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师妹她又在装乖钓我》 第1章 [gl百合] 《魔尊师妹她又在装乖钓我gl》作者:温情与酒【完结】 文案: 林雨墨重生了。 上一世,玄灵山出了个名为慕雪薇的败类,坠入魔道不说,还忘恩负义,屠戮师门,把林雨墨锁在静雪峰上六十年。 林雨墨不想再呆在这遥遥无期的囚笼里,她也活够了,于是选择自刎于世。 当日,静雪峰下了一场雪,掩埋了两具尸骨,一具是林雨墨的,另一具却是慕雪薇的。 如今重活一世,林雨墨只想做三件事, 一是把慕雪薇逐出宗门 二是阻止慕雪薇坠入魔道 三是杀了慕雪薇永绝后患 怎奈慕雪薇非但没有被逐出师门,还进了内门,成了她师妹? 那身为师姐必定要“好好”对她,阻止她误入歧途! 什么?这样了她还能偷修魔道! 那就不能怪师姐我手下不留情了。 谁料,那堂堂魔尊遭人追杀时,竟然直接躲在林雨墨身后:师姐~他们要杀我~我害怕~ 直到某天夜里,慕雪薇喝的酩酊大醉,爬上了林雨墨的床,勾着林雨墨的脖子说道:师姐,你别喜欢师兄了,你喜欢我吧~ 林雨墨:???!!! [文案2] 试剑大会上,慕雪薇被某位小师弟伤的满身血痕,倒在地上,空悬着一口气。 宗门外的竹林里,慕雪薇挥起手中的剑,一剑挑翻小师弟,打的他跪地求饶。 小师弟一瘸一拐的回到宗门,大气都不敢喘,自此见到慕雪薇绕着走。 逐鹿之战,七大宗门的弟子暗中联手,共同对付林雨墨。 第二日,七大宗门的祠堂里便起了火,把各大宗门里供奉的牌位烧了个干净。 七大宗门的几位弟子各个身受不同程度的重伤,终身瘫痪无望。 林雨墨:这真不是我干的! 七大宗门反叛,欲图瓜分玄灵山,林雨墨下山未归。 慕雪薇站在宗门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各大宗门:今日,我替我师姐守山门,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跨过这道山门! 某日晚上,慕雪薇看着身侧安稳入睡的师姐,唇角勾起了得逞的笑:果然,上一世都怪我太凶了,原来师姐喜欢软磨硬泡啊—— 2024/03/01 留,已截图 温馨提示: 1.私设如山,请勿考究 2.双重生,但前期彼此不知道。 3.林雨墨和师兄没有感情线!但是慕雪薇是大醋坛子! 4.上一世慕雪薇把林雨墨锁起来是有原因的(主要还是太爱了) 5.1v1,小甜饼 6.he,存稿10w+ 7.喜欢的宝子记得点一个收藏呦~ 8.祝大家阅文开心~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轻松 主角:林雨墨,慕雪薇 ┃ 配角:沈竹离,魏清漪 ┃ 其它:下一本《亲手养大了疯批美人》 一句话简介:要被钓成翘嘴啦 立意:若天命不可违,我便反了这天 第01章 静雪峰上,满目苍茫。站在峰顶看,白雪像是一片银海一样,悲壮,寂寥。 林雨墨朝下看去,这是她被慕雪薇锁在这的第六十年。 这六十年来,只她一人,在这。 她唇角带着轻佻的笑,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冰刃。 这冰刃极薄,极透。 她手腕微动,透过阳光的折射,便能看到冰刃里映着她那双桃花眼,看什么都是像是一往情深的样子,眉宇见略带着几分英气,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少年感。 身后传来“踏踏”的踩雪声,很是清淡,好像是怕打扰到她一般,走的十分轻。 林雨墨手腕一转,把冰刃藏在袖子里。 来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衣袖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白衣下摆垂落在脚面上,一双玉足在抬步间若隐若现。 她赤脚走在雪地里,脚尖被冰的通红。 三千银丝如瀑般垂在腰间,她缓缓在林雨墨对面坐下,抬起霜雪一色的睫毛,露出一双灰色的瞳孔。 她的视线落在林雨墨的袖子上,微微蹙了蹙眉,神情里带着点失望,“六十年了,你还想杀我。” 她语气平淡而柔和,把“杀”字风轻云淡的说出来,丝毫听不出生气的情绪。 林雨墨对上她那双灰色的瞳孔,带着几分讥笑。 慕雪薇的眼里是灰蒙蒙的,一眼看不到底,让人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不过那把冰刃她既然看到了,索性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出来,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 这冰刃,原本的确是打算拿来杀她的,不过在这六十年里,她只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她把她锁在这的那一天,第二次便是今日。 不过今日,这冰刃并不是拿来杀她的…… 林雨墨把冰刃从袖子中拿出来,随手将它扔在桌面上,堂堂正正的摆在慕雪薇面前,指尖一下一下敲在冰刃的把手上。 “慕雪薇,你说你在玄灵山那么多年,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比我更适合修无情道呢?” “数千弟子你说杀就杀,那么大的宗门你说屠就屠。” 慕雪薇薄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她视线落在林雨墨身后的玄玉锁链上,抿着唇。 天空飘起小雪,雪晶落在慕雪薇泛白的睫毛上,化成了细小的水珠,给她原本冰冷添了几分温润。 第2章 她抬起指尖,触了下眼睫,良久,她才说道:“如果我说……玄灵山的同门不是我杀的呢?” 她的声音依然不重,像是这天上落下的雪片,轻轻的落在林雨墨耳中。 “……你会…信吗……”她声音不稳,带着颤抖,却让对面的人听出来一丝乞求。 林雨墨愣了一刻,堂堂魔尊在这一刻竟然带着一点卑微,是她的错觉吗… 她轻笑了一声,人死便不能复生,她信不信还重要吗…… 林雨墨的手落在冰刃上,泛红的手背上起着青筋,握着刀柄的骨节逐渐收紧。 慕雪薇看着她这一动作,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反而缓缓闭上眼。 静雪峰的雪骤然大了起来 ,朔风三万里,原本苍白的天空忽然沦陷,厚重的雪片从地面刮起来,向高空扬去。 “噗嗤”一声,如裂帛一般的声音响起。 慕雪薇蹙了一下眉,所谓的疼痛始终没有来袭,她睁开眼睛,大片的鲜血溅在落在她的白衣上,银白的云纹被染的猩红。 林雨墨脖颈处留下一道深长的口子,缓缓倒了下去。 慕雪薇愣了一刻,浑身发麻,本想提着裙角站起来,双腿却止不住的发软,一个趔趄跪了下去。 她的手触在雪地上,顶着烈风沉雪,一点一点爬向林雨墨。 泛红的指尖摸在林雨墨手上,与她十指相扣 ,攥的很紧很紧,她躺在她身边,把头落在她肩颈处,缓缓合上眼。 慕雪薇清楚的感受到风雪摧残着自己,她有点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 六月的天,静雪峰下了万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掩埋了两具尸骨,一具是林雨墨的,另一具却是慕雪薇的。 …… “师妹!” “师妹!” 六月夏时,草长莺飞。 阳光透过窗棱映射在林雨墨的身上,那具冰冷的身躯逐渐恢复了温度。 林雨墨恍然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脖颈上的窒息感正在消失,浑身的麻木感也正在褪去。 一张掉落在地上的宣纸随风刮了过来,轻轻扑在林雨墨的脸上,林雨墨把宣纸拿在手里,上面画着的竟然是王八。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着屋内散乱的字画,还有被用来垫了桌角的书籍。 这是……玄灵山! 她……她这是重生了吗?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后背直冒冷汗,那股全身渐渐冰冻的感觉真不是太好。 而且,自刎也太疼了,早知道换一种死法了。 李霜星在门口来回踱步,放在门框上的手一次又一次落下,“师妹!” “再不去百逐大会就迟到了!” “师尊该生气了!” “我们又要受罚了!” 百逐大会! 林雨墨浑身一颤,上一世的记忆扑面而来,一幕一幕在她脑海中穿流。 对。 就是百逐大会。 在她的印象中,上一世慕雪薇就是通过百逐大会的考核才进了内门,拜在了三师尊的门下,这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惨案。 而如今,她绝对不能让慕雪薇进入内门。 林雨墨深吸一口气,从床榻上站起来,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块酥糖扔进嘴里,随后一脚踹开门,那两扇门给李霜星措不及防的迎面一击。 “师兄快走,来不及了!” 李霜星揉了揉额头,扶了一下来回轻颤的门,叹了一口气。 他紧跑慢跑的跟在林雨墨后面,心中忍不住奇怪,她这师妹一直以来都是火上房不着忙的性子。 像是这种大会,往常她都是磨磨唧唧的,甚至偷溜下山躲清闲,怎么今天反倒是着起急来了? …… 绝不能让慕雪薇进入内门! 绝不能! “怎么才来?”一道声音不怒自威,让林雨墨及时停下脚步。 眼前这个穿着玄衣一身仙风道骨人的正是她师尊魏清漪,平时最是纵容她。出了错,有师尊担着,惹了事也有师尊护着。 就是脾气……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师尊了。 能再见到师尊,真好。 她挠挠头,笑道:“师尊,这次我可没迟到哦。” 魏清漪无奈笑笑,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下吧。” 林雨墨坐了下来,朝着下面的天坑看去。 里面的弟子足有数百人,他们成帮结对的站在天坑中,手中拿着不同的趁手武器。 百逐大会的规矩是令同门相互残杀,最后剩下的十人便可以进入内门。 不过玄灵山还是很有正派作风的,在这天坑中,死去的都只是弟子的假影,真身并不会死。 她记得,上一世,她来迟了这百逐大会不说,来了也是往这里一坐,脸上遮个大草帽,睡她的回笼觉。 毕竟她已经是内门弟子了,无论山门从外门选谁都与她无关。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要是让那个祸害进了内门,那简直就是养虎为患。 林雨墨的视线在天坑内流转,寻找着那一道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身影。 果然,慕雪薇真在。 一身门内弟子的白衣让她穿的有些发黄,场地上的所有人都开始抱团,拉帮结伙,商量着先淘汰掉哪一帮。 只有她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人蹲在地上,利用面前的石头磨着自己手里的桃木剑。 第3章 要是现在有一个人到林雨墨面前,告诉她这就是未来的魔尊,她肯定是不信的。 毕竟慕雪薇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傻里傻气的,一个桃木剑有什么好磨的,还能磨出花来不成?当菜刀呢? 林雨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然后忽然回过神来。 这魔尊可是货真价实的! “当”一声,伴随着铜锣声响,一道声音响彻整个玄灵山“百逐大会、现在开始!” 林雨墨指尖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阳光落在银针上,自然的光线帮她掩饰住了银针。 即便现在的慕雪薇还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她有些于心不忍,可为了玄灵山,她必须得下手。 她长抒一口气,指尖一动,银针奔着慕雪薇而去。 林雨墨心中暗道:魔尊呐,对不住了。 重活一世,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慕雪薇死在这天坑里,进不了前十,那她便不能进入内门,她这辈子就觉醒不了魔脉,也不会有玄灵山的惨案了。 林雨墨松了一口气,锁着的眉毛逐渐平和下来。 都……结束了。 下一刻,林雨墨再看向慕雪薇时,险些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慕雪薇竟然转了身,畏畏缩缩的把桃木剑比划在身前,那根银针就径直插在桃木剑上。 针尖带去的力量让慕雪薇有些受不住,朝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那些弟子却没有一个敢笑出声的,想乐的拼命向下压着嘴角,有的弟子憋笑憋的肩膀发抖。 慕雪薇木讷地把桃木剑捡起来,略微有些吃力地拔掉剑上的银针,却没有声张,只是朝上看了一眼。 那双灰色的瞳孔对上林雨墨的视线,吓得林雨墨忍不住一颤,那股被锁在静雪峰六十年的孤寂感再次席卷而来。 好在慕雪薇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当做无事发生。 而这一幕正好被魏清漪尽收眼底。 “雨墨,这是宗门的正经考核,由不得你胡来。” 林雨墨动了动僵硬的脸,硬憋出来一个笑,转向她师尊,“师尊,我错了,我就是想给考核添点乐子嘛~” 魏清漪没说话,她是了解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的,整日除了招猫逗狗就是惹是生非,二十多岁了也没个正形。 她视线向慕雪薇望过去,有些担心林雨墨的捣乱会让那小姑娘出事,如果影响了考核结果就不好办了。 只是她看着看着 ,神色就变了。 魏清漪眉头一皱,又缓缓舒展开,“这姑娘根骨奇佳啊。” 林雨墨一步站在魏清漪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再打量慕雪薇。 那小丫头可是拥有魔脉的魔族后人啊,根骨若是不奇佳,怎么能当上魔尊呢。 上一世,没有她的插手,这慕雪薇只是拜在了三师尊门下,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意外的让师尊注意到了慕雪薇。 “师尊,我……”她满口胡诌“我有修习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魏清漪强硬拉开林雨墨,重新把目光聚焦在慕雪微身上,敷衍道:“怎么不见你平时这么好学呢?” 天坑里面,都是一群一群的对抗,好像谁也没有注意到慕雪薇这样一个存在,毕竟她长得柔柔弱弱,刚才还闹出了笑话,任谁也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威胁。 林雨墨这样想。 魏清漪忽然站起了身,朝着高坐的掌门走过去,伸手指了指天坑内的慕雪薇,“若这弟子进了五十,那便让她拜入我的门下,若是她不能,那我便破格录她成为我紫竹林的弟子。” “不行!”这一声来源于两个声音。 一个是三师尊的,一个是林雨墨的。 三师尊站起身来,说道:“魏清漪,你凭什么这么霸道,这弟子你说要了就是你的了?” 林雨墨默默在心中点了点头,然后窜到魏清漪面前,嬉皮笑脸道:“师尊,你不是说了我是你的关门弟子,日后不会再收其他弟子了吗?” 魏清漪冷着脸,目光与三师尊暗暗较劲,认真回答道:“门没关严,再关一次。” 第02章 “可我看这丫头,天资极好,是块难得的美玉,我便得收她为关门弟子。”魏清漪语气一顿,轻蔑一笑,“这弟子不论是拜在哪个长老门下,天资都会被浪费的。” 换而言之,她的意思是,其他长老都不如她。 三师尊板着脸,说道:“这弟子我也看中了,清漪,你连我的徒弟也要抢吗?” “当——”一声铜锣响,“百逐大会到此结束,前十名胜者已出——!” 林雨墨朝下看去,那十个人的身影里果然有慕雪薇。 魏清漪笑笑,毫不留情地说道:“这弟子我要定了,谁若不服,大可与我一战,别忘了,在这玄灵山,我才是最强战力!” “好啊,那便一战。” 林雨墨柔着眉心,这慕雪薇是给两位师尊灌了迷魂汤不成,她怎么没看出她有这么大魅力呢,竟然引得两个师尊为她大打出手。 掌门拦在两人中间,连忙摆手,“你们别挣了,问过那丫头本人意见没有!几百岁的人了,当着弟子的面出手,也不怕丢人!” 他伸手指了指慕雪薇,“小丫头,你过来。” 慕雪薇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子颤微微的,好像下一刻就能倒下一般。 第4章 她缓缓过来,一个一个给长老行礼,道:“外门弟子慕雪薇,愿意……” “愿意拜在四师尊……” 话还没说完,便朝着林雨墨倒了下去。 林雨墨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只是下意识接住了她,没让这楚楚可怜的魔尊脸着地。 等到慕雪薇把脑袋落在她的肩膀上时,她才反应过来,怎么……怎么倒我怀里了?这不是碰瓷呢吗。 这可是魔尊呐,身子骨不至于这么羸弱吧。 林雨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全身都僵硬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她装出有些担心的样子,问道:“师尊,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最好是出点事。 