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小别扭》 第1章 [gl百合] 《同桌小别扭gl》作者:白汀墨水【完结】 文案: 校园/高中为主/he/同桌的平凡小事。 -迟绛&闻笙 同学们都搞不清楚,关系挺好的一对同桌,怎么突然就闹起了别扭。 别别扭扭横眉冷对,别别扭扭冷言冷语。 同学们更意想不到,这别别扭扭的两个人,居然在毕业当天吻在一起,亲吻自然而然,技巧炉火纯青。 *阅读说明 /也许是酸酸甜甜的小短文吧。希望句子爽口,希望故事好看。 球球看看我的故事!!!!谁看我的故事我和谁天下第一最最好! 内容标签: 甜文 成长 校园 轻松 日常 搜索关键词:主角:迟绛,闻笙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句话简介: 立意:不断挖掘发现自我、实践自我的勇气。 第1章 0 高考结束那天,班长很没新意地组织大家k歌聚餐。角落里,闻笙只喝了一点果酒,却好像不胜酒力,醉得厉害。 她手臂半勾着迟绛脖颈,目光暗含哀怨:“迟绛,此后不用被我管着,很开心吧?” 迟绛被问得心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却大胆停留在闻笙的唇畔。 “在盯哪里?”闻笙伸手,指腹抵在迟绛嘴边。 沉默半晌,又缩回手,有气无力拜托道:“我头有些晕,等下,也许要麻烦你送我回家。” 迟绛不蠢,看得出闻笙假装醉酒。不过既然闻笙愿意演戏,她也乐得奉陪,搀着闻笙摇摇晃晃走出包间。 夜行的出租车上,厚玻璃映出两人侧脸的叠影。 到底是担心闻笙在酒后吹风着凉,迟绛脱了校服外套,犹豫一下,小心盖在闻笙身上。 闻笙抬头: “你在关心我吗?” 迟绛不回答,只是抬手替她摆正坐姿。 刚走出考场时的畅快舒心已荡然无存,看着闻笙微蹙眉头的神情,迟绛只觉得心里一阵闷堵。 高考结束,大约是没有多少机会再见了吧? 过了今晚,为期三年的暗恋也该画个休止符——反正闻笙冷淡,薄情,她连友谊都不需要,就更别说什么飘渺的爱情。 迟绛切段思绪看向窗外,有线耳机里播放的还是校园广播常放的歌。大约三首歌的时间,车子就开进闻笙居住的小区。 这里全是老居民楼,外观陈旧朴素,但因为是学区房而身价倍增。小区楼房最高的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下了车的闻笙仍在装醉,非要迟绛搀着胳膊,踉踉跄跄往楼上走。 “演得有点过了。”迟绛腹诽。扶住闻笙的手臂,却更有力量。 总算走到五层。推开门,房间里有好闻的香气,和闻笙校服上常年沾染的气味相同,闻起来令人安心。 窗外正下着暴雨,雷电交加,雨声造访空荡荡的房间。 闻笙忽然分一只耳机给迟绛:“迟绛,一起听。” 她们于是在暴雨中集中精神听音乐。 可耳朵却分外机敏,明明饱受暴雨混声的干扰,却还是能隐约听见彼此心跳的巨响。 两人原本只是并排坐在床的边缘听歌赏雨,偏偏一声惊雷响过,于是四目相对。 一点怨恨,交杂着一丝留恋,也许还有长久以来避而不谈的思念,两人又稀里糊涂接吻。 笨拙生涩,然而渐入佳境。 双方缄默不言,全靠唇舌交换信息。 直到又一个惊雷响起,亲吻戛然而止。 湿润的唇瓣还恋恋不舍渴求着摩擦与升温,她们却默契地觉得亲吻应当停在此处。 雨还在下,两人微微喘着粗气,双颊纷纷爬上一层绯红。 同桌难道可以接吻吗? 我们连好朋友都不是怎么可以接吻呢? 有些要紧事尚未来得及说清,雷电中的亲吻有名无份。 闻笙轻轻推开迟绛。两人之间,也许还差一叠情书,一次约会和一次告白。 因为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亲吻,她终日祈盼的,是亲吻时呢喃出彼此好听的名字。 * 闻笙对感情是缺乏基本信任的。 “去甲肾上腺素是大脑里产生的一种神经递质,情绪的唤醒与之紧密相关,紧随而来的是那些双颊泛红、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害羞反应。” 闻笙在第一次因同桌的靠近而感到脸红时,首先想到的就是神经科学知识。 “一切只是生理反应”,闻笙劝诫自己。 她像一台会透视的扫描仪那样冷峻地观看自己的大脑,将青春期的初次悸动归结为身体的非理性。 而在她左手边,那位撩拨闻笙心跳变速的的小同桌此刻正低着头,神神秘秘捣鼓着茶叶、鲜牛奶和葡萄汁,美其名曰什么魔法配方,可以提升记忆力和专注度。 玻璃杯内的深紫色液体安全性未可知。 闻笙紧皱着眉头盯着搅拌棒转动而不敢呼吸。 她生怕惊扰到同桌的饮品研发,更怕同桌哪天死于自酿的暗黑饮料。 “大功告成!”迟绛用搅拌棒将液体拌匀,微笑一下,仰头将液体一饮而尽。 咕咚一声下咽过后,同桌擦擦嘴角,随后微笑凝固,微笑苦涩,微笑消失—— “yue……!” 迟绛脸上终于流露出痛苦表情。 第2章 闻笙抿着嘴淡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 和这样聒噪的危险分子同桌,真不知将来要耽误多少时间。 可十分钟后,当同桌额头冒着汗,捂着小腹可怜巴巴求助说“肚子痛”的时候,闻笙又忍不住心软。 在最看重的物理课上离席,把小同桌搀去医务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迟绛缠着闻笙,声音软塌塌的:“闻笙,你觉不觉得,我坐在你旁边实在是非常耽误你学习?” 迟绛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摇晃闻笙袖口:“不如这样,你去和严老师说一下嘛,就说你不想和我坐一起,你嫌我烦,我总打扰你。” “你无论坐在哪里,都会打扰我。”闻笙推开她的手,声音淡淡的:“严老师说让我看管你,你只能和我坐同桌。” 拒绝完迟绛,连闻笙自己都觉得惊异。 不是很讨厌身边这烦人精吗,可为什么方才没有顺口答应她呢? 1 新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迟绛因为太能聊天,屡教不改,接连调了几次座位。 班主任后来无可奈何,把闻笙叫到办公室委以重任,叫她用自己超乎常人的克制力影响迟绛,帮助迟同学走上安安静静好好学习的道路。 对于班主任的委托,闻笙铭记在心:任她迟绛如何折腾,我自岿然不动。 可她实在低估了迟绛。 迟同学并不是嘀嘀咕咕那种扰人心烦,而是用沉默的方式惹人注目。 她安安静静在座位上,无需发出声音,就足够勾人心弦。 就好像演技娴熟的默片演员,迟绛擅用指尖的动作勾起悬念,再用唇角动作和眉毛形状表达情绪。 闻笙觉得她安静得震耳欲聋。 譬如星期一的早晨,在连玩了两通宵植物大战僵尸后,迟绛终于把游戏搬进现实,捧着一个小花盆兴高采烈走进班级。 闻笙亲眼看着她把几张种子卡片埋进土里,然后浇水,再双手合十闭目许愿,口中还念念有词——仍旧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巴开开合合地动作。 闻笙想问她在忙些什么,快开口时,又想起“事不关己”四字诀,遂掐灭好奇,埋头在物理练习册中。 “迟子!你哪里搞来的花盆?”