的夏衫看到白瓷般的肌肤,将程吟玉灼伤。 回到别院,顾行舟正准备带她回房,沉霄过来了。 程吟玉立刻挣脱他的手,甚是体贴地说道:“正事要紧,奴婢先走了。” 她像一朵琼花,蓦地从他的手掌中消失了,只留下浅淡幽微的香风。 顾行舟面沉如水,睨着走来的沉霄。 稳步走来的沉霄接触他的视线,一步一颤。 天杀的,他禀报事情还有错了! 走到顾行舟面前,他硬着头皮开口:“王爷,百里公子来信了。” 他将信奉上,顾行舟看也没看一眼,冷淡道:“本王懒得看,长话短说。” “百里公子说,他拦不住了,最迟明日晌午他便和楚王殿下一同过来了。” 为了顺利推行计划,顾行舟提前给百里景明送了封信,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务必拦着楚王过来,能迟一日便是一日。 楚王到达的日子推迟了一日半,已经不错了。 顾行舟点了下头,问:“还有事吗?” 他看了沉霄一眼,仿佛在说“再敢打扰本王的好事就阉了你”,成功让沉霄闭上了嘴。 第93章 “没、没了。” 顾行舟一边大步往厢房走去一边说道:“明日本王亲自去迎接楚王。” 沉霄抱拳应是,记下此事。 不多时,顾行舟回到厢房。 刚推开门,轻微的水声便拨动了他的心弦。 屏风后,程吟玉的身影窈窕纤细,影影绰绰。 如瀑长发晃动几下,素手随意挽成一个髻,她微微低下头,两缕发丝垂下来,轻轻晃着。 温柔得像一个梦。 顾行舟急切的步伐忽然变得缓慢起来,屏住呼吸靠近,生怕惊扰到她。 站在屏风处,他望向倚靠在浴桶边沿假寐的程吟玉,凝视良久。 直到程吟玉睁开眼睛,这才惊觉顾行舟已经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她拍了拍心口处,问:“王爷怎么不出声?” 顾行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手移动,望向若隐若现的茱萸与水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有一颗小水珠刚巧落在他的薄唇上。 顾行舟轻抿了下唇,哑声道:“怕打扰你。”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程吟玉慌乱地垂下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顾行舟问:“洗完了吗?” 程吟玉摇摇头,刚开始沐浴,哪有这么快。 顾行舟走上前来:“本王帮你。” 程吟玉退无可退,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月上中天,从浴桶到床榻,处处湿泞。 程吟玉香汗淋漓,好半晌才回过神,困倦地缩进被窝中。 顾行舟隔着薄衾抱住她,轻声唤道:“阿玉。” 程吟玉应了一声,见他没再说什么,缓缓闭上眼睛。 顾行舟撩开黏在芙蓉面上的发丝,轻吻了一下,再次低低地唤道:“阿玉。”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一直叫她,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唤了一声又一声。 听到她在睡梦中应了一声,顾行舟终于觉得满足。 翌日,程吟玉醒来时已不见顾行舟的身影。 她知道他这几日要忙起来了,所以并不在意,没想到他竟给她留了张字条。 [迎接楚王,不必想我。] 凌厉如风的字迹,一如他这个人,可是最后两个字却像是含着几分情意,写得极为缱绻。 谁会想他,程吟玉哼了一声,却将纸条收起来了。 楚王要来襄州一事,她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日才过来,也不知为何耽搁了。 这个不关她的事,她便没太在意,她只担心这位楚王殿下是否和顾行舟不对付。 一山不容二虎,襄州城的事情也只能一个人说了算。 若彼此是好兄弟,商量一番就行了,若不是,那就难办了。 她更倾向于后者,毕竟皇上得到消息时,正是粮价最高的时候,自然要派一个人来压制他。 怔怔地想了一会儿,程吟玉有些饿了,索性全抛到脑后。 反正有顾行舟在,让他去想就行了。 独自用过午膳,依然不见顾行舟回来,她便将藏起来的丝线与绣绷找了出来。 上次顾行舟说想要礼物,从西山寺回来之后她便开始准备了。 左思右想,最终决定绣一个香囊。 断断续续地绣了几日,香囊已初见雏形—— 旭日东升,泛舟游湖,玉佩挂在船角。 这个绣样暗含他们俩的名字,只要他看到了,便会想起她。 第78章 金屋藏娇 襄州城外。 远处尘沙漫天,大队人马朝着顾行舟的方向疾驰而来。 队伍最前方便是楚王,临到近前,他依然未停,直直地朝着顾行舟冲过来。 吴知府与前来迎接的官员们一阵惊呼,楚王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楚王身后的百里景明心急道:“小心!” 顾行舟负手而立,面色不变,坦然地与楚王对视。 一步之遥,楚王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终于停了下来。 楚王敷衍地拱了下手,歉然开口:“六弟,真是对不住,三哥这马不太听话。” 他依然骑在马上,脊背挺得愈发笔直,丝毫看不出道歉的意思。 顾行舟微微一笑:“无妨,弟弟知晓三哥一定不会让我受伤。” 楚王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感叹道:“多日不见,六弟还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顾行舟淡然道:“比不上三哥骑术精湛。不过这匹烈马确实难驯,不如今日杀了来吃,给三哥接风洗尘。” 楚王唇边的笑容便是一僵,到底是想杀马还是想杀他? 兄弟俩叙旧之后,诸位官员这才迎了上来,纷纷与楚王寒暄起来。 他们都是即将要被顾行舟清算的人,人人自危。 新来的楚王倒是可以巴结一番,以期压制住顾行舟,让他们继续在襄州过安生日子。 顾行舟便也没凑热闹,退后一步,与百里景明并肩而行。 “王爷,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百里景明有些后怕,“我看他就是想要你的命。” 顾行舟道:“想要本王的命的人多了,他若是真有胆子撞本王,本王倒是会敬他几分。” 只是楚王善于隐藏,根本不会自己动手。 就像幼时怂恿齐王推他下台阶一样,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百里景明看向与官员们随和地打交道的楚王,嗤道:“狐狸尾巴迟早有露出来的一天。” 第94章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百里景明低声开口。 “王爷,您怎么能放任襄州的粮价翻了数倍,您到底要做什么?” 顾行舟还未开口,楚王跟了上来。 “六弟,吴大人在含香楼设宴为我接风洗尘,同时也为你践行,六弟可一定要来啊。” 顾行舟停下脚步:“践行?” “是啊,父皇大怒,让你回京,”楚王惋惜道,“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顾行舟似笑非笑地问:“三哥,不知我做了什么糊涂事?” 见他还在嘴硬,楚王大义凛然道:“你放任粮价上涨,多少百姓深受其苦,其罪可诛!” 顾行舟道:“看来三哥的消息甚是滞后。” 楚王愣了下:“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个太监骑在马上扬声道:“楚王殿下、秦王殿下留步,圣旨到!” 众人纷纷跪下。 太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整了整衣裳,这才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越念,楚王的脸越青。 “……朕命楚王与秦王共同治理襄州水患一事,兄弟齐心,相互扶持,不得有违,钦此!” 顾行舟朗声道:“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笑呵呵道:“楚王殿下接旨吧。” 楚王回过神,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一脸扭曲地接过圣旨。 万万没想到,粮价一夜之间便降下去了,而顾行舟早就往京城送了封信,阐述前因后果。 那他还来这一趟做什么! 什么兄弟齐心、相互扶持,明明应该弟弟辅佐哥哥,这分明是在打他这个兄长的脸! 顾行舟笑道:“三哥,看来半个时辰后的宴席只能是接风洗尘宴了,弟弟便不跟你抢风头了。” 楚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有六弟在,哥哥便放心了。” 为了方便行事,楚王与百里景明的住所也安置在相华别院。 照例是由吴知府领路,将清扫之后的两个院子安排给两人。 顾行舟没有跟过去,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百里景明却跟上他,笑道:“王爷,一会儿我过来找您。” “有事?” 百里景明愣了愣:“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顾行舟顿了顿,道:“你一路劳累,先去歇息吧。” “我不累,我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啊,不如来找你。” 顾行舟冷淡道:“不方便。” “啊?”百里景明挠挠头,“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你金屋藏娇了啊?” 他开玩笑似的说了这句话,本以为会遭到顾行舟的冷眼,没想到他沉吟片刻,竟点了下头。 “不是吧王爷,你在襄州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 他啧啧感叹,王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从前不近女色,现在近了之后,简直就像换了个人,去哪儿都离不开女人。 顾行舟瞥他一眼:“放肆!” 百里景明马上懂了:“你把你的花魁外室带来了?” 顾行舟停下脚步,脸上隐现怒气。 百里景明立刻意识到这位花魁外室……不对,这位侍妾夫人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人了,人家在王爷心尖尖上站着呢。 他连忙低头道歉。 顾行舟默了默,有些奇怪自己为何会生气。 既然想不通,他便不去想了,淡淡道:“如今她是本王的丫鬟,不要说漏了嘴。” 百里景明连声应是,哪还敢再打扰,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院子。 听到顾行舟的声音时,程吟玉正专心绣着香囊,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进了门。 程吟玉连忙将香囊藏在身后,笑道:“王爷回来了。” 顾行舟没看到东西,但是看到了她掩饰的动作,扬眉问:“给未婚夫写信呢?这么怕本王瞧见。” 程吟玉嗔他一眼:“王爷不让奴婢写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要加一句话。” 程吟玉好奇地问:“什么话?” 顾行舟靠近她,低声道:“只有本王能让你欲仙欲死。” 程吟玉的脸烫得不行,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伸手去推他,却忘了手里还拿着东西,香囊掉在地上。 顾行舟低头去看,情急之下,程吟玉捂住他的眼睛。 “这是奴婢送您的礼物,王爷不许看。” “原来是给本王的,”顾行舟满意道,“那就换一句话,换成秦王殿下真是勇猛……” 程吟玉又去捂他的嘴。 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讨嫌的话! 第79章 惹眼 将香囊藏好之后,程吟玉让顾行舟睁开眼睛。 顾行舟哼了一声:“敢这样命令本王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这不是为了给王爷一个惊喜嘛,”程吟玉笑盈盈道,“再过两日,奴婢就将礼物送给王爷。” “还要等两日,”顾行舟皱眉问,“怎么这么久?” 他现在就想看。 程吟玉嗔他一眼:“还不是要怪王爷。” “为何?” “您整日带着奴婢出去,回来就和奴婢待在一起,奴婢哪里有时间?” 她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绣香囊,还要提防他忽然回来,没想到今日没防住。 “既然如此,本王一会儿还要外出,你便在房中好好准备礼物吧。” 第95章 程吟玉好奇地问:“去哪?” 顾行舟正要开口,忽然想逗逗她,含糊道:“你打听什么,本王又不会带你去。” 想来是正事了,程吟玉乖巧地点点头:“那奴婢便不问了。” 见她不问,顾行舟反而着急了,状似无意地开口:“本王要去给三哥接风洗尘,你不怕本王喝醉了之后,别的女人勾引本王?” 程吟玉还真不怕。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后院里已经有三个女人了,何必再多一个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程吟玉面露迟疑,轻声问:“难道王爷要去含香楼吗?” 顾行舟颔首应是,表面一本正经,私下却在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谁知程吟玉却背过身去,连脸都没露。 “怪不得王爷让奴婢待在这里,原来是想左拥右抱,”程吟玉气呼呼道,“看来上次是奴婢打扰了王爷的好事!” 顾行舟摇头失笑,从背后抱住她,轻吻她被阳光晒得透明的耳尖。 “本王待你这么好,你还不满意?” 程吟玉不满意:“原来王爷就是为了多找几个妹妹,所以这几日对奴婢这么好。” 顾行舟捧起她的脸端详,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嫣红的唇瓣。 “巧舌如簧,若是亲吻的时候也有这么灵活就好了。” 程吟玉红着脸打他一下,他攥紧她的手,缱绻的吻便落了下来。 “一会儿陪本王去,亲自盯着本王,嗯?” 程吟玉细细地喘着气:“奴婢可不敢去,万一到时候又有人勾引王爷,奴婢不愿,您就要说奴婢恃宠而骄了。” 虽然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谨言慎行,但是面对如此宠溺她的顾行舟时,她还是忍不住这样说。 顾行舟啧了一声,气得捏她的脸。 “去也不行,不去也不行,你可真是难伺候。” 最终程吟玉还是跟他一起去了。 临行之前,顾行舟帮她戴上幕篱。 程吟玉犹豫道:“楚王殿下还在,这样是不是太惹眼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些小官,越不过顾行舟,可楚王就不一样了。 若是猜到她的身份,假扮丫鬟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寻常打扮,反而更不起眼。 顾行舟叹道:“偏偏你生了这样一张脸,怎样都是惹眼的。” 一想到那么多男人盯着她看,他便觉得生气。 程吟玉嗫嚅道:“戴上幕篱不仅惹眼,还会让人猜到奴婢的身份,对王爷不利。” 见她如此为他着想,顾行舟摸摸她的脸,只得将幕篱放在一边。 “既然你如此为本王着想,那就不戴了。” 两人终于出了门。 来到含香楼,他们又是最后到的,隐约能听见雅间里传来百里景明和楚王的声音。 进门之前,顾行舟叮嘱道:“这次不能像上次一样任性了。” 程吟玉自然明白,恪守丫鬟的职责,伸手帮顾行舟推开门。 她立刻垂下头去,可雅间里还是静了一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顾行舟挡在她面前,这才沉声道:“本王来迟了。” 楚王道:“六弟,来喝酒。” 顾行舟走上前去,坐在位置上,身后的程吟玉便藏不住了。 玉白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丰盈的唇,无一不吸引着男人们的目光。 顾行舟逐一扫视,直到他们全都移开视线,这才吩咐道:“倒酒。” 程吟玉咬了下唇,为他斟酒。 楚王一边喝酒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程吟玉,笑道:“六弟身边的丫鬟倒是绝色。” “勉强入眼罢了。” 顾行舟直视着他,碰了下杯。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百里景明扬声道:“两位王爷好酒量!