魏清漪落手在慕雪薇脉搏上,探了探,随后点了她身上几处穴位,缓缓答道“无事,只是底子太弱,法力耗尽了而已。” 林雨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慕雪薇睫毛微颤,缓缓抬起眼睫,有了魏清漪渡给她的法力,身子骨便有了些力气,足够挣着她站起来。 林雨墨见她醒了,原本扶着她的手迅速抽了回来,也不管慕雪薇有没有站稳。 顺便往旁边挪了几步,好似避若蛇蝎一般。 要不是魏清漪搭了一把手,慕雪薇怕是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林雨墨略微有些歉意,但不多,只能朝大魔头尴尬笑笑,打个哈哈。 这百逐大会一番波折,最波折的就是大魔头竟然拜在她师尊门下,成了她小师妹! 简直……可恶! …… 黄昏收敛了光芒,夜色渐深。 师徒四人徒步走回了紫竹林,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慕雪薇双手端端正正的的落在腹部,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跟在后面走。 一直到紫竹林,林雨墨才注意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这紫竹林里没有慕雪薇住的地方。 原本玄灵山有六大殿,而自从她娘将她送上了玄灵山,不知为何,师尊就带着她和师兄搬来了紫竹林。 所以这紫竹林里的房子都是搬来后令木匠再盖的木屋,不像六大殿那般恢宏,反而像是寻常百姓的居所。 巧的是,正屋是师尊,侧屋是李霜星,另一旁的便是林雨墨的房间,旁边还有一间房,只是因为没人住,便被当成了杂物间。 难道让慕雪薇住杂物间? 魏清漪环视一圈,对着林雨墨说道:“你先和你师妹将就一晚,明日把旧屋收拾出来,再让她搬,如何?” 不如何。 林雨墨看着一旁垂着眼睫的慕雪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拒绝。 只能点点头,勉强接受。 慕雪薇背着破旧的行囊,跟在林雨墨后面,进了房。 林雨墨大步走向床榻,一屁股坐下去,看着慕雪薇可怜的样子,嘴角勾起坏笑。 眼下只有她和慕雪薇两个人了,这下便好说话了。 她清了清嗓,脊背挺得笔直,半眯着眼,道:“你。” 慕雪薇站在她面前,没敢动,等着林雨墨后面的话。 “你就睡地上,听见没有。”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恶毒呢。 “多谢师姐。”慕雪薇轻声说着,语气柔柔的,如那暖阳春光,十分和煦。 她抱着破旧的被褥,倒是真有睡在地上的意思。 林雨墨抿着唇,看她半跪在地上,铺起被褥,有些拘谨的样子,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其实,现在的慕雪薇连十八岁都没有,看她身上那身发黄的衣衫,估计在外门的生活必得是十分艰苦。 她在百逐大会的时候,还觉得慕雪薇是在装可怜,可现在仔细一想,她大抵是真可怜。 毕竟她入山门时候的身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至于她身上的魔脉那都是很后面的事了。 半天,林雨墨才叹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拍了拍自己的床榻,道:“地上凉,” “你…你还是上来睡吧……” 她站起身,把床榻让了出来,视线落在慕雪薇铺在地上的破旧被褥上,有些不忍,“你…你那些破烂不许放在我榻上,我嫌脏。”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师姐,夜深露重,你不睡吗?”慕雪薇抬起眼睫,灰色的瞳孔朝她看过来,那样冰冷的眸子,竟然带着几分温情,淡淡的。 “我去给你收拾房,你好早点搬出去。”她跨过门槛的脚步一顿,觉得刚才那句‘嫌她脏’说重了,容易伤到一个小姑娘的自尊心。 而且,她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她朝外迈出去,留了一句,“你可以盖我的被褥。” 出了房门,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她的设想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她就是想故意刁难慕雪薇的啊,怎么……怎么……还让慕雪薇睡上她的床榻了。 林雨墨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旧屋的灰尘。 越想越气。 这旧屋既然是为慕雪薇准备的房间,那自然也该是她自己收拾,怎么最后竟然是她在给那个大魔头收拾啊。 于是整个旧屋内便传出“叮叮哐哐”的声音,鸡毛掸子一下一下打在桌子上、床榻的木板上,偶尔两下劲大了,连床板的横梁都跟着颤了颤。 又是扫又是擦,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林雨墨手摸着后脖颈,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才从旧屋迈了出去。 第5章 却正巧对上慕雪薇的视线。 慕雪薇正抽出支着窗户的木条,单手撑着窗子,灰色的眸子透过缝隙朝她望过来,眼睛好似弯着笑,不过两人离得有点远,林雨墨也没看清她到底笑没笑。 倒是听见“咔哒”一声,窗子落了下来,连带着屋内的烛火也跟着熄灭了。 林雨墨:? 那好像是她的房间吧……慕雪薇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我要睡了,别来吵我’? 床榻让给她了,被褥也让给她了,她倒好,直接把房间的主人撵出门外了? 气得林雨墨朝着空气打出一套组合拳。 “你干什么呢?”魏清漪刚巧看见林雨墨张牙五爪的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又发什么疯。 林雨墨出成拳头的手还没来的及收回来,就僵滞在空中。 她侧头看向魏清漪,尴尬着又出了一拳,嬉皮笑脸道:“练功,练功呢,师尊。” 她又比划了两下,“怎么样师尊,还可以吧……” “别发疯,滚回去。”魏清漪沉着脸色,要不是看在林雨墨她娘把她托付给她的份上,她真恨不得抽她一顿。 “是。”林雨墨一拱手,收敛了刚才的气势。 魏清漪关上门,不再理会这个顽劣的徒弟。 却有一扇窗子再次被打开了,慕雪薇探出头来,“师姐…你冷吗?” “我不……”林雨墨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又一个喷嚏,认命般垂下头,“冷。” 她顺手把鸡毛掸子扔在桌子上,进了屋。 她手里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一碗水,放在了床榻中间,“以水为界,你我都不能越界。” “好。”慕雪薇背过身,缓缓合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林雨墨双手枕在头后。 此时她完全没有困意,毕竟任谁旁边躺着一个宿敌也会困意全无吧。 她微微侧起身,手探进腰间的乾坤带,摸出一把匕首,漆黑的屋内得见匕首的银光。 因为两人之间还隔了一碗水,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缓缓的把匕首凑近慕雪薇的脖颈。 如果现在杀了她,那后面的一切便不会发生了。 玄灵山也会安然无恙。 她手里的匕首又凑近了几分,离她的脖颈更近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林雨墨脑海中回荡,像是那静雪峰上万年不化的雪,凌冽而平静,‘如果我说……玄灵山的同门不是我屠的呢……’。 她的匕首停顿在那,始终无法再往下靠近一寸。 也许是这床榻太小了,容不下两个人,所以慕雪薇睡的有些不舒服,便皱着眉翻了个身。 眼见着匕首就要扎进她的喉咙,林雨墨一下把匕首调转了方向,让刀刃朝向自己,额头上流下的冷汗清晰可见。 原本搁在两人中间的那一碗水也在因为慕雪薇的这个动作洒了出来,冰凉的水全都浸入林雨墨的衣衫内。 林雨墨感受着腰间的潮湿感,抿着唇,一点也不敢动。 第03章 她轻轻在慕雪微眼前晃晃匕首,确定了慕雪薇没有醒过来,才松下一口气,慢慢将匕首重新放回乾坤袋内。 她想着,这一世的事情已经在改变了,比如原本拜在三师尊门下的慕雪薇如今竟然成了她师妹。 所以,如果她能够改变她的话,会不会……结果会不一样呢。 可是……那毕竟是玄灵山上下数千条人命,她不能拿这个为了一个小丫头做赌注。 ‘如果我说……玄灵山的同门不是我屠的呢。’ ‘你会信吗?’ 慕雪薇的声音在一次响彻林雨墨脑海中。 她的话会是真的吗?可她已经是魔尊了,应该没有必要骗她。 林雨墨闭着眼,背过身。决定不再去想,有些事,今日想不通,不如明日再想。 毕竟慕雪薇在二十五岁才入魔,而现在,躺在她身侧的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过,如果让她发现了慕雪薇有修魔的苗头,她一定会亲手杀了她,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她这样想着。 慕雪薇却缓缓睁开眼,盯着林雨墨纤长的脖颈看,嘴角泛着淡淡的笑。 她视线落在自己发黄的袖角上,指尖微动。 在百逐大会之前,她便已经找后厨的弟子换了一身行头。 虽然以绫罗锦换这粗麻旧衣有些亏了,不过能让师姐看见她,那就是值得的。 …… 翌日晨曦,只有些微末的光亮,林雨墨早早起来,在枕头下面摸索着什么。 其实,是一夜未眠。 好半天,才掏出两张银票。 她看着熟睡中的慕雪薇,眸光微动。 慕雪薇的脸白白净净的,也许是因为她十七岁的缘故,还没有长开,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她侧躺着,黄色的衣袖搭在被子上,显得更加可怜。 林雨墨长叹一口气,撩开半截窗子张望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才敢偷偷溜出去。 她站在山下的镇子里,伸了个懒腰。 虽然天还未亮,可这十里琅珰的百姓却已经早早出来摆地摊了。 种地的人背着锄镐,卖菜的人推着车子。 上一世,她也总是这样偷溜出山门,喜欢来这十里琅珰偷玩。 不过今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悠悠达达的闲逛,而是直奔一家成衣店去——十里琅珰最好的成衣店。 第6章 可惜这个点还是太早了,成衣铺子还没有开门。 倒是摆在成衣店前的小摊叫卖的欢。 “林姑娘!老熟人了,买点酥糖啊?” 开口的正是糖铺子的陈掌柜。 一说起酥糖,林雨墨眼睛登时亮了。 她很喜欢吃糖,可别的糖都不爱吃,就只爱吃酥糖。 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出来。 隐隐约约记得年幼时,她与她娘在青州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身上挂着一块牌,写着“求赏一口棺材钱”,看起来着实可怜。 她一不小心,摔到小姑娘面前,上好的衣料被她擦出洞来。而这对于从小顽劣的她来说,摔倒磕碰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那小姑娘却战战兢兢的从粗麻衣里掏出一块牛皮纸包的酥糖,帮她拍干净身上的灰尘,把酥糖递到她嘴边‘姐姐可还站得起来?’ 声音软软糯糯的。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小姑娘的脸,便被她娘喊走,临了只得把身上所有的值钱的首饰塞进小姑娘手里。 如今想来,那一身饰品加起来,足够一口棺材钱了,甚至没准也可以成为小姑娘安身立命的本钱。 只是她不知道那小姑娘后来过得怎么样。 可惜上一世,她被慕雪薇那个大魔头锁在静雪峰六十年,六十年里楞是一块酥糖都没吃到,一杯梨花酒也没喝着,活得叫一个生不如死。 确实死了。 “林姑娘,买点糖咋样?”陈掌柜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林雨墨这才回过神,从腰间拿出两张银票,楞楞的朝陈掌柜递过去。 陈掌柜眼睛登时瞪大了,他这里卖的是酥糖,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两张银票,怕是这辈子也没见过几回,也找不开。 “这…这……” 话虽这么说,但陈掌柜的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捏上银票,朝自己的方向扽着,“松,松手啊……” “吱呀”一声,成衣铺子的门打开了。 林雨墨捏紧了手里的银票,一下扽了回来,“陈掌柜,我一会儿再买!” 这钱要是买了酥糖,她担心一会买衣服,可能就不够用了。 她进了成衣铺,目光在架子上打量着。 其实慕雪薇也快成年了吧,个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长,是买贴身一点的还是大一点的好呢? 她也有些拿不准。 不如买两身吧,换着穿好一点。 她的视线落在中间的那件白衣上,上好的锦布,衣袖和领口处绣着淡粉色的花案,很适合她。 虽然这锦布比不上什么绫罗绸缎,但这的确是她现在能买的起的最好的了。 能怪谁呢,是慕雪薇自己要来紫竹林,谁不知道在这玄灵山紫竹林最穷啊。 她能用自己的例银给她买衣衫已经够不错了,这两张银票天知道她攒了多久。 “掌柜,这两身都包起来吧。”林雨墨把银票递给掌柜,还有些依依不舍,死死攥着不撒手。 掌柜撑着笑脸,手上暗戳戳加了一把劲,才从林雨墨手中把银票拽到自己手里,心里暗道:小姑娘看着年纪小,劲倒是不小。 她挥手指了指那两件成衣,朝店铺里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给姑娘把衣裳包起来!” 说着话,也不忘把银票举在阳光下,借着阳光验一验真假,然后十分珍贵的叠好,揣在兜里。 林雨墨拎着衣衫从成衣店出来,看着原本手里的两张银票如今变成了几个铜板,一时竟然感觉有点血亏。 心中忍不住怒骂自己就是个傻子。 林雨墨啊林雨墨,你这叫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话是怎么说的来这? 算了,她也不爱读书…… “林姑娘!这糖你还买不买了?”陈掌柜看着林雨墨蔫头耷拉脑袋出来,忍不住问道。 林雨墨掂了掂手里的两枚铜板,她倒是想买,可她是真的买不起了…… 她的视线恋恋不舍的从小铺子上收回来,下意识咽了个口水,“掌柜的,我…我下次下山再来买吧……” 陈掌柜摇摇头,叹了口气,从酥糖下面拿出一小包,隔空扔给林雨墨,“家里婆娘新做的,你拿回去尝尝鲜吧。” “唉!好嘞!”林雨墨一笑,把牛皮袋子接在手里,朝掌柜摇了摇,“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算是道了谢,然后美滋滋的朝山上走。 …… 紫竹林隐匿在玄灵山后,前山的天已经大亮,而紫竹林的光线确是刚好的晨曦。 刚巧,她进门,慕雪薇也醒了。 慕雪薇侧躺在床榻上,脑袋枕着一只手,像是半醒未醒的样子,慵慵懒懒的,像是个小白兔。 林雨墨把衣衫撂在床上,朝慕雪薇推了推,别别扭扭道:“这是新的,别穿你那一身了,破破烂烂的,传出去还以为我紫竹林苛待弟子。” “师姐,你身上有油饼的香气。” 林雨墨半挑眉头,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这衣衫可是师姐特意下山为我买的?” “不是。” 林雨墨答道:“偷去了趟十里琅珰,路过前山的时候顺便帮你领了。” 玄灵山的确是会发统一的道统服的,不过那布料实在是太烂了,当抹布擦地都嫌它不吸水。 第7章 所以后来那道统服就成了走个形式,弟子穿个新鲜感,不会硬性规定。 林雨墨手落在被子上,随意摸了摸。 昨晚水撒了之后她只是把碗拿走了,怕吵醒慕雪薇,所以也没敢再有什么大动作。 六月的天,隔了一夜,其实也干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会有些潮。 她手探进被子下面,摸着下面的褥子,也有点潮。 忽然,她手顿了一下,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好像摸到了大魔头的…… 她立刻收回手,背过身,紧闭着眼,清了清嗓,才不那么尴尬的说道:“你换好了衣衫,记得把被褥拿出去晾。” “好。” 话说完,林雨墨三步并成两步栽栽歪歪的走了出去。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里气急。 她跑什么啊,那明明那是她的房间,何况……她们都是女子,慕雪薇有的,她也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朵更红了。 好像…… 是不大一样哈。 不对,这都是什么啊!!! 她坐在台阶上,盘着腿,闭着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念着无情道的心法。 李霜星恰好从屋内出来,仔细听了许久,才朝林雨墨问道:“你嘟囔什么呢?” “无情道心法啊。” 