祝羽捷路过迟绛课桌时欣喜尖叫:“这个兔子小农夫画得好可爱,你自己画的吗?你这是在种什么呀,草莓?玉米?西红柿?” 祝羽捷正拿着小花盆转着圈端详,迟绛却伸手抢过花盆抱进怀里。 她看了一眼埋头写题的同桌,又焦急地将食指比在嘴唇正中间:“嘘!” 她只是自己贪玩爱闹,却并不想吵到闻笙。 把花盆重新摆好在桌角,迟绛才起身拉住祝羽捷:“走啦,出去再告诉你。” “现在都走到班门口了,你赶快告诉我你在种什么。”祝羽捷对迟绛充满好奇。 “我在——种~太~阳~”迟绛左右各歪了一下脑袋,笑容神秘。 关于在教室内培育太阳的可能性问题,祝羽捷和迟绛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两人聊天手舞足蹈太过忘我,以至于忽视了教室里那束直勾勾的目光。 座位上,闻笙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得出结论: 迟绛只是不喜欢和我说话。 哦,不说也正好,免得吵闹,耽搁学业。 闻笙偏移目光,看着花盆里湿漉漉的泥土,努力无视掉班门口嘻嘻哈哈的同桌。 奇异的是,看向花盆时,一向沉寂的内心竟有了一丝微澜。 是好奇心的复苏。 她有点期待种子破土发芽的那一天,开始好奇所结果实或花朵的形状。 诸如此类对于美好事物的热切期待,闻笙已经许久都不曾有过。 因为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她都只活在母亲的精巧设计之下。如同被写定的程序,严丝合缝地成长,没有期待,也没有惊喜。 她总是努力让自己的生命轨迹去贴合母亲设计的成长曲线。 即使她不喜欢严格的食物营养配比,不喜欢课外书的严格把关,不喜欢……不过,不管闻笙是否喜欢,闻锦女士已经为她安排好了生活的一切。 而她只需要按部就班执行,就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今天的模样。 旁人都以为她绽放得正精彩,她自己才知道根茎险些已腐烂。 “喂,小植物。”闻笙对着迟绛的神秘盆栽打招呼。 那口吻似在提醒植物,也像在提醒自己: “你虽从名为花盆的器皿里生长,但并不一定要长成花朵。” 2 坐在闻笙旁边,迟绛的确比从前安静了不少。 她了解过闻笙的履历,听说是四年级就当了第一小学的大队长,耀眼的三道杠。小升初时又凭奥数金牌被重点中学点招,初二又和学长出国参赛就拿了金奖,是妥妥的学神。 至于学神为什么没有报考排名第一的精诚中学,而是“流落”到这所次重点,除了闻笙自己,恐怕没有人知道。 但迟绛知道,倘若打扰到身边这只国宝级学霸,班主任定然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为了保全自己的自由,迟绛竭力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去招惹闻笙,将用不完的精力发泄在各类奇思妙想中。 比如给桌面的文具拍微电影。 她手绘分镜,脑补台词,让铅笔、钢笔、三角尺和橡皮擦演绎出跨越十年的成长型青春大戏。 第3章 她脑补得过分投入,险些将自己感动哭。 幸好那节是语文课,老师正讲着现代诗歌,迟绛的眼眶倒也湿润得恰到好处。 “我们班的迟绛同学啊,虽然平日调皮了些,但情感非常细腻的。大家看啊,我讲这首诗的时候就注意到,迟绛同学是非常感动的。”林老师敏锐地捕捉到迟绛的表情,对其反应赞不绝口:“那么迟绛可以分享一下你对这首诗的感受吗?” 听见自己的名字,迟绛慌乱站起来,挠挠脑袋,低头朝同桌求助。 闻笙并不理她。 求助无果,迟绛只好假装自信地微笑一下,再用惯性的套话搪塞老师的问题。梳理文脉,拎出几个意象,再挑拣几个不会出错的情感类型—— 这杂糅出的不知所云的答案,居然遭到老师的点头认可。 侥幸逃过一劫后,迟绛忍不住哼唧一声嗔怪:“见死不救。” 闻笙紧抿嘴唇,不回应她。 她当然不会告诉迟绛,在老师喊迟绛起立的那个瞬间,她也没有听讲。 她早已跟随迟绛的镜头走神到文具的小世界里。 脑袋里想起的,是被母亲摔碎在地上的修正带——“没想清楚就落笔?正经考试允许你用修正带吗?!” 那语气好像在说,人生走错一步,就再没有修正的机会。 所以闻笙并非见死不救,她只是在那叮当作响的文具聚会里,不小心想到太多往事,这才愣怔出神。 “迟绛,你不做导演可惜了。” 那是闻笙第一次夸奖迟绛。但她实在是表情过分冷漠,以至迟绛心生误会,把这夸奖当成阴阳怪气。 3 被迫和闻笙坐同桌后,迟绛过得不算自在。 但无论是多不自在的环境,她也总能给自己找到新的乐子。 在迟绛书桌里常年放着一个铁盒,铁盒里收集着撕下来的各类标签。 蜜雪倾城奶茶、红富士苹果、冰美式或者榴莲……一个标签象征着一个身份卡,她每天从中随机抽取一张贴在自己校服上。 “闻笙,你帮我抽一张标签好不好?”早读开始前,迟绛捧着铁盒和闻笙搭话。 “没有时间。”闻笙按捺着心情,冷冷拒绝。 班主任嘱咐过的,不要和迟绛亲近,否则很容易触开她的话匣子。 妈妈也十年如一日在耳边强调,除了学习,不要在任何人或事上耗费精力。 “就抽一下嘛。”迟绛晃晃小盒子,诱惑闻笙:“快,你抽一张,我保证今天一天不说话。” 这样的筹码很是奏效,闻笙没再犹豫,从盒子里摸了一张异形的标签。 “哇——”迟绛开心起来:“我今天是开心果欧包!” “那你要如何扮演呢?”闻笙下意识问道。 迟绛闻言,扬起下巴,笑容忽然狡黠:“你好奇嘛?你终于想要了解关于我的生命了嘛?闻——笙——同——学~” 她拖着长音,生怕闻笙听不见似的。 “不好奇。”闻笙立刻恢复冷静的常态,捏着细长的黑色笔杆,目光回到自己手写的“解”字上。 旁边,她听见那只开心果欧包忽然咧着嘴笑道:“咿呀,种子好像发芽啦。” 发芽了?什么形状?长得多高?嫩绿还是深绿? 闻笙吞下一肚子的问号,开口提醒迟绛:“欧包不会说话。” “可我今天原料是开心果。”迟绛嗷呜嗷呜张开嘴,给闻笙科普:“开心果可以开口,可以开心。” 闻笙听了,沉思一下,放下笔。 她柔柔地盯着迟绛看了好一会,忽然伸手摸摸迟绛的头发,缓缓笑道: “非常蓬松,适合吃掉。” 不苟言笑的人忽然微笑,迟绛浑身一个激灵。她缩缩脖子,不敢再看闻笙,总觉得心头一时间被什么奇异的情感占满。 第2章 4 迟绛一下课就往祝羽捷的座位跑。两人打初中起就形影不离,永远成双结对,亲密无间。 迟绛还习惯戏称祝羽捷为“我前任”,前同桌的那种前任。 在其她同学面前,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前任的留恋。 对此,祝羽捷毫不介意,而且时不常还要指点着迟绛的校徽挤眉弄眼拖长音调调侃一句:“小迟子~记得常回家看看呀。” 直听得众人在冷颤中掉落一地鸡皮疙瘩。 只有闻笙,装不在意地打量着迟绛,酝酿半晌,艰难挤出一句:“你还想换座位吗?” “啊?”迟绛没有反应过来。 “你想和祝羽捷坐回同桌吗?”闻笙又问。 “我……”迟绛摸了摸鼻子,看着闻笙的侧脸,那个“想”字却迟迟说不出口。 “如果你想和她坐,我替你去和班主任说。”闻笙声音冷丝丝的,打在迟绛心上,有些潮湿。 迟绛也不是迟钝的人,稍一琢磨,就听出闻笙的言外之意。 