不像我,喝两杯就倒了,真是惭愧。” 话题便转移到他身上,众人纷纷灌酒。 顾行舟看了眼程吟玉,低声道:“若是觉得不舒服,便和沉霄去外头等吧。” 程吟玉也后悔进来了,虽然雅间里只比上次多了两个人,但是她总觉得压抑。 她点点头,正想离开,楚王忽然开口:“连个跳舞唱曲儿的人都没有,不如就让六弟的丫鬟来吧。” 他笑呵呵地看向顾行舟,问:“六弟不会舍不得吧?” 程吟玉顿时一僵,让她在这么多人跳舞唱曲? 她面带祈求地看向顾行舟,千万别答应。 顾行舟微微一笑:“她一个粗使丫鬟,能会什么?不如让吴大人的爱女过来,本王觉得舞姿甚妙。” 楚王还没开口,吴知府一听这话,立刻说道:“多谢王爷抬爱,下官马上派人去叫小女过来!” 秦王殿下是没戏了,但是楚王殿下还在呢! 顾行舟看向程吟玉,冷声道:“没眼色的丫鬟,快去传话!” 他们一唱一和,楚王便不好再开口了,一阵气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吟玉离开。 他这个六弟可真是长本事了,连兄长的话都敢忤逆! 走出雅间,程吟玉悄声与沉霄说了此事,他点点头,让侍卫去请人过来。 沉霄低声问:“夫人没事吧?” 程吟玉摇摇头:“没事。” 从方才的对话来看,楚王瞧着和颜悦色,实则句句都在针对顾行舟,想来不是个善茬。 第96章 半月之期只剩五日了,也不知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回到京城。 第80章 醉酒 已是亥时,含香楼灯火通明,丝竹声与娇笑声不绝于耳。 雅间内,穿着清凉的女子跳着魅惑的舞,舞姿动人。 吴知府看看女儿,又看看两位王爷。 秦王殿下一眼都没有多看,自顾自地喝着酒,楚王殿下倒是时不时地瞥两眼。 吴知府便觉得此事稳了,论两位皇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想来还是楚王殿下更胜一筹。 秦王殿下虽有战功,但母妃不得宠,家世也一般。 楚王殿下就不一样了,母妃稳居妃位多年,还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但楚王自从入朝便如鱼得水,颇有贤名,皇上也甚是看重他。 若是女儿真的能傍上秦王殿下,说不定以后就是新帝的后妃了! 远的不想,就说近的,女儿得了宠爱,吹一吹枕边风,贪污一事说不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吴知府的心跳有些快,不停地观察着楚王的神色。 楚王看了眼顾行舟,笑着问:“六弟对吴姑娘不感兴趣?” “我若是感兴趣,前几日便收下了,”顾行舟神色自若道,“三哥若是喜欢,尽管让她过来。” “那三哥便不谦让了。” 楚王看向吴知府,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吴知府马上反应过来,让女儿别跳了,去伺候楚王。 一听真的有王爷看上她,吴姑娘也顾不得害羞了,轻移莲步,走到楚王身边。 楚王勾起她的下巴看了两眼。 瞧着端庄温婉,没想到跳起舞来倒是媚极了。 “先去别院待着吧,等本王回去之后再说。” 吴姑娘福了福身,走出雅间。 程吟玉就在门外等着,见她一脸喜色地出来,心里便是一惊,这是哪位王爷收了她? 若是顾行舟……程吟玉抿了抿唇,肯定不是他。 雅间里,楚王抬了抬手,瞬间安静下来。 酒过三巡,便要开始聊正事了。 除了顾行舟和百里景明,满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露出惊惧的神色。 他们贪了多少,自己心里都有数,想查还不简单? 没想到楚王第一句话却不是针对他们的。 楚王看向顾行舟:“依我看,襄州的官员都不是贪腐之辈,六弟觉得呢?” 听了这话,吴知府顿时笑了,美人计果然好使! 只是不知秦王殿下会不会反驳…… 顾行舟沉吟片刻,颔首道:“三哥心中自有决断,弟弟自然听哥哥的。” 楚王马上说道:“既然如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便由我来办吧。六弟去各个镇上的堤坝实地勘探一番,到时候也算是大功一件。咱们兄弟俩兵分两路,争取早日回京,如何?” 顾行舟在心里哼了一声,表面恭敬道:“多谢三哥。” 亥时三刻,嘈杂了快两个时辰的雅间终于归于宁静。 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顾行舟还在里头坐着,沉霄便知道他喝醉了,赶紧进去。 瞧见沉霄,满脸醉意的顾行舟顿时清醒了,不耐地问:“夫人呢?” 沉霄愣了愣,赶紧回答:“夫人在马车上等着。” “扶本王过去,记得装得像点。” 好家伙,原来是装醉啊! 王爷为了让夫人照顾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沉霄兢兢业业地扶着“醉酒”的顾行舟上了马车。 程吟玉闻见一身酒味,下意识掩住口鼻。 顾行舟偏要凑过来,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嫌弃本王?”他捏住她的下巴,“今晚本王不沐浴了,就这样跟你睡。” 见他神色迷离,说话也不甚清楚,程吟玉便知道他醉了,大着胆子白他一眼。 顾行舟唇边泄出一丝笑意,又赶紧忍住,去蹭她的脸。 “阿玉,”他喃喃道,“你真美。” 程吟玉蹙眉道:“王爷别说话了,全是酒味。” 下一瞬便被掠夺了呼吸,他吻得又凶又狠。 程吟玉推了好几下也没推开他,只能任他施为,忽然肩上一重,顾行舟倒在她怀里。 程吟玉大口大口地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小声嘟囔:“真讨厌。” 顾行舟弯了弯唇角,尽情地汲取属于她的香气。 不多时,别院到了。 沉霄气喘吁吁地将顾行舟送到厢房中,擦了擦满脸的汗。 既然是装的,也不必装得这么像吧,差点把他累死! “夫人,王爷就麻烦您照顾了,属下马上让膳房做一碗醒酒汤送过来。” 程吟玉点点头,盯着顾行舟看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 顾行舟睁开一只眼睛,本以为她要开始照顾他了,没想到她竟去开窗透气。 他皱眉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没这么难闻吧? 余光瞥见程吟玉又过来了,他继续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程吟玉在床边呆了一会儿,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从未照顾过醉酒的人,顾行舟也没有醉得这么厉害过,她一时无从下手。 想了想,她帮顾行舟脱了鞋袜,先让他躺进被窝里。 做完这件事,她渐渐得心应手了,拧了个湿帕子准备帮他擦脸。 微凉的帕子落在脸上,轻柔地扫过每一寸眉眼,顾行舟险些克制不住,攥紧了手。 第97章 但他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等她快要擦完时,顾行舟双手环住她压下来,翻了个身。 “阿玉,你真好。” 骤然被他压住,程吟玉蹙眉道:“你起来。” 顾行舟不听,轻吻她的侧脸。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唯有抱紧她时,才觉得踏实。 程吟玉躲避他的吻,无奈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阿玉,”顾行舟亲吻她粉白的脖颈,“本王没醉。” 程吟玉瞪他一眼:“喝醉的人都这样说!” 在红绡楼的时候,她不知见过多少男人嚷嚷着没醉,下一瞬便栽到地上呼呼大睡了。 青楼里的姑娘们也最喜欢这样的恩客,什么都不用做,踏踏实实睡一觉就把银子赚了。 “真的没醉,”顾行舟挑开她的衣襟,哑着声音开口,“本王还能与你睡上几回。” 程吟玉咬了下唇,反正他一会儿就会睡着了,她便没躲。 可是他却没有如她所愿睡过去,反而越来越…… 程吟玉顾不得去想原因,整个人都被他撩拨得轻飘飘的,潋滟的桃花眼里浮现出些许雾色。 顾行舟勾了勾唇,正要进行下一步,门外忽的出现沉霄的声音。 “夫人,醒酒汤好了!” 第81章 摸索 旖旎气氛顿时消散,两人同时一僵。 程吟玉立刻拉好衣裳,红着脸推开顾行舟。 顾行舟看向雕花木门的方向,眼刀像是要穿过那扇门,直接将沉霄大卸八块。 程吟玉颇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沉侍卫,你、你先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去拿。” 见她似乎不太方便,沉霄立刻说道:“属下给您送进去?” 顾行舟的脸更黑了,扬声道:“滚!” 沉霄虎躯一震,将醒酒汤放下,麻溜地滚了。 程吟玉诧异地转过头,他的声音如此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个醉酒的人。 顾行舟顿了顿,没好气地嘟囔道:“他吵得本王头疼。” 此刻的他忽然变得孩子气,根本不像掌握生杀大权的秦王殿下。 程吟玉弯了弯唇,哄着他道:“奴婢去端醒酒汤,王爷稍等。” 她站起身,手腕却被顾行舟握住。 “不许走,”顾行舟看向她,“本王没醉,本王还能继续。” 他将她扯到怀里,可程吟玉已经清醒了,骤然瞥见敞开的窗牖,立刻弹了起来。 “王爷别说胡话了。” 她像阵风似的从他怀里消失了,顾行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骂了沉霄千百遍。 他根本没醉,送什么醒酒汤! 等程吟玉端着醒酒汤进来,顾行舟又变成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 程吟玉走上前去,轻声道:“王爷快喝吧。” 顾行舟:“你喂本王喝。” 愈发像个孩子了,程吟玉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将他当成孩子哄,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顾行舟凝视着她如画的眉眼,心满意足地喝了。 程吟玉又舀了一勺,询问道:“王爷一会儿要不要沐浴?” 顾行舟反问道:“你帮本王擦身吗?” 程吟玉纵然有心也无力,他喝醉了酒,她哪能照顾得无微不至,万一摔倒了就不好了。 她果断拒绝。 顾行舟立刻推开醒酒汤,赌气道:“本王不喝了,也不洗了,就这样睡!” 程吟玉蹙眉,怎么比正常的时候还难伺候? 她只得继续哄道:“若是王爷乖乖地喝完了醒酒汤,奴婢便帮您擦身。” 顾行舟这才满意,只是这句“乖乖地”听起来似乎有些怪怪的。 没等他想明白,程吟玉又喂了一勺,他只好继续喝下去。 一整碗醒酒汤都喝完了,顾行舟期待地看着她。 程吟玉柔柔一笑:“奴婢先把碗拿出去,一会儿就过来伺候王爷。” 顾行舟完全信了,没想到过了片刻,走进来的人却是沉霄。 他立刻黑了脸,问:“夫人呢?” 这句比方才在含香楼时说的还要吓人,沉霄咽了下口水,道:“夫人说怕王爷摔着,所以让属下伺候您沐浴。” 顾行舟顿了顿,问:“本王喝醉了吗?” “没、没有。” “会摔吗?” “不会。” “所以你进来干什么?”顾行舟将手紧握成拳,“把夫人叫回来!” 沉霄被训了一通,一脸懵地出去了。 见他出来,程吟玉诧异地问:“这么快?” 沉霄终于聪明了一回:“王爷说,让您进去服侍,不然他不洗了。” 程吟玉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进去了,若是真的有个好歹怎么办? 幸好顾行舟已经坐在浴桶里闭目养神了,程吟玉松了口气,拿起巾帕帮他擦身。 一颗水珠从他的脖颈处缓慢地滴落下来。 程吟玉的视线便跟随着那颗水珠,落在肌理分明的宽肩、紧实健壮的背肌。 直至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蓬勃的力量感喷涌而出。 程吟玉微微红了脸,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湿帕子反复在背上摩擦的滋味并不好受,顾行舟握住她的手。 程吟玉吓了一跳,手里的巾帕顿时落进浴桶,沉进水中。 她以为被他发现她在悄悄看他,顿时支支吾吾道:“王爷,怎、怎么了?” 第98章 “没事,继续。” 他松开了手,程吟玉也松了口气,手里却没了巾帕,她左右看看,架子上却孤零零的。 程吟玉问:“王爷能不能帮奴婢把巾帕捡起来?” 顾行舟心神一动,一边将巾帕攥在手中一边说道:“本王喝醉了,没力气。” 他好心提议:“你可以自己捡,或者直接用手帮本王擦洗。” 这两种方式,他都很期待。 程吟玉踌躇片刻,将袖子挽了起来,右手在浴桶中摸索。 时不时地碰到温热的肌肤,她立刻弹开,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 顾行舟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睛,这让她放松许多。 摸索片刻,却迟迟找不到,程吟玉累极了。 灵机一动,她轻声唤道:“王爷?” 见他没应声,程吟玉便不管他了,决定一会儿再叫醒他,跟他说已经洗完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随意往顾行舟身上泼了点水,程吟玉转身欲走,身后水声哗啦。 还未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咕噜噜的声音响在耳边。 她呛了好几口水,终于意识到自己进了浴桶,与顾行舟面对面。 “你就是这样敷衍本王的?”顾行舟捧起她的脸,“好大的胆子!” 程吟玉愣了下,问:“王爷酒醒了?” 顾行舟不动声色地攥住她的手,一边说“没有”一边带着她往下探去。 “本王找到巾帕了,在这儿。” 程吟玉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了什么,烫手山芋般甩开。 她脸上滚烫:“你!” “阿玉,怎么了?” 顾行舟还想装,嘴角的笑意却掩饰不了了。 程吟玉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神色清明,哪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她气恼道:“堂堂秦王殿下居然耍人!” 顾行舟怔了下,她反倒开始倒打一耙了。 他气笑了,捏着她的脸开口:“若不是本王做这场戏,还不知晓阿玉这么会阳奉阴违呢。” 程吟玉心虚地别开眼睛,谁让他这么难伺候。 “是不是在心里骂本王?” 程吟玉马上否认:“没有!” “没有便好。” 顾行舟吻向她的唇:“阿玉照顾得如此细心妥帖,本王便赏你明日下不了床吧。” 第82章 红袖添香 翌日清晨,顾行舟穿戴整齐,动静不小,却没能将程吟玉吵醒。 他俯下身去,轻吻她的眼睫。 程吟玉终于有了动静,蹙眉嘟囔:“王爷……” 娇甜的声线让他的心软了又软,顾行舟便舍不得闹她了,神采奕奕地走出门。 瞧见沉霄,他顿时变了脸色,冷哼一声。 昨晚程吟玉难得如此配合,被沉霄一搅和,全都没了! 沉霄大气也不敢出,离他三步远,生怕他一个不痛快给自己一顿揍。 “去派人收拾行装,晌午出发去清水镇。” 沉霄赶紧应是,本以为危机解除,谁知龙行虎步的顾行舟忽然停了下来。 他顿时警铃大作,跟着停下。 “这几日,除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别的事都不算大事,不许打扰本王和夫人。” 顾行舟看向他,冷声警告:“若是再有下次,本王便真的换人了。” 沉霄咽了下口水,抱拳应是。 心里却在腹诽,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从来不在夫人处留宿,现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顾行舟忙了一上午,回到别院时,程吟玉还没睡醒。 他将她抱起来,含着唇瓣反复吮弄,程吟玉终于睁开眼睛,伸手捂住他的嘴。 顾行舟笑着拿开她的手:“该走了,一会儿去马车上睡。” 程吟玉懵了一会儿,问:“去哪儿?” 顾行舟逗她:“回京。” “这么快?”程吟玉愣了愣,“可是事情不是还没解决吗?” “交给楚王了,”顾行舟一脸落寞,“本王争不过他。” 他的神色瞧着可怜极了,程吟玉抿了抿唇,忍不住安慰他。 “惩治贪官污吏的事情,谁都能做,并不稀罕。王爷做的才是稀罕事,这么快便将粮价回稳了,多少百姓吃得起饭,不至于饿死,都是您的功劳。等回到京城,皇上肯定还会夸赞您的。” 顾行舟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缓缓说道:“本王今日才知晓,阿玉这么会安慰人。” 程吟玉笑盈盈道:“奴婢说的是实话。” 