李霜星挠了挠头,觉得奇怪,“无情道心法里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一句吗?” 啊?啊! 林雨墨尴尬笑了笑,一时无言。 她看向自己的屋门,慕雪薇正抱着被褥从里面出来,一板一眼的将被褥搭在架子上,颇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架势。 林雨墨忍不住吐槽一句:这大魔头简直就是个祸害啊。 …… 骄阳正好,暖风吹得竹片沙沙作响。 魏清漪站在正屋里,“俯首作揖谢师恩,喝了你的茶,我便是你师尊了。” 慕雪薇跪在地上,把茶举过头顶,举的高高的,十分敬重的唤道:“师尊。” 李霜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肩膀上落着一只海东青。 “师尊,正殿来信。” 魏清漪接过来茶,饮了一口,“念。” “十里琅珰有蝶魔现身。” 蝶魔? 自从上一任魔尊陨落,魔族便一直久居九渊煞域中,近乎百年已经没有出现过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现身? 魏清漪蹙了蹙眉,道:“雨墨,你不是整日吵着要下山吗,今日给你这个机会,你和你师兄去一趟吧。” “好。”林雨墨点点头。 “师尊,我也想去。”慕雪薇原本在跪着行拜师礼,她一抬灰色的眸子,手轻轻拉着魏清漪的袍子,有几分央求的意思。 “不可。” “不可。” 魏清漪和林雨墨几乎同时说出来。 第04章 魏清漪想的是,慕雪薇刚入门,底子还没打好,就算蝶魔妖力不高,但也免不了有些危险。 而林雨墨想的确是,慕雪薇身上毕竟有魔脉,还是让她少接触魔族的好。 慕雪薇低着头,喃喃道:“师尊…雪薇也想下山……” 她略微转头,低眉看着林雨墨,“师姐……” 阳光直射在她脸上,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透明。 她眼波一转,显得更加波光粼粼。 林雨墨却从这双眼眸中看出来另一种意思,带着一点威胁。 好像是在说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就把你偷偷下山的事告诉师尊。 的确,要她真是这个意思的话,那林雨墨还是吃这一套的。 要说她修无情道能到这个境界,一半是天赋,另一半便是挨罚。 她要是偷溜下山被抓,就会被师尊罚去练剑法,练不好就不让吃饭。 想着,她朝前走了一步,“师尊,要不就带师妹去吧。” 她觉得,其实带慕雪薇一起去也不是不行,要是把这祸害留在玄灵山,她指不定会整出什么事呢。 带在身边的话就只需要她把这大魔头盯得紧一点,若是留在玄灵山,没准会是个隐患。 魏清漪抬眼一撇,轻笑了一声,无奈道:“也罢,照顾好你师妹。” “保证!” 保证不把她喂到魔族嘴里。 魏清漪看着外边淡蓝的天,白云奔走,她喝下刚才剩了一半的茶。 茶水俨然有些凉了。 魔族……卷土重来了吗…… …… 青山悠悠,白云奔走。 李霜星在外面驾着马车,林雨墨和慕雪薇坐在马车里。 其实这马车是可有可无的,但是有马车的话看起来厉害一点,显得有排面。 慕雪薇靠着一侧窗子坐,林雨墨靠着另一侧窗子坐,两人中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甚至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慕雪薇穿着新衣衫,乖乖的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腿上,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顺着风向飘忽一霎。 林雨墨斜倚在窗子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欣赏一番:魔尊、长得跟仙女一样嘛。 她回过神,半眯着眼,忍不住想要捉弄慕雪薇一下。 “传闻魔族吃人……是一口一个,可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慕雪薇转过头看着林雨墨,灰色的眼瞳中露出一丝迷茫来,她不知道林雨墨想说什么。 林雨墨乜斜她一眼,心里憋着坏,“魔族专挑你这种半熟不熟的小姑娘吃,一口半个,从中间撕开吃的,可血腥、可残忍啦——” 第8章 下一刻,慕雪薇脸上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一滴泪水。 林雨墨愣了一刻,及时住嘴,她……她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她怎么哭了? 没人告诉她,这大魔头是一个爱哭鬼啊…… 林雨墨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是朝慕雪薇坐了坐,两个人离得近了些,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帮她擦掉眼泪,“我…我逗你呢…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从怀里掏出帕子,也没有过给别的女子擦泪的经验,有些别扭的将帕子落在慕雪薇脸上,一时间不敢乱动。 “别哭了…别哭了…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的帕子在慕雪薇脸上轻轻点着,替她擦干一颗又一颗泪珠。 怎么感觉她越擦,慕雪薇的眼泪越多呢。 好像…好像哄不好了…… 她一下捏住慕雪薇下颌,凶巴巴喝道:“不许哭!” 慕雪薇一愣,果然不再掉眼泪了。 可眼底却还是泪汪汪的,忍不住抽噎两下。 林雨墨抬起手帕,慢慢挪开了手,“你放心,嗯…要是蝶魔来了,师姐保护你。” 这样说,总该可以了吧。 慕雪薇吸了吸鼻子,浅白的睫毛一动,把脸凑的更近了,“可真?” “真。” “那师姐,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慕雪薇声音很轻,尾音拖的有点长。 林雨墨不傻,她能听出来慕雪薇在“保护”二字上下了一点力,难不成慕雪薇看出来她要把她喂给魔族了? 不至于吧,她就是一时想了一下,其实没有那个打算。 她朝后靠了靠,仰着头,闭着眼,不能再看慕雪薇了,一看那个魔头她就有些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一时间马车里有些尴尬,两个人都沉默着。 夕阳渐落,红色的余晖逐渐收敛起来,只剩下微末的一层,与地面相接。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马车内尴尬的气氛终于有些缓解了,两个人下了车。 林雨墨和李霜星并排走在前面,商量着对付蝶魔的办法,慕雪薇就跟着走在后面。 慕雪薇看着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蹙了下眉。 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话,至于离得那般近。 两个人并排走,落在她眼里,怎么都有郎才女貌的意味。 忽地,林雨墨感觉她和师兄中间多出来一个人。 只见慕雪薇从他们中间挤进来,有一言没一言的和师兄搭着话。 对啊,她现在才想起来,上一世,慕雪薇虽然拜在三师尊门下,却时常往紫竹林跑。 以前她倒是没觉得什么,不过现在看起来,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莫非慕雪薇喜欢她师兄? 林雨墨脑子翁鸣一声,只觉得头疼了一下,上一世,她并没有来得及查看玄灵山存活弟子的数量,也不知道他们的下场。 该不会大魔头是把她当成情敌,所以才锁在静雪峰六十年?那估计师兄的结果应该能比她好一点。 她低头打量着慕雪薇,小姑娘年纪轻轻,心眼子倒是不少,她必须得防着点。 多亏她把她带在了身边,不然留在玄灵山指不定能作什么妖呢。 她又看向李霜星,她师兄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人好,脾气也好,虽说长得……一般!性格也算不上温文尔雅,但为人处世都极为真诚。 慕雪薇要是喜欢他的话她倒是也能理解。 她收回视线,默默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慕雪薇对李霜星的那种情感。 客栈里挤满了人,拿着剑的侠客,拎着刀的土匪,打听消息的组织,什么样的人都有。 “掌柜,三间上等软床房。”林雨墨开口道。 她其实对于软床房有很大的执念,对于她来说,捉妖除魔已经够累了,要是睡木床房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只剩一间软床房了,剩两间木床房,软床房在三楼,木床房在二楼。”掌柜扒拉着算盘,头也没抬说道,一副爱住不住的样子。 李霜星把一锭银子落在桌子上,看着林雨墨和慕雪薇。 他知道林雨墨总是偷跑下山,再加上她除了有玄灵山弟子的例银外,还会偷偷的把玄灵山拨给紫竹林的银子也扣下,所以大概不会差这一间软床房。 可是慕雪薇不一样,她是从外院进来的,身世估计很是艰苦,再加上她年纪小,理应住的好一点。 “要不小师妹住软床房,我和雨墨住木床房吧。” 慕雪薇摇了摇头,弱着声音,“我睡习惯了木床房,软床房怕是不大合适……” 木床房在二楼,当然是和师姐一起住二楼的好啊。 “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林雨墨已经走向了楼梯,“那正好,我去软床房!” 原本林雨墨也打算让她住软床房的,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小师妹,是该让着她。不过她自己都说了不住了,那不如由她来住最合适不过了。 “小师妹,走吧。”李霜星抬起一只胳膊,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样子。 慕雪薇只顾着抬头看林雨墨的背影,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李霜星,没来得及跟他客气便自顾自跟了上去。 …… 林雨墨躺在软床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想着蝶魔的事情。 上一世大概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她听说了蝶魔的消息,不过当时已经被三师尊的弟子处理完了。 第9章 巧的是,慕雪薇拜在三师尊门下,这任务便派发给了三师尊所在的伏天殿。 而如今,慕雪薇进了紫竹林,所以任务便派给了紫竹林吗。 说不定在上一世的蝶魔清扫中,慕雪薇已经偷偷开始接触魔族了。 虽然她年纪不大,看起来软弱可欺,但林雨墨总觉得她很危险,或许也有她那双灰色眸子的缘故,令她看不透她。 可要是真的是她想的这样的话,那慕雪薇这个小姑娘城府必然是太深了,算到她屠戮玄灵山,隐藏了七年之久都没被发现吗? 何况,蝶魔生性并不善斗,大都隐藏在九渊煞域中,对凡人不会有太大的敌意,怎么会突然现世祸人。 林雨墨越想越觉得后背有一层冷汗,她连忙劝解自己,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 不行,她还是得想办法盯着点慕雪薇。 她从软床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衣袖,整理了一下着装,前去拉开门。 一开门,差点没把魂吓飞了。 只见慕雪薇就站在她面前,三千发丝披散下来,手里正端着一盏烛火,烛火的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在这三更半夜显得着实有些吓人。 “你……你干嘛呢?”林雨墨缓了缓神,顺了顺自己的气。 “当啷——”一下,桃木剑便掉在地上,慕雪薇端着烛台就要抱林雨墨。 林雨墨后退一步,把烛台从她手里接过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不知道吗,烫一下可是很疼的。 “小心点。”她接过来,落在桌子上。 刚才,她正想着去找慕雪薇,想着盯着她一点,如今人主动都送上门来了,也免得她再找借口去主动找她了。 “师姐,太黑了…我害怕……”慕雪薇的眼睛里泛着泪光,灰色的瞳孔在这一刻有些澄澈,“我,我能不能……” 林雨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她看着不大的床榻,抿了抿唇,这应该睡不下两个人吧? 第05章 但她还是指了指床榻,道:“那你先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慕雪薇缓步朝床榻走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躺在榻上,林雨墨坐在她旁边。 林雨墨朝着窗外看去,这个时间,蝶魔也差不多该现身了。 她刚想站起来,冰凉的手便落在她的手上,轻轻攥住,畏畏缩缩的声音传到林雨墨耳朵里,“可以吗?师姐。” 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慕雪薇声音柔柔的,和这夏日里的晚风一样,又凉又温,很是舒服。 林雨墨抿了抿唇角,安抚道:“嗯,睡吧。” “扑哧”一声,一只蝶魔奔窗而入,与人不一样的是,她们身后有一对猩红的翅膀。 那蝶魔露出獠牙,面目狰狞,血色的翅膀在身侧来回扑腾。 林雨墨瞬间从慕雪薇手里把手抽出来,拔出锟铻剑,一剑便抹了蝶魔的喉咙。 她跑过去把窗子关上,一张符纸贴在窗子上。 纵使蝶魔是低等魔族,好杀。可耐不住蝶魔是群居的魔妖,不可能只会来这一只。 她拎着剑朝外走,把门关上前朝慕雪薇喊了一句,“别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她把门关好,再次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符纸拍在门上,转身朝外跑去。 慕雪薇冷冷看着地上蝶魔的尸体,眸中略显红光,地上的蝶魔尸体竟然骤然爆开,溅了一地的血。 该死,坏她好事。 她从榻上站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从怀里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蹲在地上,来回擦着地板上的血迹。 她脸上带着些愠色和悔意,刚才情绪失控了,一会还要想办法和师姐解释。 …… 林雨墨和李霜星追出去,只见十里锒铛的街上有数十只的蝶魔朝这边奔过来。 再往远处的郊外看,蝶魔翅膀亮着红光,在远处的黑幕下像是烧着了一般。 林雨墨看着奔过来的蝶魔,她们双眼通红,张牙五爪的跑过来,但并不会主动袭进百姓的屋内。 林雨墨侧过身,躲在货架子后面,看着一只接着一只蝶魔奔向客栈的方向。 难道……是慕雪薇。 可如今她的魔脉还没有觉醒,是如何引得这些蝶魔发狂的呢。 李霜星一剑一个蝶魔,任他再强,可对付起数十只蝶魔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了。 他半撑着剑,“师妹,这群蝶魔中应该有一个首领,可以支配和操控她们。” “你去斩杀首领,我帮你掩护!” “明白!”林雨墨点足一掠,站在客栈楼顶。 她朝着郊外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一只与众不同的蝶魔。 正常的蝶魔翅膀是红色的纹路,其余部分是透明的,看起来像是镂空的一样。 那只蝶魔却不一样,黑色的蝶翼上是金红相间的纹路,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悠哉游哉的坐在轿辇上。 林雨墨踏在房檐上,几步掠过去,路上的蝶魔像是察觉了一般,齐刷刷停下脚步,奔着林雨墨而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林雨墨身前,吃力的替林雨墨抵挡面前的蝶魔。 “不是说了不让你出来吗?”林雨墨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气。 “可……”慕雪薇挥起桃木剑,将蝶魔摔得老远。 “师姐放心,我不会拖师姐后腿的,要是有危险的话……”她蹙了一下眉,认真道:“我跑的也是很快的。” 第10章 林雨墨让给她这一番话给气笑了,跑的快难道能有蝶魔飞的快吗? 她没搭她的话,心里想着,要是慕雪薇真死在了蝶魔的手里,那就是她的命了,可怪不得你师姐我没保护你。 她一剑斩向蝶魔的首领。 那只蝶魔蝶翼张开,从轿辇上腾空飞起,煽动蝶翼,稳稳落下来,避过这一击。 这一剑将轿辇劈了个碎,蝶魔蝶翼一扇,碎了得木块朝着林雨墨飞过来,一股劲的要砸死她一样。 林雨墨一甩锟铻剑,一阵朔风与其对上,挡掉了这些木块的攻击。 蝶魔红衣轻旋,稳稳落在地上,她眉尾一挑,朝着林雨墨抚唇一笑,“小姑娘,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林雨墨对上她的眼睛,拿着剑的手微微一颤,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胃里翻江倒海,脑海中都是蝶魔首领那张媚俗不堪的脸。 媚术? “师姐。”