自己与闻笙坐着同桌,却时常把祝羽捷挂在嘴边,这做法的确很不妥帖,没有照顾到闻笙的感受。 “我才不想。”迟绛乖巧地伏在桌上,枕着手臂,讨好似的和闻笙说:“班主任要你管理我,她有她的道理。” “你不用介意班主任的想法。”闻笙提醒她。 “坐到别处,我也会打扰其他同学,影响班级纪律。”迟绛拉着椅子往闻笙身边凑了凑:“在你旁边,我会比较自觉。” 第4章 闻笙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表情,手里的笔也没有停:“你先前小声嘀咕说话时,也没有考虑班级纪律。” “可是,我现在习惯和你坐在一起啊。”迟绛用手戳戳花盆的边缘,叹气哀怨:“闻笙,你是不是想要撵我走?” “是你留恋「前任」,我不喜强人所难,给你自由而已。”闻笙放下笔,扭头看向迟绛:“迟绛同学,请你不要倒打一耙。” “可我喜欢和你坐一起啊!” 说完这一句,迟绛自己也愣住了。 她一时分不清楚,这句话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还是仅仅是话赶着话,一个逻辑的产物。 但显而易见的是,闻笙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暗爽的小得意。 笑容只出现了一瞬,又被她重新藏好。 但闻笙终于可以确认了,迟绛和自己在一起,不是屈服于班主任权威,也不是顾虑班级纪律,而是…… 她喜欢和我坐一起呀。 5 可她们两人还是执拗地不说话,一整天下来,除了必要的同桌口语练习,几乎零交流。 这对迟绛来说无异于上刑。 她的话痨几乎是病理性的,不说话就会憋得难受,情绪低落。 为了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在正常阈值,她不得不请求闻笙:“喂,我草拟了《秋季学期同桌协议》,你过目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好不好。” “这是什么?”闻笙接过格式工整的公文似的a4纸,面露疑惑。 “政治课有讲过的呀,权利与义务相统一。我们自愿结为同桌,就需要承担一定义务,也可以行使一些权利。” 迟绛言之凿凿,把闻笙忽悠得一愣一愣。 闻笙将信将疑,看着手里的同桌契约,一条一条读下去。 协议大意是这样的: 1、为了维护迟绛同学的身心健康,同桌闻笙需要坚持每日进行10句回合的聊天(备注:聊天内容须与学习无关); 2、为了保持愉悦的学习心情,双方必须每个课间相互微笑一下,唇角上扬不得小于25度。 3、闻笙同学需要尊重迟绛同学的每日身份,无论她是咖啡、风扇或火龙果。 4、闻笙同学需要每周与迟绛共进午餐一次。 5、有待补充。 “这都是霸王条款,只体现你的权利,所列均为我的义务。”闻笙把纸张丢给迟绛:“我不签。” 迟绛仿佛早就料到她不买账,故作可怜巴巴的神态收起协议,对着花盆里的小苗苗喋喋不休:“既然如此,苗苗,我现在只有你了。以后我只好每天和你说话,不停不停地说话。 毕竟你是一颗小小植物,我要足足和你说100句话,才抵得上和闻笙说的一句话呀……” 迟绛耷拉着脑袋碎碎念着,而这唐僧似的念叨终于惹恼闻笙。 她忍无可忍,从迟绛手中扯过协议书,大笔一挥签下名字:“签好了,一天仅限10句话,你不许再吵闹。” “好嘞!”迟绛计谋得逞,美滋滋将协议捂在怀中。 趁午休课间的功夫,她又用红色卡纸制作了一份《同桌证》,有模有样地贴上了自己的一寸照片,还贴心地给闻笙留了位置。 《同桌证》一式两份,做得有模有样,规格和结婚证有的一拼。 “收好哦。”迟绛庄重地将证件递呈给闻笙:“即日起,我们正式结为同桌。可以互相嫌弃,但是不离不弃。” “幼稚……”闻笙接过红色证件,随手摆在桌角。 她算是认清了,云平中学这地方只有迟绛这种满脑袋胡思乱想的同学,连个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都找不到。 这可不行。 5 两天后,闻笙把一份长长的清单丢在迟绛桌子上:“我也拟定了协议,这里有你要遵循的义务。” 纸面上,是具体到每一个学科的每一个题型的学习训练计划。 高一,九大学科,每一个学科下罗列了密密麻麻的知识清单。 迟绛拿到清单的瞬间,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型,足够塞下一整个灯泡。 “辛、辛苦了,学、学霸……”她小心翼翼收纳这份协议,视其为珍宝。 但侧目看了看闻笙那张再冷漠不过的侧脸,又很有自知之明地领悟到: 也许闻笙煞费苦心,只是为了让自己安静闭嘴,不要打扰她的清净。 否则,那么珍惜时间,课间打水都要快步疾走的人,怎么舍得浪费那样多的时间为自己安排学习计划呢。 “放心,我很有契约精神。”迟绛看着那一纸学习计划,压住心底的失落,开玩笑:“从此刻开始,我将全力以赴扮演人工智能学习机器人。” 迟绛说话时把身子坐得端正,发尾也重新绑成小揪揪,随后甜滋滋地朝闻笙礼貌微笑:“hi主人,我是小酱,很高兴与你认识~” 闻笙看见她的灿烂微笑,心口似乎被阳光灼了一下。 但对于迟绛这个吵闹爱玩不思进取的“讨厌鬼”,她不觉得自己会被其微笑打动,只觉得她行为幼稚,声音吵闹。 “抓紧学习。”闻笙命令。 “指令错误。”迟绛双击了自己的耳朵。 “请你安静。” “指令错误。”迟绛再次双击自己的耳朵。 “那你倒是说清,正确指令是什么啊。”闻笙失去耐心,无可奈何看着这位莫名其妙的同桌。 第5章 随后,她便看见同桌托着下巴,嗲声嗲气:“你要说,「可爱美少女迟迟酱,主人命令你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啦」” 闻笙听着她那肉麻的、掺了过量糖精的奇怪语言,终于怒不可竭。 手起,掌落,五指拍在迟绛头顶: “关机!” 6 闻笙意识到一件事:像迟绛这样的家伙,只要靠近她,就无可避免地变幼稚。 她不想变幼稚,也不想被迟绛影响。 按照自己的择友标准,她应该是不屑与迟绛做朋友的。 可当她翻开那张精心制作的《同桌证》,看着照片上迟绛草莓甜甜圈似的粉色微笑,又不自觉地心思柔软。 好烦呀……摊上这样的奇怪同桌。 怎么就莫名其妙坐在一起,怎么就答应了她的协议,怎么就变成了领过证的正式同桌关系。 又怎么会时常在脑海中复习她的微笑。 有那么短短的一个瞬间,闻笙问自己:我不会是喜欢这个多话又贪玩的同桌吧? 这念头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但她旋即强烈否认: “就算全天底下只剩迟绛一个人,我也不会喜欢迟绛的。” 当然,这不全是因为迟绛怎么样,而是闻笙潜意识里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危险的。 在高考结束以前,她绝不允许自己陷入危险。 第3章 7 尽管迟绛在缓和关系上做了不少努力,她和闻笙的关系却始终淡淡的。 同桌协议中约定每日10句话,便真的只有五个回合,即使话题聊到一半,闻笙也会以“够10句了”四个字作为终结。 那刻迟绛才意识到,“够”字的写法拆开来看是“句子太多”,造字者也许和闻笙一样,讨厌话痨。 