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虎》 第1章 《骑虎》作者:流凰千度【完结+番外】 文案: “骑虎难下,恃爱行凶。” 东境有一秘境,名为黑漩,祸乱三界千年,众生饱受其苦。 作为最出众的人修弟子,谢明渊被宗门寄予众望,拥有无上荣光,只待将来他一剑破万法,覆灭黑漩,还三界清平。 然而,谢明渊遇上了一只猛虎,猛虎剖走他的金丹,换成了妖丹。 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此跌落云端,沦为笑柄。 宗门驱赶他,世人嘲弄他,唯有一人,白衣负雪,清眉冷目,朝他伸出了手—— 白戎:“跟我。” * 谢明渊从未见过像白戎这样神秘的人,极弱,却又极强,藏有无数秘密,深不可测。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所有人抛弃他的时候拉起了他,收他为徒,教他抵御万法,带他一步步接近黑漩。 直至某一天—— 烈酒浇身,于月光下,谢明渊亲眼看着白戎化身成了他永生也忘不掉的、剖走他金丹的那只猛虎。 白戎救了他,可也是白戎毁了他。 * 谢明渊堕魔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白戎抓进魔宫。他将白戎的下巴抬起,凝望白戎的眼眸,轻声问: “师尊用自身妖丹换我金丹,只是为了利用我救出困在黑漩秘境里千年的魔尊,是吗?” “师尊对我好,只是为了拿我当魔尊的替身,是吗?” “师尊,你现在再想逃,晚了。” * 但谢明渊不知道的是,魔尊竟然是他自己。 * ps:“病”美人白虎受,orz受人形出场很晚,33章才出来。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成长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明渊,白戎 ┃ 配角:预收《叛狼》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弥天大谎,骑虎难下。 立意:不断进取,获得爱与荣光。 第1章 食人之花 谢明渊刚一走出铁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他往前走了几步,举目向前看,前方笔直伫立着两座陡峭的山。 两山拔地而起,以通天之势顶进苍穹,高不可攀。不过两山之间的半空悬有一道桥。这桥黢黑,没有铁索横链,光秃秃得横插在两山之间,上不接天,下不挨地,若是寻常人走在上面,必定要被吓得两股颤颤,寸步难行。 然而空中的血腥气正是从这道桥上随风飘过来的,这桥上,一魔一妖正在斗法。 “要走通天桥,要么生,要么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谢明渊背后有人出声,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也挤出铁门,站到了谢明渊身边。 白衣青年往青苔斑驳的石壁上一靠,扭过头,斜眼看谢明渊,问他:“你也是来挑战通天桥的?” 谢明渊没说话。 青年又问:“你们靖阳宗这次来了多少人?” 谢明渊还是没说话。 青年冷笑:“不愧是靖阳宗的弟子,都不屑跟我们这些小宗门的人说话么?” 谢明渊看了青年一眼,摇了摇头。 青年见他摇头,嗤笑道:“不是不屑,那是防备?也是...助灵丹只有一颗,在这方山小秘境,除了自己以外,每一个人都是对手。” 说罢青年不想再自讨没趣,转身去看桥上的争斗。 一妖一魔刚好结束了战斗。 魔修赢了妖修。 正逢狂风大作,浓烈的血气被吹得四散,黝黑光秃的通天桥上,妖修身形一歪,直直向下倒了下去。 青年:“......” 战胜的魔修甩了甩手,深紫的魔气环绕在他周身,他微微昂起头,面向残留着血雾的天穹。 颇有一番独孤求败的滋味。 谢明渊见状双目中起了一丝波澜。 青年声音变得低沉,不断念着:“通天桥生死之战,生者上通天,死者下黄泉...” “扑通”,通天桥下传来一声巨响。 是战败的妖修摔落坠进黄泉之水。 沾到黄泉之水,妖修的身体转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他的骨血将变成养分,滋养着方山小秘境...... 青年苦笑问谢明渊:“你也要去挑战通天桥吗?” 似乎是得到了感应,桥上气势磅礴的紫魔猛然低头,朝谢明渊二人所在的铁门望了过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紫魔一双眼睛锐利,充斥杀气。 青年被看得打了一个激灵,环抱双臂,咬牙切齿:“要么生,要么死,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往前迈步,欲上通天桥! “你别去。”谢明渊开口了。 “我别去?”青年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竖起手指指着铁门: “不去?不去,要永远躲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下吗!?” 谢明渊迎着青年的愤怒,表现得非常平静。 这种平静让青年摸不着头脑:“像你们这些大宗大派的弟子,虽然打不过妖修魔修,占据不了山上山下的好地方,可欺负我们这些小宗门弟子和散修却是信手拈来,霸住了地下最好的位置...若不是来挑战通天桥,你上来干什么?来看我们这些前去挑战的人的笑话吗!?” 谢明渊:“...我一直在山上。” 青年更加愤怒了:“你当我瞎?我看着你从地下走出来的!” 谢明渊:“...我今日才发现这下面居然住着人,所以过来一探。” 第2章 青年瞪眼,他觉得这个出身大宗门的弟子把他当傻子拿他玩笑。“你要是一直在山上,那群魔修的弟子早就把你撕了!” “我在的地方没有魔修。”谢明渊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方山小秘境的第一关只有我一个人。” 他这话说的... 青年噎住:“好家伙,你们大宗门的人扯谎吹牛起来都是这样脸部红心不跳的么...” 谢明渊视线挪向两山方向:“直到,我看到有人踏上那道桥,才知道第一关还有其他活人。” 青年嘴角抽抽,不想再跟这个满口胡话的靖阳宗弟子浪费时间,白眼一翻,大步往前走。 谢明渊却叫住他:“你打不过桥上的魔物,去了就是刚才那个妖修的下场。” 青年背脊僵硬,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去,非生则死,留,生不如死!” “哦?生不如死?既然这么难受,不如我发发好心,来帮你一把?”与青年的痛苦截然相反,一串笑声银铃般响起,随之,一道身形从山路拐出,出现在两人面前。 