顾行舟揉揉她的脑袋:“快起来,吃顿饭咱们便走了。” 用罢午膳,两人便要启程了。 楚王身为兄长,特意来送行,身后依然跟着百里景明。 这是顾行舟特意吩咐的,让他在楚王身边做个游手好闲的富贵公子,盯着楚王的一举一动。 楚王向来善于伪装,就算心里再厌恶,也做不出直接将人赶走的事。 就算他赶人了,百里景明没脸没皮赖着不走,他也没办法,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六弟慢走,”楚王拍拍他的肩,“三哥事务繁忙,就送到这了。” 顾行舟颔首道:“多谢三哥,咱们京城见。” 楚王微微一笑,看着马车渐渐走远,眼里闪过暗芒。 顾行舟还能不能回到京城,可就说不准了。 第99章 走出一段距离,程吟玉小声问:“王爷,昨日楚王殿下不是看上吴姑娘了吗?今日怎么没瞧见她?” 顾行舟把玩着她的手,淡淡开口:“今日清晨便送回吴家了。” 程吟玉的心顿时揪紧了,喃喃道:“连个名分也不给吗……” “楚王向来薄情寡义,不是什么稀罕事。”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是本王跟他不一样。” 程吟玉随口问:“哪里不一样?” 顾行舟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傻?” 他若是和楚王一样,那晚中药之后便不会为她赎身了,任她自生自灭。 程吟玉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庆幸,乖乖依偎在他怀里。 “那吴姑娘以后怎么嫁人呢?” 顾行舟缓缓说道:“吴家人不会有以后了。” 昨日楚王说襄州没有贪腐之辈,只是说给他听的,为了让他不插手此事,好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顾行舟也无意与楚王争,他是要在战场上杀敌挣军功的,不必依靠惩治贪官污吏获得父皇青睐。 况且,他来襄州也是巧合,当时诸位皇子皆有要事—— 二皇子齐王禁足、三皇子楚王的母妃生病、四皇子晋王不在京城、五皇子清王向来醉心诗书不问世事,剩下的皇子都还小。 只有他有空闲,不然他也不会来这一趟。 一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 沉霄扬声道:“王爷,到清水镇了!” 程吟玉正困倦着,闻言便问:“这么快便要在客栈落脚了?” “傻阿玉,本王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顾行舟解释道:“咱们现在在襄州清水镇,等这两日看完了几个镇上的堤坝情况,便回去了。” 程吟玉嗔他一眼:“不信王爷,奴婢还能信谁?谁知道王爷也会诓人。” 顾行舟聪明地转移话题:“你先睡一会儿,本王去去就回。” 一个时辰后,马车重新启程,前往下一个镇子。 一连走了三个镇,亥时一刻,一行人终于在客栈落脚了。 程吟玉累得腰酸背痛,看见床榻便想躺上去。 反观顾行舟,依然精神尚佳,铺开笔墨纸砚写奏疏。 他在一旁忙着,程吟玉自然不能躺着,只好站在一旁帮他磨墨。 她偷偷瞄了几眼,堤坝情况写得极为详实,还针对不同的镇子提出了具体的修筑方案。 程吟玉不禁想,若顾行舟不去领兵打仗,做个文臣也能在朝堂上闯出一番天地。 不过……程吟玉凝视着他桀骜冷峻的眉眼,骑在马上又是另一番风采,心想,还是上阵杀敌更适合他。 半个时辰后,顾行舟搁下毛笔。 程吟玉赶紧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本以为他没发现,没想到顾行舟冷哼一声:“偷偷看了本王这么久,真像觊觎主子的小丫鬟。” 程吟玉面色涨红,心虚道:“哪有,奴婢只是、只是……” 顾行舟好整以暇地问:“只是什么?” “不说了,奴婢有些困了,”程吟玉打了个哈欠,“祝王爷好梦。” 她刚转过身,顾行舟便从背后抱住了她。 “今日,本王想让你歇着的,”顾行舟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可是阿玉欲求不满。” 程吟玉转身去捂他的嘴。 顾行舟轻而易举地钳制住她,低笑道:“这样捂才对,本王保证不会再说一个字。” 缱绻的吻落了下来,掠夺所有呼吸。 门外的沉霄听到动静,默默地放下了想要敲门的手。 他暗自掂量,查出信国公的事,应该没有陪着夫人重要,还是明日再跟王爷说吧。 第83章 往事 翌日清晨,继续赶往下一个镇子。 程吟玉困倦得厉害,躺在顾行舟怀里睡得香甜。 沉霄在马车外面急得抓耳挠腮,根本没机会禀报信国公府的事情。 好在顾行舟掀开车帘时发现他的异样,低声问:“何事?” 沉霄左右看看,见周围都是亲信,这才低声开口:“王爷,信国公府的事情查到了。” 顾行舟思索片刻,直接说道:“进马车说话。” 程吟玉一听这话马上醒了,她也挺好奇信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问道:“王爷,奴婢能听吗?” 顾行舟捏了捏她的脸:“不能,你下去。” “不要,”程吟玉笑盈盈道,“王爷舍不得奴婢走路,对不对?”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不多时,沉霄上来了。 “启禀王爷,信国公的嫡长孙去陵州接老夫人回京,是因为老夫人失散多年的孙女找到了。” 顾行舟皱眉问:“什么孙女?” 他怎么不记得信国公还有个孙女,而且失散多年? 沉霄道:“此事是信国公府的秘辛,信国公早已封锁了消息,所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顾行舟示意他从头开始说。 “信国公府世子夫人齐氏诞下嫡长孙程和光后,两年后再次有孕。” “从这日起,信国公反复做着家破人亡的梦,去寺庙上香,次次都是大凶,所以他便将这个孩子视为不祥之兆,命儿媳流胎。” 顿了顿,沉霄补充道:“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属下说的梦和寺庙或许不是真的,但流胎一事确有其事。” 第100章 他继续讲了下去:“但老夫人不信这些,极力保全齐氏,最终齐氏平安产女。” “没想到只过了半个时辰,孩子便不知所踪了,老夫人马上意识到是信国公做的,与他对峙。” “他却始终不说孩子在哪,老夫人愤而离府,在老家陵州生活,十五年没有归京。” “老夫人这次回来,便是因为失散多年的孙女找到了。” 顾行舟百无聊赖地听完,他还以为和朝堂有关,没想到真的只是一桩家事。 他兴致缺缺,程吟玉却好奇,问:“那位姑娘现在认祖归宗了吗?” 不管她过去十五年过得是什么日子,未来五十年都吃喝不愁了,摇身一变成了信国公府的嫡孙女,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沉霄摇摇头:“属下派人盯了许久,暂时没有女子入府。” 程吟玉又问:“那老夫人到京城了吗?” “没有,想来还得七八日。” 程吟玉顿时有些激动:“咱们早些回京,说不定还能凑个热闹。” 见她感兴趣,顾行舟便道:“派两三个人继续盯着,若有消息,随时汇报。” 沉霄应是,见他没再吩咐别的,赶紧下去了。 程吟玉心满意足地听完了八卦,笑盈盈道:“多谢王爷。” 顾行舟问:“就这样谢?” 程吟玉眨眨眼,亲了下他的脸。 防止他又亲回来,程吟玉马上岔开话题:“这位姑娘以后肯定过得很幸福。” 顾行舟哼道:“那可不一定,若是信国公依然不喜,她以后的日子举步维艰,说不定很快便让她草草嫁人了,眼不见心不烦。” 程吟玉敷衍道:“王爷说的是。” 她不跟他争执,心里却在反驳。 既然老夫人有本事让孙女认祖归宗,以后定然也能护得住她。 瞥见程吟玉眼里的羡慕之色,顾行舟心中一动,问:“你若是那位姑娘,你选本王还是国公府?” 程吟玉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王爷。” 反正不可能是她,她可不会因为一句闲聊的话得罪顾行舟。 顾行舟满意道:“做本王的女人,自然胜过做信国公府的嫡孙女。” 程吟玉:“……” 顾行舟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信了。 过了半个时辰,下一个镇子到了。 顾行舟去堤坝上勘察,程吟玉便待在马车里绣香囊。 昨日她睡够之后,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快到客栈时才想起她可以绣香囊消磨时间。 所以今日她便将香囊藏身上了,等顾行舟走远,她便撩开帘子绣了起来。 绣了一刻钟,眼睛便有些疼了。 程吟玉停了针线,对着阳光细细打量她绣出来的香囊。 颇有些一言难尽。 她的女红也一般,在青楼时不必学女红,所以幼时跟着娘学的几乎忘光了,只能一点一点地摸索。 不过大体上还是能看出来太阳、船和玉佩的,但是不能细看,愈发显得针脚粗浅。 程吟玉咬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送给顾行舟了。 他是皇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将香囊送给他,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献丑”。 程吟玉叹了口气,有点后悔绣香囊了。 可是她又实在没什么可送的。 她的吃穿用度靠顾行舟赏赐,她整个人都依附于顾行舟而活,只能绣个不值钱的香囊了,勉强称得上是心意。 程吟玉不禁想起那个即将要被信国公府认回去的姑娘,她们一样姓“程”,可惜同人不同命。 但是转念一想,若是顾行舟没有将她从红绡楼赎出来,她现在的日子肯定很艰难。 每日接客卖笑,与不同的男人翻云覆雨……她只是稍微一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已经很幸运了,何必再为了这些事情伤春悲秋。 感慨之后,眼睛也不酸了,程吟玉低下头去,继续认真地绣香囊。 过了半个时辰,顾行舟回来了。 程吟玉有些懊恼,还差几针就绣完了,怎么回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她只得将香囊收了起来,下次再绣。 顾行舟上了马车,见她闷闷不乐的,便将她抱到怀里。 他低头轻嗅她发间的清香,低声问:“怎么了?” 没想到被他看了出来,程吟玉随意诌了个理由:“奴婢没事,只是觉得马车里有些闷。” “马车里闷……”顾行舟重复了一遍,“若是在船上,岂不是更闷?” 程吟玉诧异地看他一眼,什么船上? 顾行舟道:“明日清晨启程回京,走水路,晚上便到了。” 程吟玉顿时有些惊喜,她还没走过水路呢,不由得有些期待。 顾行舟比她更期待,在船上也值得尝试一次。 第84章 骑马 临近午时,日头毒辣,马车里像蒸笼一般。 程吟玉摇着团扇扇风,可风也是热的,只能忍着。 顾行舟也有些受不了了,吩咐道:“见到酒楼便停车。” 不多时,酒楼到了。 虽然吃顿饭只需两刻钟,但顾行舟还是要了间上房,准备休息片刻。 只剩最后一个镇子了,今日还有大半天的工夫,时间完全来得及。 简单吃过饭,程吟玉问:“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瞧出她眼底的倦色,顾行舟道:“你若是想睡便睡吧,到时候本王叫你。” 第101章 他让沉霄将笔墨纸砚送进来。 见他如此,程吟玉又睡不了了,体贴道:“奴婢帮王爷磨墨。” “你不困?” 程吟玉笑盈盈道:“奴婢更想陪着王爷做事。” 马上就要回京了,他们独处的时候会少之又少,不像现在这样整日黏在一起。 为了让他时时刻刻想着她,少睡片刻没什么。 顾行舟没有拒绝。 程吟玉走上前去,安静地磨着墨,掩下一个又一个哈欠,没有出声打扰。 顾行舟一边写字一边勾起唇角。 程吟玉宁愿不睡觉也要陪在他身边,爱意竟如此浓重。 待最后一个字写完,他一边搁下笔一边问:“回京之后,阿玉可愿在书房伺候笔墨?” 程吟玉眼睛一亮,又迟疑道:“可是书房重地,奴婢不能进……” 进王府之前,叶嬷嬷与她讲了不少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书房重地,女子不得擅入。 何侧妃与林侧妃少有的几次进书房的机会,也是好不容易才被应允的。 她一个侍妾能随意进出,岂不是更遭人眼红? “本王的书房,想让谁进,谁便能进。” 顿了顿,顾行舟问:“难道你不想陪着本王?” 程吟玉马上说道:“想!” 她咬了咬牙,心想从前王爷日日去曲江别院,等她来到王府,又日日来宜光院,她遭人眼红也不是一两日了。 既然如此,进书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最好能逼得幕后之人再次出手,她也不必每日都谨小慎微地活着了。 小睡了半个时辰,一行人再次出发。 快到申时了,马车里还是有些闷,但是并不难以忍受,程吟玉摇着团扇闭目养神,心静自然凉。 顾行舟忽然问:“想不想骑马?” 程吟玉诧异地睁开眼睛:“可是奴婢不会。” “本王教你。” 程吟玉顿时有些心动,外头虽然热,但是骑在马上好歹可以凉快一些。 顾行舟命沉霄再牵一匹马过来。 没过一会儿,程吟玉下了马车。 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官道,周围屋舍稀少,正适合骑马驰骋。 顾行舟看向沉霄:“你们先走,本王稍后跟上。” 沉霄坚定道:“王爷,属下必须留下保护您和夫人的安危。” 在安全的地方他可以不跟着,但是现在不行,谁知半路会不会杀出劫匪山贼? 顾行舟皱眉看着他:“本王昨日才与你说过的话,你今日便忘了。” 沉霄抱拳道:“属下恕难从命。”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回去之后要挨板子了,但是这是他的职责,他不能不做。 顾行舟顿时生了几分怒意,正要训斥,程吟玉扯住他的袖口。 她软软开口:“王爷,沉侍卫也是为了您好,何必动怒。而且有沉侍卫在,王爷就能专心教奴婢骑马了,奴婢也能放心一些。” 顾行舟哼了一声:“没有他在,本王也能让你放心。” 程吟玉笑道:“多一重保障嘛,王爷……” 她晃着他的手腕撒娇,声音也娇娇甜甜的,顾行舟的火顿时消散了。 他看向沉霄,冷淡道:“离本王十步远。” 沉霄感激地看了程吟玉一眼。 从前他根本没将她当回事,以为王爷对这位夫人只是新鲜几日。 没想到她恩宠日渐长久,在王爷心里的地位也越来越高,现在竟能说动王爷了。 自从他做了贴身护卫,除了皇上,他还没见过王爷听过谁的话。 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了。 沉霄退后十步,越看程吟玉便越是钦佩。 没想到竟被王爷发现了,一记眼刀飞过来。 啧啧啧,一眼都不让看。 他望天望地,握着腰间的刀,尽心守卫。 不过都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了,王爷和夫人怎么还没动? “左脚踩着马镫。”顾行舟指点道。 程吟玉摸了摸油光水滑的马背,战战兢兢地开口:“它会不会将我掀翻啊?” 她害怕到连自称都忘了,顾行舟也懒得计较,失笑道:“自然不会,这匹马性情最为温顺。” 程吟玉还是没什么勇气,左右看看,蹲下抓了一把草喂给马。 “王爷稍等,我先跟它培养一下感情。” 顾行舟无奈道:“它晌午吃过了。” 怪不得不吃呢,程吟玉讪讪地将随手抓来的草扔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脸。 “我一会儿骑了你,你可不许生气。” “我很轻的,你也要乖乖的,别让我受伤。” “……” 顾行舟抱臂等在一旁,以她的速度,学会骑马时可能天都要黑了。 他略显不耐道:“若是不学便回马车上。” 程吟玉这才跑了过来,鼓起勇气踩在马镫上。 这匹马果然极为温顺,一动也不动。 她兴奋地问:“王爷,然后呢?” 顾行舟扫了一眼她的绣花鞋,淡淡道:“然后换只脚。” 程吟玉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踩在马镫上。 她不好意思地收了回去,换成左脚。 顾行舟扶着她的腰,指点道:“跨上去。” 程吟玉不敢,左腿还有些颤抖。 “放心,有本王在,”顾行舟沉声道,“你不会出事。” 第102章 她扯住他的袖口,喃喃道:“我还是怕……” 顾行舟沉默片刻,将她抱了下来,然后翻身骑在马上,朝她伸出手。 “那便不学了,本王带你一起。” 某些时候,顾行舟让她很有安全感,譬如此刻。 程吟玉毫不犹豫地握紧他的手。 耳边是呼啸的风,前方是从未领略过的风景,身后是让她不再畏惧骑马的男人。 程吟玉闭上眼睛,张开双臂,笑容发自内心。 顾行舟低头看向她,轻吻她的脸颊。 程吟玉嗔他一眼:“王爷专心些。” “放心,本王骑术精湛,今晚再教你骑马。” 程吟玉有些纳闷,天都黑了,怎么教? 顾行舟但笑不语。 第85章 今晚本王说了算 不消片刻,两人便追上了提前出发的一行人。 路过时,程吟玉下意识用手遮住脸。 