为了和闻笙井水不犯河水,迟绛一下课就拉着朋友们往走廊跑。 和朋友在一起总是无所顾忌,嘻嘻哈哈的,随便开玩笑也不在意。 不像闻笙,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她最多只是礼貌地微笑一下,再不会给出多余的反应。 迟绛为此有些懊恼,课间在洗手间聊天时顺口前同桌抱怨:“你敢相信吗,开学这么久,我们连微信都还没加。” 苦笑了一下,她又一边洗手一边自嘲:“可能我这种学渣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吧。等到高二分班,说不定她就把我名字都忘掉。” 话说到这里,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闻笙从里面走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一众谈话者,步伐丝毫不拖沓,连眼神都没有偏向迟绛分毫。 迟绛却觉得手心烧得发烫,热度几乎让手上残余的水珠蒸发。 尴尬,羞赧,觉得自己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但又实实在在地被闻笙亲耳听到自己在背后议论。 很不磊落。 见闻笙不声不响离开,迟绛很快跟上去,小跑着赶回班。 等快到自己座位时才放慢脚步,静悄悄地缓慢落座。 “闻笙,”她凑近了轻声说:“对不起。” 闻笙没有丝毫反应。 迟绛又把语速放得更慢更轻,因而显得格外正式:“我不该和别人在背后讨论你,是我多嘴。我知道你时间紧张,没有功夫理我。不过我发誓,以后我肯定不会再讲那样的话。” 郑重的道歉总算激起一点反应,闻笙总算看向她,照例是微笑:“没事,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啊。”迟绛用笔屁股敲了敲自己脑门:“实在是非常愧疚。” 闻笙这次放下笔,半侧着身子面向迟绛,语气因平缓而显得郑重:“就像你说的那样,分班以后我就会忘记你名字,所以你无需愧疚。” “我只把你当作同桌。同桌是一个人一株植物或一个垃圾桶都无所谓,因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闻笙用以冷漠呵退想要靠近自己的人,且向来如此。 “可你之前还和我讲话,与我微笑,和我吃午餐,帮我做学习规划。”迟绛不甘心。 自己这些无理取闹的请求,闻笙分明可以拒绝的,可她还是陪着自己胡闹了。这其中,就没有一丁点儿情谊吗? 闻笙嗫嚅,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答应那些,只是为了让你安静。” “那我请假时,你偷偷帮我给小盆栽浇水呢?”迟绛低着脑袋,细数两人相处的细节:“起初你还摸过我头发,和我开过玩笑,很多时候我都我以为我们越来越亲近了,快要成为好朋友了,可你又忽然冷漠,每天的十句话交流都明显敷衍。” 闻笙被她说得有些心虚,嘴唇动了动,又到底是没有说话。 “算了。”迟绛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我错在先。你不想理我,我该知趣就是,不该私下讲你坏话。” “但就是挺可惜的,闻笙。”迟绛揉了揉眼睛,面对着闻笙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没来得及和你变成朋友,就彻底把关系搞砸了。” 闻笙静静听着,有些心软。 想告诉她不加微信只是因为没有手机,也想冲动地告诉她,自己几乎从来都没有什么朋友,迟绛已经是自己最想要亲近的人类。 但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四个字扼杀了这次谈话: “够10句了。” 8 迟绛被她噎得心里发堵。她闭上嘴巴,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声不吭,感到一阵压抑。 第6章 道理都明白,也知道学校就是应该学习的地方。 可此刻她宁愿自己身边是一面墙壁,而不是一个比墙壁还沉默的人。 墙上还贴着板报呢,墙壁说的话都比闻笙同学多几倍。 迟绛一言不发,捧着书,默默观察着闻笙。用右耳,用鼻子,唯独不用眼睛。 沉默凿制出有型的隔阂,就在她们两人的隔阂之间,有裹着秋雨气息的微风在流动。 迟绛从座位里翻出那张同桌证,一个为了建立友情而打造的无效凭证。 她努力回忆闻笙看到小红卡片时的反应——她明明笑了,明明将证件小心收藏了,还配合着自己做了拉钩按印章“永远不离不弃”的无聊约定。 可她却说,未来不会再有交集,还要忘掉自己的名字。 迟绛把那张同桌证丢进垃圾袋。 她决定了,放过闻笙也放过自己。 明天就搬到最后排换个同桌,之后经历就算不美好,也好过冷淡沉默和被彻底遗忘。 下午的大课间,迟绛单独找到班主任严老师申请调座位。 她不惜夸大自己的缺点,用添油加醋的劣迹向老师表明自己的存在只会影响到闻笙的学习。 “你知道自己这么多小毛病,你倒是去改。”严老师正在忙着批改作业,抬头看了迟绛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座位不是你想换就换掉的。人人都像你似的提要求,那班级不就乱了套了?” “可是我会影响闻笙,她可是年级第一,老师,我耽误不起呐。” “那你就叫闻笙自己来和我说。”严老师批完最后一本作业,终于抬起头:“还有,是我拜托她监督你纪律,如果你感到相处不舒服,也不要对她有意见,因为那是我的指令。” 迟绛觉得班主任还是误会了。 自己并不是对管纪律这件事感到烦恼,她甚至很乐意坐在闻笙旁边扮演一个安安静静的好学生。 真正令她失落的,是同桌在课余时间的冷漠。虽然她相信万物有灵,垃圾桶也有生命,但闻笙真的将自己比作it指代的垃圾桶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受挫。 “严老师,您说的,只要闻笙亲自找您,就可以换座位?” “是的,我说的。”严老师端起茶杯,起身送客:“你回班吧,这摞作业帮我抱走发下去,黑板上帮忙写一下,作业2篇阅读手译。” 迟绛应了声“好”,独自抱着四十几本练习册离开办公室。 回到班级,她第一句话便是告诉闻笙: “好消息哦,严老师同意我们不坐同桌了。” 闻笙的笔尖停顿,墨水扩散,弄脏了卷子。 第4章 9 怕闻笙不答应,迟绛又连忙补充:“严老师已经答应啦,只要你去和她申请一下就可以。反正你旁边是谁都无所谓,那就拜托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将来也都不打扰你!” 闻笙握笔的手攥得更紧,紧抿着嘴唇,没有立刻答应迟绛的请求。 “都最后一天坐同桌了,还要纠结十句话限额吗?”迟绛拿出签过字的同桌协议递给闻笙,费力撑起一个笑,好让语气看起来轻快:“喏,这张废纸随你怎么处理都好。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聊闲天,你也不用每周耐着性子陪我吃学校餐厅。” 