来人少年模样,苗条俊秀,面若桃李,粉粉嫩嫩,且他左侧额头从皮肉中长出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花,整个人笑盈盈的,呈现出一种美丽的妖冶。 不过面对这种美色,青年非但没有欣赏之情,还束起了汗毛。 他太清楚来者何人了! “食人花...”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青年喃喃:“食人花...又来抓人吃了...” “为什么说‘又’?之前又没有抓你。”食人花笑弯了眼,伸出舌头在红润的唇上轻轻一舔:“不过嘛,今天倒是可以抓你。” 青年:“......” 他还没去挑战通天桥就要折在妖修手里了吗!? 那这死得也太没有价值了!太叫他不甘心了! 妖里妖气的食人花身上香气十足,谢明渊被扑面的花粉气熏得皱眉,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再一听青年与食人花的对话,立刻懂了这食人花不是什么善茬。 食人花眼珠子转转,越过青年,在谢明渊身上左右流连,看着看着,越看越喜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谢明渊的垂涎。 “算了,你小子运气好,只要你跑得快,今天我就不抓你了。” 很显然,食人花看上了谢明渊。 青年很明白。 背上流着冷汗,青年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盯着谢明渊。 谢明渊疑惑:“怎么?” “你是靖阳宗的人,如果你现在愿意去通天桥挑战紫魔,我便拼了命替你拖住食人花!” 谢明渊一愣。 青年自嘲苦笑:“你是第一宗门靖阳宗的人,修为...也在我之上,你去挑战紫魔,胜算总是比我大的。” 谢明渊:“......” “不过!”话音一转,青年表情变了,大声道:“不过!你要是依然不准备去挑战,那我可就跑了!食人花吃你就吃你,我可不管!” 食人花被青年逗笑:“你好有趣,竟然要他去挑战通天桥,难道你觉得死在桥上那个魔头手里会比死在我手上舒服?” 青年长长吸了一口气,说:“一定要有人修能够活着离开方山小秘境。” 食人花脑袋一歪,眨眨眼睛:“哦?为什么?你们人修有这么团结吗?助灵丹可只有一颗哦。” “是,来这的人都是来为助灵丹拼命的,但是,”青年双目骤亮:“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将来能够覆灭黑漩!” 这声音太大了,其声朗朗,充满信念。 谢明渊这才明白,眼前这个青年不是不准备反抗,而是认真地思考过。他思考过了,决定要牺牲,让实力更强的自己去代替他挑战紫魔。 他心中装着更远的梦想,想要黑漩被覆灭,哪怕那时他早已不在人世。 谢明渊垂下眼眸,沉默了。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认不出他身上这套洁白的弟子服出自哪门哪派,但他此时此刻受到了一点点的触动。 天下人修,当皆以覆灭黑漩为己任。 谢明渊向前走了两步。 通天桥的挑战要赢,黑漩的秘境要覆灭,眼前的青年却不必要死。 抓住青年的胳膊,在青年诧异的目光之中,谢明渊将他拉到了自己背后。 谢明渊肯定道:“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一道关卡。” 青年瞪大了眼睛:“......?”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吹牛! 食人花听了哈哈大笑,笑眼之下是轻蔑,还有贪婪的垂涎。 “行了,我饿得很,你们少点废话吧,不然我要是一个不高兴,就把你们都杀了。” 谢明渊迎着食人花的眼神,淡淡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食人花犯了嘀咕,他已经把这个俊朗干净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个遍,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区区一个人修,都被赶到不见天日的铁门底下苟活了,这是突然抽了哪门子的疯,敢这么嚣张? 垂死挣扎?欲擒故纵? 露出一口白牙,食人花弯起眼睛,笑容甜腻,“小子,你欲擒故纵的把戏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是,这个小把戏只能玩一次哦。” 青年:“......” 谢明渊:“......” 食人花抬手摸了摸额上含苞欲放的粉花,顿时一股甜腻的花香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第3章 青年紧张地拽拽谢明渊的袖子:“小心!食人花有毒!” “没事。”谢明渊眸子沉下。他瞳如点星,眸色深黝,面对危险妖冶的食人花,面不改色,不慌不忙。 “哦?没事?那这样呢!”食人花桃李粉嫩的漂亮脸孔陡然从鼻梁裂开,一朵凶悍恐怖的尖牙利齿大花蹦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双美强,谢明渊是攻,白戎是受,修真主攻文。orz受人身出场有点晚,33章人身出场。喜欢的小可爱欢迎收藏评论~么么哒 第2章 鸿蒙剑气 大花冲谢明渊摆动,原本漂亮的脸皮裂成两半,此刻成了托着狰狞大花的花萼,哪还有半点美丽可言,全然只剩下恐怖了。 青年连忙掩住了口鼻。 “小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味道也一定很好吧!”食人花得意洋洋,白亮的尖牙碰撞在一起,撞出金属般坚硬的声音。 谢明渊叹了一口气。 ‘完了。’听到谢明渊叹气,青年另一只攥着谢明渊衣袖的手发白,双腿也跟着微弱颤抖。 他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就算是靖阳宗的弟子,也不能打得过凶神恶煞的食人花啊...... 谁知谢明渊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的味道我不清楚,但你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礼貌。” “嘎?”食人花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他的反应是不是哪里不对? 谢明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压根没被撕脸变化成这样的食人花给吓到,叹气只是因为变化成这样的食人花散发出来的味儿更冲了。 食人花奇怪,平常这样吓唬小人修屡试不爽,却对眼前这小子没用? 不可能,一定是他强装镇定,欲擒故纵。 