慕雪薇拉了一下她的袖角,轻轻唤她一声。 她的声音清冽,宛若青山泉水,将林雨墨脑中的混沌冲刷个干净。 林雨墨闭了闭眼,浑身一抖,回过神来,这蝶魔的声音竟然可以扰人心智。 那蝶魔瞧了慕雪薇一眼,瞳孔变得狭窄起来,红色的长指甲指向慕雪薇,“我此番,就是专程来……” 她忽然顿住了话语,手里多出来一把通体猩红的刺刀,奔着慕雪薇刺过来。 林雨墨手中的锟铻剑一转,挡在慕雪薇前面,径直与她对上。 锟铻与刺刀不断碰撞,在夜幕里擦出火花,几十招后,林雨墨青衣一旋,落在地上。 她手里的剑发出“嗡嗡”的争鸣,拿着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真是法力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上一世就应该努力修炼了。 现在她才无情道第六层,对付面前的蝶魔首领确实吃力。 她闭了闭眼,长哈出一口气,一层薄霜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被风吹落的柳叶在她面前飘过,上面结上一层霜华。 锟铻剑银白的剑身附上霜雪,她右脚退后一步,剑锋起势。 剑刃一转,朝着蝶魔刺去,刀剑之间的每一次碰撞,蝶魔的露出来的皮肤都被霜雪侵蚀,手臂上附上一层白霜。 几招之后蝶魔动作迟缓下来,逐渐跟不上林雨墨的进攻节奏。 林雨墨一甩锟铻剑,剑从手中脱手,她忽然后退几步,落在蝶魔的一里之外。 下一刻,锟铻剑在空中打着转,一剑抹了蝶魔的脖子,又转回林雨墨的手里。 林雨墨施力一震,剑身上的血滴落在地上,然后干净利落的将剑收回了剑鞘。 果不其然,在十里锒铛的那些蝶魔停下步伐,乱哄哄的逃向四方。 林雨墨回身看着丛林,寻找着慕雪薇的身影。 糟了,她该不会真出事了吧。 她站在原地,看了四五圈,也没能看到慕雪薇的身影,只看见掉落在地上的桃木剑,瞬间,她额头布满冷汗,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师姐……” 慕雪薇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她的脸上还有泥土的痕迹,像是摔倒过,原本披散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她拍了拍白衣上的尘土,笑着朝林雨墨走过来。 “师姐,我说了,我跑的快。” 林雨墨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活着,幸好她没死。 她从上到下打量着慕雪薇,却注意到她肩颈处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衣,像是一朵红梅绽放在雪地里一样,极为美丽。 她朝慕雪薇走了两步,替她捡起地上的桃木剑,递了过去,问道:“还好吗?” 慕雪薇摇了摇头,声音弱弱的,“不太好。” 慕雪薇的回答让林雨墨一愣,她看了慕雪薇一眼,心中暗道:小丫头片子还挺实在。 正常人不管受多重的伤不是应该与人说‘无碍’的吗? 她从乾坤袋摸出两瓶药,抛给慕雪薇,“一瓶是金疮药,另一瓶是祛疤膏。” 她侧头看了慕雪薇一眼,小姑娘家家的,应该很在乎伤疤一类的吧。 能不留疤还是不留的好。 “走了。”林雨墨轻飘飘说道。 她的右手搭在锟铻剑上,指尖忍不住发颤,鲜血顺着臂缚淌出来,滴落在土里。 …… 进了客栈,便看见掌柜瘫软在地上,桌椅被蝶魔的指甲刮出划痕,上楼的梯子从中间断了好几节。 李霜星拎着剑进了门,便见到掌柜一下扑上来,“哎呀,仙人啊,今日得多亏你啊,不然不知道我这酒楼得亏损成什么样啊。” 林雨墨看见这一幕,默默把锟铻剑收了起来,装成普通的路人,进了客栈,趁着下面人多,默默上了三楼。 紧跟着,慕雪薇也上了三楼。 林雨墨进了房间,脚步一顿。 血腥味。 她默不作声,缓缓走进去。 慕雪薇跟在她后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林雨墨看。 林雨墨坐在床榻上,观察着四周。 最开始那只蝶魔的尸体消失了。 她抬眼看着慕雪薇,她可不信一个尸体能凭空消失。 慕雪薇的手摸在自己的伤口上,“师姐,那只蝶魔的尸体被其他蝶魔给带走了。” “我想着……师姐还要回来睡觉,便替师姐把地上的血处理了。” 林雨墨看着破开的窗户,蹙了蹙眉,蝶魔一族的确重情重义,按她这么说,那只蝶魔的尸体被带走也并不奇怪。 第11章 只是,她在窗子和门上都贴了符箓,就算是那只蝶魔首领来了,想要破开,也免不了废上一些力气。 她朝窗子走过去,指尖落在原本的符箓处。 “师姐……”慕雪薇轻唤一声,声音有些颤抖,估计是伤口疼的。 林雨墨朝她看过去,慕雪薇衣带已然解开大半,露出香肩,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处血淋淋的伤口,从锁骨下的位置贯穿到后肩。 林雨墨脸一红,立刻回避了视线,尴尬的干咳两声。 第06章 门口的脚步声川流不息,林雨墨低着头,朝门走去,“你自己包扎一下伤口,我在外面帮你守着。” “等一下!”慕雪薇及时叫住她,她声音里有些哽咽,“师姐,你能帮我一下吗?我够不到后面。” 林雨墨的手已经摸在门框上了,却还是落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确实,她自己一个人应该很难处理后肩的伤口。 就算她喜欢师兄,但此时两个人又没在一起,叫师兄过来帮忙也不合适。 林雨墨眨了眨眼,转过身,朝她走过去。 她将白酒倒在纱布上,温声提醒道:“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擦掉伤口周边的血迹,再把金疮药用药匙抹在伤口上,用纱布将伤口缠好。 她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想的还是蝶魔尸体的事。 她还是觉得,那张符箓被人撕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她侧眼看着慕雪薇,心里一时恍惚,上一世,她与慕雪薇接触的不多,对她知之甚少。 所以现在慕雪薇会干出什么事和能干出什么事都要靠她猜测。 只是这个年纪的慕雪薇真的会有那么多心思吗?如果她有那般心思,又怎么会被外院的弟子所欺负呢? “师妹!有发现!”李霜星径直推开门,他以为这软床房里只有林雨墨一个人。 林雨墨立即站起身,挡在慕雪薇身后,将她的身影挡了个严实。 锟铻剑骤然出鞘,将踏进一只脚的李霜星逼了出去。 两扇门“砰”一声关紧。 慕雪薇低着眉眼,嘴角泛着笑意。 林雨墨替慕雪薇包好了伤口,替她敛上了衣襟,“睡吧,明日回紫竹林。” 她拿起剑,快速走了出去。 慕雪薇躺在床榻上,借着月光,打量着手里的符箓。 她的拇指在绿色的符文上面刮蹭,轻轻一捻,符箓便在她手里化成了灰烬。 …… 林雨墨跟着李霜星到了外面客栈的房梁上,那上面留下一滩绿色的液体。 那滩液体在月光下泛着亮,林雨墨用帕子沾了一点,绿色的液体极其粘稠,在触碰间拉起恶心的丝。 她低头闻了闻,道:“地狱草”。 几十年前,仙魔之战,魔尊陨落,魔族内乱,蝶魔一族几乎灭绝,而如今,竟然有这么多蝶魔出现在十里锒铛。 怪不得蝶魔能有这么多的数量,看来是有人有意的在饲养蝶魔。 李霜星也跟着蹲下来,“不仅仅是地狱草,还有一种药的味道。” 林雨墨再次闻上帕子,瞳孔骤然放大,“禁魂丹!” “对。禁魂丹不仅仅可以提高服用者的战斗力,还可以让服用者失去对痛觉的敏锐,几乎沦为一具只会杀伐的傀儡。” “可这,也不太像是禁魂丹的样子啊。”林雨墨皱着眉,“我曾和师尊去过九渊煞域边界,偶然得到过一颗禁魂丹,味道与这个味道并不一样……” 她眸中闪过一道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尝试炼制禁魂丹,这些蝶魔只是个实验品?” 如果只是为了试验蝶魔服用过禁魂丹的攻击性,那这些蝶魔就不应该都奔着慕雪薇去才对。 而且这些蝶魔大多并没有蓄意伤人,只是少有两只发疯、伤人罢了。 李霜星挠了挠头,“回去说给师尊吧,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也是。 林雨墨实在后悔上一世只贪图享乐,想不到魔族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 …… 翌日,晨曦微光照在林雨墨脸上,林雨墨就这样躺在客栈的屋檐上睡了一夜。 六月的夜晚多少还是有些冷,冻得她醒了还要打两个喷嚏。 她纵身一跃,从房檐上跳了下来。 正巧碰上慕雪薇从房间走出来。 她还穿着昨日那身脏衣,只是发丝梳地干净,脸上也干净许多。 林雨墨狐疑的看着她,她没带换洗的衣衫吗? 她上了楼,拿出一件素白的披风,搭在她身上,却道:“出门在外,别给玄灵山丢人。” 慕雪薇揽了揽披风,系了个蝴蝶结,“师姐,下山不易,我可以逛一逛吗。” “昨夜蝶魔的事还需要和师尊禀报,先回去吧。” 慕雪薇低下头,垂下眼睫,像是不舍,她再一抬眼,眼中一亮,朝林雨墨的方向摇着手。 林雨墨知道,这并不是在对她打招呼,她还没等回过头去看,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拽了一下。 慕雪薇拉着她的手,朝李霜星跑过去,“师兄,昨晚蝶魔的事情你一个人可以向师尊禀告明白吗?” 李霜星不明所以,懵着点了点头,“我一定尽数如实禀告。” “那好,你一个人回玄灵山吧,我想让师姐陪我逛一逛十里锒铛……”她拉着林雨墨的手紧了紧,看向李霜星的眼里有一点晶莹。 第12章 如果李霜星不答应,估计她下一刻便能哭出来。 “也好,小师妹还没下过山,雨墨你正好陪她逛逛吧。” 林雨墨:…… 好吧。 林雨墨无奈点点头,小丫头片子还挺会安排人。 小小年纪还真有点魔尊的风范。 …… 十里锒铛算的上繁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应有尽有,说是能在这里挑花眼也不为过。 忽地,林雨墨脚步一顿。 酥糖。 她远远看着,走不动脚了。 上一次陈掌柜给的实在是太好吃了,一晚上就都给吃干净了。 她摸了摸腰间两个铜板,咽了口口水。 慕雪薇顺着林雨墨的视线看过去,“师姐想吃吗?我买给师姐吧。” “算了,你来紫竹林才一天,例银还没有呢,哪里有钱买……” 慕雪薇眨了眨眼睛,从佩囊里拿出一块碎银,走上前去,“掌柜,每一样都要一点。” “好嘞。拿好。” 慕雪薇拎着好几包酥糖过来,递给林雨墨,“师姐,为何爱吃酥糖啊?” “因为……”林雨墨开始信口胡诌:“酥糖配酒,越喝越有!” 她笑着朝嘴里塞了一块,“陈记的酥糖配上我亲手酿的梨花酒,称的上天下第一美事。。” 慕雪薇笑了笑,耸了耸肩。 她曾经对师姐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不知道她爱好什么,在静雪峰的六十年,她亏欠了她太多了,一点甜头都没给她。 “我可以喝师姐酿的酒吗?”慕雪薇问道。 林雨墨拎着酥糖,心满意足,没算陪她白逛。 她朝慕雪薇晃了晃糖袋子,“看你表现。” 她话锋一转,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慕雪薇,你既然有碎银,为何百逐大会没有穿件好的衣衫?” 因为想博得师姐垂怜。 “因为……外门的弟子总是欺负我,他们会抢我的银子,我吃穿都不敢用好的……” 外门弟子的确是来自各处,脾气秉性也不如内门,欺负人倒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慕雪薇当日穿成那样,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她为了给她买两身好衣衫可是花了两张实打实的银票啊,自己都没舍得穿那么好。 如今慕雪薇却告诉她她自己有钱,这不是把她当傻子耍呢吗。 她看着手里拎着的酥糖,叹了一口气,看在酥糖的面子上,尚且不与她计较。 “逛够了就回去吧,师尊还在等着。” “好,我们回去。”慕雪薇乖乖点头,声音轻轻的,温柔极了。 进了紫竹林,慕雪薇依然跟在林雨墨身后,林雨墨进了房间,她也跟着进去。 “慕雪薇,这是我的房间。”林雨墨一只手落在门上,明显有要关门的意思。 她伸手往旁边指了指,“你的屋子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回你自己的房间。” 慕雪薇一愣,默默转过身,朝旁边的屋子走过去。 双手不自觉的捏紧。 …… 林雨墨躺在榻上,回想着十里锒铛的一切,她总觉得慕雪薇哪里不对劲,可是慕雪薇每一次的解释都找不出漏洞。 再加上,她并不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那么缜密的心思。 林雨墨没能安睡,从塌上爬起来,坐在桌前。 紫竹林的竹影婆娑,随风摇摆不定,叶片在恍惚间投射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她的指尖顺着竹节的影子滑动。 她再一抬头,门口那颗梨花树已经剩下了枝条,只有零星几片花瓣落在花池里,化成尘泥。 梨花开的季节过了,今年的梨花酒该入窖了,去年埋下去的梨花酒可以拿出来喝了。 她趴在桌子上,身心俱疲,闭上困乏的眼睛。 …… 微风几许,整个紫竹林已然大亮。 “师姐,”慕雪薇敲了敲林雨墨的门,没听见里面的答话,转而朝窗子走了过去。 她双手搭在窗子上,脑袋往里面看,轻轻的唤着“师姐。” 林雨墨揉了揉眼睛,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叫她,谁啊,声音可真软。 她换了个胳膊压着,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师姐。” 林雨墨又听见一声轻唤,这才微微睁眼,眼中一片光怪陆离,脖子也有点疼。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师姐,能叫她师姐的人…… 慕雪薇! 她一下坐起来,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光晕才跟着消失。 她一抬头,便看见慕雪薇把脑袋搭在窗框上,往里面看过来,发丝随风飘动,她又唤了一声,“师姐,……” 这一次,林雨墨清晰的听清了她叫她‘师姐’,至于她后面说些什么,她没听清。 第07章 林雨墨透过窗子往外看,那凋敝的梨花树仿若在慕雪薇身后重新绽放,洁白的花瓣一点一点绽开,满树的清白。 她看着慕雪薇嘴唇一张一合,一个一个字对上她的意思,“再不去乘风殿掌教师尊就该生气了——” 对,今天是玄灵山正是上课的第一天,是要去的。 平日里,林雨墨极其厌学,三天请一次假,五天逃一次课,什么胳膊疼腿疼、胃疼、腰疼,反是能被她用来当借口的都用完了。 第13章 索性后来宁愿挨罚也不愿意上课。 再加上玄灵山上下都要给她师尊几分薄面,那些掌教师尊也不敢真罚的多重。 在林雨墨眼里,掌教教的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用。 剑法上,她师尊可是玄灵山最强战力,才不用跟其他的掌教学。心法上,还不如在山□□验收获的多。 不过怎么说今日都是第一天课,就算再厌学也应当去一下。 她很快收拾完了,正了正发冠,把锟铻剑挂在腰间。 “走罢。” 林雨墨的手随意搭在剑柄上,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 她的意识又被拉回到刚才慕雪薇叫她的那一刻。 不知怎么,当时她心里一下很难受,感觉道心的境界险些跌了下去。 上一世,她最后也只停留在无情道第八层,无论如何也破不了第九层。 可笑的是,这第八层还是被关在静雪峰上突破的,她记得慕雪薇把她锁在静雪峰上所留下的那句话,‘静雪峰很冷,跟你一样。’ 唉…… 一个男弟子招摇朝慕雪薇走过来,吹着口哨,“呦,新来的小师妹啊。” 来的人叫刘炎,号称玄灵山第二纨绔,第一必然得是林雨墨。 林雨墨朝前走了一步,拇指推了一下剑柄,锟铻出鞘三寸,“滚。” 她跟刘炎向来不对付,不为别的,单纯两个人相互看不顺眼。 而她“玄灵山第一纨绔”的称号正是因为揍了刘炎这个混蛋而得的。 刘炎停下脚步,双手举过头顶,朝后退了几步,眼里却满是不屑,甚至他朝慕雪薇又一次吹起口哨,满是挑衅,然后猥琐一笑,才不情愿的往乘风殿走。 慕雪薇心里冷笑,表面上却有一种良家妇女被调戏的委屈。 林雨墨看着慕雪薇的神情,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了,她手抽出锟铻剑,作势就要再打刘炎一顿。 临了却被慕雪薇拉住,“别,师姐。” “会受罚的。”慕雪薇握着林雨墨的手,将锟铻剑重新压回剑鞘里。 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子,一身红衣,长相明媚大气,腰间配着一把碧色的剑,她朝慕雪薇招招手,走过来,直接略过林雨墨,开口道: “雪薇!你的衣衫哪里买来的啊?真好看。” 慕雪薇嘴角带着笑,“我师姐说是在前山领的。” 她从踏上乘风殿的台阶时便开始观察同门弟子的衣着,其实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穿从前山领来的道统服,但偶尔也是有的。 只是他们的白衣上极为朴素,板式又很古板,袖口还有未修剪的线头支出来,看起来很不像样。 沈竹离看了林雨墨一眼,眼神饶有深意,“你师姐骗你的吧,前山可领不到这般好的样式。” “还有这花案,明显是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这得几十两一匹呢吧。” 