虽然旁人都知晓与王爷共乘一骑的人是谁,但是她还是不想被人瞧见。 顾行舟嗤笑道:“掩耳盗铃。” 但他还是尽力帮她遮掩,将翻飞的裙角压了下来。 没办法,夫人太害羞,只能宠着。 将人远远甩在后面之后,程吟玉这才将手放下来,看着全然陌生的风景有些慌乱。 “王爷,你认得路吗?” “不认得。” 顾行舟一夹马腹,瞬间驰骋起来,在她控制不住的娇呼声中笑道:“才怪。” 程吟玉扬声:“王爷!” 顾行舟单手握住她的腰肢,笑容意气风发。 逗她玩,真的很有意思。 两人在镇子外的十里亭停下,等着队伍过来。 但顾行舟骑在马上,迟迟未动。 程吟玉不敢下去,又怕顾行舟使坏自己下去,慌忙握住他的手,颤声道:“王爷,你抱我。” 顾行舟把玩着柔荑,慢条斯理地提了个要求。 “今晚本王说了算,你不许拒绝。” 程吟玉松了口气,这算哪门子要求,每晚不都是他做主吗,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她果断答应。 顾行舟满意颔首,又威胁道:“若是你不愿意,本王便把你扔在马背上过一夜。” 程吟玉点头如捣蒜。 顾行舟这才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双脚站在地上,程吟玉顿时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下意识往顾行舟身上倒去。 “还没到晚上便投怀送抱,”顾行舟啧了一声,“心急的丫鬟。” 程吟玉抱得愈发紧了,娇娇怯怯地开口:“即将回京,奴婢担心王爷不给奴婢通房的位份。” “放心,只要你伺候的好,别说通房,侍妾也指日可待。” 程吟玉仰起脸,笑盈盈道:“若奴婢想要侧妃之位呢?” 她表面上神色俏皮,像是在说玩笑话,其实手心已经变得濡湿了。 侍妾到侧妃,看似只是一小步,实则二者之间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或许永远没有办法跨过去。 没有好的出身,怎么可能做侧妃呢? 可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从前,她觉得做外室也很好,可进王府做侍妾更好,做了侍妾之后,她又不满足了。 她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是顾行舟的宠爱让她生出些许不该有的念头。 可是万一呢? “侧妃之位,自然也是阿玉的囊中之物,”顾行舟笑道,“本王也给你。” 他的语气完全就是漫不经心的玩笑话。 程吟玉依然笑语盈盈:“多谢王爷,奴婢以后一定尽心服侍王爷。” 只是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可这世上却只看出身。 过了两刻钟,两人坐上马车,前往镇上的酒楼。 将程吟玉安置妥当,顾行舟便要出门了。 “王爷慢走,”程吟玉送他到门外,“等王爷回来,奴婢送您一个礼物。” 顾行舟笑着问:“信终于写好了?有没有加上那句秦王殿下威猛……” 程吟玉立刻红着脸关上门,将他的话阻隔在门外。 顾行舟的脚步声远去,程吟玉松了口气,将香囊的最后几针绣完后,有些疲惫地钻进了被窝里。 这两日白天赶路,晚上服侍顾行舟,她只能见缝插针地眯一会儿,根本没睡好觉。 不知睡了多久,粗粝热烫的指腹忽的抚摸她的脸颊,程吟玉吓了一跳,瞬间便被惊醒了。 一片昏暗中,她认出是顾行舟,轻轻松了口气。 “王爷回来也不叫醒奴婢,奴婢还以为是什么歹人。” 顾行舟道:“本王留了侍卫给你,怎么可能有不长眼的前来造次。” 程吟玉慵懒地坐起身,笑道:“王爷不就是吗?” “连本王都敢编排了,”顾行舟捏她的脸,“拿出礼物,本王饶你不死。” 程吟玉抿了抿唇,小声说:“王爷,咱们先吃饭吧,奴婢有些饿了。” 她真怕他看到香囊之后丑到吃不下饭。 顾行舟当她害羞,欣然答应。 两人开始吃晚饭时,秦王府里的何柔嘉正好放下筷子。 “撤下去吧。” 观秋扫了眼几乎没动的膳食,又看看愈发清瘦的何柔嘉,小心劝了两句。 第103章 “小姐,您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多少再吃一些吧。” 何柔嘉神色淡淡道:“天热没胃口。” 观秋便不敢再劝了,吩咐丫鬟将晚膳端下去。 回到厢房,何柔嘉拿起白玉梳子通发,问:“王爷可有消息了?” “王爷昨日便启程了,只是要在各个镇上耽搁片刻,若是走水路,想来明日傍晚便能到京城了。” 何柔嘉算了算日子,明日刚好是王爷离开京城半个月的日子,她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明日王爷回京,程吟玉的禁足也正好解除,分毫不差。 将一个女人护到这种程度,真是少见。 不过,她也只是一个侍妾罢了,能凭借一时的宠爱得意一时,得意不了一世。 站在王爷身边的人,只能是她何柔嘉。 何柔嘉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又问:“林缨那边可有动静?” “小姐放心,一切都好。” 观秋左右看看,低声道:“路过锦琼院时,时不时能听到林侧妃的喊声与笑声,晚上听着甚是吓人。嬷嬷好手段,似乎快要将林侧妃折磨疯了。” 何柔嘉面无表情地听完。 疯了好,一个疯子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就算林缨将她供出来,传到王爷耳朵里,王爷也只会当成疯言疯语,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不过传出声音还是过于引人注目了。 何柔嘉道:“以后不许她出声。” “还有,告诉嬷嬷一声,只要林缨不死,随便嬷嬷做什么,我留着她还有用处。” 灯下,何柔嘉神色冰冷,红唇一张一合,像毒蛇吐信子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观秋悚然一惊,赶紧垂下眼睛,一眼都不敢再看她了。 “是,小姐。” 她福了福身,正想退出去,何柔嘉忽然开口。 “还有,以后别再叫我小姐,我是秦王殿下的侧妃,日后唯一的侧妃。” “是……侧妃。” 第86章 真心 夜色笼罩穹宇之时,顾行舟放下筷子。 程吟玉还在慢悠悠地吃着,半碗米饭只吃了浅浅一层,一口菜恨不得嚼二十下。 顾行舟皱眉问:“你到底吃不吃?” 企图拖延时间计划失败,程吟玉讪讪道:“奴婢睡得太久,还没醒神,奴婢这就吃。” 一刻钟后,程吟玉放下筷子。 顾行舟伸出手。 程吟玉装作没看见,扬声喊人,让他们将饭菜撤走。 顾行舟神色不虞地望着她。 准备进门的沉霄一看王爷心情不好,生怕挨骂,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几人蹑手蹑脚地将碗筷收拾好,赶紧出去了。 关上门,顾行舟问:“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送本王礼物?” “当然不是!” “我已经准备送给您了,”程吟玉犹豫道,“只是、只是有些丑,王爷能不能保证不嘲笑奴婢?” 顾行舟无奈道:“本王保证。” 程吟玉这才鼓起勇气将绣好的香囊拿出来,双手递给他。 “奴婢绣了个香囊,针脚粗浅,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藏蓝色香囊,坠着个同色流苏穗子,上头绣着泛舟看日出的景,细看之下,船上还有一枚白色玉佩。 他早有心理准备,本以为是个丑得要命的东西,没想到瞧着挺像模像样的,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认真端详片刻,很快瞧出其中的隐喻来。 “这船是本王,玉佩是你。” 程吟玉羞涩一笑:“王爷好眼力。” 顾行舟满意地捏捏她的脸,问:“是不是想让本王去哪儿都带着你?” 程吟玉笑盈盈道:“若是可以,奴婢自然愿意日日跟随王爷。” “日日就不必了,你是女子,本王心疼你奔波之苦。” 程吟玉心里一咯噔,这话的意思是,以后不准备带她了吗? 没想到他却说道:“夜夜就行了,本王心疼你,你也要心疼本王,晚上好好伺候。” 他对着香囊啧啧感叹:“若是将太阳绣成月亮就更好了。” 程吟玉:“……”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只得说道:“下次奴婢再给王爷绣一个。” 顾行舟道:“下次换一个。” 程吟玉问:“换成什么?” 话音刚落,她心里便咯噔一声,顾行舟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果然,很快他便开口:“那便绣个鱼水之欢吧。” 程吟玉红着脸没接话,转移话题道:“奴婢帮王爷系上。” 顾行舟含笑站起身,等她的手从他的腰间穿过,他忍不住抱住了她。 娇娇软软的美人,怎么抱都抱不够。 程吟玉被迫贴紧他的胸膛,闷声道:“王爷,透不过气了。” “马上就要睡了,”顾行舟低声道,“今日便不佩戴香囊了。” 他的语调危险又蛊惑,程吟玉心尖一颤,下意识攥紧他后腰的衣襟。 顾行舟笑道:“阿玉这么迫不及待?” “王爷,”程吟玉颤着声音道,“还是先戴上看看吧,奴婢想看。” 这点小要求,顾行舟自然答应,将她松开了。 程吟玉缓慢又认真地将香囊佩戴在他的腰间。 与那枚他从未一直悬挂着的螭龙纹环形玉佩相比,怎么看都是云泥之别。 第104章 她讷讷道:“奴婢还是帮您取下来吧。” 还是别戴了,绣法如此拙劣的香囊,瞧着有失身份。 顾行舟应了一声,端详着她解下香囊的模样。 柔润的芙蓉面微微低着,眉似远山,红唇丰盈,云鬓花颜,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他哑声道:“将玉佩也解下来。” 程吟玉的手顿了下,将香囊搁在一旁,去解玉佩。 心里慌乱,手上的动作便有些乱,她怎么也解不下来,抬眼求助。 湿漉漉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让她多了几分柔弱的美。 顾行舟喉间滚了下,攥住她的手开口:“这么笨,怎么学的规矩?” 程吟玉有点委屈,谁让他像是下一瞬就要扑上来似的,谁不会紧张? 没想到这次扑上来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程吟玉神色慌乱地坐着,垂眸看向躺在床榻上的顾行舟。 “说了今晚教你骑马,本王不会食言。” 程吟玉呜咽着想,她没想这样学啊! 他声音喑哑:“好阿玉,动一动,不是要学骑马吗?” 见她不动,顾行舟只能掐着她的腰自给自足,眼睛舍不得挪开。 雪腻软肉镀上粉润的珍珠光泽,像牡丹花瓣层叠绽放,是此生最美的景。 翌日,程吟玉蹙眉醒来,浑身都疼。 襄州之事告一段落,顾行舟便没有早起,陪她睡到现在。 见她醒了,他毫不犹豫地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阿玉,你昨晚好美。” 这样的话,昨晚他说了千百遍。 程吟玉疲倦地推开他,忍着痛坐起身,腰间果然一片青紫。 顾行舟心虚地摸摸鼻子,解释道:“你没什么力气,本王只能亲自动手了。” 他将她拉到怀里:“本王帮你揉一揉。” 程吟玉却怕他又使坏,想推开他,双手却软绵绵的没力气,被他轻而易举地制服。 身子紧绷片刻,见他真的只是揉一揉,而且确实舒服许多,她放松下来。 “王爷,奴婢不想这样,”她略带不满地地抱怨,“以后您能不能正常一些?” 顾行舟随口问:“难道你在青楼时不知道这个?” 程吟玉神色一僵,自然是知道的。 她从十二岁起便耳濡目染,不知看了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自从走出青楼,她便开始刻意学着忘记,经他提醒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每一幕都如此清晰。 她从未否认过自己的出身,只是被顾行舟毫不在意地提起时,她莫名觉得难受。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你一个青楼女子,装什么良家姑娘。 心头空了一块,仿佛被他揭开了伤疤,血淋淋的。 程吟玉趴在床榻上,默默地想,王爷对她有一分真心吗? 怔了怔,她忽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她对顾行舟又有几分真心呢? 可若是没有真心,她为何会在意他说的话? 程吟玉有些迷茫,半晌才轻声道:“奴婢逾矩了。” 第87章 画舫 巳时三刻,程吟玉穿戴整齐,推开窗牖。 摊贩叫卖声与微暖的风一齐涌了进来。 今日不算太热,但阳光还是明晃晃的刺眼,街上的百姓步履匆匆。 程吟玉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萦绕心头的郁气还是没有消散。 她为何会在意他说的话? “去用膳,”顾行舟从背后抱住她,“看什么呢?” 程吟玉回过神来,笑盈盈道:“好。” 她用膳时一言不发,比往常沉闷许多,顾行舟看了她好几眼,忍不住问:“你心情不好?” 程吟玉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开口:“奴婢只是有些伤感,下次再出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顿了顿,她有些慌乱,这是她随意找的借口,没有深思便说出来了,王爷会不会以为她不安分? 身为依附于夫君的女子,困于宅院之中是理所应当,不该奢望自由。 顾行舟却不以为意,任谁见识到天高海阔大好河山之后,都会生出如此慨叹。 她若是不说这句话,他反而觉得奇怪。 他直接说道:“若是有机会,本王再带你出来。” 见他没生气,程吟玉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王爷。” 用过早膳,两人坐上马车,前往渡口。 快到渡口时,程吟玉低头整理微皱的裙角,这才瞧见顾行舟腰间佩戴着她绣的香囊。 她怔了下,问:“王爷什么时候戴上的?” 顾行舟不满道:“你现在才发现,心里还有没有本王?” 程吟玉讷讷道歉,她心里藏着事,所以没能及时发现。 其实对顾行舟生出几分好感也不奇怪,毕竟他有时候还是很好的,所以她才会有些在意他说的话。 但是她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于是努力忘掉,争取不再出差错。 他哼了一声:“你亲本王一下,本王便原谅你。”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 程吟玉不理会他不着调的话,站起身来。 谁知下一瞬手臂被他拉住,她一时不察,重重地跌坐在他怀里。 顾行舟闷哼一声,直接将她提了起来,调换了个方向。 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问:“像不像昨晚……” 程吟玉红着脸捂住他的嘴,试图挣开他的束缚。 第105章 他却箍得愈发紧了,两条手臂横在腰间,勒的她喘不上气。 “王爷,放开。” 她有些着急,他们俩这么久没下马车,旁人肯定会猜测他们在做什么。 “你不亲,本王便不放。” 僵持片刻,程吟玉败下阵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行舟的视线落在她湿润的红唇上,意味不言而喻。 程吟玉咬了下唇,终于吻向他微凉的薄唇。 顾行舟重重地亲了她一下,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 这么一折腾,不仅衣裳乱了,发髻也有些乱。 这样还怎么见人,程吟玉有些气闷地看着顾行舟走出马车,独自整理。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递来幕篱。 程吟玉讶然地接了过来,唇边笑意盈盈,还算他有良心。 戴好幕篱,程吟玉走下马车,抬头一瞧,视线立刻便被停在江边的画舫吸引。 襄州环江,顺江而下便是京城,只需四个时辰便到了。 这么短的距离,她以为租几条船就行了,没想到竟是个画舫。 不过想来也是,他是王爷,皇上交代的差事也办完了,为何要委屈自己在小船上待几个时辰,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程吟玉提着裙角走上画舫,四处打量。 这是一个三层高的画舫,处处精致,挂满了红灯笼,若是夜晚,定然是另一番璀璨。 一楼可以倚窗观景,二楼清幽雅致,用来休息,三楼凭栏远眺,远处的风景定会尽收眼底。 顾行舟在一旁等着她,问:“阿玉可还满意?” 程吟玉诧异地看他一眼,她满意不满意有什么用,他满意不就行了。 顾行舟笑容邪肆,却什么都没说。 沉霄朝他们走来,抱拳道:“王爷,随时可以出发。” 顾行舟点点头,下令启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画舫破开江水,缓缓向前。 