伸长花萼,把恐怖的大花凑到离谢明渊俊逸的脸只有几寸的位置,食人花狠声质问:“你真的不怕?” 谢明渊反问:“我应该怕什么呢?你额头上还开着花,说明你连化成一个完整人形的能力都没有,离结出妖丹还有一大截路要走。” 食人花这下彻底震惊了,他居然被一个人修小看了? 要知道能到方山小秘境来的都是金丹以下修为,而金丹以下的练气、筑基阶段,肉体凡胎的凡人很难比得过妖修魔修,这是天然法则。 也正是因为不是魔修妖修的对手,在第一道关卡,人修被赶到了环境最差的地底住着。 “你小子...是在方山小秘境里吓傻了吗?谁借你的勇气嘲笑我还不能完整化成人形?我就算还是个不能化成人形的孩子,也是妖!闭着眼睛都能碾死你们这些肉体凡胎的筑基废物!难不成你还想反杀我?” 青年也有点崩溃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食人花说的有些道理,谢明渊没准不是喜欢吹牛,而是脑子坏掉了。不然为什么这么淡定地站在食人花脸边上,熟视无睹地吸着毒气? 可就在下一刻,青年见谢明渊抬起手,随即,一道湛蓝鸿蒙自他掌心爆出! 这一掌鸿蒙迅雷不及掩耳,将食人花击退到了二十步开外的地方,食人花猝不及防,短促哀嚎了一嗓子,躺倒在地。 “!!!”青年瞪大了眼睛。 风未停,谢明渊一袭青衫被吹得微微鼓起。青年站他背后,瞧他身形挺直、岩岩如松,背上代表靖阳宗弟子身份的金色云纹在湛蓝鸿蒙下闪耀亮眼的光辉。 青年:“......” 背上的眼神过于灼热,谢明渊侧首,对青年解释了一下:“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味道。” 青年:“......” 食人花:“......” 不是啊!重点难道是味道吗? 这一掌太惊艳了,青年觉得就算是自家师父来了,也不一定能使得出这么漂亮地一掌。 师父可是金丹修为呢。 若不是方山小秘境只有金丹以下弟子能进来,青年都要以为谢明渊也是金丹修为了。 不过也不可能,如今这世态下,绝对出不了这么年轻的金丹修士。 “怎么会?”食人花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翻身爬起,分成两半的脸一青一白,很是难看。 他修为在青年之上,对谢明渊这一掌的见解比青年多得多,故而看谢明渊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谢明渊的灵力,实在是过于精纯了! 若是把灵力比作是水,一般人的灵力是夹杂着许多杂质砂子的水,那么谢明渊的灵力就像是从纯净雪山上流淌而下的天泉水。 至真至纯,挑不出半点杂质。 可千年来,三界大地遍受黑漩魔气祸害,凡修行者,在修炼时吸收灵气都会吸入黑漩魔气,这就使得原本进入身体的杂质砂子多了数倍,人们所能炼化的灵力会越来越少。 简而言之,就是当今世间,不会有人拥有这么精纯的灵力。 除非他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谢明渊仍是静静看着食人花,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方山小秘境里危险重重,稍有大意就会置之死地。食人花跟谢明渊对视,对着对着,两张半脸渐渐都褪成了惨白色。 ‘娘的!这小子莫非跟通天桥上的紫魔一样,也是第一关陷阱里的路障?’心中警铃大作,食人花看谢明渊的眼神多了份警惕。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食人花又自发向后退了三步。 毕竟,紫魔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 第4章 “!!!”刚刚那一掌把食人花吓得想要逃跑了?青年差点惊呼出声。 可食人花退,谢明渊反而向前了。 “妖中花植有一类食人花,味烈、性残、好以人为食,但其尖牙利齿能用做炼丹药材。” 谢明渊星目黝黑,看食人花已然像在看一味药物:“既然见到了,就带回去好了。” 食人花:“.........” 长这么大没这么无语过。 青年:“.........” 牛哇,这就是靖阳宗的弟子么。 湛蓝鸿蒙愈发光亮,谢明渊自腰间剑鞘拔出长剑。 长剑锋利,剑尖上悬上湛蓝剑茫,肃然剑气环绕周身,谢明渊向食人花走去。 局势一下子反转了。 食人花觉得尖牙一凉,冷气嗖嗖刮过...食人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草。” 不会吧?真的要被反杀? 但食人花到底是妖,还是凶狠残暴的那一类妖,谢明渊既然动了杀心,那不管谢明渊是人还是路障,他都避不开一战。 既然如此,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说时迟那时快,几十根带着倒刺的藤蔓从狰狞的大花里伸出来,借劲后翻腾空,食人花让一半的藤蔓插进地下,还有一半带着破风之音迅猛刺向谢明渊。 可谢明渊身手何其敏捷,长剑在他手中挥斥,剑光凛凛,藤蔓连谢明渊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削成碎屑,飘飘洒洒落向地面。 食人花:“......” 有鸿蒙剑气护体,食人花散发出来的毒气近不了谢明渊的身,可让他不喜的味道就没法阻挡了。 速战速决吧。 谢明渊蹙眉,剑诀起,气如虹,直取尖牙。 食人花面上闪过一丝慌乱,霎时间,更多的藤蔓从花中奔出,围绕成了一个罩,紧紧护住尖牙。 面对谢明渊凌厉的攻势,他居然只有防守的份! 这一边倒的战局看得青年热血沸腾,想到食人花之前抓人吃人做尽坏事,青年大喊一声:“我助你一臂之力!”喊完他就冲了过来,想跟谢明渊一起拿下食人花。 谢明渊立刻斥道:“不用!” 可惜晚了一步,青年已经靠近了。 眼看青年就要窜进剑气气场,谢明渊毫不犹豫,当下扼腕收剑,强行回调剑气。湛蓝的鸿蒙如潮水般快速涌回了谢明渊周身。 谢明渊收势已经收得很快,但即便如此,青年还是僵住了身子。 双膝向下一弯,青年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到了地上。 他当然不是要跪谢明渊,他是被压迫性极强的剑气硬生生按下去的。 这份压迫感比食人花带来的可怖多了,在进入剑气气场的瞬间,青年就已经后背尽湿,手脚变得无比冰凉。 青年:“......” 有一点茫然,青年愣愣看着谢明渊。 局势在这一刻又变了。 谢明渊强行收势的刹那,食人花抓住了机会,包裹在外做防御用的藤猛地张开,像无数条绿色的毒蛇,密密麻麻,闪电般扑了过来。 谢明渊抬手举剑去挡。 这一次顾及青年,谢明渊压制了些力量。 虽说压制力量,但他也没有被这些藤蔓伤到,只是,悉数斩断藤蔓后,食人花已经不见踪影了。 食人花狠心自断根蔓逃走了。 “......”