这话说得闻笙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凡迟绛肯仔细观察闻笙的表情,就不难看出对方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下周一。”闻笙开口了,声音很轻。 “下周一?”迟绛掰手指头算算,那还有足足三天呢。 闻笙平静地解释:“平时忙碌,忽然换座位容易惹人关注。下周一本来也要轮换座位,你的离开看起来就不会太突兀。” “也好呢。”迟绛答应下来。 换座位的事情推迟了三天,她隐隐察觉,自己心里竟隐蔽地升起一团快活。 她趴在桌上装睡,枕着校服袖子,脑袋悄悄歪出一点角度偷看闻笙。 闻笙也没有在学习,她正拿着老旧的白色保温杯喝水,水杯边缘挂着茶包的纸签。 阳光偏心,像舞台聚光灯一样落在闻笙周身,将女主角烘托得明媚生动。 迟绛看得发痴,意识到自己不算礼貌的视线时,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拿双手遮住眼睛,假模假式揉了揉太阳穴,配合轮刮上眼眶。 同桌再耀眼,又如何呢? 就算有先知告诉迟绛此刻坐在你身边的是十六岁的玛丽·斯克沃多芙斯卡(居里夫人),迟绛觉得自己也不会为之心动。 比起对种种天才品质的崇拜,她更在意的,是人与人之间那一点微妙的连接。 10 最后三天时间,迟绛控制着节奏,匀速地和闻笙减少交流,淡化关系。 就像电影落幕时最常使用的特效“渐隐至黑色”一样,迟绛希望她们也可以缓缓告别。 可偏偏未能如愿。 英语课,自由对话练习。她和闻笙两个人,面对着面,各自等着对方先开口,又默契地紧抿嘴巴一言不发。 “张开嘴啊,有些同学,平时挺能说的,正经说话时候又惜字如金了。”严老师在讲台上就看到这两人的别扭,“说你呢,迟绛,你妈妈还说高二你要考托福呢,现在就怯场怎么行。” “you are prepering for toefl(你要考托福)?”闻笙先开口:“for studying abroad(为了留学吗)?” 第7章 迟绛抓抓脑袋,笑着坦言,只是妈妈一心想要自己出国,但自己只想留在国内深造。 听见她的回答,闻笙眼眉低了下去,话却比从前多了起来。 她问迟绛会听妈妈的话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迟绛便笑:“当然是听我自己的。” “那你会担心妈妈失望么?”闻笙又问,“如果你妈妈执意要送你出国呢?” 也许是切换了语言的缘故,迟绛能感受到闻笙在谈话上的放松。 这是闻笙头一次与自己谈论课本知识以外的内容,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发出这样的的疑问句。 但从极高频的“mom”的出现率来看,迟绛隐隐约约察觉到,闻笙的冷漠也许和她的妈妈有所关联。 “闻笙,谈话的最后,有一句很触动我的句子想要送给你。”迟绛看了看闻笙:“是王尔德讲的,be yourself, everyone else is already taken. " 她犹豫了一下,在花盆上手写了这个句子,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的小盆栽送给闻笙:“可能你会忘掉我,可能你会忘掉这盆独一无二的小花,但就算是这样,闻笙同学,我还是真诚地希望,你始终记得你自己。” 这一句讲完后,闻笙迟迟没有再回复。 她鼻子微酸。真是遗忘自己太久了,刚才被迟绛猛一提醒,她才记起在“闻笙”这名字下面、在“女儿”这个身份下面,在校服的包裹里面,还活生生存在着一个“自己”。 “好,就先练习到这里。”严老师在讲台上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黑板:“今天作业,把谈话内容引发的思考转换成200词的essay,明天课代表收一下。” 可第二天交作业时,迟绛被闻笙的作业纸震撼到了。 同样的谈话,自己卡着字数写了200来字,闻笙是怎么做到发挥了洋洋洒洒2000字? “闻笙,原来你只是不喜欢和我说话,你和作业纸的话有这么多。” 迟绛没发觉,自己这语气酸溜溜的,简直像在吃作业纸的醋。 她其实没有指望闻笙会搭理自己,拍着嘴巴打着哈欠准备起身时,却听见闻笙幽幽说道: “也没有不喜欢和你讲话。” “哈?”迟绛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于是假装没有听清。 闻笙笑了笑,继续她那一贯地惜字如金的风格:“昨天,喜欢。” 听见喜欢两个字从闻笙口中蹦出来的时候,不知怎的,迟绛忽然扭捏起来。 她摸着自己右耳朵,讲话也有点结巴“喜、喜欢就好。” 这一天,离不坐同桌还有两天。 11 对于闻笙的态度,迟绛愈发捉摸不透。 她向来是敏锐的,关于闻笙的冷漠,迟绛觉得一定事出有因。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平白无故的敌意。更何况,自己笑起来人畜无害,从坐同桌的第一天起就竭尽全力释放善意。 西游记的主题曲早就唱过:“什么魔法狠毒,自有招数神奇。八十一难拦路,七十二变制敌”,这是迟绛从六岁半就学会的道理。 无论闻笙有多冷淡,只要肯花心思,总有打开心扉的办法。 闻笙同学就算再沉默,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总有一点在乎的小事吧? 她开始更加好奇闻笙。 朋友问她:“她都不喜欢理你,你怎么还对她这么上心,总把她挂在嘴上?” 迟绛支支吾吾打马虎解释:“这和闻笙没有关系,只是我对一切稀奇的人类都有旺盛好奇心。” 闻笙有稀奇的沉稳,稀奇的聪慧,稀奇的冷淡。她几乎是迟绛的反面,却让迟绛愈发着迷。 * 闻笙唯一不擅长的科目,大概就是体育。 恨不得全科目都排名第一的闻笙,在体育课上吃尽苦头。 两两一组仰卧起坐,闻笙这一个仰卧下去,抱着脑袋,再没有起坐的迹象。 “闻笙,闻笙?”迟绛抱着她双腿,喊她名字:“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不舒服的话就换我来。” 闻笙纹丝不动,身体没有半点起伏,眉头倒是非常卖力气地挤在一起。 迟绛这才意识到:“原来你也有不行的时候!” “嘭!” 大概是学霸的骄傲,不允许她听到自己“不行”二字,闻笙用足了全身力气,一猛子起身,结果着着实实磕到了迟绛的脑袋。 这一下撞击得有点厉害,迟绛感到吃痛,单手捂住额头佯装痛苦:“闻笙,你谋杀亲妻。” 怕闻笙听不懂,她又揉着脑袋哼哼唧唧埋怨:“再过两天我们就能走法定程序解除同桌关系了,闻笙,你不要铤而走险走上歧路。” “……”闻笙摸摸自己的鼻尖,纠正迟绛:“是一天半。”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迟绛笑容忽然狡黠。她挑挑眉毛,用只有闻笙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感觉刚才磕的这一下很痛,非常痛,痛到要去医务室的程度。闻笙,你要不要陪我?” 