慕雪薇歪头一笑,眉眼若清风朗月,淡淡的,“是吗?我不知道。” “肯定是——”沈竹离投过来羡慕的眼光,“哎呀,你师姐对你真好。” 慕雪薇点点头,视线朝林雨墨看去。 林雨墨撇了她一眼,将她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里,却装作没听见一般,活动了一下落枕的脖子,心不在焉的往上走。 乘风殿本身的作用就是学堂,殿掌教便是六长老凌霄。 至于这第一堂课,大抵都是说什么你们是玄灵山的未来,你们是玄灵山培养的修士,以后壮大玄灵山……等等。 每一年的开场白都是这样,一成不变,一点新意也没有,听的林雨墨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 午饭林雨墨、慕雪薇、李霜星坐在紫竹林的桌子上。 林雨墨脑袋空空,视线落在了慕雪薇的肩膀上,她的伤口处血迹又渗出来了,在她白衣裳留下一个血点。 她记得给慕雪薇缠了好几层纱布,就算伤口不是一晚上就能愈合的,也不应该再渗出血来了。 难道是因为今天练了剑的缘故? 林雨墨拿着筷子朝她指了指,“你先去换药吧,伤口可能裂开了。” 慕雪薇侧头看了一眼肩颈处,没有要起身换药的意思,只是轻声道:“我够不到。” 林雨墨没有搭话,低着头扒着饭。她当然知道慕雪薇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帮忙换药呗。 可她是她师姐,又不是伺候她的丫鬟,何况,她伤口的位置,要说处理起来是麻烦点,可是却足够她自己换药的。 她可不想惯着她,她凭什么惯着她啊。 慕雪薇的筷子夹着饭,几个粒几个粒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吃的精细。 李霜星突然开口,“要不我……” “啪嗒——”一声,慕雪薇撂下了筷子,她缓缓把筷子摆正,淡淡地看向李霜星。 李双星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饭,说道:“我是说,我吃好了,要不我就先撤了,你们两个慢慢吃。” 慕雪薇弯起唇角,笑的人畜无害,纤白的手指搭在茶壶上,“师兄吃的这么急不噎吗?要不喝口茶顺一顺吧。” 李霜星忙着摇头,“不用了,我先回去了,我回屋顺,屋里有茶。” 他咧嘴一笑,“屋里,有茶。” 他快速走进屋子里,拎起桌上的茶壶,仰着头张开嘴,却没有一滴水落下来。 他硬是咽了一口口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才勉强将最后一口饭顺了下去。 第14章 饭桌上的气氛极其尴尬。 林雨墨只顾着专心吃饭,在盘子里夹一下菜,扒一口饭。 而慕雪薇就干巴巴的坐在她对面,一口饭也没吃,专心致志的帮林雨墨挑着菜里的辣椒丝。 林雨墨碗里的饭剩的不多了,她慢下了速度,学着刚才慕雪薇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递。 吃完了最后一粒时,她才抬起头,看着慕雪薇。 “走罢。” “去哪?” “给你换药。” 她随着慕雪薇进了屋,关好了门。 林雨墨坐在她身后,一点一点将纱布拆下来,重新在破了皮的伤口上涂上金疮药。 她盯着伤口有些出神,越想越觉得不对。慕雪薇体内毕竟是有魔脉的人,就算她魔脉还没有觉醒,可恢复个蝶魔的伤口并不难。 但她上午练了剑,伤口裂开了倒也是合理的。 不好好养伤却急着练剑,伤口得什么时候能好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涂金疮药的手在她的伤口处停住,略微用劲按了按。 “师姐!”慕雪薇疼的惊呼一声,“疼!” 林雨墨收回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金疮药,“伤养好了,再习剑。” 不然又该渗血了。 …… 林雨墨站在院中,朝着慕雪薇的房里盯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 她无奈的捋了一把自己额头的碎发,拍了拍腰上的佩剑,拎着脏衣篮进了后院。 在十里锒铛的脏衣服拖到了今日,实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挑挑捡捡,打算先挑小件洗。 她手一顿,在青色的衣衫下面有一件白色的衣衫,上面有一道长长的血迹。 这是……慕雪薇的……? 再往下挑,便是里衣,亵裤,还有……肚兜! “慕雪薇!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紫竹林的鸟听了都被吓的翅膀一震,匆匆从枝头惊起跑了。 “师姐。”慕雪薇不紧不慢的从房里走过来,“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林雨墨将她的衣衫拎在一起,用白衣掩盖住了肚兜,有些面红耳赤。 “第一,你的脏衣不许和我的放在一块,其次,你……你那个……那个什么要单独洗,外面的衣衫灰大很脏,最好不要放在一起!” 慕雪薇似懂非懂的点了一下头,“嗯”,然后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你站住!把你的脏衣洗了!再拖下去就要发霉了!” 那可是她花了两张银票买的锦布,很贵的,不能穿一次就扔掉啊。 慕雪薇扶着架子,略微拱了拱身,“可是师姐,我……” “我葵水到了,不能沾凉……你能不能帮我一次啊……”她腰身又弯了弯,整个人靠在架子上,“下次我帮师姐洗,好不好?” 我%*#¥。 林雨墨拎着她衣衫的手僵再那里,她能说什么呢,难不成真说‘不行,你得自己来。’这也太不通人情味了。 而且别说在她面前的是未满十八岁的慕雪薇,就算是魔尊也是会有那么两天不方便的吧。 何况,她还收了慕雪薇买给她的酥糖,那这份人情,总得还吧。 早知道,就不馋那么两块酥糖了。 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女子,洗个衣服应当也没有什么忌讳。。。 她这样劝说着自己,勉强点了点头。 第08章 林雨墨从水缸中舀出水,虽然凉点,可对于她这种极寒的体质来说,她并没有觉得冰手。 她的手落在衣衫上,略微侧头,用余光看着慕雪薇。 慕雪薇逐渐直起身版,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消失在拐角处。 等到她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林雨墨才敢真正回过头,视线落在衣架上, 要不要给她烧些热水喝呢……她好像应当很难受…… 林雨墨收回视线,指尖在泡沫中打着转。 她的手在水里涮了涮,正准备起身,面前却多了一个大壶,正在把热水往木盆里倒。 慕雪薇弯着身,伸手在木盆中沾了沾,试了一下水温。 “师姐,不凉了。” 林雨墨:……? 林雨墨半眯着眼看她,替她扶住水壶,“慕雪薇。” 她凑得离慕雪薇更近了,扎得高高的马尾垂落下来,阳光倾落在发尾上,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我发现……你挺坏啊。” 合着她知道热水兑冷水可以变成温水,却还是跟她说‘怕凉’‘碰不得’,就像那晚在十里锒铛一样,她知道师兄是老好人,只要她先让师兄答应自己回山,后面她再说什么师兄也难以不同意。 慕雪薇的一只手摸在腹部,另一只手拉着林雨墨的袖角,“我就知道师姐心软。” 她疼的腿脚一软,整个人一个趔趄,抓着林雨墨袖角的手紧了几分,勉强稳住身形,离林雨墨又近了一点。 林雨墨反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扶稳。 这脏衣已经泡在水里了,说什么都得洗了,而且慕雪薇就这么两身好一点的行头,明日修□□不能穿带血的衣衫去。 她把水壶拎在自己的手里,声音也跟着慕雪薇软了下去,柔声道:“下不为例。” …… 自从林雨墨把蝶魔、禁魂丹、地狱草一系列消息带回来后,魏清漪的心里便越发不踏实。 第15章 她总觉得,几十年前的仙魔之战留有祸患,而祸因却始终没能显现。 她决定,亲自去九渊煞域看一看,在这之前,还需要再嘱咐一下自己的宝贝徒弟,少生祸端。 不过生了祸端也是无妨的,大不了就是提着剑把人打一顿的事。 林雨墨仔细回想着,上一世只有玄灵山所处的地域出现了蝶魔,而现在七大仙家所处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蝶魔的出现,只是十里锒铛的尤为多罢了。 怎么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呢。 如果一切都会有变化,这是不是意味着慕雪薇也可能不会入魔了。 …… 一连几日,林雨墨都在慕雪薇的督促下日日与乘风殿“双向奔赴”,今日也是一样。 “师姐,该去学堂了。”慕雪薇敲着林雨墨的门。 林雨墨赖在床榻上,她真的不想再学那些枯燥且没有任何用的东西了。 她把被子蒙在脑袋上,“我胃疼,你代我跟掌教说一声吧。” 说不说其实都无所谓,主要是找借口搪塞一下慕雪薇。 “吱呀”一声,门就被推开了,慕雪薇轻轻撩开一半被子,那双灰色的瞳孔盯着林雨墨看,看的林雨墨有些心虚,“师姐的胃可是真疼?” 林雨墨从她手里把被子抢回来,重新蒙住头,“嗯,真的疼。” “那我留下来陪师姐,好不好?” 林雨墨自己逃课惯了,大不了就是受一点罚,挨饿,面壁,还是打上几鞭子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慕雪薇不一样,她在掌教的眼里那得是出了名的乖顺,惹人喜爱,若是她因为她被罚了,心里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 林雨墨有点精神了,一只手伸出被子外,“不大好。” “我这么大的人了,哪里还需要你照顾?”她的语气有些凶,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思。 慕雪薇一愣,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借口留下来,最后只能勉强道出一个“好。”字。 “对了,”林雨墨叫住慕雪薇,“万事小心。” 李霜星年纪比她们大,不需要去乘风殿跟着掌教学,而是直接去玄天殿跟着掌门修习。 她有些担心慕雪薇会受欺负,毕竟她长得实在好看。 …… 晌午过半,慕雪薇却还没有回来。 她朝饭桌望了望,有些担心。 “林师姐!林师姐!” 林雨墨朝紫竹林外看过去,那女子穿着一身红衣,上面绿线绣着竹节,手里拎着一把碧青色的剑。 上次与沈竹离见面时,不曾注意她手里的剑,如今离的近了,才发现,竟然是碧海潮声剑。 这剑不是销声匿迹了吗。 “林师姐,雪薇师妹出事了!”沈竹离气喘吁吁的站在那,借着剑支撑着身体,看起来得是一路跑上来的。 林雨墨三步并两步出来,“怎么了?她在哪?” “乘风殿,有人……” “锟铻”林雨墨轻唤一声,将锟铻剑握在手里。她拽起沈竹离,“边走边说。” “有人跟你师妹打赌输了,赔掉了玉牌,竟然当场耍赖,仗势欺人。”她拍拍胸脯,给自己顺着气,“赌约成的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赌了什么。” 赶到乘风殿时,慕雪薇就站在那里,手里的桃木剑也折断了,只剩个剑柄被她握在手里。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衣袖也破了口子。 林雨墨从上到下打量她,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没事。 林雨墨按着锟铻剑,挡在慕雪薇身前,活像一个地痞流氓,她眉头一蹙,眼前这个与慕雪薇打赌的人又是刘炎。 她将剑推出鞘三寸,末端出刻着锟铻二字。 她轻蔑一笑:“哦,原来是手下败将啊。” 刘炎脸色一僵,有些难看,道:“早听闻雨墨师妹有一个极好的师尊,可魏师尊如今去了九渊煞域,我倒要看看谁还护得了你。” 他抽出手里的剑,奔着林雨墨而去。 要说他能当得上“玄灵山第二纨绔”的称号,多少还是有些实力的,只可惜这样的实力在林雨墨面前,有些不值一提了。 锟铻出鞘,接二连三碰撞在刘炎手中的铁剑上,不过三招,铁剑便已经扭曲成两个弧度,整个剑身变了形。 刘炎整个人向后退去,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悻悻被一个人扶住。 那人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拎着的便是二长老的无鞘剑,剑身比双手加一起还要宽,他转腕的那一刻,霸道的磅礴之势横出。 林雨墨挥剑一扫,那股刚劲的霸道之势荡然无存。 他道:“雨墨师妹啊,都是同门,何必拔剑相向?” 他把剑一下落在地里,台阶上的石板被震了个碎,“不如这样,让你师妹把玉佩还给我师弟,今日一切我便当无事发生,如何?” 不如何。 林雨墨歪了歪头,“我师妹衣衫破了,那是我花了两张银票买的,你们正德殿得赔。” “还有,我师妹的桃木剑也断了,你们也得赔。”她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至于你师弟那块破玉佩,我看我师妹被你师弟吓得不轻,那玉佩得给我师妹做彩头。” 陈岩举起巨剑,塌上台阶,奔着林雨墨过来,“你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师尊不在这,你可不要太狂妄了!” 第16章 陈岩长得很高很壮,举着一把巨剑行动自然不如林雨墨利索。 “我从不狂妄,”林雨墨从他巨剑下划过去,“今日你碰上我,算你倒霉。” 对付他,林雨墨不至于使出全力,只是他身形魁梧,不大好接近。 锟铻剑在那把巨大的无鞘剑上划过,剑刃与剑刃间并不相让,实力相当。 林雨墨加了力道,挥出锟铻剑,砍在巨剑剑身,逼得陈岩倒退几个台阶。 她嘲笑道:“二长老的无鞘剑是把好剑,可惜怎么传到你这个废物手里了?” 陈岩确实被激怒了,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每一剑出手都是杀招,奔着林雨墨性命去的。 林雨墨转身到他身后,锟铻剑朝他琵琶骨而去,里皮肉不到一寸处,她收了剑势,化为二指,直戳他琵琶骨处。 疼的陈岩重重跪在地上,台阶的石板被他跪了个碎。 林雨墨把剑收起鞘,冷冷看了那两个蠢货一眼,拉过慕雪薇,道:“走了。” 她顿住脚步,给陈岩留下一句话,“账单我自会送去正德殿,你若是给不起,你师尊替你还我倒是也能接受。” 慕雪薇轻轻笑了笑,直勾勾的看着林雨墨,浅灰色的瞳孔亮亮的,眉眼含笑。 林雨墨不明所以,挨人欺负了还能笑的出来,傻的吗? 她臻首微侧,道:“别笑了,不疼吗?” “师姐承认了。” “承认什么?” “我的衣衫就是师姐亲自给我买来的,还花了两张银票。”慕雪薇的眼里含着水光,波光粼粼的,她牵起着林雨墨的袖角,轻轻拉着她往前走,补充道:“我很喜欢。” “唉,等等我呀。”沈竹离拎着剑,晃晃悠悠的跟在两个人后面,“雨墨师姐,我怎么说都是帮了你们紫竹林一次吧,你不留我吃顿饭吗?” “那……”林雨墨脚步停滞一下,对于沈竹离这样性格的女子,她颇为欣赏,再加上沈竹离对慕雪薇照顾有加,她更是认下这个朋友。 第09章 “下山搓一顿,你可有胆子?” “下山!”沈竹离有些诧异,忍不住呼喊出来,好在及时捂住嘴,收敛了声音,“真的下山吗?我肯定去啊,偷溜下山唉,那得多刺激!” “好,那你请客。”林雨墨带着慕雪薇走在前面,真有偷溜下山的意思。 “不带这样的,雨墨师姐~”沈竹离拉长语调,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慕雪薇略微侧过头,灰色的眸子中有一道寒芒呼之欲出,朝沈竹离看过去。 沈竹离半挑眉头,心领神会,及时收回刚才那副语调,正经道:“我请客,我请客,一顿饭钱吗不就,本姑娘最不缺的就是钱。” 慕雪薇弯起唇角,不动声色的淡淡笑着。 沈竹离看着面前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吐槽道:慕雪薇啊慕雪薇,好大一朵白莲花啊。 她和慕雪薇都是从外门通过百逐大会考核进来的,与慕雪薇在外门的三年里,她还能不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吗。 慕雪薇可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有仇不报,那一定是当场报不合时宜。 就比如今日上午,确实是刘炎挑衅在先。 那时,风轻云淡,殿外下课的钟声一响,殿内的弟子都精神了起来。 慕雪薇和沈竹离拎着剑往外走,正欲回各自的山门。 出了乘风殿的门,刘炎抱着剑挡住了两人的去路,挑衅道:“呦,慕小师妹,怎么今日你师姐没来陪你啊?” 沈竹离算是看出来了,来者不善呐,她抱着碧海潮生剑悠悠朝刘炎走了两步,毫不留情骂道:‘关你屁事。’ 刘炎一个眼神都没给沈竹离,抬手扒拉开她,径直走向慕雪薇,逼的慕雪薇后退了两步,险些拌在台阶上摔倒。 他毫不掩饰猥琐的笑,‘慕小师妹,我们打个赌如何?’ ‘喂!你干什么呢,乘风殿殿门前你也敢惹事生非!’沈竹离把碧海潮生剑横在两人中间,剑柄怼着刘炎胸口,企图让他离慕雪薇远点。 她心里忍不住吐槽:兄弟,别作了,我是在救你啊。 刘炎攥住碧海潮生剑剑柄,把沈竹离甩了个趔趄。 ‘玄灵山只规定了不许在殿内生事,现在已经出了殿外,便是可以生事了。’ 