失重感骤然袭来,程吟玉的身形晃了下,赶紧抓住栏杆,心头有些慌乱。 顾行舟看了眼她攥得发白的指尖,问:“没坐过船?” 程吟玉摇摇头。 江风有些大,吹起幕篱,她慌忙按住,又怕一只手扶不稳栏杆,左右为难。 顾行舟摇头失笑,道:“去二楼吧。” 程吟玉点点头,有些站不住了,步伐虚浮地跟着他走上台阶。 见状,顾行舟揽住她的腰,半拥着她走上二楼的房间。 程吟玉咬了下唇,没拒绝。 到了二楼,看到床榻,程吟玉的心顿时稳多了,也顾不得仪态了,径直扑了过去。 踏踏实实地躺在床上,一颗心这才稳稳地落了地。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有些晕,坐在床边平复了一会儿,反而更难受了。 她看了眼搁在桌上的茶壶,问:“王爷,您能不能给奴婢倒杯茶?” 顾行舟顿了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让一位王爷屈尊倒茶,她可真是胆大。 除了晚上将她弄得狠了的时候端过几次茶,他还没伺候过谁。 程吟玉蹙眉开口:“可是奴婢哪里都疼,王爷……” 最后两个字唤得百转千回,顾行舟骨头都酥了,脚下动了动,身子却还是没动。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王给你倒茶,你拿什么换?” 倒杯茶也要交换! 程吟玉不跟他说话了,本来头晕就烦。 她忍着晕眩的感觉下了床,却又被他按在了床榻上。 她有些懵,这是在做什么? “本王又没说不伺候你。” 顾行舟上前几步,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程吟玉欢喜地接了过来,便听他说:“喝了本王的茶,今日就要听本王的。” 这句话格外耳熟。 程吟玉顿了顿,想起昨日他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的时候便是这样说的。 她顿时警钟大作,难道他想在船上…… “不喝了。”程吟玉撇撇嘴。 顾行舟不以为意道:“不喝,本王还是会做。” 程吟玉咬咬牙,他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第88章 晕船 程吟玉接过茶盏,慢慢喝完了一整杯茶,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 顾行舟也没再闹她,休息片刻便开始写奏折了。 今晚回去之后,他便要入宫面圣,必须先将正事做了,才能做其他的。 见他开始忙了,程吟玉有心想继续红袖添香,可是她的身子实在不舒服。 正想着要不要上前,闭上眼睛便睡了过去。 顾行舟写完一句话,回头看了一眼,程吟玉已经睡着了。 他有些纳闷,昨晚折腾得有那么厉害吗? 一想这些便有些刹不住了,他平心静气片刻,这才提笔继续写了下去。 一口气写完奏折,顾行舟看了一遍,确定并无遗漏,便将奏折放下了。 见程吟玉睡得香,他便没有打扰,看景去了。 待用午膳的时候到了,他这才折返回来。 程吟玉是被顾行舟亲醒的。 “起来用午膳,”顾行舟啄了下她娇嫩的脸,“怎么这么能睡。” 程吟玉应了一声,坐起身来。 比之前更重的晕眩感袭来,她捏了捏额角,蹙眉道:“王爷,奴婢有些不舒服,不想吃了。” 第106章 顾行舟仔细打量着她,这才发觉她唇色发白,像是晕船的征兆。 他皱眉问:“你晕船怎么不告诉本王?” 程吟玉有些懵懂,她没坐过船,自然不知道晕船的人什么样,只当自己昨晚没休息好。 顾行舟叹了口气,道:“你先好好躺着,本王去去就来。” 程吟玉点点头。 顾行舟走到门外,唤来沉霄。 “王爷,有何吩咐?” 顾行舟道:“去将郎中找来。” 随行的人里自然有郎中,以防有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来不及救治。 沉霄赶紧问:“王爷哪里不舒服?” “是夫人身子不舒服,”顾行舟看向他,“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 沉霄赶紧去了。 不多时,郎中提着药箱过来了。 他看一眼便知道这位姑娘是晕船了,但是王爷还在一旁,盯得跟眼珠子似的。 虽然不知这位女子的身份,但是一看就是王爷放在心上的,所以谨慎起见,郎中还是把了脉。 他顺便问道:“姑娘可有头晕、恶心、四肢乏力、手脚冰凉的症状?” 程吟玉道:“除了头晕和有些恶心之外,别的倒是没什么了。” 郎中松了口气,道:“看来并不严重,一会儿老夫为姑娘煎副药送过来,再休息一刻钟,自然就好了。” 顾行舟问:“煎药要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这么久,顾行舟皱眉问:“为何不提前预备着有人晕船的状况?” 他这句话问得严厉,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压得人喘不上气。 郎中擦了擦汗,他随侍王爷已久,以前根本没人晕船啊! 但是面对王爷,他自然不能这么说,果断承认错误。 见顾行舟还要开口,程吟玉拉住他,低声道:“王爷,先让郎中去煎药吧,奴婢有些难受。” 顾行舟这才放过他,郎中感激地看了一眼程吟玉。 郎中走后,顾行舟坐在床边,打量着她苍白的脸。 “想不想去外头透透气?” 程吟玉摇摇头,她不想走路,担心自己吐出来。 她勉强露出个笑:“王爷先去用膳吧,不必管奴婢。” “本王还不饿。” 等了半个时辰,沉霄将药碗端了进来。 程吟玉喝下之后,还没到一刻钟便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周身格外轻盈。 顾行舟问:“能吃得下东西吗?” 她难受了多久,顾行舟就陪她待了多久。 一位金尊玉贵的王爷能做到这种地步,程吟玉甚是感动。 此时已是未时了,就算不想吃她也要吃。 幸好她的胃口还算不错,不过她没敢多吃,怕自己一会儿又想吐。 吃了五分饱后,她放下筷子。 顾行舟道:“不能一直在房里闷着,本王带你去三楼看看。” 程吟玉还有些害怕,但是见他兴致勃勃,她便没有拒绝。 三楼空旷,一览无余,除了四角负责观察周围状况的侍卫之外,便只剩他们两人了。 侍卫们抱拳行礼,顾行舟摆摆手,他们便训练有素地转过身。 程吟玉放下心,凭栏远眺。 群山重峦叠嶂,江水烟波浩渺,只有置身其中时,才能领略湖光山色的美。 她忽然觉得坐船没那么吓人了,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神色惬意。 顾行舟从背后拥着她,问:“是不是很美?” 程吟玉赶紧看了一眼侍卫们,见他们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这才没有挣扎,轻轻应了一声。 “本王觉得,阿玉更美。” 他亲了下她重新变得红润娇艳的脸,像朵被精心浇灌着养大的牡丹花。 程吟玉躲避得不及时,还是被他亲到了,嗔了他一眼。 四处都是人,他怎么敢! 她媚眼如丝,顾行舟被她撩拨得心间一荡,压低声音开口。 “回去吧。” 程吟玉一听便知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一本正经道:“奴婢还想再待一会儿。” 顾行舟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啊。” 见他这么轻易便答应了,程吟玉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顾行舟慢条斯理地解释:“你在这里想待多久便待多久,但是本王会加倍讨回来。” 程吟玉莫名觉得前半句话有些耳熟,但是又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顾行舟好心提醒:“那次带你上街,本王便是这样做的。” 程吟玉大惊,怪不得那一次格外久,不管她怎么求,他都不放过她。 顾行舟好整以暇道:“继续看吧,本王陪你。” 程吟玉马上说道:“奴婢不想看了。” 他们俩才来没多久,翻倍也没什么。 顾行舟早就知道她会说这句话,低声道:“现在回去,按一个时辰来算。” 程吟玉瞪他一眼:“现在说已经晚了!” 顾行舟道:“本王说过了,今日本王说了算。” 程吟玉:“……” 顾行舟闷声笑,忽的转移了话题。 “你看,水底下有鱼。” 程吟玉纳闷地看了过去,果然有鱼,但是他说这个做什么? 顾行舟揽住她的腰,低声道:“这就叫鱼水之欢。” 第89章 下雨 在三楼待了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回了房。 第107章 在顾行舟出声之前,程吟玉抢先开口:“王爷,奴婢有些困了,想歇个晌。” 顾行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问:“今日不是已经睡了一个时辰吗?” 程吟玉嗫嚅道:“那时、那时奴婢不舒服,所以没睡好。” 顾行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圆桌前坐了下来:“行,本王看着你睡。” 见他真的没有过来,而是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程吟玉松了口气。 她实在没什么心情侍奉,清晨时他随口说的那句话像根刺,扎得她有些疼。 她知晓自己不该在意,她确实出身青楼,抵赖不了,可是她还是莫名有些难过。 但是若是说喜欢,她对顾行舟似乎也没有多心动。 只有他对她格外好的时候,心底才会隐隐浮现出一两分浅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程吟玉默默地想,她不能这样。 原本,她的想法是等王爷不再宠爱她之后,在王府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他爱找谁便找谁,她不稀罕。 而且,男人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他明日便会看上别的女人了。 她若是动了心,失宠以后就会变得面目可憎,再无一日潇洒的时候。 程吟玉决定坚守本心,将顾行舟当成付她工钱的东家,以后绝不能再被他的言行举止所迷惑。 而且,外出的这段时间,除了赶路和月事那几日,他们几乎每晚都要……她有些吃不消。 昨晚是最累的,到现在她的腰和膝盖还有些疼。 她瞥了眼一直神采奕奕的男人,暗暗纳闷,难道他不会累的吗? 顾行舟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忽然说道:“觊觎本王。” 程吟玉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今日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原本是装睡,但渐渐的,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半睡半醒之际,湿热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微重的呼吸响在耳边,盖过了所有嘈杂声响。 熟悉的气息让她不必睁开眼睛便知晓是谁。 程吟玉蹙眉抵住他的胸膛,呢喃道:“王爷……” 顾行舟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顿了顿,却又放开了,放任她推他。 他低笑道:“拒绝老子这么多次,这次该答应了吧,小船娘?” 小船娘是谁?他在说什么? 程吟玉困惑地睁开眼睛,看着他不同以往的肆意的目光,忽然就明白了。 这出戏演的是恶霸强迫小船娘的戏码。 程吟玉立刻便入戏了,或者说本色出演。 她原本就累,若是他没能得逞,她反而更高兴。 于是她大着胆子推他,恶狠狠道:“你走开!我家夫君马上就过来了!” 顾行舟啧了一声,她到底是多想要别的男人,每场戏都要给自己安排一个夫君。 不过这样反而更刺激了。 他哼笑一声:“老子已经派人将这条河团团围住,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今日你必须乖乖就范!” 若是忽略那张过分俊朗的脸与身上穿的锦衣华服,他的眼角眉梢都流露着十足的地痞流氓样。 再加上他根本掩饰不了的上位者的气场,让程吟玉又害怕又心惊。 比第一晚强迫她时还要吓人。 程吟玉紧张地舔了下唇,被他的气势震慑,一时忘了说话。 等他去解她的衣裳时,程吟玉终于回过神,一边按住他的手一边喊:“夫君!夫君!” 画舫不太隔音,隔着门板传到快步走来的沉霄的耳朵里。 他一脸纳闷地想,王爷和夫人在闹哪出? 虽然知晓自己不该打扰,但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大义凛然地敲了敲门。 “王爷,出事了!” 里面便是一静。 很快,顾行舟满身戾气地走了出来,沉沉地盯着他。 “这个时候敲门,难不成我父皇死了?” 沉霄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皇上健在。” 在顾行舟开口之前,他赶紧继续说道:“王爷,外头忽然下雨了,隐隐还有雷电,瞧着一时半会停不了。” 顾行舟神色一惊,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道:“今日不是没有雨吗?” “这雨下得极为突然,属下不敢擅自决定,只能请您拿主意。” 走到甲板上,大颗雨滴噼啪砸了下来,天边惊雷滚滚。 沉霄嘶了一声,喃喃道:“下得比方才还要大一些。” 顾行舟神色凝重地问:“离下一个渡口还有多久?” “约莫一刻钟。” 顾行舟果断说道:“那便在渡口停下,切记平稳,不可生乱。” 沉霄脚步匆匆地离去,顾行舟回到房中。 他这么久没回来,程吟玉正准备出去找他,两人在门口遇上了。 顾行舟直截了当地开口:“下雨了,画舫要在下一个渡口停下,你收拾收拾,一会儿直接走。” 程吟玉一听也有些慌乱了,走陆路的话,遇到大雨之后躲避即可。 可水路不同,大雨便意味着危险,唯有陆地上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瞧见顾行舟镇定的模样,她的心也安定了几分,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她来的时候除了胭脂水粉、簪钗和衣裳之外便没带什么了,收拾起来也简单,用小包袱一裹就行了。 第108章 顾行舟更不需要亲自携带什么,除了那封奏折。 他将奏折放入怀中,带程吟玉走了出去。 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程吟玉还未站稳,迎面一阵风,吹得她险些摔倒。 顾行舟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肩。 程吟玉略有些担忧,方才她不知道雨下得这么大,此刻一瞧才知晓他们置身于怎样的危险之中。 感受到她的颤栗,顾行舟承诺道:“本王一定会护你平安无虞。” 画舫继续向前,江面上起了薄雾,有种神秘的美,却无人欣赏,只盼着雨停。 三楼的侍卫忽的急匆匆地跑了下来,连脸上的雨水也顾不得擦一下,着急出声。 “王爷,对面有艘船,眼看着就要撞过来了!” 第90章 险象环生 顾行舟极目远眺,眯起眼睛,终于看到隐隐浮现出一角的黑色轮廓。 他沉声道:“立刻召集所有人,准备迎战!” 这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蓄谋已久。 他隐隐猜到是他那位好三哥楚王殿下做的好事。 只是可惜百里景明守在他身边,也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楚王阴险狡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不怪他。 一听这话,程吟玉顿时有些慌乱。 满画舫的人里,只有秦王殿下最尊贵,这些人定是冲着顾行舟来的! 她颤声开口:“王爷,要不然你先走吧。” 顾行舟安慰她道:“本王还未曾怕过谁,况且,你与诸位侍卫都在这里,本王怎么能弃之不顾?” 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让侍卫们将几艘舢板放了下来,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若是对方人多势众,他不会轻易迎敌,能活一个便是一个。 雨势愈发大了,画舫上的红灯笼飘摇起来。 “咻”的一声,对方的箭矢贯穿某一个红灯笼,箭尾震颤铮鸣。 程吟玉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没将那一声惊呼喊出来,生怕扰乱军心。 顾行舟估算了一下距离,没有意气用事,示意沉霄代他指挥。 “走,”顾行舟揽住她的腰,快步往房中走去,又问,“你会凫水吗?” 