还跪在地上的青年回过了神,他脸都绿了,讪讪看着谢明渊,抖了抖嘴唇道歉:“对不起... ” 谢明渊一垂眼皮,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青年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误了事,很局促不安,问:“怎么办,被他给跑了,你没能拿到他的尖牙当药材...” 听到这话,谢明渊伸出了另一只手。 好家伙,只见这只手心里躺了两只断成半截的牙。 青年:“......” 但食人花跑了呀。 青年着急:“食人花报复心非常的强,你这么对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你,肯定会叫上同伴一起弄你。” 把断牙收起来,长剑也归于剑鞘,谢明渊说:“那就让他来。” 两截断牙并不够一味药材。 天色渐晚,血雾被风吹散。 食人花已逃,谢明渊抬头,再一次看向远处的通天桥。 通天桥上的紫魔也低下头,隔着遥远的距离注视铁门前的谢明渊。 两个人的视线在乌沉的天色里碰撞。 青年有些怔然。谢明渊身上的剑茫尚未敛尽,剑茫湛蓝又干净,在这片混沌沉暗中那么漂亮...又那么强大。 青年喃喃:“这就是靖阳宗的实力吗...” 如果说世上有人能够结束千年来的黑漩之祸,作为宗门翘楚的靖阳宗一定能贡献出极大力量。 “哎。”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落:“算了算了,看在你们这么厉害的份上,就让你们住在地下最好的地方好了。” 虽然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但,好的地方好的东西,就让给他们这些强者好了。 谢明渊听了,收回目光,古怪地看了一眼青年。 青年:“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谢明渊:“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青年:“?” 谢明渊:“靖阳宗确实很强。” 青年扯扯唇角:“是是是,所以你要去挑战通天桥吗?” 谢明渊接着说:“可如果不讲理地把其他宗门弟子赶到更深的地下,自己占最好的地,那跟山上山下的魔修、妖修作为有什么两样?” 第5章 青年双目倏然睁大,紧紧盯着谢明渊。 “魔修冷血无情,妖修凶恶狡诈,唯有人不同。”谢明渊右手修长五指握上剑柄,他道:“‘人’,一撇一捺,互相扶持则为人。人有血有肉有情感,不是妖魔之流,做不出为利益伤害同类的事。” 这是靖阳宗一直在教的道理。 青年:“......” 之前谢明渊说话少,青年没什么感觉,现在一连串的大道理从谢明渊嘴里讲出来,不知为什么,青年就是觉得有些违和。 谢明渊的声音很好听,人长得也好看,一番打斗过后,他仍稳稳站定,安然俊逸。 尤其又说出这种话,按理说,该是个端重沉稳的宗门好弟子。 可...谢明渊一双点星眸太深了,乌黑深黝。 青年盯着他这双眼睛...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就是直觉觉得,眼前这人跟端重沉稳还是不同的。 硬要说的话,他更像是被礼教很好地管束着。 但并不影响青年有被谢明渊这番话打动到。 然而打动到又有什么用,漂亮话能当饭吃? 青年心想,把其他人赶到更下面,霸住了最好的地方的人可不就是你们靖阳宗的人吗? 谢明渊又说:“最重要的是,人无需苟活在地下。我来了,就是要带你们住到地上。” 青年:“.........” 他又开始了。人是个好人,也挺厉害,就是喜欢说吹牛的怪话。 铁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走出来的人一袭青衫,青衫上绣有金色云纹,同谢明渊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 “又出来一个靖阳宗的弟子。”青年说。 但看清楚来人是谁后,青年脸上的肌肉狂跳起来。 克制着情绪,青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阴阳怪气:“呵,这不是靖阳宗掌门座下亲传弟子萧砚源萧大少爷吗?大少爷,您这睡了一天,睡到天都黑了才起,睡得舒服吗?” 萧砚源揉了揉眼睛,瞥了眼青年。 见是个名不见经传认都不认识的小宗门弟子,萧砚源双眉一竖,准备教训他一下。但萧砚源随即就看到了青年身后的谢明渊。 环绕于谢明渊周身的剑气已经完全收敛,谢明渊站在青苔斑驳的墙壁边,岩岩如松,朗朗似玉。 顾不上教训阴阳怪气的青年了,萧砚源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谢明渊好一顿打量,萧砚源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穿着我靖阳宗的弟子服?” 青年:“???” 作者有话说: 小谢必然不是一个端重沉稳的好弟子233333 尤其等他遇到白戎之后~ 第3章 亲传弟子 萧砚源这一问直接把青年给问懵了,他转头把视线投向谢明渊。 谢明渊朝萧砚源点了一下头,算是同他打招呼:“我自然是靖阳宗的弟子。” “锵”一声剑鸣,萧砚源直接把腰间长剑拔/出来半寸。 萧砚源火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面前冒充靖阳宗的弟子?” 谢明渊:“......” “你难道不认识我吗?可笑,连我都不认识还敢冒充靖阳宗的弟子?” 萧砚源威胁性十足:“给你个机会老实交代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偷来的,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面对萧砚源火爆的脾气,谢明渊眸光浮动,唇角弧度慢慢拉了下去。 谢明渊问他:“靖阳宗弟子众多,我应该每一个都认识吗?” 居然还敢狡辩? 萧砚源:“我跟其他弟子一样吗?我是掌门师尊的亲传弟子,你连我也不认识?” 谢明渊漠然看他。 这种眼神更加激怒了萧砚源。 萧砚源气得把剑完全拔了出来,剑尖直指谢明渊面门,怒道:“更何况,我是此次来方山小秘境的带队人,我可没在队伍里见过你。” 这话一出,等于锤死了谢明渊不是靖阳宗的弟子。 夹在两人中间的青年都快要傻掉了。 绝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之前谢明渊跟食人花打斗,再加上萧砚源大吼大叫,引得地底下陆陆续续走上来不少人修。 人修们在铁门前围成了一圈,既好奇也奇怪,瞧着被萧砚源剑指的谢明渊。 “找老天爷借的胆子吧,敢冒充靖阳宗的人。” “是不是个散修,想进靖阳宗想疯了,但进不去,所以偷了身衣服穿?” “没一会儿前我在下面看到了他,他居然要人跟他一起出去住,本来以为是个非蠢既坏的人,没想到还是个小偷骗子。” 