陪与赔字同音,因着迟绛这一脸坏笑,她天然地将句子理解成“你要不要赔我。” “可以赔。”闻笙双手撑着地面,从垫子上起身:“但是你不要讹人。” “闻笙,你小气死算了!”迟绛几乎气得跺脚:“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带你逃体育课,你不感激,还怕我讹人。陪我走到医务室最多三分钟,你连这三分钟也不舍得。” 第8章 闻笙恍然大悟,被迟绛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赔罪似的,她主动牵起迟绛的校服袖口,轻声询问:“是磕到哪里了,还疼吗,真是对不起。” 闻笙的嗓音轻柔。 迟绛站在原地,看着捏住自己袖口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看看离自己只有几公分距离的闻笙,忽然觉得有什么酥酥麻麻的字符钻进自己的耳朵。 “疼,闷闷疼。”迟绛指了指磕到的位置,特别心虚地撒谎,声音几不可闻:“你揉揉,就不疼。” 此句一出口,她便立即发觉了自己的矫揉做作。 原地立正准备撤回上一句“无耻”发言时,却看见闻笙抬起右手,指腹轻按在自己额头处,触感微凉: “像这样,会好点吗?” 迟绛觉得这样很不好。 这下,不只是头疼的问题了—— 迟绛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要骤停了,心脏也几乎从喉咙里跑出来。 第5章 12 迟绛很快将自己过度的反应归结为对肢体接触的极端敏感。 “啪”地拍开闻笙的手,一骨碌躺倒在垫子上抱住头:“闻笙,帮我扶一下腿。” “哦,好。”闻笙也被她剧烈的反应弄得有些局促。 她蹲下来,没像迟绛似的抱住小腿,而是按住她的鞋面。 “悄悄给我增加难度,对吧?”迟绛扬起笑脸得意:“我可不像你,我腰好着呢。” 迟绛的核心力量的确好得惊人,仰卧起坐丝毫不费力气。只是到了后期,动作才稍微缓慢一点,起身稍显艰难。 与之对应的,是每一次起身,闻笙的面庞都在自己眼前缓缓放大。 白皙的皮肤经阳光一晒泛着淡淡红色,长睫卷翘,看向自己的目光,比两人初识时柔婉许多。 “闻笙,”迟绛坐起来:“你真好看。” 闻笙皱皱鼻子,按着双脚的手加重了力道:“没到时间呢,快点继续。” “继续夸你吗?”迟绛已经做够了优秀的数量,于是放松休息,随意谈天:“啊呀,虽然不抱什么希望,我还是想再努力一次。你可以试试和我做好朋友吗?不需要很刻意,也不耽误你更多时间,只占用你大脑的一丁丁点内存。”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交朋友呢?”闻笙不能理解。 小学时,闻笙在班上人缘很好,但也偶尔陷入友谊的烦恼。 她回家将童稚的小小烦心事和妈妈讲了,妈妈便安慰她:“笙笙,只需要管好学习的事,其余的交给妈妈帮忙处理就好,凡事还有妈妈在呢。” 但妈妈的处理方式令人大跌眼镜。闻锦直接找到学校,寻到班里那几个与闻笙亲近的孩子。 闻笙到现在也不知道母亲究竟说了什么,但从那天开始,班上的每一个同学都在疏远她。 孤立的范围迅猛扩张。从小团体的排挤到整个班级的疏离,闻笙变成了班里最显眼的透明人。 总算捱到初中,她以为自己终于变成一张白纸,故事可以重新开始,闻锦对她的控制力度却与日俱增。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女孩子青春期最危险”“初中交到不良朋友是要影响学习的”,她亲自把关闻笙的每一个好友,查户口似的要弄清对方的底细。 那些好友不堪重负,向她坦诚:“闻笙,你是很好的朋友,可阿姨像监视器一样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比我爸妈更关心我的成绩,还总在暗示我们,倘若你成绩下降了就是受我们影响——这责任太重大了,我们担不起。” 于是,后来大半个初中时代,闻笙再没有任何一个亲近的朋友。 “迟绛,我不需要朋友。”闻笙垂着长睫,声音低低的。似乎心虚,又似乎想用这样的托词说服自己。 “可是,怎么会有人不需要朋友呢?”迟绛躺到垫子上,张开双臂望着天空:“就算是天才也需要朋友啊。马克思有恩格斯,俞伯牙有钟子期,爱因斯坦有「只是为了和哥德尔一起散步回家」的晚年挚友。人家纪伯伦也说呢,「友谊永远是一个甜柔的责任」——你看,这么多人歌颂的友谊,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面对她这作文素材书似的举例论证,闻笙静默不答,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迟绛。 她坐在塑胶跑道上,抱着自己双膝,久久看着自己白色运动鞋。 闻笙心底里已经承认,从迟绛坐在自己身边的第一周起,就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接过《同桌证》的那一天,她觉得同桌两个字秋光明媚,比排名榜上的“第1名”更惹眼,更珍贵。 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呀。”迟绛坐起身嘟起嘴巴:“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是我总想着万一呢,万一,我们相处着相处着你就发现我可爱迷人优雅万分聪明善良勇敢真诚呢?” 说到这,她摆摆手,笑容明朗:“不过,算啦,强扭的瓜到底是不甜。我才不会强人所难。” 闻笙内心:你再扭一扭呢,再扭一扭呢。 可闻笙开口,直接跳过话题:“你休息好了吗?下一组。” 13 周五下午第二节是心理课,课题与职业发展相关。 祝老师让大家在纸上写下期许的未来,闻笙没有犹豫,落笔写下荆南大学金融系。 这只是妈妈的愿望。 妈妈觉得这职业光鲜体面,仿佛走到那里可以衣食无忧成为叱咤职场的女强人。 第9章 老师又让同桌互换纸条,为对方写上鼓励的话。 闻笙拿到迟绛的纸条,上面是两行清秀隽永的字: 「等到二十二岁, 我想变成一阵风。」 一阵风? 闻笙拄着下巴沉思半晌,迟迟没有落笔。她不知如何鼓励迟绛成为一阵风,也不知她志愿成为怎样的一阵风。 可当她看着迟绛微笑的眼睛,忽然发觉有一丝微风撩动内心涟漪,抚出层层褶皱。比春雨后的凉风更湿润,比夏日傍晚微风更惬意。 闻笙收回自己的纸条,划掉那一行不属于自己的人生志愿,换成清新的一行字: 「等到二十二岁, 我也许变成一棵树。」 向夏扎根,向上生长。 迟绛看着纸条上的新鲜梦想,悄声问:“为什么呀?” 闻笙扭头不看迟绛,弯起唇角,自顾自答: “树摇风。” 下课铃切断谈话。 教室窗外树叶摇晃,有人说风吹树,有人说树摇风。 临近放学,眼看同桌时光到此就要终止,迟绛不放心地碎碎念着叮嘱:“将来就要辛苦你,照顾好我的这盆小太阳。” 闻笙点点头,眼睛看着卷面,藏住眼底失落。 她听见迟绛开始磨磨蹭蹭收拾座位。 铁皮盒里的标签摩擦,桌角的照相机快门响了一声,透明玻璃杯磕碰桌角……同桌真是神通广大,在课桌里开了丁零当啷交响的杂货铺。 最后一堂是班会课,班主任在讲台上唠叨老生常谈的问题,重点表扬了闻笙,又重点批评了迟绛。 