程吟玉摇摇头。 顾行舟没说什么,将她带到房中,立刻关上门。 他站在圆窗旁,直接将窗子卸掉,大滴大滴的雨斜了进来。 “本王会在这里安排一艘舢板,一会儿你若是听到铃铛声,便跳窗扑到舢板上,侍卫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程吟玉抓紧他的袖口,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身为女子,她能做的只有不拖累他。 她没哭,可是眼睛却红了,无尽的恐慌将她淹没。 外出的这一路都平安无事,她以为他们也会顺利回到京城,没想到竟会遇险。 顾行舟摸摸她的脸,低声道:“别怕,你在舢板上待一会儿,本王会尽快过来陪你。” 此刻的他格外让人安心。 程吟玉扑到他怀里,轻声说:“王爷,您的性命最重要,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本王知晓,”他笑道,“方才的事还没做完,本王舍不得死。” 见他这种时候还说不正经的,程吟玉瞪他一眼,但是心绪莫名其妙地平稳了不少。 顾行舟亲了下她的额头,大步离开。 房门即将关上,程吟玉用手抵住,望向他的背影。 不多时,他和高大的侍卫们站在一起,依然鹤立鸡群。 他眺望着远方,抬了下手,示意放箭。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箭雨将本就阴沉的天空压得昏暗了两分。 就在这时,顾行舟转过脸来,让她关门。 程吟玉最后看了他一眼,终于将门关上了。 她倚靠在门板上,身子渐渐滑落下来,双手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 很快, 清脆的铃铛声传来,在沉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动听。 程吟玉急忙站起身,窗外果然有一艘舢板,还有一个眼熟的侍卫。 “夫人,快下来!”侍卫着急道,“一会儿就撞过来了!” 她提起裙角,咬牙跳了下去。 舢板晃了晃,很快便稳住了。 侍卫毫不犹豫地开始划船,程吟玉怕帮倒忙,没动船桨,仰脸看向精致的画舫。 她离画舫越来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声,画舫停了下来,一艘船拦腰而过,亦被迫停下。 江里的水晕染成红色,又被大雨冲刷得分散开来,星星点点。 程吟玉捂住嘴,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王爷不是说他很快便会过来吗,人呢! 打杀声传来,不断有人身染鲜血跌入江中,程吟玉仔细分辨,可视线早已被大雨和雾气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不见人,旁人却能看见她,一望无际的江上平白无故出现一个黑影,除了人还能是什么? 立刻便有人扬声道:“大哥,那里还有人!瞧着像是个女……” 程吟玉悚然一惊,虽然不知何故,那人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但是肯定有人发现他们了! 侍卫不敢放松警惕,用力朝着岸边划去。 “不管是谁,格杀勿论,射箭!” 侍卫一边用力挥臂一边说道:“夫人,离岸边不远了,跳江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109章 他们目标太大,就算射箭有重重阻碍,在密集的攻势之下,难保不会射中。 程吟玉垂眼望向茫茫江水,又看了一眼被撞得四分五裂的画舫,抓紧了船沿。 没有机会犹豫了,她果断屏息跳了下去。 耳边嗡嗡作响,身子越来越重,她徒劳地双手乱抓着,渐渐沉了下去。 快要沉入江底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奋力往上游去。 - 戌时二刻,天色渐暗,李大成和娘子赵氏匆匆往村里赶。 赵氏埋怨道:“让你少买一些你还不听,看看,耽搁了多少时辰,天都要黑了,阿文和秀秀还没吃饭呢!” 李大成嘿嘿笑道:“这不是买了饼吗,而且也饿不着他们,吃百家饭……你看,河边好像有个人!” 赵氏心惊了下,抬眼看去。 河边黑咕隆咚的,她瞧不清楚,便以为是李大成故意转移话题,更生气了。 “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 没想到丈夫却直接往河边走去。 赵氏胆小,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小时候听过的恐怖故事,不敢留在原地,只得小碎步跟上。 她不敢看,低声问:“看清了没,是不是人?” 李大成神色凝重地应了一声:“一男一女,咱们得赶紧去救,不然一会儿又要被水冲走了。” 人命关天,赵氏也顾不得害怕了,跟着丈来到河边,将两人拖了上来。 李大成挨个探了探鼻息,都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 他立刻按压起男人的胸膛,让赵氏跟着做。 赵氏连忙答应,低头看向女人的脸,却忽然愣住了。 乖乖,这也太美了。 李大成催促道:“愣着干嘛,赶紧!” 赵氏这才学着丈夫的动作生疏地按压起来。 没过多久,男人吐出一口水,用力呼吸起来。 没等李大成开口,男人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扬声道:“阿玉!” 第91章 巴掌 顾行舟不顾昏涨的感觉,直接坐起身,双眼四处巡睃。 入眼满是昏暗,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才看清面前是一条湍急的河。 他的身边蹲着面容苍老的一男一女,不知是被他吓到了还是怎么回事,没有动作。 他没管他们,余光瞥见躺在他身边的程吟玉,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了他。 他想去抱她,手刚伸出来,旁边的男人回过神,慌忙喊道:“别动,她溺水之后还没醒!” 顾行舟顿时神色一凛,这才想起前事。 他推开那位妇人,双手按压着程吟玉的胸口,见她没什么动静,立刻俯下身为她渡气。 赵氏愣了愣,赶紧别开眼睛,脸上有些臊。 乖乖,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是一点都不避讳。 过了很久,地上躺着的姑娘依然没有苏醒。 赵氏看着那张苍白的绝色小脸,有些不忍地想,怕是没救了。 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姑娘,瞧着还没到双八年华呢,怎么就…… 李大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位小兄弟,你刚醒,还是休息片刻吧。” 他隐晦地劝他别努力了,这个姑娘怕是不成了,都这么久了,若是能醒,早就醒了。 顾行舟没有理会,一边按压一边与她说话:“阿玉,我说到做到,过来找你了,你不看我一眼吗?” 赵氏暗自琢磨,听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这俩人私奔了? 中途被家里人发现,这姑娘等不到人,跳河了? 这个男人看见她跳了,他也跳了,双双殉情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们,瞧着倒是郎才女貌的,就是不知道家里为何不同意。 正想的入神,身边丈夫一声吼:“醒了!” 赵氏急忙低头看去,这位姑娘果然在喘气,虽然微弱,但是胸口明显有起伏。 顾行舟心里绷着的弦顿时一松,仰面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看着陌生的四周,终于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李大成道:“宋河村。” 顾行舟皱眉坐起身,没听说过,继续问:“离京城有多远?” 李大成和赵氏对视一眼,他们乡下人家,哪里去过京城啊。 顾行舟便换了个问法:“宋河村隶属于哪个州哪个镇?” 这个他们自然知道,李大成连忙说道:“襄州白塔镇。” 襄州……顾行舟顿了顿。 下雨时,他们离京城不算太远了,没想到这一折腾,居然又飘回去了。 不过白塔镇这个地方他不熟悉,发水灾的几个镇子没有白塔镇。 顾行舟仔细看了眼这两人,问:“二位都是宋河村人?” 李大成道:“是是是,我叫李大成,这是我娘子,姓赵。” 说完他有点纳闷,本该是他们打听这个男人的来历,但是不知为何,他问什么,自己便下意识答什么,真是奇了怪了。 顾行舟在心里记下,抱拳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改日我会奉上谢礼。” 说着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抱起还在昏迷中的程吟玉,左手臂忽的一疼。 他这才想起在船上的时候,有人刺了他一剑,虽然伤口不深,但泡了水之后格外疼。 李大成赶紧说道:“这位姑娘还没醒,你也受着伤,不如在我家暂住几日,等身子养好了再走。” 第110章 赵氏连连点头。 顾行舟思忖片刻,应下了。 “多谢伯父伯母。” 他依然抱着程吟玉,跟在李大成和赵氏身后往村里走去,隔了三步远。 顾行舟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村子自然也分好与坏,热情淳朴与阴狠狡诈都有可能。 他习惯于凡事都往坏处想,准备稍有不对劲的地方便直接带程吟玉走。 月光照亮前路,李大成和赵氏熟练地往家里走去,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天黑之后,哪里都是昏暗的,村里就没人出来了,这个时候已经准备睡觉了。 只有一户人家传来传来说话声。 赵氏已经听到了儿子的声音,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埋怨道:“咱们这么晚才回来,他们俩肯定着急了。” 李大成道:“俩孩子都长大了,又不是七八岁,瞎担心什么,而且咱们做了件积功德的好事。”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步伐稳健的顾行舟,啧啧称奇。 溺水之后还能稳稳地抱着人走路,他像这个年纪的时候可做不到。 离家近了,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儿女迎了出来。 女儿李怀秀压低声音道:“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儿子李怀文也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喊了人。 顾行舟也走上前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瞧着都是文弱纤瘦的模样。 姐弟俩自然也看到了顾行舟和他怀里抱着的人。 两人身上都还滴着水,形容狼狈,却掩盖不住浑身上下的雍容气度。 李怀秀惊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成道:“在河边救的,进去说吧。” 顾行舟慢慢走进这户人家,扫视一圈,是极为简陋的农家小院。 土墙草棚,并列三间屋子,但是大体上还算整洁干净。 李大成安排道:“阿文将屋子腾出来吧,今晚跟我们睡。” 半晌没听见儿子应声,他纳闷地看了过去,却见自家儿子盯着姑娘看呢,人都看傻了。 李大成皱眉咳嗽一声,李怀文这才回过神:“爹,什么事?” 不等他再说一遍,赵氏不放心地开口:“这位小兄弟,你跟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这位姑娘梳着双丫髻,显然还没成亲。 若是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两人私奔,为了这位姑娘的清誉着想,最好还是分开住。 顾行舟道:“我们已经成亲了,她是我的妻子程氏。” 赵氏看向她的发髻,神色犹豫。 顾行舟解释道:“我叫顾行舟,是长安人氏,常年外出行商,放心不下阿玉,也就是我的妻子,所以便让她乔装打扮成丫鬟跟在我身边。” 这样说来就解释得通了,赵氏笑道:“行,那阿文就暂时跟我们住吧。”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有了动静。 顾行舟顿时一喜:“阿玉,你醒了!” 程吟玉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看清顾行舟的轮廓。 她想也不想便给了他一巴掌,惊恐道:“你这个该死的恶霸,为何抱着我?” 第92章 失忆 酉时一刻,秦王府。 何柔嘉与柳霜霜站在府门处翘首以盼,等着王爷回来。 裁春走了过来,附耳说道:“侧妃,宜光院的人说程夫人身子不适,今日便不过来迎接王爷了。” “身子不适?” 何柔嘉有些疑惑,按理说她就算病得再重也该来一趟才是,毕竟王爷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府了。 不过她不来迎接,何柔嘉反而更高兴,便没太当回事。 “送些补品过去,”何柔嘉柔声道,“让她好好养身子。” 裁春应了声是,又带着补品往宜光院跑了一趟。 宜光院中,青荷神色焦急,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嬷嬷,夫人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有事耽搁了吧?” 叶嬷嬷摆摆手:“别转圈了,你晃得我头晕,你就不能像丹樱一样安静些?” 丹樱笑笑,按住了青荷。 青荷拂开她的手,忽然反应过来她用的是受伤的那只胳膊,连忙问道:“丹樱姐姐,你没事吧?” 丹樱摇摇头:“早就好了。”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她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不能提重物。 青荷重重地叹了口气:“夫人怎么还不回来?” 叶嬷嬷皱眉道:“你再大声些,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她神色严厉,青荷赶紧闭上了嘴。 “再着急也没用,安安静静地等着,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叶嬷嬷道,“派人将晚膳端过来。” 程吟玉不在的时候,她的一日三餐都是她们三人吃的,不能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禁足不能出门,偶尔青荷和丹樱也会假扮程吟玉摇摇铃铛。 所以宜光院上下,除了她们三人,都不知晓夫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正用着晚膳,外头有人禀报,说何侧妃身边的裁春姑娘又过来了。 叶嬷嬷道:“应当是来送补品的,青荷去吧。” 青荷点点头,笑盈盈地走出门,果然瞧见裁春提着补品。 两人相互见了礼,又闲话几句,裁春便走了。 回到府门处,裁春道:“侧妃,补品已经送过去了。” 何柔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视线落在门外的石狮子上,隐现焦灼之色。 第111章 柳霜霜也同样担忧,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王爷为何还没回来? 终于,一个骑马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外,他下了马,径直朝府里走去。 何柔嘉一眼认出不是王爷,有些失望地垂下视线。 下一瞬便听到有人高喊道:“秦王殿下失踪!下落不明!” 何柔嘉猛的抬起头,厉声问:“你说什么?” 她如此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一时间,身旁的人都被镇住了。 柳霜霜小声说道:“侧妃别急,您先仔细问问,说不定消息有误。” 何柔嘉回过神来,她是女子,不好出面,便让管家去询问一番。 管家忧心忡忡地走了过去,片刻后回来禀报。 “侧妃、夫人,今日巳时三刻,王爷走水路回京,一路风平浪静。” “行至距京城三十里的地方,突遇大雨,又遇水贼,一阵混战之后,王爷受伤,不慎落入水中,下落不明。” 听完这番话,柳霜霜后退一步,面色苍白地捂住胸口。 何柔嘉还算镇定,缓了片刻后开口:“王爷一定还活着,将王府里的侍卫全都派过去寻找!” 