言论一边倒地攻击着谢明渊,谢明渊也不说话,青年见状有些着急,扬声说:“都别急着下定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刚刚可是亲手打跑了食人花。” “吹牛吧,就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他还能打跑食人花?” “你为什么帮他说话?难不成你是他的同伙,也是小偷骗子?” 青年凭白被诬蔑,血气往头顶一冲:“你怎么说话的?随便扣我帽子说我是小偷骗子?” 一群人叽叽喳喳,越吵越激动,萧砚源觉得烦,手往半空一挥:“都别吵了!” 靖阳宗萧砚源发话制止,吵闹的人群立刻息声,都听话地闭了嘴。 谢明渊发现萧砚源的话在这些人中有着不轻的分量。 第6章 但也有人不吃萧砚源这套。 青年不满极了,仍激昂嚷道:“不信你们看,他那还有食人花断掉的两截新鲜热乎的牙!” “闭上你的嘴!”萧砚源瞪了一眼青年。 刚才打斗的动静萧砚源也听到了,有青年作证,谢明渊打跑食人花的事应当不是假的。 能毫发无伤打跑食人花,还取下食人花的两颗牙,不得是个高手? 可是他蛊惑人们走出铁门住到地上?不得是个坏人? 萧砚源的剑锋依然对着谢明渊,他心中惊疑不定,猜测谢明渊到底是什么人,揣着什么目的。 萧砚源:“魔修妖修也急着通过第一关关卡,我们住在地下,虽然是委屈了点,但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是为了暂时避免跟魔修妖修起更多的冲突。你让大家都到上面,是安的什么心?” 一群人附和:“是啊是啊,他是内鬼吧!” 谢明渊:“......” 谢明渊一直觉得人是非常团结的群体。 只是他没有想到过,眼下,他正被眼前这群人团结地怀疑着排斥着。 但是谢明渊确实不认识萧砚源,更不知道靖阳宗还有萧砚源带领一队弟子同往方山小秘境的事。 谢明渊是独自一人进来方山小秘境的。 不欲在这聚众做无谓的争执,谢明渊向萧砚源解释:“是云华尊上送我来的方山小秘境。十年来,我一直跟着尊上在白云巅练剑修行,不曾下过山,不识宗门人,不知宗内事。” 萧砚源:“???” 萧砚源直接疑惑。 “你可太敢胡说八道了。”看谢明渊的眼神都变了,萧砚源气得笑出了声:“云华尊上的名讳你都敢搬出来行骗?你可知云华尊上是何等人物?连掌门师尊都不敢轻易扰他老人家清静,你还住在白云巅?还跟着尊上修行练剑?我看你是有什么大病,不然哪说得出这种疯话!” 一群人嘲讽地放声大笑起来。 萧砚源晃了晃剑锋:“这样吧,你滚吧,滚远点,不许再靠近铁门。我暂时不追究你冒充靖阳宗弟子的事了,但你也不许再来这妖言惑众。” 萧砚源是想做做准备、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抓住机会去挑战通天桥的。所以他不想跟能打跑食人花的谢明渊真的动手,有损精力。 仗着人多,打算把谢明渊赶走了事,萧砚源自以为大度地挥了挥手,欲要收起剑。 可萧砚源没能收回剑。 谢明渊右手两指稳稳夹住了萧砚源的剑锋。 萧砚源:“???” 愣了下,萧砚源瞪着谢明渊,手腕使力,往回拽了拽剑。 但没拽动,剑停在谢明渊修长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萧砚源:“!!!” 谢明渊问:“靖阳宗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就是这样为人处事的吗?” 触及到谢明渊乌黑的双眸,萧砚源眼皮陡然一跳。 一旁的青年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感觉谢明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生气了。 萧砚源使劲拽了拽剑,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明渊淡淡:“我以为靖阳宗的弟子会是君子,没想到掌门座下亲传的弟子,开口不是闭嘴就是滚...跟我想象中有不小差异。” 萧砚源:“......?” 这是在讽刺自己目中无人说话难听? 别真有什么大病吧?靖阳宗的弟子什么样关他屁事?他当他是什么人物,也配自己对他客客气气? 事实上却是萧砚源现在拽不回来自己的剑。 他跟谢明渊僵持住了,并且拿不准谢明渊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可身后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呢,萧砚源听到人群开始发出窸窣的嗡嗡议论声了。 脸皮开始发热,萧砚源的脸面受到了挑衅。再不赶快把剑拿回来,岂不得被这群人耻笑? 迎着谢明渊乌黑的双眸,萧砚源冷笑一声,怒问:“你什么意思?我放你走,你不领情,反而要跟我动手吗?” 人群中有个人小声说了一句:“萧砚源是我们中最有实力通过通天桥挑战的人,你现在想跟他动手,不是存心消耗他的精力吗?安的什么心?” 谢明渊抬眸望向人群,道:“他去挑战通天桥,毫无胜算。” 这一句声音也不大,但就是像一道惊雷一样,直接把人群劈得炸开了锅。 尤其是萧砚源本人,手里的剑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却抖起来了。被谢明渊这伤害性不高侮辱性却极强的话给气到发抖。 萧砚源冷笑:“你凭什么说我毫无胜算?” 谢明渊道:“我上过通天桥,跟紫魔交过手,大概摸清了紫魔的实力。” 哇,这句话又是一道惊雷,人群彻底沸腾了。 “乖乖,他说他上过通天桥了?吹牛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啊,当我们是傻子吗,去了通天桥的人只会有两种后果,要么生,要么死,你以为紫魔是个什么大好人,到了他那还会放你走回头路吗?” 谢明渊:“我跟紫魔一战旗鼓相当,但就是杀不了他,过不了通天桥。要过通天桥,应该还有其他玄机才是。” “嘶...萧公子,快把这人赶走吧,听不下去了。” 萧砚源已经,气、炸、了。 谢明渊说自己若去通天桥会毫无胜算,又说他去过通天桥了,不仅去过,还跟紫魔交过手,甚至旗鼓相当得以全身而退...... 第7章 换而言之,不就是说自己若是跟他交手,毫无胜算呗? 这是怎样一本正经的傲慢狂妄啊! 但是萧砚源无论怎么暗中施力,就是没法从谢明渊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剑。 再这样下去,萧砚源觉得就要在众目睽睽下丢大脸了。 脸皮涨得通红,萧砚源头脑迅速飞转着,转着转着,他觉出奇怪来——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人吗? 要知道方山小秘境充斥着危险,为得到助灵丹,无数人来到这以命相搏,可最后真正能活着出去的,屈指可数。 