两人同桌,柠黄撞上冰蓝,低音衔接高音,整一出抑扬顿挫。 闻笙手里的笔没有一刻停过,笔下答案却没经过大脑。 她的笔在纸上走得飞快,飘逸字迹折射混乱心绪。 今天还没有说够十句话呢。 这周的午餐也没有吃呢。 约定的微笑也没有兑现呢。 可闻笙偏忍着不说,而是仔细将协议收好。 至于当下来不及履行的义务,变成小小欠条,留到未来兑换。 并不着急这一两天。 闻笙微笑着,仿佛已经确信,未来的某一天,时光会原谅她们两人之间短暂的生疏。 她挺直腰背,头部稍微转动,含着笑意注视着迟绛埋头收拾零零碎碎的小摊子,看她将书包塞得鼓鼓囊囊。 下课铃终于响了,清脆欢快。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时,闻笙侧身面向迟绛:“迟绛。” “嗯?”迟绛从书堆中抬起脑袋。 “和你坐同桌,其实很开心。”闻笙用标准的微笑,说最客套的话。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耗费的勇气比恐高者蹦极前低头看到悬崖深谷那一刻还多。 闻笙说完就后悔了。 为了掩饰内心慌乱,她不等迟绛回复就立即拎着保温杯起身离开教室,只留给迟绛一个清瘦的背影。 走出班门,站在班牌下倚靠着墙壁,闻笙才终于深呼吸一下。 这下,告别得应该算体面了。 第6章 礼拜一,闻笙照例来得很早,旁边的座位空落落的。早读铃声响起的时候,迟绛才姗姗来迟,背着大大书包风风火火跑进班里,一屁股坐在闻笙旁边。 坐下了,才假装刚想起换座位的事。她一拍脑门,假意尴尬:“额,惯性,惯性,跑错了,我下节课就走。” 闻笙手里忙着登记作业,整理好收上来的数学作业纸,她唇角微勾,看向迟绛:“你舍不得走呀。” 迟绛心事被拆穿,撇撇嘴反驳:“冷漠鬼,自作多情哦。”边说话边掏出早读听写本,以及藏在书包侧袋的一支黑水笔,假装漫不经心嘀咕:“不过你说对了,你越想要我走,我还越不走了。老严把你安排在我身边管着我,这是莫大的福利,我得好好学习,万不能辜负老严才是,对吧?” 对于迟绛的态度急转弯,闻笙感到莫名其妙。可意识到迟绛将继续坐在自己身边时,闻笙紧绷的身子重新放松下来,连落笔的笔划都轻柔了几分。 “真决定不走么?”闻笙轻哼一声,语气骄矜:“老师要我管你纪律,管你学习,管你早恋,管所有校规里约束的事情。倘若你现在搬走,我能省不少精力学习,于你于我都是好事。” 严老师从未说过要她管人,只是让闻笙不要和迟绛扯闲天。 迟绛也不买账,挑眉笑着还击:“那你管我好咯。” 她似乎还有点开心:“我深思熟虑过了,从小呢,家里人就没有管过我,没人关心我在哪,也不在意我成绩。可既然人人都说高中重要,那我身边多个学霸管着,好像也很不错啊。” “你若搬走,新同桌也是学霸,而且很热心给你讲题。”闻笙继续将她往外推。 “我不喜欢听人讲题。”迟绛拍拍嘴巴打了哈欠:“有小猴搜题,有参考答案,再说了,都是课本上知识能推导出来的答案,实在不会了还可以问老师。直接请教同学,白白损耗了我自己钻研探索的乐趣。” 在迟绛心里,下课时间是无敌珍贵的。她本就有些小聪明,学习上一点就通,因而并没有什么需要向同学提问的机会。 她甚至觉得,倘若自己哪天舍得将宝贵的娱乐时间浪费在问问题上,那准保是自己喜欢人家,存心没话找话。 第10章 “反正啊,你认命好了,我就是赖在这里不走了。”说完,她把有线耳机往耳朵上一堵,咧着一口白牙朝闻笙绽出一个无赖的微笑:“现在我要睡早读了,晚安闻同学。” “你起来!”闻笙撞撞她的胳膊肘。 “睡觉你也要管吗。”迟绛抬起脑袋揉揉眼睛,满眼怨念:“这可能是我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了,你不珍惜?” 闻笙不回答,直接用笔头轻敲一下桌面,微笑着提醒迟绛:“是你要我管你。” 明明是微笑,明明是那样好看的一张面孔在微笑,迟绛却觉得那目光寒凉,似是继承了班主任的威严,直盯得自己毛骨悚然。 “我、我不睡就是。”迟绛捏捏自己耳朵,强打起精神,在闻笙旁边乖乖坐好。 摊开单词本,迟绛偷看一眼闻笙,又偷瞄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 真不知道,自己死乞白赖留在此地是图什么。明明向来讨厌管教,为什么又乐于对闻笙的指令言听计从。 15 放弃搬走这件事,要怪就怪这漫长的周末,或者怪那不识趣的梦境。 周六日这两天阴天下雨,天气邪门,人也邪门。 有换同桌这件事压在心上,迟绛发觉自己做事没精打采的,就连做手工搭房子捏泥人也没法专注。 她总时不时想到闻笙,似乎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草药气味。 可惜的是,闻笙没有任何社交账号,离开了校园,就消失得不着痕迹。 迟绛这单方面的“想起”便没有落脚点,一切关于闻笙的思念都只能在自己头脑里游荡,膨胀。 她被这奇怪的思念烦得不行,索性往大床上一扑,趴成海星形状,企图用睡眠挤走奇怪念想。 可她到底天真,梦境向来只会与愿望作对。 想梦到的,梦境决不给;想遗忘的,梦里反复出现。 她的白日梦的主角还是闻笙。 不同的是,梦里的闻笙比现实里更加沉默。 像是导演忘记给她安排台词,闻笙面对着自己,只是淡淡微笑,柔柔对视,轻轻抚摸。 啊,记起来了!闻笙在梦里揉了自己的脑袋。 醒来时,迟绛发觉自己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只是被摸一下脑袋,就心慌成这个样子,这感受令她陌生又新奇。 当然,新奇不缘于被摸脑袋这件事,而是被摸头时,自己心脏忽然湿哒哒的。整颗心像才过蘸墨水的毛笔尖,跃出旺盛的表达欲。 是的,就是像毛笔迫不及待与宣纸接触那样,在梦里的那一刹,她莫名渴望与闻笙更贴近。 好怪。不对劲。 迟绛在床上打了个滚,趿着拖鞋走下床,到冰箱取了瓶酸梅汁一饮而尽。 她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自洽的逻辑,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不合常理的事实: 明明并不喜欢闻笙这样冷冷的性格,却总被与她相关的一切占据注意力。魂牵梦绕的,休息日也不得安生。 迟绛到底是没有想通这个问题,但越是思考,她越是能听清自己内心的声音: 既然舍不得分开坐,那就尽兴享用尚能坐在一起的时光好了。 就算她看起来不近人情,但至少,她偶尔流露出的温情也足够迟绛满足好一阵子。 16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默契地不会再提分开。 但她们的交往仍然是淡淡的,始终奉持着“每天交谈十句话”的原则。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某个礼拜三放学后,迟绛和几个女生打打闹闹吃着小零食回家,路上发现闻笙蹲在路边。 位置有点隐蔽,旁边是灌木矮丛。 趁其他同学没有发现闻笙,迟绛打了个招呼独自溜开。 走近才发现,闻笙面前有只手掌大小的三花猫。小猫脏兮兮的,但眼睛清澈透亮。 “没看出来,闻同学有闲心和流浪小猫玩。”