管家道:“是,除了守门侍卫与锦琼院的侍卫不能动……” “都什么时候了,锦琼院的侍卫也要去!”何柔嘉冷声道,“多一个人,便能早一刻找到王爷!” 每位王爷的侍卫都是有定数的,最多二百人。 守门守卫二十人轮换,锦琼院由十个侍卫把守,再加上跟随王爷出去的五十个侍卫,一下少了八十人。 一百二十个侍卫确实有些少了,管家便道:“听侧妃的,但是锦琼院至少要留两个人看守。” 何柔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再派人去皇宫一趟,将这个消息告诉皇上。” - 宋河村。 程吟玉看着顾行舟,满脸都是警惕。 顾行舟眼底黑沉,摸了下瞬间变得火辣辣的脸。 她刚醒,没什么力气,但是她有指甲,指尖擦过肌肤,定然有几条血印子。 她真是疯了,居然敢打他! 一定是他平日里太过宠爱的缘故,让她恃宠生骄。 顾行舟冷声问:“你在闹什么?” 他一生气,院子里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程吟玉也怕,但是她更怕她气势低了,让他以为有可乘之机。 “你别以为你有了帮手,我就会乖乖就范,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的声音颤抖却高昂,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这时李大成终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姑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他的帮手,你们俩一同晕倒在河边,我救了你们。” 程吟玉愣了愣,她和恶霸一起晕倒?被救? 她完全没有印象。 赵氏忍不住问:“姑娘,他到底是不是你相公啊?” 程吟玉连忙说道:“自然不是,我有相公的。” 她指着顾行舟骂道:“他就是个臭名昭著的恶霸!” 顾行舟心中一跳,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程吟玉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今日我撑船时,他忽然跳到我船上想非礼我,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想来是挣扎的时候船翻了,我这才和他飘到了这里。”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 很好,她连剧情都接上了。 程吟玉哭着央求道:“这位婶子,您行行好,救救我,我真的不认识他,您将他赶走吧!” 见她和这位顾公子根本不熟,赵氏立刻护犊子地挡在她面前。 若是她的女儿被人这样对待,她一定跟他拼命! 赵氏扬声道:“快走,不然我喊村里人打你了!” 李大成拉住冲动的妻子。 他早年也曾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人物。 这位顾公子谈吐不俗,衣着华贵,浑身上下哪一点与恶霸沾边? “你别拉我!”赵氏皱眉,“他不走也得走!” 正拉扯着,忽的听到一声惊呼与一阵关门声。 再转过头,那两人都不见了! 李怀秀指指弟弟的屋子,解释道:“那位顾公子带着程姑娘进去了。” 第93章 我就是你的夫君 农屋里略带些掩盖不住的腐旧气息,还有淡淡的墨香。 顾行舟扫了眼屋子,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木桌,墙角堆着些杂物,便再也没有别的了。 门板脏污,墙壁有土,他嫌不干净,将程吟玉推到木桌前。 一摞被翻烂的旧书整齐地堆在木桌上,粗制滥造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在程吟玉反应过来之前,顾行舟伸手捂住她的嘴。 折腾这么久,身上的衣裳已经不再滴水了。 她的脸自然也变得白净柔润,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藏着对他最深切的恐惧与厌恶。 可是平日里,分明是含情脉脉的。 顾行舟下意识用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失忆了?” 程吟玉“唔唔”两声,像是有话要说。 他叹了口气,难得好脾气道:“我松开手,我们好好谈谈,你不许叫。” 程吟玉点点头。 他刚松开手,便听程吟玉扯着喉咙喊道:“救——” 他冷着脸捂住她的嘴,虎口处忽的一痛。 第112章 她居然敢咬他! 顾行舟捏住她的脸,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程吟玉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这种事!真是死性不改 她拼命挣扎,却始终逃不开他的禁锢,慌乱之下,索性直接朝他嘴上咬去。 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口腔,顾行舟吃痛“嘶”了一声,终于离开。 他目光黑沉地盯着程吟玉看,挠他的脸、咬他的手也就罢了,甚至还学会咬他的嘴了! 程吟玉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扬声道:“你死了这条心吧,在你得手之前,我一定会与你同归于尽!” 两人都没说话,便显得外头的拍门声越来越响。 顾行舟没有理会,一心想让她忆起前尘往事。 可是她甚是刚烈,他不敢再来硬的。 思索片刻,他低声问:“既然你说你有夫君,你的夫君叫什么名字?” 程吟玉白他一眼,这算是什么问题,她马上说道:“顾行舟。” 顾行舟的神色和缓了不少,算她还有良心,没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沉声道:“我就是顾行舟。” 程吟玉又瞪他一眼:“你不要脸,居然还想假扮我夫君!” 顾行舟问:“你夫君长什么样?” 程吟玉嫌弃道:“反正不长你这种地痞恶霸样。” 顾行舟好整以暇道:“你形容一下他的长相。” 程吟玉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俊朗冷厉的脸庞,与面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她蹙眉甩了甩头,有些迷茫。 趁她呆愣着,顾行舟说出实情。 “其实我就是你的夫君,当时我们正在扮演恶霸与小船娘,没想到你落水之后只记得这个了。” 程吟玉根本不会相信他,“呸”了一声,这都是什么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 她本来就是小船娘,什么扮演,他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罢了! 想到这里,她果断转身,试图打开被他闸上的木门。 顾行舟飞快地握住她的手,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开。 他低声道:“别的事随你怎么说,但是我必须和你一起留在这里,不然我就在这里要了你。” 见她不再动,顾行舟又道:“别试图耍花招,外面四个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若是答应,我便让你开门。” 程吟玉抿了抿唇,知道他能做出这种事,只能委曲求全地应了好,勉强信他一次。 顾行舟信守承诺,松开了她的手。 程吟玉立刻将门打开跑了出去,对他避如蛇蝎。 赵氏连声问:“程姑娘,你还好吧?” 李怀文也上前一步,紧张地看着她。 见弟弟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李怀秀拧了下他的胳膊,小声说道:“人家已经成亲了,别惦记了!” “我、我没有,”李怀文心虚地低下头,“我只是关心。” 弟弟情窦初开,面皮薄,李怀秀不跟他争执。 “我没事。”程吟玉笑笑。 顾行舟走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嫣然一笑的模样。 从前,她也是这样对他笑的。 可是现在她一看到他,脸上的笑便没了。 程吟玉别开眼,轻声解释:“方才只是一场误会,我刚醒,所以意识不太清醒,将这位公子错认成了欺男霸女的恶霸。” 赵氏问:“这么说,他真的是你的相公?” 方才她也仔细想了想,在河边时,这位公子的关心不像演的。 她和李大成都放弃了,他还在努力,能做到这份上着实难得。 程吟玉摆摆手:“不是我相公,我不认识他,或许只是碰巧一起被水冲到了此处。” 顾行舟眼角抽了抽。 不过看在她帮他洗脱嫌疑的份上,他便默认了。 赵氏奇怪道:“可是他方才信誓旦旦地说你是他的妻子。” 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解释:“那时我也不太清醒,将她错认成我妻子了。” 李大成和赵氏对视一眼。 虽然这两人说的话一会儿一变, 但是既然将人救下了,总不能因为一两句话就让他们离开。 赵氏道:“程姑娘和秀秀一起睡吧,顾公子和阿文一起。” 程吟玉福身行礼:“多谢伯父伯母,多谢秀秀姑娘。” 李怀秀笑着拉住她的手:“走,我先带你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顾行舟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另一间屋子,双手攥成拳。 李怀文高兴道:“这位公子,咱们也去睡吧。” 顾行舟上下打量他一番,问:“你笑什么?” 李怀文收敛笑容:“没什么。” 顾行舟也懒得再问,一想到今晚要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他就觉得难受。 以前他可是抱着程吟玉睡的! 农家条件简陋,顾行舟从水缸里舀了一桶水简单擦身,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粗布衣裳。 正准备给程吟玉送一桶过去,走到厨房,却见李怀文刚好放下水瓢,费力地提起一桶水。 顾行舟额头青筋直跳,大步走上前去。 “你在做什么?” 他脸上隐现怒意,在深夜里像索命的阎罗。 李怀文吓了一跳,手上卸了力,木桶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支支吾吾道:“我给程姑娘送桶水。” 顾行舟哼了一声,一脚踢翻。 第113章 李怀文生气道:“你……” “我去给她送,”顾行舟冷冷地看着他,“别多管闲事,这不是你该觊觎的人。” 片刻后,顾行舟提来满满一桶水,敲响木门。 李怀秀将门打开一条缝,问:“顾公子有事吗?” “给她的水。”顾行舟抬了抬下巴。 李怀秀点了点头,替程吟玉道谢。 “好好照顾她,”顾行舟吩咐道,“若是她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过来找我。” 顿了顿,他又问道:“家里有东西吃吗,她晌午只吃了五分饱,现在应当还饿着。” 他命令人的口吻格外娴熟,李怀秀下意识便应了是。 “我这就去给她拿。” 等他走了,李怀秀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俩不是不认识吗,顾公子怎么知道程姑娘晌午吃了多少? 真是两个奇怪的人。 第94章 她是我的女人 李怀秀将水桶提到屋里。 “程姑娘,这是顾公子送来的,你简单擦擦身。” 程吟玉听到这个名字便来气,但是他好心送来了水,她也不会当成驴肝肺。 李怀秀找出一件粉色衣裳,递给程吟玉。 她看着那张绝色的小脸,颇有些局促地开口。 “程姑娘,这是新衣裳,我还没穿过,你别嫌弃。” 程吟玉笑道:“怎么会嫌弃,我还要多谢你。” “对了,你饿不饿,我先给你拿点东西吃吧?” 程吟玉点点头,是有些饿了。 她晌午便没吃多少,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早就消耗地差不多了。 李怀秀问:“你晌午是不是只吃了五分饱?” 程吟玉愣了下,问:“你怎么知道?” “是顾公子跟我说的,”李怀秀奇道,“你们俩到底认不认识?” 一会儿是夫妻,一会儿是恶霸欺辱小船娘,一会儿又变成陌生人。 现在顾公子又这么了解程姑娘,不像是不认识的。 短短一刻钟,两人的关系变了四次,真是扑朔迷离。 见程吟玉怔愣着,李怀秀便没再问,出门拿了两张烙菜饼过来。 程吟玉道了谢,咬了一大口。 李怀秀捧脸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程吟玉饿极了,以为自己吃相不雅,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殊不知落在李怀秀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斯文优雅、仪态端庄。 她从来没见过吃东西这么好看的人,不知不觉便看着程吟玉吃完了一张饼。 “吃不下了。”程吟玉为难地看着另一张饼。 李怀秀惊讶地问:“你不是饿了吗,怎么吃的这么少?” 程吟玉也很惊讶,一张饼比她的脸还大,她吃完一张已经是勉强了。 “不过你吃饱了就行,明日再吃吧。” 简单擦身之后,两人很快便睡下了。 另一间屋里,顾行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想象着温香软玉在怀的滋味,愈发睡不着觉。 明明他和程吟玉只是一墙之隔,却像隔了条银河。 李怀文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一张动人的脸。 他知道她已经成亲了,可是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 看了眼同样没有睡着的顾行舟,他忍不住问:“顾公子,你和那位姑娘很熟吗?” 方才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李怀文一言不发地走了。 顾行舟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竟然死性不改,顿时冷声道:“不许再痴心妄想,她是我的女人。” 看在他是救命恩人的儿子的份上,顾行舟才没有做什么,不然他早就剜了他的眼睛。 李怀文据理力争:“程姑娘说她不认识你。” 顾行舟哼了一声:“她只是一时受了刺激失忆,将我忘了而已,迟早会想起来。” 李怀文小声嘟囔:“既然忘了你,便说明你在她心里不重要。”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将拳头砸到他脸上的冲动。 她怎么不记得,她不是将他当成恶霸了吗! 李怀文瞧着也就十六七岁,顾行舟不想跟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计较。 他像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建功立业了,而不是整日情情爱爱! 顾行舟问:“你在准备今年的秋闱?” 木桌上的那摞书便是乡试要考的东西,他一眼便瞧见了。 见他提起这个,李怀文点点头。 顾行舟冷嘲道:“不将心思放在科举上,如何能金榜题名?” 李怀文不甘示弱地问:“难不成顾公子已经通过乡试了?” “我不需要科举,”顾行舟道,“我的身份,说出来能吓死你。” 李怀文洗耳恭听。 顾行舟一字一顿道:“本王是皇帝的第六子,受封秦王。” 李怀文平淡地“哦”了一声,根本不信。 虽然听说秦王确实来襄州了,但是秦王殿下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顾行舟心平气和道:“你若是不信,便去襄州相华别院找一个名为百里景明的人,他自然会证明我的身份。” 宋河村太小太偏,等侍卫们找到这里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能尝试自救。 可是找回记忆之前,程吟玉是绝对不会乖乖跟他走的。 而他也不放心她独自一人留在这里,自己去襄州城,只能借助于外力。 第114章 李怀文道:“好吧,我信你是秦王了。” 去襄州城,来回一趟至少五日,他还要温书,时间宝贵,索性直接敷衍过去。 顾行舟:“……” 两人都没再说话,李怀文很快便进入梦乡。 顾行舟闭上眼睛,思索着怎样才能帮程吟玉找回记忆,或是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翌日清晨,鸡鸣声嘹亮。 顾行舟睁开眼睛,却见李怀文已经坐在木桌前读书了。 还挺用功。 顾行舟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与同样早起的李大成打了个照面。 