萧砚源自诩天赋奇高,在被黑漩魔气祸害的当今世态下,他未到而立之年,已经是筑基中期,早就甩出同龄修士几十条街。 可眼前这人,看上去才不过十六七岁,实力却远超自己...还说着如此不着边际的疯话... 萧砚源悟了。 这压根不是个人呐! 背脊爬上一丝寒意,萧砚源说:“你...你是第一关的路障吧?!” 说完,剑也不拔了,猛地松开手后撤,迅速从怀中衣襟里摸出一副画卷,朝着谢明渊砸了过去。 谢明渊:“!?” 画卷在被砸出去的瞬间,两端卷轴舒展开来,形成一幅巨大的空白画幕,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画幕中发出,直接把谢明渊吸进了画幕。 画卷吸完了人,又“啪嗒”自发卷好恢复原样,回到了萧砚源手里。 “......” “???” “!!!” 一群人简直瞠目结舌。 这就是靖阳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吗!手里居然有这么强的法器! 萧砚源握着画卷,双瞳颤抖,仍然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低声喃喃:“这就是方山小秘境么...还好师尊让我带了好东西,不然在第一关就要被路障骗到了...” 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抓住萧砚源的衣襟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虽然谢明渊身份成谜,可说话做事都不像是坏人,青年很难相信他是萧砚源口中说的路障。 萧砚源蛮横地将青年从身前弹开,神色不悦,不想青年蹭着碰着怀中的画卷。 众人都对这画卷充满了兴趣,但萧砚源脾气火爆,没人敢直接问,便旁敲侧击问:“这...人被吸进画卷里,是不是死了?” 萧砚源:“当然,死定了。” “不愧是萧公子。” 萧砚源唇角向上一勾,心情总算好了不少。把画卷踹好,笑着对众人说:“还好我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不愧是萧公子!” 萧砚源对众星捧月的追捧很受用,说:“放心吧,我一定能成功挑战通天桥。” “不愧是萧公子!!” 青年在听到谢明渊死定了后有一丁点的难过,但既然踏上了修行这条路,就该早些把死生抛之度外。 萧砚源能杀了厉害的谢明渊,又对挑战通天桥自信满满,青年收拾情绪,低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桥?” 萧砚源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急什么,没听过养精蓄锐吗,等时机到了我就会去了。” 青年:“......” 作者有话说: 谢明渊:“=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是人?” 作者菌:“乖,因为你现在强得仿佛一个是npc~” 谢谢remember的浇水~ 第4章 御剑飞行 铁门外人修们围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拐角山壁处,一团郁郁葱葱的花草间闪过了一抹粉色。 这抹粉色正是被谢明渊打伤后自断根蔓逃跑的食人花。 当时,食人花为求活命不管不顾向后飞逃。可断了尖牙也断了根蔓,他根本做不到逃得飞快,若谢明渊铁了心想追,一定能追得上。 活命险中求,绝望间,食人花选择冒险一搏。他窜进山壁野草野花之中,变回了一朵小粉花。 食人花本身就是花妖,方山小秘境里妖气魔气浓厚,借着天然花草掩护,兴许能够逃过这劫保住命也说不定。 但食人花哪想到,谢明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追过来,更没想到,从铁门底下出来了个萧砚源,且跟谢明渊发生了冲突。 于是,藏匿在花草间,食人花目睹了铁门前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太惊喜了! 食人花觉得自己简直是受天道眷顾的宠儿。瞧瞧,不仅没死,还都叫他看到听到了些什么? 看到萧砚源弄死了该死的路障,听到萧砚源手里有这么厉害的法器。 ‘我就说萧砚源这小子怎么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是打着在地底下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去挑战通天桥的主意。看起来,这小子对战胜紫魔胸有成竹...’ 有关靖阳宗这位天赋极高的弟子,食人花没少耳闻过。食人花知道,萧砚源的实力跟自己相差不多,算得上此次来方山小秘境中实力数一数二的人。 ‘实力可以,又有强悍的法器加持,这小子成功挑战通天桥不是没有可能。’ 转了转眼珠,食人花脑袋里打起算盘:‘放在后面,这小子会是个强劲的对手,可不能便宜他继续舒舒服服待在地下养精蓄锐。’ 得想个法子,把山脚的妖修聚过来闹一闹,最好能引得萧砚源尽快上桥。 食人花算盘打得很好。 倘若萧砚源赢了紫魔,破了第一关的路障,生者上通天,其余人也将进入第二道关卡; 第8章 倘若萧砚源输了,死了,那也不亏,等后面争夺助灵丹时就会少一个强劲对手。 除此之外,食人花还有更贪婪的想法:‘这画卷一样的法器真有意思,要是能搞到手就好了。’ 他看上了萧砚源的画卷法器。 在谢明渊手上吃了大亏,实力折损的厉害,方山小秘境危机四伏,接下来,让食人花有些头疼的是,他不光要费点心掩饰受伤的事情,还得想法子尽快提高实力。 很快,天色彻底黑暗下来,人修们一个个回到地下,食人花也缓了过来。 离开了石壁花草,食人花开始了他的计划。 ...... 后半夜,人修所在的地底,众人正在睡梦中,地面铁门猛然发出一声震响。 其势之大,整个地底好似都为之一晃,直接惊醒了一批浅眠的人修。 紧接着,不等迷糊中的人修缓过神,又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声。 咚、咚、咚。 “有人在冲击铁门?” “是什么人?妖还是魔?” “没道理啊,妖魔为什么要半夜过来偷袭?”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有人上去看看吗?” “谁去...?” “...去叫大宗门的人吧?去找萧公子!” —— 被画卷吸进画幕,谢明渊以为自己会进入画中的世界。 可奇怪的是,束缚着他的强大吸力转瞬即逝,只一眨眼的功夫,谢明渊已经重获了自由。 不过这份自由是要人命的自由。 因为谢明渊看到了黄泉之水,削骨消肌的黄泉之水! 谢明渊是凭空出现在黄泉之水上空的,他的身体跟水面平行,距离水面不到三寸。 眼看就要掉进黄泉水里,千钧一发,谢明渊食指中指并起—— 剑决。 噌一声,剑出鞘,长剑横飞至谢明渊跟水面之间。 