迟绛在小猫旁边蹲下来,托着下巴打趣闻笙。 闻笙却不恼,只是看了眼手表,淡淡回答:“提醒我了,我没有时间。” 说罢便起身,从校服里翻找出一叠纸币交给迟绛:“小猫身上有伤,如果你有时间,麻烦你带它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不过宠物医院就在前面两百米,我们可以一起走过去呀。”迟绛没有接她的钱,而是脱下校服,用校服包裹住小猫。 “我不顺路。”闻笙低头看着小猫,手攥着书包带。 今天已经多耽误了十几分钟时间,回到家里免不了又要经受妈妈的一阵严厉拷问。 但没人愿意展示自己身上的镣铐,闻笙也无意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母亲过分严格的管教。 幸好迟绛不是多事的人,也习惯了闻笙这样的性子。她慢慢安抚着小猫脑袋,朝闻笙扬扬下巴:“好啦,那你快回家去,小猫交给我一定没问题。” 闻笙点点头,又缓慢眨眨眼睛,用眼神讲出“拜托你了。” 迟绛收到眼神的信号,抚摸小猫猫头的手忽然停顿了下,莫名的不好意思。 一转身,抱着小猫急匆匆走掉了。 闻笙目送着她们离开。她发觉,迟绛校服里面的白色衬衫很清爽,衬衫外的天蓝色毛坎肩很俏皮。 同桌即使背着鲜艳的黄书包,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幼稚聒噪了,甚至有点…… 不,她才不要觉得一个古怪的同桌可爱呢。 第11章 * 转天回来,闻笙仍惦记着那只受伤的猫咪。在和迟绛足足交谈了十句话后,闻笙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而是继续追问。 这回,反轮到迟绛骄傲起来:“十句话已经到了哦,恕不回答。” 闻笙被噎住。鼻子呼出一口气,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直等到下一个课间,闻笙才递给迟绛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 迟绛拆啊,拆啊,拆到最后,发觉字条上只有一个逗号。 愣了好一阵子,迟绛才反应过来: 逗号,逗号,只要像这样一逗到底下去,就可以每天不受限制,说更多更多的话了! 第7章 16 小猫的状况并不好,除了小流浪们常见的疾病,身上还有多处深深浅浅的伤口。 据医生言,那绝不是草丛荆棘的割伤,而是人为划伤,甚至还有一处伤口是新添的。 “你看这里,还在渗血,像是刚划伤的。”医生表情严肃,问迟绛:“你在哪里找到的猫,有没有见到伤害小猫的人?” 迟绛摇头表示不知情。她将小猫的状况和闻笙如实转述了,闻笙这才告诉她,昨天是听见小奶猫的求救声才赶过去“多管闲事”。 循声找过去,她看见一个男生,蹲在丛边,堆着笑容哄小猫玩,口中还叨咕着“真乖,好乖”的字眼。察觉闻笙靠近,男生又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小猫,多可爱。” 印象里那男生长相斯文,穿着浅灰色毛衣戴丝框眼镜,笑起来很是宽和。 可彼时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刻刀,收缩的刀片上沾着小猫的血迹。 闻笙没有看见那把小刀,可单单是看着他的笑脸,就本能地感到一阵不舒服,皱紧眉头,本能地转身想要离开。 才迈出几步,却又听见背后响起两声猫叫。 “喵喵”的声音很轻,甚至“喵”字发音也不清晰,是加了儿化音的“maoer”,一只努力咿呀学语的婴儿。 闻笙回头,看见小猫崽跟在自己身后,眼神胆怯,却对自己依赖又信任。 “喵……”小猫和闻笙保持着一定距离,抬头眼巴巴望着她,尾巴谨慎地夹着,两只小爪子也稍显局促。 闻笙心软,看一眼男生,又看看小猫,到底是抵不过小猫的无助眼神,蹲下来安抚小猫头。 男生在旁边站了一会,意味不明轻笑一下,便拂袖离开。 可闻笙分明听清了,那男生离开时说了一句“晦气。” “会不会,就是那个人弄伤的小猫?”闻笙后知后觉,更觉一阵惊悚。倘若那人真是持刀伤猫的元凶,自己和猫咪真是命大地躲过一劫。 迟绛觉得这猜测八九不离十。她心情有些沉重,想起昨天小猫一边瑟缩着身体一边探头探脑邀请自己抚摸的模样,更加心疼小猫的遭遇。 刚刚被人类恶劣地伤害,下一秒,又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会脱下校服拥抱自己的人类身上。 “今天放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看小猫?”迟绛不抱希望地邀请,并且猜到闻笙会再次告诉她:“抱歉,我没有时间。” 然而,这一次,闻笙答应得爽快清脆:“可以。” “真的假的?”迟绛从书包里翻出小猫的就诊证明:“那真是太好了。医生说它再住院观察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小猫可乖了,一摸它就呼噜呼噜的,我猜她今天见到你一定也很开心。” “小猫又不认识我。” “哼哼,小猫又不用高考,它的小脑袋瓜里有很多空位置,用来记住救命小恩人。”迟绛伸手拍拍闻笙脑袋,笑道:“我保证,她一定记得你,而且很期待当面感激你。” 闻笙睨她一眼,嗔怪:“不想理你。” 迟绛压根儿不在意这一句“不想理你”,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她翘首以盼放学见到小猫咪,思考着给小猫取什么名字,琢磨着如何在小猫康复后为其找个好归宿。 17 放学收拾完书包,祝羽捷书包链都没拉好就飞奔过来,拍拍迟绛桌面:“走啦走啦,快,今天带你吃个贼好吃的酸辣粉店。” 迟绛抿起嘴唇,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看向闻笙。 “啊?笙笙也不允许你吃酸辣粉吗?”祝羽捷挠挠头,做惋惜状:“那我可救不了你啦,我去找阿乔。”说完便转身奔向阿乔,兴高采烈的:“请你吃酸辣粉,去不去?去不去?不去也得去!” 迟绛看着祝羽捷的背影,笑了一下,和闻笙说:“她好活泼。” “你也一样。”闻笙拉好拉链,问迟绛:“我收拾好了,可以尽快出发吗?” “当然!就怕耽误你时间呢,我早就准备好了。”迟绛背上书包,朝闻笙笑笑:“走吧,一起。” 两人前后脚走出班级,又一前一后下了楼梯,直到走出学校大门口,才开始并肩行走。 “迟绛,你在朋友那里怎样捏造的我的形象,嗯?”闻笙含着笑意问迟绛,“听起来,我严格得不近人情,似乎很爱管你的闲事。” “才没有。”迟绛心虚吐吐舌头,和她坦白:“我只是说,被闻笙管着很好玩,像在做过家家的游戏。” “什么?”闻笙觉得迟绛的脑回路比数学题的陷阱还弯绕。 “我就当自己是在玩一种「被别人管但是可以不听话」的游戏呀。”迟绛很耐心地同她解释:“最近我总在思考什么是自由。可是自由这个概念,不能脱离束缚而独立存在。有你管着我,生活就有了边界,我反而更能识别自己想做什么、抗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