何况他是三年前就已经是内门的弟子了,上面还有师兄陈岩护着他,他用怕谁,偶尔礼让林雨墨还不是看在四长老魏清漪的面子上。 他大放厥词:‘如今四长老不在,你觉得我还会把你师姐放在眼里吗?’ ‘就一句,赌不赌?’ 慕雪薇温声一笑,‘自然得赏师兄面子,赌。但雪薇觉得既是赌局,那便得有些彩头。’ 她一笑,刘炎便心花怒放,从腰间拽下一块玉牌,大手一挥,朝慕雪薇扔去,却被沈竹离抢先一步接了下来。 他道:‘这玉牌乃是我师尊所炼的护身法器,今日便给小师妹当彩头了。’ ‘那慕师妹的彩头呢?’他的视线在慕雪薇身上来回打量。 慕雪薇道:‘我本没什么贵重之物,这把桃木剑便当成彩头如何?’ 刘炎不屑一笑,‘这桃木剑我自然是看不上,不如小师妹把自己当彩头吧。’ 慕雪薇抬眼看他,神情阴鸷一刻,弯了弯唇,冷了声:‘好——啊——’ 第17章 只有沈竹离知道,慕雪薇越是笑,就越危险。 沈竹离拎着刘炎扔给她的玉牌,有些嫌弃的用两指捏着绳子,将玉牌悬着,心中白了刘炎一眼:兄弟,你作的一手好死。 刘炎拿出一个蛊钟,‘就比猜大小如何。’ 慕雪薇没答话,从他手里夺过蛊钟,朝上空一抛,稳稳接在手里,‘我赌大。’ 刘炎耳朵微动,‘我赌小。’ 慕雪薇掀开蛊钟,三个六。 她避开刘炎要走,却被刘炎拽了一下,他脸色明显不太好,‘三局两胜是规矩,你不知道吗!’ 慕雪薇扽了下胳膊,丝毫不再掩饰眼里的厌恶,‘那便再来一局。’ 她有些不耐烦了,她想早点回紫竹林,师姐还在等她。 蛊钟一响,凉薄的声音随之而来,‘你赌什么?’ ‘我赌大。’刘炎保证这次听的一定是对的,大概是五五六。 ‘那我便赌小。’慕雪薇掀开蛊钟,三个一。 沈竹离晃悠着手里的玉牌,嘚瑟道:‘我们拿走喽!’ 刘炎咬着牙,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里更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就这样输了。 他拔剑对着两人,剑尖指向慕雪薇,‘你、你出老千,你肯定是出老千。’ 慕雪薇半眯着眼看他,心里有了另一个主意。 沈竹离右手拔出剑,剑还未出鞘,就被慕雪薇按了回去。 慕雪薇似笑非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去紫竹林找我师姐,我可打不过他。’ 沈竹离:? 她有些错愕,不是吧,这都能扯上你师姐啊,慕雪薇啊,真有你的。 她憋着笑,一路上“急匆匆”的往紫竹林跑。 …… 一行人坐在十里锒铛的酒楼内,酒楼是林雨墨挑的,十里锒铛最大最有名的酒楼。 她下山的机会少,来这里的机会更少,毕竟贵啊。 不过沈竹离定是有钱的主,手里的可是碧海潮声剑。 传闻碧海潮声剑在仙魔之战后就已经不知所踪了,后来又传出是被富可敌国的青州财主沈氏所藏,而沈竹离也正好姓沈,身上的绸缎都是百两一匹的绫罗锦,怎么会差这点钱。 一行三人点好了酒菜,林雨墨问道:“过几日内门准备的试剑大会你们可准备好了?” “自然。”沈竹离应着,“我听说这回玄天殿下了血本了,说是比试第一的可得到一把剑。” 林雨墨点点头,撂下了筷子,“嗯,应该是龙渊剑。” 她喝了一口茶,“啧”了一声,“不过那剑也就一般吧,说白了,就是上古时期的炼器者炼废的一把罢了,也就那些老头子,还当宝贝一样留着。” 慕雪薇乖巧饮着茶,她记得龙渊剑虽然是一把废剑,可实力也不容小觑,不然也不会被掌门当宝贝一样收着。 何况,龙渊剑是锟铻剑的前身,那名炼器者练废了龙渊剑,才铸造了一把锟铻剑。 后世人称那两把剑是双剑,也就是俗称的鸳鸯剑。 慕雪薇半眯着眼,情绪有些复杂,以她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拿到第一的名次。 她看着林雨墨,半晌,收回了视线。 而近在眼前的林雨墨却毫无察觉,只是和沈竹离交流了一些以往的“经验”。 …… 夜半,紫竹林里,李霜星站在院子中,一个人练着剑,挑着剑花,一招一式都轻飘飘的,握着剑的手松松垮垮,像是花拳绣腿。 他一个人,实在有些无聊枯燥,随手把剑一扔,插在梨花树下,看着空荡荡的紫竹林,有些无奈。 林雨墨估计又是偷溜下山了,而且还带着小师妹。 他看着骤黑的苍穹,只有一颗零星的光,忍不住嘟囔着,“身为师姐,不教好。” 刚念叨完,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便缓缓而归。 他匆匆奔着林雨墨跑过去,“你们还知道回来啊,要是让掌教发现…你们又偷偷下山……” 他离林雨墨越来越近,离她三步之遥时还伸出一只胳膊,眼见着便有勾肩搭背之势。 慕雪薇不动声色的从林雨墨右边绕道林雨墨左边,身子轻轻往前一小步,比林雨墨离李霜星近了些。 李霜星看见慕雪薇与林雨墨换了位置,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林雨墨,他可以大大咧咧的与她相处,毕竟他也算是从小和林雨墨一起长大,幼年时犯傻还对着梨花树起誓,说以后得是异姓兄弟。 可他对于新来紫竹林的这个小师妹,可是真真正正当小姑娘看的,虽然这新来的小师妹这么……这么主动,令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尴尬的落下手,走在慕雪薇前面一点的位置,一时间语言混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偶尔侧头看一眼林雨墨,然后用余光偷瞄一下慕雪薇。 林雨墨打了个哈欠,这一天下来,她是真倦了,她想着喝点酒解解乏,便该睡了。 她从梨树下面挖出一坛梨花酒,拆开封口的那一刻,酒香铺面而来。 她将梨花酒倒在碗里,喝下一大口,十分满足。 “小师妹,可要一起练剑?”李霜星突然唤道。 慕雪薇朝着林雨墨走过去的脚步一停,蹙了下眉,转过身对上李霜星,神色有些犹豫,“师兄,我的桃木剑被人折断了,怕是无法陪你练剑了。” 第18章 李霜星是直性子,自然不知道她这话语中的深意,只是朝林雨墨伸出手,“师妹,可借剑一用。” 林雨墨一只手肘落在桌子上,手攥成拳头支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摸在腰间的配剑上,施力一拽,慵懒地朝李霜星扔过去。 李霜星接过剑,双手呈上递给慕雪薇,“你师姐的剑如何?” 自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慕雪薇与李霜星试剑,紫竹林的竹影落在地面上,风动影动,风止影不止。 偶有两道剑气,穿竹而过,打的竹叶“莎莎”作响。 林雨墨看着眼前两道身影,视线从清晰逐渐模糊,她不再将酒倒在碗里,而是直接拎着酒坛仰头饮尽。 两道白色身影悬在半空中,剑光交错,俩人的剑宛若游龙踏雪,怎么看怎么般配。 她抖了抖酒坛,最后一滴酒水滑落,滴在桌子上。 怎么没了。 她看着“才子佳人”,只能看到大概的一个轮廓,视线又回到酒碗中,这是最普通的梨花酒,她可是从来喝不醉的,怎么今日竟然觉得有些醉了,还有些……不开心…… 奇怪…… 下山潇洒了一晚,明明回来的时候是很开心、很满足的,怎么喝了梨花酒反而会失落呢。 一定是酒的问题! 第10章 一道剑风从林雨墨耳边刮过,林雨墨瞬间醉意全无。 她打了个激灵站起来,浑身汗毛直立,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剑,却抓了个空。 忘记锟铻借出去了。 她抬头看着慕雪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才那一道剑风,很像上一世魔剑未央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没有魔气,可那股戾气她却是记得。 是她的错觉吗?她打量着慕雪薇,警惕起来。 趁着她年纪小,对魔族应当还未了解,不如试试她。 她腾空而起,赤手空拳朝慕雪薇而去。 慕雪薇不动声色的抬剑抵挡,似乎有些应对不暇。 她持剑的手腕被林雨墨强行抓住,一股霜寒之力霸道地进入她的经脉之中,一直到丹田。 林雨墨空出来的手一掌打在慕雪薇的锁骨中间。 她知道,慕雪薇脖颈上带着的桃木剑就是魔剑未央,从而以未央剑的反应来看慕雪薇到底修没修魔道。 慕雪薇有些承受不住,接连后退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痕。 “师妹!住手!”李霜星喊道。 探进慕雪薇经脉之中的那股寒气经过周转,消散在她体内。 林雨墨收回手,这才松了一口气,确实,她体内的魔脉没有觉醒的迹象,刚才那道剑气可能是她感觉错了。 她清了清嗓,替慕雪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低下头,两缕发丝跟着垂下来,“对不起。” “你还好吗?”她问。 慕雪薇按住林雨墨在她嘴角的手,小声道:“不太好,很冷。” 的确,林雨墨所修的无情道属性极寒,可刚才她已经极力压制寒气了,能够进入慕雪薇体内的寒气微乎其微,应当不会有什么感觉才对。 “那……喝点酒暖一暖?”虽然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不过酒这东西,确实能驱寒气。 李霜星收了手里的剑,“她年纪……” “可以。”慕雪薇连忙答道,生怕说慢了会被李霜星岔过去。 林雨墨站在那里没动。 “师姐不去取酒吗?”慕雪薇歪了歪脑袋,有些可爱。 “你……”林雨墨抬眼对上那灰色的瞳孔,又慌张垂下眼帘,“你先松手啊……” 慕雪薇莞尔一笑,松开手,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极力掩饰嘴角那分得逞的笑意。 她指甲轻轻刮蹭着锟铻的花纹,一遍又一遍,黑色的发丝随风摇曳,她抬起眼睫,看着躬身再梨花树下挖酒的林雨墨。 此时,六月竹影摇,少女心怀香。 李霜星尴尬的站在原地,手中的剑也不知该如何拿,他情绪略微有些复杂,他看了看林雨墨,又看了看慕雪薇,又看了看林雨墨。 内心一阵咆哮:啊。啊?啊! 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 林雨墨在酒碗里倒了一点,只是淹没了碗底,“你年纪小,只许喝一口,就一口。” 慕雪薇双手捧起酒碗,眸光看着碗底澄澈的酒水,乖巧道:“我听师姐的。” 林雨墨盯着她饮尽,白皙的脸上染上酡红,柔和的暖烛光映在她脸上,好像更加可爱了一点。 林雨墨略微躬身,凑到她眼前,好声好气道:“酒喝完了,剑也练了,该睡觉了吧,慕大小姐。” 什么事都要搁人伺候,可不是就是大小姐吗。 慕雪薇点点头,站起身,却迟迟不动步。 林雨墨将两个酒碗摞在一起,一甩发尾,青色的发带随风而动。 慕雪薇不动声色地跟在林雨墨身后。 林雨墨转身关门,有些诧异,双手一顿。 只见慕雪薇双手抵在门上,红着脸,灰色的瞳孔藏着水光,澄澈干净,“我…可否与师姐……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 慕大小姐,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吧,小姑娘也不嫌害臊。 林雨墨可不能接受,她作势要扶上慕雪薇的胳膊,想着把她搀回房间,“我送你回屋,你喝醉了。” 只是她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对面的人便已经扑倒在她怀里了。 第19章 “我……”慕雪薇呢喃着,柔软的唇贴在林雨墨耳边,她嘴唇翕动,喘出的热气尽数扑在林雨墨耳边,“……才没醉呢……” 林雨墨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慕雪薇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轻轻关了下门,却对上李霜星的视线,有些一言难尽。 林雨墨扯扯嘴角,把慕雪薇放在床榻上,替她腋好被角。 她站在床榻边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睡。 小时候,她也曾和她娘一起睡过,来了紫竹林也和师尊一起睡过,年幼时,也曾和玩的好的师姐一起睡过。 其实两个女子睡在一起,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可此刻,林雨墨却不敢了,她有点…… ……不正常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跟以前面对师姐、师妹时都不一样,她曾经也照顾过别的小师妹,别说洗个衣衫了,就是说日日给师妹做饭喂到嘴边她也可以。 可她对于慕雪薇却不像以往,好像不是身为师姐应当对师妹的照拂,而是她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 照顾慕雪薇的感觉。 慕雪薇不一样,很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林雨墨闭了闭眼,放轻了脚步,从她自己的房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转而进了慕雪薇的房间。 慕雪薇睡了她的房间,那她睡慕雪薇的房间应该很合理吧。 她躺在床榻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似是茶叶香。 好香啊。 慕雪薇房里的被褥是她挑的,跟自己的没两样,是一点香味都没有的。 怎么她的被褥就这么香呢,她到底用什么沐浴的,能这么香啊。 想到这,她眼前不自觉出现一个虚幻的木桶。 木桶上方云雾缭绕,藏在云雾之后的,是一朵盛放的芙蓉,“芙蓉”转过身,藏着波光的灰眸朝她看过来。 我靠。 林雨墨用力拍了拍自己泛红的脸,瞬间破门而出,点足一掠,躺在了房檐上。 妖孽! 她真是妖孽! 她真的是妖孽啊! 没错,又是在房檐上吹着冷风度过的一晚。。。 ……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雨墨打了个哈欠,一夜未眠,她抻了个懒腰,下了房檐,在美人靠上坐下来,依着柱子眯着了。 晌午过半,林雨墨硬生生被大太阳晒醒。 她半眯着眼,朝院里看去,却意外看到了慕雪薇的身影,她抻了抻僵硬的脖子,“你怎么还没去乘风殿?” 或许是醒酒了,慕雪薇的脸上恢复了日常的白净,只是她今天的发髻梳的很不一样,像是学着林雨墨的样子把头发都束了起来,用一根白色发带系上。 她的发带很长,垂落在肩上,她的指尖绕在发带上,垂着头,小声道:“师姐,我害怕…刘炎…” 她声音里有点哽咽“我得罪了他,他会不会报复我啊……” 林雨墨正在洗漱,进了房间换了身衣裳,把锟铻剑系在腰间,对着镜子正了正衣冠,衣袍翩翩,从房内走出来。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乘风殿。” 慕雪薇长得确实漂亮,不乏有一些追求者,刘炎只是那堆混蛋中的一个。 而且刘炎极其卑鄙,她也担心他会给慕雪薇使什么绊子。 纵然她这个小师妹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魔尊,可她现在既然不是,那她就必须得将她看做同门师妹一样保护。 她算是个粗人,可以直言不讳,可慕雪薇不行,她性格有点懦弱,也不擅长拒绝人,是实实在在的好姑娘。 走在乘风殿的台阶上,呜呜泱泱的声音进入林雨墨的耳朵。 “唉,你听说没啊?刘炎出事了…” “刘炎?正德殿那个刘炎?” “对,听说他…那啥了…” “哪啥了?” 那女子四处环视,目光飘忽不定,“哎呀,听说他发了一夜情,现在啊……不行了呗……” 这几个女子的话悉数进了林雨墨的耳朵,林雨墨忍不住乐出了声。 紧接着,一道怒音传进林雨墨耳朵里,“林雨墨!” 林雨墨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声音的来源,陈岩。 陈岩气势汹汹的奔着林雨墨走过来,宽大的剑指向林雨墨,“你到底对我师弟干了什么!” 林雨墨蹙着眉,刚才那几位女弟子的对话被她听了进去,不过,她还真没对刘炎做什么。 这锅她可不背。 她双手交叉抱着剑,刚上陈岩,“这叫恶人自有天收。” “你应该庆幸不是我动的手,不然我会选择直接让他断子绝孙。” 林雨墨挑着眉头,看着陈岩那副想揍她又打不过的憋屈样子,心里暗爽。 这天底下,除了师尊,可没人能管的住她。 她领着慕雪薇,大大方方的从陈岩面前绕过去,还撞了他一下肩膀,挑衅味十足。 “不用怕!”她对着慕雪薇安慰道。 慕雪薇低着头,跟着林雨墨走上台阶,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刘炎没死,是看在他是师姐的同门上。 风暖,天蓝,日头好,慕雪薇的心情也跟着好。 …… 一连半月,林雨墨都陪着慕雪薇去上课,后来基本就成了习惯,就连日日罚她的凌霄掌教都对她开始有了笑脸。 第20章 偶尔还能被作为典例夸上那么两句,说是什么连林雨墨都能日日来上课,那些弟子还有什么资格不认真学一类的话。 夜半,林雨墨看着悬于面前的锟铻剑,皱着眉头思索。 试剑大会并不会区分弟子是何时进入内门的,更不会按照实力去匹配赛制,而是抽签。 这就意味着刚入内门的弟子对面也可能是一个在内门呆了十几年的弟子,说起来并不算公平,可正因为不公平,才能看出来有多少有天赋的弟子。 这一次的试剑大会里,林雨墨也报名了,上一世,她最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大会,对这试剑大会更是避之不及。 可这一世,她想参加,不是为了赢得彩头,而是她想了解玄灵山。 看一看这一代弟子中有多少天骄。 第11章 玄天正殿前。 