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涟漪是长剑贴上水面荡起的,谢明渊成功借长剑施力弹起,避免了直接掉到水里。 随后谢明渊又将灵力聚集于足下,踩着剑身向上一点,御剑扶摇而上飞到了半空。 至此,除了袖摆沾到水融化了,谢明渊自身毫发无伤,险之又险化解了萧砚源所谓必死的危机。 危机解除,御剑立于半空,谢明渊敛目,舒出了一口气。 “白云巅还是太安全了,往日练习御剑飞行可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化解了危机,谢明渊心情不错。 他已是筑基巅峰状态,离金丹境界只一步之遥,正需要历练好有所感悟去冲击金丹。 不过谢明渊没明白自己在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黄泉之水上方。 难道说萧砚源的画卷是个传送法器吗?那为什么是传送到这? 把困惑记下,谢明渊决定回去找萧砚源问明白。 御剑转了转,谢明渊试图辨认方位。 可惜黑夜浓重,黄泉之水幽光浮动,方位没有那么好辨认。 谢明渊只好御剑往前飞,飞着飞着,他在水面上看到了一道移动的白影。 黑暗中,移动的白色非常显眼,谢明渊瞧这白影的轮廓,觉得它看起来像是一头不小的猛兽。 但,黄泉水上焉能有活物? 白影行走在黄泉水上,如履平地,稳稳向水中央前进。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的袖口,谢明渊保持不会惊动白影的安全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很快白影就走到了水中央,然后慢慢沉下了水底。 这一幕简直诡异。 谢明渊:“......?” 谢明渊御剑去到了白影消失的地方,在这里,他看到了更加令他惊奇的东西:一道深入水下的阶梯。 原来白影不是特意走到水中央自沉,而是来找这道阶梯。 那么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白影可以不畏惧黄泉之水,又为什么来找这道阶梯? 这道位于黄泉之水中央的阶梯又是怎么回事?它通往哪里?那里又有什么? 太多的困惑,谢明渊不禁皱紧了眉头。 阶梯的石板很干燥,一滴黄泉水都没有沾上去,某种程度上,它就像通天桥上的紫魔,守在这里,等待着挑战它的人过来。 可跟两山中间的通天桥不一样,阶梯藏在危险的黄泉水水面中央,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要不是萧砚源的画卷把谢明渊送到了水上,谢明渊也不会阴差阳错发现这里。 上有通天桥,下有黄泉水。通天桥上是打不死的守桥路障紫魔,黄泉水下是看不到头的神秘阶梯。 很难让人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联系。 谢明渊收了剑诀,站到阶梯最上面一层的石板上。 他决定下去探一探,兴许,探索完了阶梯,也就找到了通过方山小秘境第一关关卡的方法。 不过阶梯里已经先进了一头白影猛兽,谢明渊不敢大意,收敛气息,轻手轻脚地慢慢往下走。 阶梯的石板并不宽,和通天桥两侧近乎垂直的山势一样,非常陡峭。 谢明渊拾阶而下,莫名有一种逐步迈入深渊的错觉。 走下一百零一步后,眼前的景象陡然发生了变化,谢明渊的眼前呈现出一座光明的园林小院。 谢明渊:“......” 没有被突然变化的场景吓到,谢明渊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回到了上一级阶梯。 第9章 回到上一级阶梯后,眼前的园林小院不见了,前方仍是黑暗。 谢明渊重复试了几次,只要往下,就是园林小院,往上,就是无边黑暗。 看来,一百零一步是一道分水岭,下面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光明小院大概就是接受考验的地方。 做好准备,谢明渊握紧腰间剑柄,往下走,走进了光明。 光明处与黑暗里截然相反,这儿灯光烂漫,绿树林立,清风徐徐,鸟语花香。 哪怕是在白云巅,谢明渊也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美丽的地方往往诱人放松警惕,因此谢明渊更加打起精神,半点也不敢怠慢,小心地穿梭过树林花木,探索这处美丽到诡异的园林小院。 然而一圈摸下来,谢明渊已经走到了小院的尽头,仍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小院好像就真的是一处小院。别说玄机,就连先下阶梯的那个白影谢明渊都没有看到。 怎么会这样呢? 谢明渊可不认为方山小秘境里煞费苦心,只为藏一处美丽净土。 深呼一口气,谢明渊让自己静下心沉住气,准备更加细致地再探索一遍小院。 于是谢明渊转身。 这一转身,谢明渊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谢明渊:“......” 三尺外,一头琉璃双眸、通体雪白的白虎,正坐在石亭底下,一错不错地看着谢明渊。 谢明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暴富的营养液~ 第5章 生而无畏 原来白影是一头白虎。 谢明渊轻手轻脚,就是为了不惊动可能在前面的白影,哪想到白影不在前面,而是在身后。 且在的无声无息,谢明渊都没有发现被跟踪了。 被看见后,白虎从石亭向外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棵翠树底下。 白虎是一头成年的半人高的猛兽,这一跃,虎爪着地,地上却连半点尘土都没有扬起。 园林小院光明亮堂,谢明渊得以很好地看清楚白虎全貌。 这头猛虎雪白无暇,就连横亘在皮毛上的花纹都是浅淡的颜色,灯火下,它的皮毛顺滑得像被月光洗礼过似的光泽。 跳出石亭后,顺着清幽的曲径,白虎闲庭漫步一般,逐步向谢明渊靠近。 越是不缓不慢,越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谢明渊被白虎全神注视着,瞧见它一双圆眸,琉璃浅色,里面含着灯火投映的暖光,神色却未被暖光感染分毫,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手指抚上剑柄,湛蓝鸿蒙向外涌出,剑气环绕在谢明渊周身。 这里没有才筑基不久的脆弱人修,面对神秘危险的白虎,谢明渊毫无保留地释放灵力。 谢明渊一动,空气中原有的花木清香凝滞了,锐利的剑气自上而下,带着风雨欲来的威压,对抗猛虎的压迫感。 剑气一路向前蔓延,很快就铺到白虎脚下。然而白虎熟视无睹,照样抬爪,一步一步走在谢明渊的剑气气场里。 剑气奈何不了它。 也是,毕竟是连黄泉之水都无可奈何的凶兽。 谢明渊眸色深了几分,他估计不出白虎的战力,觉得棘手。 