李大成挑着扁担,两头挂着空桶。 顾行舟问:“伯父要去哪?” “去河边打水,”他纳闷道,“方才我瞧见水缸里的水居然全用光了,真是奇了怪了。” 他嘟囔道:“我明明记得我昨日傍晚倒了满满一缸。” 顾行舟摸摸鼻子:“我陪您一块去。” 他也挑了个扁担提着空桶出门了。 一路遇到不少人,都在问顾行舟是谁。 李大成笑呵呵地解释:“昨晚在河边救的,还有位姑娘,暂时都住在我家里。” 邻居们便夸李大成心善,夸顾行舟长得一表人才,还有人打听他是否成亲。 顾行舟神态自若道:“那位姑娘便是我的妻子, 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不消半日,李大成救了对年轻夫妻的事情便传遍了宋河村。 程吟玉对此毫不知情,醒来后瞧见顾行舟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不理他,顾行舟便主动走上前去,问:“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认真打量着她,面色不似以往红润,瞧着有些苍白。 程吟玉思忖片刻:“有。” 顾行舟顿时紧张地问:“哪里?我带你去瞧郎中。” “眼睛,”程吟玉瞪他一眼,“瞧见你我便觉得不舒服。” 第95章 别这样叫我 顾行舟被她气得面色铁青。 程吟玉才不会管他脸色如何,转头去找李怀秀。 顾行舟跟上,冷着脸问:“你真的没事?” “自然是真的。” 程吟玉一边步履不停一边皱眉看向他:“难不成你盼着我出事?” 顾行舟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她一身农家姑娘打扮却依然窈窕清丽的身影。 她的步伐越来越轻快,仿佛远离他是件快乐的事情。 顾行舟垂下眼睛,瞥向空落落的腰间,视线忽的一顿。 阿玉给他绣的香囊呢? 他立刻走进李怀文的屋里,在那团已经变干的锦衣华服里寻找。 他的动静不小,李怀文不得不停下温书看了过来。 “顾公子,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顾行舟没理他,将衣裳抖来抖去,明明玉佩还在,却始终没有瞧见那枚香囊。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昨晚醒来后发生的一切。 却始终记不起来腰间是否挂着那枚香囊。 难道已经被水冲走了? 他不死心,既然衣裳里没有,便开始在地上找。 李怀文忽然走了过来,顾行舟顺势抬头,便见他手里捏着那枚香囊。 “在找这个吗,清晨我在地上捡的。” 顾行舟松了口气,接过后道了声谢,看李怀文也顺眼了不少。 他一边拍着香囊上的灰尘一边开口。 “就算你最后没有考上进士,去秦王府找我,我也能给你安排个一官半职。” 李怀文敷衍地拱了拱手,又坐下温书去了。 顾行舟将香囊佩戴在腰间,盯着玉佩陷入沉思。 这枚玉佩是父皇赏赐的,他一戴便是五年,百里景明肯定能认出来。 若是能找到一个靠谱的人送到百里景明手里就好了。 窗外一阵沙沙声,李大成正在磨刀。 顾行舟握紧玉佩走了过去,问:“伯父,近日你可有空闲?” 李大成救了他和程吟玉,心地善良,又知根知底,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李大成笑呵呵道:“这几日去山上碰碰运气,打些猎物赚银子,程公子有事?” 顾行舟诚恳道:“我想劳烦伯父去一趟襄州城,去寻我的家人。” 李大成上下打量他一番,纳闷道:“你有手有脚,自己回去不就行了?” 顿了顿,李大成反应过来:“是在担心银子的事吧,放心,我给你盘缠。” 顾行舟低声道:“我得带着程姑娘一起走,但她不愿意。” 李大成停下磨刀的动作,正色道:“顾公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顾行舟正要开口,一阵欢声笑语传来,越来越近。 他捕捉到程吟玉的声音,刚转过头,便见她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看见他,她的笑容立刻便凝固了,直到慢慢消失。 程吟玉和李大成问了声好,径直走了。 顾行舟收回视线,这才说道:“昨晚我没有说谎,她确实是我的妻子。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她失忆了,将我当成了无恶不作的恶霸。” 李大成更纳闷了:“为何会将你当成恶霸?” 顾行舟沉默片刻,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和程吟玉的私密房事,自然是不能让旁人知晓的。 “我也不知她为何会这样。” 顾行舟缓缓说道:“或许是因为昨日我与她吵了一架,有些凶,她被吓到了。” 第115章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李大成叹了口气,“媳妇都是要哄着的,现在闹成这样,后悔了吧?” 顾行舟虚心受教。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正想问他到底能不能去襄州城一趟,赵氏扬声说开饭了。 今日家里人多,赵氏便多做了些早饭,虽然简单,但是胜在味道不错。 几人围坐在方桌前一同吃饭。 顾行舟有心想挨着程吟玉坐,她瞪他一眼,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不过刚好是个对角,正好能看着她,顾行舟便没有挪位置。 他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程吟玉身上,她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不自在。 她明明记得他以前的目光是肆无忌惮的,带着燎原的火,恨不得将她的衣裳烧干净。 现在忽然变得有些含情脉脉——她不想用这个词,可是一时没想到更合适的。 她默默地想,难不成是他落水之后变傻了? 亦或是他和夫君长得太像,她从他身上看到了夫君的影子? “程姑娘,多吃一些。” 温润的声线传来,程吟玉回过神,看向说话的李怀文,朝他笑笑。 李怀文便呆住了,傻傻地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半晌没动作。 “啪”的一声,身侧一声脆响,众人都循着声源看了过去。 顾行舟神色自若地将折断的筷子放下。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程吟玉疑惑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发什么疯呢? 用过早膳,李怀文去温书,赵氏和李怀秀收拾碗筷,李大成背上背篓,准备去山上。 程吟玉不想白吃白喝,便也去厨房帮忙了。 顾行舟拦住李大成,问:“方才我说的事,伯父考虑得如何?” “去襄州城的事啊?” 顾行舟点点头:“您若是帮我,必有重谢。” 李大成摆摆手,重谢不重谢的他不在乎。 既然已经将他们俩救下了,送佛送到西,他便跑一趟。 “不过这事要等我回来再说,今日我跟人约好了去山上,不能食言。” 见他愿意去,顾行舟郑重道谢。 将李大成送到门外,顾行舟转过身,正好瞧见程吟玉被人从厨房推出去。 赵氏道:“不用你帮忙,你细皮嫩肉的,我真怕伤了你。” 李怀秀也说道:“程姑娘,厨房太挤了,你出去吧,有我就行了。” 程吟玉只好出来了。 顾行舟摸了摸腰间的香囊,走上前去。 程吟玉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他低声道:“阿玉……” “你别这样叫我,”程吟玉蹙眉道,“好恶心。” 顾行舟顿了顿,只好改口:“程姑娘。” “有话就说。” 赵伯母和姐弟俩都在,程吟玉不怕他乱来,但是也没什么耐心听他说话。 顾行舟让她看香囊。 “这是你为我绣的,旭日代表西山寺的日出,舟与玉佩暗含我们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第96章 装什么好人 这个位置太尴尬,程吟玉并没有去看。 而且看不看又如何,她怎么可能将自己亲手绣的香囊送给一个外男? 顾行舟见状,只得将香囊解下来,放在她的手心里。 指腹似有若无地蹭着她掌心的软肉,滑腻腻的。 程吟玉毫无察觉,蹙眉看着那枚香囊。 这个香囊的绣法极为眼熟,似乎就是她绣的,可是她却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绣的了。 顾行舟问:“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程吟玉哼了一声,“你偷了我绣给夫君的香囊!” 顾行舟:“……” 程吟玉将香囊放进自己袖口中,不给他了。 顾行舟目光阴沉地盯着她:“还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程吟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偷我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送了我,便是我的。” 他作势要抢,程吟玉马上护着香囊跑开了。 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被他强迫的记忆涌上心头。 程吟玉惊慌道:“你若是再追我,我就让伯父伯母把你赶走!” 顾行舟担心惊动旁人,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他恶狠狠地想,等她想起来了,他要让她一口气绣十个香囊当作惩罚! 见这句话有用,程吟玉松了口气,擦了下额头上不知是被吓出来还是热出来的汗。 赵氏和李怀秀很快便从厨房出来了。 李怀秀边走边问:“娘,我能带程姑娘出去玩吗?” 赵氏皱眉道:“今日这么热,还是别出去了。” 三伏天是最热的时候,刚巧今日入伏,虽然还没到晌午,但是太阳已经毒辣得要命。 李怀秀毫不气馁:“程姑娘昨日落水,今日多出去走走,有助于恢复。” 赵氏便看向程吟玉,问:“程姑娘想出去吗?” 程吟玉并不想出去,就像赵伯母说的一样,天热得厉害,她不想动。 但是瞧见李怀秀目露祈求,双手合十拜托她的模样,她便笑道:“我也想出去走走。” 村里没那么多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赵氏也不是非要拘着女儿,见两人都想出去,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结伴而行,顾行舟自觉跟上。 第116章 出了门,程吟玉没好气地问:“你跟过来做什么?” 顾行舟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你们两个女子不安全,我担心你们。而且我也没事做。” 程吟玉气呼呼道:“装什么好人,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危险的人!” 顾行舟不管她怎么说,就是要跟在她身后。 程吟玉估算了一下距离,他离她有五六步远,反正也看不到他,便也随他去了。 今日太热,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只有几个孩童满脑袋汗地撒欢。 程吟玉便问:“你怎么非要让我出来?” 李怀秀咬了下唇,说了实话。 “我答应了隔壁村的阿泽哥今日见面,我不想失约。” 她叫的挺亲昵的,程吟玉便好奇地问:“是你爱慕的人吗?” 李怀秀红着脸点头:“已经定亲了,但是我娘不让我跟他多见面,说怕人瞧见,所以我只能拉上你了。” 娘的原话不是这样的,她说担心婚前便大了肚子,对名声不好。 但是李怀秀心里有数,自然是做不出这种举动的,她只能很想他,想见见他。 “平日里阿泽哥在镇上学手艺,很少回来,我们一个月也见不了两次面,所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程吟玉也懂了。 “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瞒着,”程吟玉笑道,“不过你得帮我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 李怀秀眼睛一亮:“你放心,河边有许多凉快的地方。” 很快便来到了河边,只是没有瞧见阿泽哥的身影。 做学徒很累,他常常有事耽搁,李怀秀没太在意,陪着程吟玉闲聊。 “这条河叫宋河,所以咱们村叫宋河村。” 程吟玉不好奇这个,看了看四周。 河边有几个浆洗的妇人,离她们很远,身后离她几步远的男人不算人。 程吟玉便放心开口:“你跟你的阿泽哥怎么认识的?” “你的阿泽哥”这几个字让李怀秀脸更红了,好半晌才回答她的话。 “几年前我去姑妈家做客,在村子里迷了路,便是他带我回去的。” “说来也怪,后来我每次去姑妈家,几乎都会碰上他,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今年年初,他便来我家提亲了。” 程吟玉问:“是他故意偶遇你的吧?” 李怀秀眨眨眼,她真的以为只是巧合,所以没想过还有这个可能。 程吟玉偷偷笑起来:“一会儿你去问问他,肯定是这样。” 李怀秀羞恼地轻拍了她一下。 “不说我了,你和你的夫君是怎么认识的?” 程吟玉顿了下,神色有些迷茫,她和夫君怎么认识的…… 她为何想不起来了? 李怀秀当她在害羞,正想催她快说,余光猛然瞥见前面大树下站着的熟悉的身影。 “我、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过去了。” 程吟玉僵硬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却依然没有想起任何事。 她看着缓缓向前流动的河水,心里有些慌乱。 为何她脑海中只剩下恶霸强迫她的画面?为何没有她的夫君的身影? 见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顾行舟有些担忧,慢慢走上前去。 直到站在她面前,她依然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视线没有聚焦。 顾行舟问:“你怎么了?” 程吟玉回过神,下意识仰脸看向顾行舟。 方才脑子里全是他欺负她的画面,见到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顾行舟,她吓得差点直接跳起来。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程吟玉拍拍心口。 顾行舟看着她比落水后还要苍白的小脸,眉头紧锁,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程吟玉抿紧了唇,“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顾行舟盯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抱不能抱、想亲不能亲也就罢了,连个笑脸都不给他。 他却什么要求都不提,只能顺着她的心意继续忍耐。 他堂堂秦王殿下,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第97章 起烧 秦王府。 何柔嘉几乎一夜未睡,等着顾行舟回府的消息。 可是仅仅过去一夜,侍卫们可能根本没到地方。 翌日,她早早起来,眼下两团乌青格外明显,难掩憔悴。 早膳也只是动了两三筷子便搁下了。 观秋心疼道:“侧妃,您多吃些吧,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回来的。” 何柔嘉摇摇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王府诸事。 如今府上侍卫不多,以防生乱,她叫来管家,让他专心盯着。 丫鬟们不必担心,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也要防着她们嚼舌根,闹得人心惶惶。 所以何柔嘉派去了得力的嬷嬷耳提面命一番。 至于后院…… 何柔嘉思忖片刻,道:“你去一趟宜光院和平溪院,就说我有话要说,让她们过来一趟。” 锦琼院那边她是不必管的,免得被王爷怀疑什么。 至于另外两位,她得让她们安安分分的,以防生事。 观秋福身应是,这便急匆匆地过去了。 平溪院更近,她便先去了此处。 进入院中,药味幽浅,越往里,药味越是浓重,久久不散。 通报之后,观秋用手帕捂住鼻子,皱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