一堆弟子站在天坑里,等待掌门发放彩纸带。 沈竹离站在最前面,往后回头,寻找着林雨墨和慕雪薇的身影。 她朝两个人摇了摇手,从人群中间挤过去,“不好意思,让一下啊,让一下。” 她喘了一口气,到了林雨墨面前,“林师姐,我都打听好了,这一次的试剑大会里,实力最强的就三个人。” 掌门随手一挥,数千不一样颜色的纸条纷飞而下。 林雨墨随手接了一张青色的纸条,问道:“哪三个?” 第一轮是组内战,意思就是拿到相同颜色的纸条的人为一组,组内混战,最后留下来一个人进入第二轮。 慕雪薇不动声色的把手里青色的纸条扔掉,第一轮要是和师姐对上,可有点限制她发挥了。 沈竹离原本拿了一张黑色的纸条,却生生被人从手里抢走,塞给她一张蓝色的。 她的视线在天坑内扫过,呵,果然。 她指了指那个一身黑袍带着斗笠的人,叹了一声气,“那个拿着蓝色纸条的,李峰,就是三位天骄之一,去年试剑大会的第二。” “虽然他是我师兄,但一共也没见过几次,据说是个刀痴。” “今年估计是来当夺魁的。” 林雨墨记载心里,看着弟子争抢不同颜色的纸条。 其实抢夺纸条也是试探实力的一种,就像李峰,他拿到了一个站在那,谁也不敢去抢他的。 林雨墨问道:“另外两位呢?” “拿着粉色纸条的那个,北冥哲,听说是来自修仙世家,跟我们同时进入内门,是我们这一代的翘楚,听说很有夺魁的资质。” 林雨墨低头看了一眼慕雪薇手里的粉色纸条,抿着唇角,以慕雪薇的实力对上他,肯定会输。 她注视着慕雪薇,慕雪薇的手捏紧了纸条。 慕雪薇是一个很执拗的小姑娘,她担心,慕雪薇不会认输,而那北冥哲看起来不会是一个好惹的主,这试剑大会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打架,受伤了是真受伤了,要是死在这,那死也是真的死了。 要是师尊回来,发现慕雪薇一身伤的话,她该如何解释。 慕雪薇蹙着眉,她自己也有些担心,她其实很想进入第二轮比试,因为进了第二轮,不论名次是什么,都会有银子。 虽然她不缺银子,但在师姐眼里,她缺。 只是如果她赢了北冥哲的话,跟师姐不好交代。 林雨墨把青色的纸条递给慕雪薇,清了清嗓,“你……别……别输啊……” 慕雪薇一笑,与林雨墨交换了纸条,“我定不负师姐所望。” 沈竹离看了一眼慕雪薇手里的青色纸条,再看看自己被人硬塞进来的蓝色纸条,心中暗道:你这白莲花算是得偿所愿了,怎么我的命就这么苦呢,呜呜呜~ “当——”一声铜锣响,站在最中间的男子伸手,接下最后一张纸条,黑色的。 场下拿着黑色纸条的弟子频频叹气,只有沈竹离憋不住笑,她视线看着刚才硬把黑色纸条抢走的那个弟子,朝他做了个鬼脸,忍不住得瑟。 “那个,那个!”她带着点幸灾乐祸,“去年试剑大会的魁首!褚矶。” 林雨墨悄然记在心里。 …… 回了紫竹林内,林雨墨神色认真了起来,比上一次除蝶魔还要认真。 她运转体内的灵力,落点在锟铻剑上,银光一处,紫竹林的竹叶纷纷飘落,顺着她的剑风飘荡。 她的剑势滔天,剑风凌冽,一招一式间有醒苍穹之力,有震八荒之威。却在竹叶经过剑刃时能够及时收回力道,没有一片竹叶折损在她剑下。 李霜星从房内出来,手里拿着黑色的纸条,“师妹,你是哪个组啊?” 林雨墨利落收了剑,从竹枝上缓缓落下来,弯了腰的竹枝重新挺直了身板,飘飘摇摇几下,才稳稳的矗立在那。 “粉的。” 李霜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和林雨墨对上。 他可知道,林雨墨在剑道上的天赋绝对是这一代天骄中无人能及的。 林雨墨一笑,把剑负在身后,大摇大摆的坐在梨花树下,饮起酒来。 上一世,她只想着玩,其实师兄的实力是多少,她心里也没底。 不过这一次,她既然参加了这试剑大会,总得拿到个好名次不是,这样也能给师尊争口气。 她视线不自主的落在微亮的房间内。 慕雪薇的桃花剑断了,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开口提及过,那明日要是上了擂台,她如何打呢。 第21章 林雨墨目光看着漆黑的酒坛底,手指沿着坛口绕了一圈。 她输了才好呢。她这样想。 在静雪峰的六十年间,她恨死她了。 只是时间一长,那股恨意就被慕雪薇给磨平了,连同她这个人,都被慕雪薇磨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这才导致她最后自刎于世。 她的手摸上腰间的乾坤袋,眼睫微动。 可现在,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小姑娘,一个被欺负了都不敢开口的小姑娘。 林雨墨把酒坛落在梨花树下,站起身,把一柄剑悬在慕雪薇房门口。 虽然这不是什么好剑,但总比桃木剑强多了。 希望她明日……能赢吧。 …… “试剑大会——” “正是开始——” 因为颜色人数太多,便分了两个场地,蓝、粉、紫,在乘风殿,青、黑、红在玄天殿。 第一场是蓝色组,只见沈竹离刚一上场就说道:“我认输。” 在蓝色这一组中,胜者必然是李峰,所以她连挣扎都不想挣扎了。 毕竟李峰的实力不是人多车轮战或者抱团多打一能够取胜的。 而且她的碧海潮声剑在这土坑里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她蹦跶着从擂台上下来,朝林雨墨抛了个媚眼,“加油啊,林师姐。” 林雨墨撇过头,表示不想认识她。 丢人。 粉色组的场地中,自然也有人主动认输。 北冥哲就站在擂台中央,拇指压着剑柄。 林雨墨看他不动,她也不动。 有的弟子上去和北冥哲舞了两下,却被北冥哲一剑制服,颇有一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喜感。 便有人自认倒霉道:“还打什么啊?走了走了。” “真倒霉。” “走了,我认输。” “我也认输。” 仅有那么十几人试图挑战北冥哲,却都被他逐个击破,挑下了擂台。 最后,擂台上就剩下两道身影,北冥哲和林雨墨。 “你不认输?”许久,在确定林雨墨没有要下台的意思,北冥哲才开口问道。 林雨墨耸了耸肩,“你很强吗?” 北冥哲愣了一下,轻声一笑,摇了摇头,彬彬有礼的谦虚道:“我不强,但你挺狂的。” “嗯。”林雨墨点点头,认可他说的这句话,手中的锟铻剑已经出了鞘,“你想怎么打?” “三招,”他说道:“三招内,你若能逼我拔剑,便算你赢。” 他早听说过林雨墨的名号,“玄灵山第一纨绔”,说白了,就是她有一个好师尊给她撑腰,这种人,他是凡人的时候就见多了,内里就是个草包。 林雨墨闭了闭眼,点了点头,这辈子没想过能有这种好事。 真没想到,天上掉馅饼掉到她面前了。 林雨墨慢慢抽出剑,而这一幕落在北冥哲眼里,就成了她出剑谨慎,不敢出错,更加奠定了她是草包的事实。 北冥哲扯了扯嘴角,“你还是认输……” 下一刻,一把银剑就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其中一半的剑身还藏在剑鞘里,出来一半的利刃已经在他脖子上划出了红痕,渗出血珠。 他连林雨墨的身影都没看清。 林雨墨也有些懵,沈竹离不是说他是个黑马的吗?不是说他能夺得魁首的吗? 就这样……? 就这样……? 而早早认输的那些弟子更是后悔,有的更是当着北冥哲的面说道:“早知道他这么菜,我何须认输啊?” “这搁我我也能胜他,我没准也是试剑大会的魁首呢。” 林雨墨利落收了剑,剑花一挽,头也不回的帅气走下台。 她撇撇嘴,这跟想象的不太一样,早知道就不和慕雪薇换纸条了,估计慕雪薇也能赢他。 她与沈竹离一起往回走,不紧不慢伸了个拦腰。 忽然,她朝玄天殿的方向看了看,不知道慕雪薇那边怎么样了,虽然她那一组没有特别厉害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捏了一把剑,身子侧了一下,调转了方向。 沈竹离视线来回打量林雨墨,一次次欲言又止,她咬着唇,面色有些为难的样子。 她跑到林雨墨身前,“林师姐,我请你下山搓一顿,庆祝一下,可好?” 林雨墨摇了摇头,“我得去玄天殿看看。” “别……”沈竹离及时刹住话语。 林雨墨回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她杵在林雨墨面前,“哎呀……林师姐,我觉得你不用担心雪薇,她那一组没什么厉害的,肯定没事。” 她这样一说,林雨墨更担心了,反而加快了步速,朝着玄天殿走,没有理沈竹离的话茬。 沈竹离垂丧着头,眼看是拦不住林雨墨了,心中暗道不妙。 第12章 她紧跟着林雨墨往玄天殿走,甚至先一步比林雨墨踏入观众席,她站在台阶上朝着擂台上大喊,“雪薇师妹!加油啊——!” 一时间,原本盯着台下看的弟子全都转过头来,齐刷刷的看向沈竹离。 她本身穿的就是一身明艳的红,如今这一嗓子更是吸引了台上全部的目光。 连几个擂台上的弟子都停下来,跟着往上面看了一眼。 第22章 慕雪薇手里的剑收了气势,凌冽的身影慢了下来。 因为强行收势,她受了极大的反噬,一口血喷出来,双脚一软,朝下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鞭子抽在慕雪薇身上,慕雪薇抬手一挡,胳膊上后背上都跟着渗出血来。 慕雪薇顾不上疼,深呼一口气,师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林雨墨朝下跑了两步,手抓在栅栏上。 又是刘炎。 该死。 都不是男人了还不老实。 慕雪薇勉强撑着剑站起来,双眼泪汪汪的看向台上的人,她撇过头,坚定的站直腰板。 手中的剑跟着一转,擂台上的风骤然静止,然后在她面前打着旋,朔风席地而起,有鲲鹏遨游之势,朝着刘炎转去。 坐在玄天殿中央的掌门站起身来,紧接着,坐在掌门身旁的长老也一连串的跟着站起来,全场弟子目瞪口呆的看着慕雪薇的剑势。 掌门的眼里有欣慰之色,称赞道:“逍遥剑法,不愧是魏清漪的弟子啊。” “这么小的年纪,已经有魏清漪的影子了。” “好啊,我玄灵山的逍遥道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啊。” 疾风被一条长鞭从中间劈开,朝着慕雪薇又是一鞭。 这一剑,基本上是慕雪薇全部的实力了,她无法在撑下去了。 “唉……还是年纪太小,修炼不够啊……” “可惜……可惜……” 慕雪薇双眼迷离,手中的剑“当啷——”掉在地上,人重重倒了下去。 那一鞭,再次抽在慕雪薇的后背上,抽开她的皮肉,鲜血殷透白衫,在后背处晕染了一大片。 刘炎一口血吐出来,用衣袖抹掉。 再次扬起手中的鞭子,朝慕雪薇报复般袭去。 “够了!”林雨墨喊道:“我们认输!” 刘炎却没有一丝停手的样子,手中的长鞭已经高高举起,作势朝慕雪薇落了下去。 林雨墨闪身到慕雪薇面前,赤手接住挥过来的鞭子,“我说、够了!” “你听不见吗!” 她握着鞭子的手都在发抖,慕雪薇再怎么说也是紫竹林的弟子,是她林雨墨的师妹,她欺负得,别人可欺负不得。 她一把扯过刘炎手里的鞭子,朝他甩了过去,抽在他身上。 上一世,师门惨遭屠戮,她却没死,心里对师门的同门都有所愧疚,重活一世便更是念及同门情谊。 而这一刻,她真是想杀了刘炎。 她手掌中一道血痕,皮肉外绽,却毫不在意。她冷冷盯着刘炎,五指并拢,成了一个手刀的姿势,在脖子处抹了抹。 “师姐……” 林雨墨盯了刘炎许久,直到平息掉心中的杀意,才转过身,轻声对慕雪薇道:“你别动,我抱你。” “站住——!” 二长老陆言从高坐上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原本沸腾的台下骤然安静下来。 “这擂台岂是你这小辈说上来就上来,说走就走的?” 林雨墨抱着慕雪薇,被这股威慑压得愣是一步也动弹不得,她左脚向后退了一步,顶着陆言的威压,硬是没有屈膝。 她抬眼怒视着陆言,怪不得刘炎和陈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陆言手中拿出来一沓银票,朝着林雨墨撒下去,“我听闻我弟子伤了你师妹,不知这些银钱可够赔偿给你?” 林雨墨看着他,一言不发,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这威压了。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陆言就是想让她磕头认错。 “我看你平日里是仗着有你师尊在,嚣张狂妄惯了,怎么见我还不用下跪吗?” “锟铻——”林雨墨咬牙喝道,鲜血顺着嘴角留下来。 锟铻从剑鞘而出,冲破威压,直击陆言面门,却在他身前一步处停了下来,无论再怎么样也靠近不了一寸。 林雨墨稳住身形,站直了腰板,“你一没授我诗书,二没教我得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 她可以跪娘亲,跪师尊,甚至连三师尊也值得她一跪。 可陆言实在是不配。 陆言一挥手,锟铻剑便如同废铜烂铁一般掉落在地上,滚下了几节台阶。 他伸出手,刘炎的鞭子从台上悬起来,飞到他手中。 重重朝林雨墨抽过去。 林雨墨转过身,露出后背,她躲不掉了。 只能把慕雪薇护好,毕竟以慕雪薇的伤势来看她定然受不住这一鞭子了。 一道绿光划过天际,破空而入,玉竹剑直插陆言面前,震得他手腕一颤,鞭子从手里脱落,浑身发麻。 “我只是去了一趟九渊煞域,不是死在了九渊煞域!” 魏清漪从空而落,黑色的袍子翩翩而起,稳稳落在林雨墨面前。 墨色的长发梳的很高,跟林雨墨一样用一根发带绑着,发带上绣着金色的竹纹。 她虽是仰头看着陆言,可眼里却满是不屑和轻蔑。 “你是找死吗,陆言,竟然敢欺负人都欺负到我徒弟身上了。” 林雨墨瞬间露出委屈的神色,唤了一声“师尊。” 她师尊向来如此,十分…… 厉害! 魏清漪从来不会看人脸色,更不会在乎什么莫须有的体面,她在乎的,只有这个小徒弟。 第23章 站在看台上的沈竹离双眼放光,这就是雪薇和的林师姐的师尊吗! 这也太霸气了! 想到自家又古板又严肃的师尊,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要这样的师尊—— 于是,她匆忙下了看台,站在林雨墨身边,魏清漪的身后,高傲的扬起下巴。 仿佛在说,‘我也是是她罩着的人,看以后看谁敢动我!’ 陆言负着手,敢怒不敢言。 “走。”魏清漪侧头道,转身时还不忘瞪陆言一眼,冷哼一声,洒在地面的银票都漂浮在陆言眼前,瞬间碎成了纸屑。 随着她前脚踏出玄天殿,玉竹剑从地面骤然拔起,循着魏清漪走过的路,乖乖挂在她腰间。 林雨墨抱着慕雪薇跟在她后面,再后面便是沈竹离。 一直到紫竹林,魏清漪冷冷看着沈竹离,问道,“你是谁的弟子,跟到紫竹林来干什么?” “昂昂昂——”沈竹离这才反应过来,看人家师尊看呆了,还没来得及想借口,“我……我来找师尊讨教一二……” “早听闻师尊你逍遥道大成,今日想见识一番。” 林雨墨心急慕雪薇的伤势,兀自抱着慕雪薇进了屋子,把空旷的地界让给师尊和沈竹离。 魏清漪看着沈竹离,不客气道:“我没授你诗书,也没收你为徒,你便不可以称我为师尊,你得称我为四长老。” 沈竹离摇了摇头,“不对,我与雪薇很早便认识,形同亲姐妹,那她既然称您一声师尊,我自然得按她的辈分叫您啊。” 沈竹离笑嘻嘻的看着魏清漪,虽然她知道她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要脸有什么用,要脸就能拥有师尊了吗? “随你。”魏清漪一甩衣袖,懒得搭理面前的沈竹离,作势要走。 “唉……师尊,你还没与我讨论逍遥道呢……” 魏清漪随手一抬,一阵飓风将沈竹离带起来,送出紫竹林外十里。 飓风忽然收势,沈竹离整个人重重掉在地上。 她揉了揉屁股,失落的站起来,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在手里晃着,绕着圈。 她忽然一笑,双手掐着腰,不甘心地朝着紫竹林的方向喊道:“那我改日再来请教师尊啊——” …… 等清理完伤口,林雨墨便把自己的法力渡给慕雪薇,又给她喂了丹药,让慕雪薇能精神一点。 这伤还好只是看着吓人,没有伤害到要害,不然她非弄死刘炎不可。 “师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啊?”慕雪薇拽着林雨墨的袖角,声音一颤一颤的,实在可怜。 林雨墨轻轻拍着她的手,“没事,皮外伤,养几个月便好了啊。” 她抿着唇,很久,才抬起眼睫,正视慕雪薇,开口道:“抱歉。” “我…我不知道青色组会有刘炎……” 她看着盆里的血,那是给她擦拭伤口的时候的血。 她情愿与慕雪薇对上的会是那个北冥哲,也不愿意看她伤成这副样子,这得多疼啊。 小姑娘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皮肤了,受了那样一鞭子,想不留下疤痕,得很难。 也不知道慕雪薇在不在乎。 “可师姐最初的目的是好的,对吗?” 听她这一句,林雨墨更自责了,“我……” “师姐心软,所以才会提出与我换纸条啊。”慕雪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还疼吗?”林雨墨问道。 慕雪薇摇了摇头,“不疼了。” “那我回去了,”林雨墨站起身,端起那盆血水要往外走,“你好好休息。” “师姐,”慕雪薇叫住她,“我还是有点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蹙着眉头,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师姐,我好疼啊。” “师姐……” 第13章 林雨墨赶紧放下盆,朝她走过来,十分担心道:“哪里还疼,要不我去百草谷把三师尊请来给你看吧。” 她轻轻拽着慕雪薇的胳膊,左右晃动,“关节疼吗?” “有点。” “啊?那…那经脉呢?你运转灵力试试。” “嗯…有点阻塞。” “那我扶你走两圈?看看脚腕有没有伤到?” “不太有力气……” 林雨墨一抬眼,正对上慕雪薇那副淡笑,灰色的瞳孔亮亮的,笑意渐进眼底,像个小狐狸一样,精明精明的。 “好啊慕雪薇,你捉弄我。” “没有,真的有点疼。”她笑着,声音轻轻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些虚弱感。 林雨墨双手叉着腰,被慕雪薇气笑了,她一本正经的担心她,她却是故意捉弄她。 果然是在紫竹林呆的太久,跟她混熟了,学坏了。 “行了,我去给你煎药,伤口好的快点。” 慕雪薇没答话,只是单单看着林雨墨的背影,视线逐渐冷淡下来,灰色的瞳孔里藏着杀意,她手里那块从刘炎手里得到,作为彩头的玉佩被她捏的粉碎。 找死。 …… 林雨墨坐在凉棚下面,扇着扇子,看着煮药的火。 这入了七月,天气确实热了不少,单是坐在这便要出汗。 她一会扇扇火,一会给自己也扇一扇,凉快凉快。 “师尊。”林雨墨从板凳上站起来,恭敬道。 魏清漪扫了一眼煮药的炉子,忍不住笑。 第24章 看来把那慕丫头收做弟子是对的,这顽劣的徒弟也开始会照顾人了。 林雨墨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僵硬的开了话题,“师尊,九渊煞狱可有发现。” 魏清漪道:“九渊煞狱外围的魔兽数量剧增,而且,我去的的时候发现,他们在相互蚕食。” “平均每五头魔兽中只有一个最强的能存活下来。” “这就意味着,原本我以为魔族正在大规模的提升战力。” “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所有魔兽都在厮杀,只有燕尾蛇和碧尾金蝎两种魔兽厮杀。” “且他们对别的魔兽毫无战意。” 林雨墨注意力都放在煎药的锅上,眼看着药已经熬好了,着急地拎起煎药的锅,被烫了一下,她迅速运转体内的寒气,用以抵挡烫人的温度,这才端起来,倒出黑色药汁。 “那仙家会派人去镇杀吗?”林雨墨捧起药碗,漫不经心问道。 “我会和掌门说,他会与其他六个仙门商量。” 林雨墨点了点头,端着碗,小心翼翼进了慕雪薇的房间。 她耐着性子,道:“喝点药吧,好得快点。” 慕雪薇抿了一口,不再喝了,喃喃道:“苦。” “慕雪薇,你不要太娇气哦,我可没糖给你。”林雨墨板了板脸,正色道。 慕雪薇伸手勾上林雨墨腰间,她知道她的腰间有酥糖。 这种小来小趣的东西师姐并不会收进乾坤袋里,放在腰间更方便吃。 慕雪薇剥开包着酥糖的牛皮纸,抬眼看着林雨墨。 “唉!最…最后一块了……”林雨墨有些舍不得。 慕雪薇没说什么,只是又重新把它包好,递给林雨墨,说道:“其实…我苦点也没什么,师姐喜欢,便留着吧……” 她把糖捧在手里,递到林雨墨面前,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显得林雨墨倒是小气了。 一块酥糖而已,她又不好意思真要回来。而且这药光是闻着就知道一定很苦了。 她略微弯下身子,细声细语道:“那…那你先喝了药好不好,喝了药糖就给你。” “真的?” “真的。” 慕雪薇抬了抬胳膊,倒吸一口凉气,刚包扎好,一动还是有些疼。 “你…你别动了,我来吧。”林雨墨坐在慕雪薇身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慕雪薇唇边。 她一勺接着一勺递过去,视线却始终落在药碗中,全凭感觉猜测慕雪薇有没有喝完,一直到药汤见底,露出棕色的碗底。 她在想,慕雪薇真的是很坏的人吗? 并不见得。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只觉得慕雪薇很可怜,也很让人心疼。 性格软弱,人也温柔好欺负,这样的一个人,很难想象她以后会是魔尊。 如果……如果她盯住她,她是不是也可以成为像师尊那样的逍遥道宗师,被人誉为“云影仙尊”,而不是成为人人唾弃的魔道尊者。 李霜星从擂台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霞光布满紫竹林的上空,连带房檐上都落了一层暧昧的金色。 他寻找着两位师妹的身影,忽然一愣,差点没惊掉下巴。 林雨墨在……在给小师妹喂药? 霞光温柔的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这么娘……的林雨墨。 年少时候,他也曾受过伤,甚至昏迷过去。 林雨墨是怎么给他喂药的? 卸了他的下巴硬灌啊!!!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诧异的收了下巴,不动声色的回了自己的房,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倒在床榻上,看来之前,真是他自作多情了。 林雨墨攥着勺子,刮着碗底,再次递到慕雪薇嘴边。 “师姐……空了……”慕雪薇指尖搭在林雨墨手上,止住她的动作。 “师姐?” “师姐?” 林雨墨一下回过神,恰好对上那双灰色的眸子,那里面藏着些许情愫,在林雨墨看来,好像春风夹着柳絮一并吹过来,又暖又痒。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连忙规避掉这灼热的视线,有些尴尬的战起身来,一言不发,药碗那都快被捏碎了。 “快、快休息吧。” 她匆匆几步走出慕雪薇的房间,在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摸在自己的脸颊上。 给她喂个药,你脸红什么啊。 她从缸中捧起水,朝脸上凌乱扑着。 心里对自己说道:林雨墨,你不许脸红。活了两世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种场面是真没见过啊……哼… …… 在决出了试剑大会四组的胜者,李峰、林雨墨、刘炎、褚矶后,便会由抽签决定谁与谁进行一挑一了。 “林师姐林师姐,抽签结果出来了!” 沈竹离往紫竹林跑来。 这三日,她日日都往紫竹林跑,说是探望雪薇师妹,可林雨墨总觉得,她是来找人的,毕竟她的视线可不是只来看个病情这么简单。 “说吧,是谁?” “李峰对上了褚矶,林师姐对刘炎。” “林师姐对付他还不简单吗?” 简单是简单,可毕竟最后的对手还得是从李峰和褚矶中间出来一个,这两个人可不会像北冥哲一样对她掉以轻心。 第25章 沈竹离眼睛往魏清漪房里看。 魏清漪正坐在窗边,借着阳光看着书。 像她那样霸道张扬的女子现在安静下来,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书页,眸光在字里行间流转。 沈竹离眼睛看的发直,她的师尊更漂亮,更有魅力了。 她给慕雪薇递了个眼神,然后拿着碧海潮生剑,嘴角上扬,对着屋里的喊道:“师尊,我又来与你讨论道心了。” 林雨墨没再关注沈竹离,她想了想,打算认真对待这场比赛。 她拿着锟铻剑,站在院落中,挥剑之势宛若游龙踏雪,竹叶在她面前挥动,半紫半黑的夜幕成了她的背景板。 慕雪薇趴在窗子上,看着林雨墨认真练剑的背影 ,弯起唇角。 她指尖摸着床头上的药碗,指尖顺着药碗边缘刮蹭。 故事的最初,是她只是想着换一点钱财,将义母安葬。 她慕雪薇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很小的时候就不是。毕竟在青州的路上,那一块酥糖,是她故意递给林雨墨的。 对,就是故意的。 那时候,林雨墨的衣衫和配饰都让她知道,她一定很有钱。 只是她没想到,一块酥糖,可以换来那么多东西,甚至是真心相待。林雨墨给她的那一堆饰品里,不仅让她安葬了她娘,甚至还让她活了下来。 后来在青州结识了沈竹离,她带着她一起做营生。 十四岁时,她偶然间听到了林雨墨的去处。 她想着,那样好的人呐,要是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只是见一面就好了。 后来进了内门,拜在了三师尊门下,她想着,她只是来报恩的,等恩情还完了,她就走了。 她日日往紫竹林跑,只是为了远远看她一眼。 可她却发现,那远在天边的恩人可以在书本上画着王八,可以为了偷溜下山贴上两撇小胡子,可以为了不上课宁愿挨罚。 那是她永远也做不到的真诚与真性情,她习惯了伪装,习惯了成为一个面子上的“好人”。 甚至在上一世,在玄灵山遭受屠戮后,她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于是,她犯下了上一世最大的错误。 她以为,只要把她锁在身边就好了,就够了。 可事实上,不够,远远不够。 那六十年里,她去过静雪峰无数次,无数次。 她站在山下许久,只是为了远远看她一眼。 可不够,真的不够。 在那六十年里,她第二次主动靠近林雨墨,她原本是去求她的。 求她看一看她,求她能不能抱一抱她。 可惜,很多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便被风雪永远的埋没了。 林雨墨收了剑,朝窗内看了一眼,却发现慕雪薇在愣神,呆呆的,她忍不住歪着头逗她:“慕雪薇,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你。” 林雨墨:? 慕雪薇莞尔一笑,故作轻松,“师姐有空可教我剑法?” “啊?啊?啊?”林雨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昂昂昂。” “好说好说。” 第14章 比赛当日,苍穹渐醒。 林雨墨在前院挥着剑,所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剑已收势,她朝着慕雪薇的房间看了一眼,慕雪薇的窗子紧关着,屋内的烛火也没亮,兴许是还在睡着。 林雨墨拿着剑,一步一步朝玄天殿走去。 她纵身在擂台上,环顾四周,也没能看到刘炎的身影。 他怕了?林雨墨蹙着眉,还想着今日能帮慕雪薇报仇。 而看台上,更是炸了锅般呜呜泱泱的讨论着。 “有个好师尊就是好,都能不战而胜啊。” “我看了她和北冥哲的比赛,我看呐就是投机取巧。” “我也看了那场比赛,依我看北冥哲的实力绝不会败落在她手里。” “那把龙渊剑直接给他们紫竹林得了,还整个试剑大会,来羞辱人的吗?” “我看也是。” 林雨墨往上瞧了一眼,那些弟子看着她,纷纷住了嘴,有的依旧小声嘀咕,“不要脸还不让人说啊。” 林雨墨选择闭目养神,直接不听。 她自己都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 正德殿通往玄天殿的路上,有一片树林,枝叶茂盛,树根粗壮。 慕雪薇缓缓从树后走出来,“刘师兄,我等你很久了。” 她嘴角似笑非笑,灰蒙蒙的眼睛中透露出杀意。 刘炎看到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跟他平日里在乘风殿看到的慕雪薇不一样。 平日里慕雪薇像个小白兔一样,别人踩她一脚,她还要跟别人道歉。 怎么今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狼,随时能把他撕碎。 他还没来的急看清眼前人的身影,一把剑便朝他刺了过来,在近身不到三寸处,剑忽然调转了方向,剑尖调转为剑柄,带着不可抵挡的冲击力撞向刘炎心口。 他整个人被这一股力量冲了出去,一口血吐在空中。 慕雪薇侧身躲了一下,厌恶的看向落在地上的那一滩血。 随后,隔空一掌朝着刘炎打过去,原本滞留在空中的刘炎硬生生承受这一掌,根本避不开,径直摔落在地上,荡起一层一层尘土。 慕雪薇退后三尺,直到尘土散去,她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一步一步走向刘炎。 第26章 刘炎全身麻木,躺在地上久久坐不起来。 口中一边流着血一边求饶道:“我错了,别杀我。” “看在同门师兄妹的份上,别杀我,别杀我。”他全身散架般的疼,说话都有些囫囵。 慕雪薇拎着剑的手一动,震开附着在剑上的灰尘,露出银亮的刃。 “我不杀你,也不会杀你。因为你是师姐的同门呐——”她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声音幽幽的,带着点阴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 她嘴角带着戏谑的笑“今日之事,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挂在正德殿的大门上。” 刘炎一边摇头,一边在地上蹭着双脚,想离慕雪薇远一点,“我保证,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对着天,“我发誓、我发誓行吗?” 慕雪薇挑起眉头,看了他半晌,才转过身,往紫竹林走。 她弯起唇角,想必师姐应该能不战而胜了。 她忽然顿住脚步,来回在衣衫上看着,反复确定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才继续往紫竹林走。 …… “当——”一声,铜锣声响,弟子喊道:“李峰——胜——!” 字字铿锵有力,震颤在整个玄灵山里,回音连绵不断,浩荡不绝。 “当。”第二下铜锣声响,那名弟子看着擂台上的林雨墨,白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林雨墨,胜。 随手还把铜锣不耐烦的扔在地上,像在泄愤一般。 别说什么如雷贯耳,要不是林雨墨离他近点,怕是连听都听不见。 而台下的弟子更是看人下菜碟,说李峰胜时掌声有气贯长虹之势,等说到林雨墨胜时就是百般冷嘲热讽,各种阴阳怪气,都不想用正眼看她,恨不得能指着她鼻子骂。 林雨墨撇撇嘴,心中略有不爽,刘炎不来关她什么事啊,人又不是她收买的。 何况那一日,她对付刘炎和陈岩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场,也没一个说为她正一正名,为她辩驳一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有些无奈。 不过一想到下一场就该和李峰对上了,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她想赢。 她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毕竟第一的奖励可是那把龙渊剑啊。 …… 不战而胜后,她整个下午都在紫竹林后山练剑。一直到暮色收敛,夜幕款款而来,她才回到紫竹林的院中。 忽的,她脚步一顿。 这梨花树怎么开了? 她早晨离开的时候还是凋零的状态,她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这也不是梨花开的季节啊。 她盯着那棵开的盛大的桃花树,从繁密的白花上往下看,树枝上被人挂了绳子,有人坐在树下荡着秋千。 慕雪薇。 林雨墨忍不住弯起唇角,心中暗暗评价道:她倒是怪会享受的。 她走过去,在离着慕雪薇不远处坐了下来,她看着慕雪薇的背影,问道:“你用了法术吗?” 慕雪薇把头靠在绳子上,有些虚弱的样子,朝林雨墨看过来,“不是法术,我不过是把逍遥道心力渡给它了。” 林雨墨一听,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炸毛的猫,她拉起慕雪薇的手腕,探上她的脉,皱起眉头,“你伤还没好呢!” 伤势未愈,就敢把心力尽数渡给一棵破树,看她真是不要命了! 林雨墨又急又气,她三番两次护着她,她却自寻死路,简直…… 那不如不救她、不护着她才好,任她死了才好。 林雨墨气急败坏,在心里胡乱把慕雪薇数落了一通,发现没什么事的时候,才肯收回手,坐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无情道修的伤了脑子,还是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不谙世事,她并不知道,这种气愤可以用另一个词汇来代替,叫做—— ——心疼。 相反,慕雪薇并不紧张自己的身子,她略微颔首,带着款款深情看着林雨墨,悠悠道:“师姐,你是在紧张我?” “谁说的!”林雨墨一摆手,“我是因为……因为在陆言那吃了苦头才把你带回来,你可不能为了一棵破树开花而死。” “再说了,传出去,对紫竹林声誉也不好!” 慕雪薇认认真真点点头,好像在认同林雨墨说的话,道:“可这梨花树是师姐的宝贝,怎么会是破树?” “你……” 惹得慕雪薇用心力引它开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雨墨一时无言,清了清嗓,嘴硬道:“它酿出的酒不好喝。” “可我看师姐日日都饮。” “我怕浪费!” 慕雪薇弯起唇角,她的目的早就达到了,索性不在追问。 她抬起脚,任由秋千晃荡。 林雨墨望着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的漂亮。 为了应景,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玉笛,落在嘴边悠悠吹奏着。 她侧过头,眸光看向慕雪薇,肤白胜雪,白衣蹁跹,月光随意落在她眉眼盈盈处,竟比得上广寒宫的女婵娟。 慕雪薇似乎是察觉了这样的灼热又隐晦的目光,她侧过头,对上林雨墨的视线,微微一笑,随后指尖勾过碎发,别在耳后,双脚微微抬起,又荡的很高。 林雨墨读书不多,学识也十分浅薄,在这光风霁月的一刻,她心里只能有寥寥几个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