白虎越来越近,离谢明渊十步之遥时,仰起头抖了抖柔顺的白毛,而后抬爪扑跃,朝谢明渊扑了上去。 谢明渊拔剑!横挥! 可在拔剑横挥的刹那,雪白的虎如烟霞一般消散了。 谢明渊的剑落了空。 紧跟着谢明渊臂膀一麻,握剑的手失了力气,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长剑掉到了地上。 原来烟霞悄无声息飘到了谢明渊身后,在他背后重新凝结成一头实质的虎,虎爪拍上了谢明渊的肩膀。 谢明渊的剑被打掉了,白虎也跟着轻盈落地,一爪按下,正好踏在剑上。 谢明渊:“......” 圆润的虎爪抬起落下,仿佛在找一个最舒服的落爪点。 但似乎怎么都不觉着满意。 微微低头,白虎一爪子踢开长剑,嫌弃地把长剑踢到了院墙最角落的边缘。 长剑发出了一声委屈的低鸣。 谢明渊:“.........” 谢明渊没法拿回他的剑了,除非跨过眼前的白虎。 而白虎又动了,白虎继续向谢明渊逼近。 它每抬脚向前一步,谢明渊的剑气都被压下一头。 巨大的压力逼得谢明渊不得不开始向后退。 谢明渊抿起了唇。 他知道自己成了白虎的猎物。 听说有些猫类妖兽盯上猎物后,并不急着弄死猎物,而是会慢慢戏耍玩/弄猎物,将猎物逼到绝境,欣赏猎物狼狈又绝望的模样,最后才将其杀死。 虎也算大猫,没准也有这种变/态的嗜好。 谢明渊星目更沉了。 他宁愿跟白虎一战也不想受被玩/弄的折辱。 不过白虎也没有表现出想要折辱谢明渊的意思,它就只是逼着谢明渊后退,一直后退,直到谢明渊退到了它之前坐着的石亭外面。 谢明渊觉出不对,难道是这处石亭有什么蹊跷? 可惜晚了。 白虎发难了。 白虎一掌拍下,震碎了谢明渊护体的鸿蒙剑气,接着又一爪踏地,跺裂了石亭—— 须臾间,石亭崩塌,尘土飞扬。 谢明渊被白虎拍进石亭,掉进了裂开的地缝。 第10章 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面对这只白虎,谢明渊毫无还手之力,只有任其宰割的份,掉进了黑暗。 好在这阵下坠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谢明渊就碰到了地。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谢明渊一只脚踩到了尖锐的某物,另一只脚踩的则是某种钝物。 刚在黑暗里站稳脚,一阵阴风吹过,一溜的青灯,一盏接一盏接次在黑暗里燃了起来。 满排青灯悬在四周,照亮了黑暗,眼前的一切被渡上了一层凄惨的绿色。 借着这层惨绿的光,谢明渊得以窥见眼前的一切,待他看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脚下是无以计数的白骨。 累累白骨,人的妖的兽的,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骇人的骨山。 谢明渊就站在这座骨山的山尖,脚下所踩的是残缺的骨块。 谢明渊看不出来形成这样一座骨山是死了多少人,但他大受震撼。 然而势不容缓,没有时间让谢明渊震撼。他脚下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像被赋予了生命,白骨跟白骨之间相互挤压、拼凑、蠕动。 阴风吹着,青灯惨绿的烛火一蹦一跳,白骨挤压摩擦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谢明渊后背发起了毛。 再说谢明渊没了剑,没法御剑飞行,他只有忍着不适感扶摇腾空,试图在无处下脚的地方找一处比较能落地的地方。 谁知在谢明渊蹦起的档口,一只干枯的骨手猛地从一堆蠕动的骨头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谢明渊的脚踝。 谢明渊:“!!!” 好在谢明渊反应够快,在脚踝被碰到的一瞬间向前蹬了一下,不然这会儿他已经被拽进了骨山。 但骨山里不仅仅是只有一只手,更多拼接好了的手前仆后继向外伸,向谢明渊伸。 一道声音自骨山里发出,声音沙哑又混沌,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又像是同时有许多人在说一句话。 它说:“来都来了,跑什么。” 谢明渊久居于干净的靖阳宗白云巅,哪里见过这等阴间阵仗,头皮都隐隐发麻。 “真好啊,这么久了,终于又见着活人了。”骨山里声音逐渐兴奋,白骨扭曲在一起,竟渐渐拼凑出一副人的模样。 骨山变成了一个长着无数个头、无数双手的畸形怪异的巨型骨人。 幽绿青光从骨头缝隙中穿过,一颗颗空荡的眼孔盯着谢明渊,骨人伸了个懒腰,用一只手拉住谢明渊的脚踝,笑道:“新鲜的人气,我好喜欢啊...” 沙哑混沌的声音男女莫辩,再加上喟叹般的语气...谢明渊头皮真的发麻了。 白虎不是变/态,但白虎把自己送到了变/态手上。 和萧砚源不同,谢明渊身上一样法器都没有,陪伴他的只有他的剑。 而剑被白虎踢到了墙角。 谢明渊尚未修行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剑在外,他无法将其召回。 方山小秘境里,谢明渊之所以有底气想要带领一众人修走出地底居住到山上,正是因为仰仗手中的长剑。 修剑十年,他对自己的剑法十分自信。 可现在没有了剑,面对巨大的骨人变/态,谢明渊心中滋生出了一些慌乱。 “别害怕,来玩吧。”骨人低语。 谢明渊一愣。 “你想说我怎么知道你害怕了?”骨人笑了笑:“我是你心中滋生出来的关卡,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 这骨人一开口除了变/态就是谜语。 谢明渊迷惑,什么叫心中滋生出来的关卡。 骨人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说:“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把方山小秘境作为考验,让不到金丹境界的人妖魔都挤进来,谁第一个通关走出方山小秘境,谁就能获得一颗助灵丹。” 这话倒是没错,黑漩魔气作祟,修行太难,世人都想得到助灵丹。 服下助灵丹,短时间内可以过滤掉一部分跟着外界灵气同时入体的黑漩魔气,大大加强修炼的速度。 而助灵丹太过稀有宝贵,当年炼成此丹的高人已经仙逝,世间只剩下最后三颗。 高人仙逝前唯有一愿,希望有朝一日覆灭黑漩秘境,让天下修者不再受修行受阻的折磨。 为此,高人甚至放下了对妖魔两界的成见,将最后三颗助灵丹交由人界靖阳宗、妖界逍遥谷、魔界修冥宫三大翘楚共同看管,这才有了方山小秘境的奖励一事。 对高人来说,只要能覆灭黑漩秘境就好,而覆灭黑漩的人是人是妖还是魔,已经不重要了。 来方山小秘境之前,云华尊上曾对谢明渊说过此事。 谢明渊至此都难以理解高人的想法,妖修狡黠凶残,魔修冷血无情,他们心中向来只装有自己,怎么会为了大局去冒险? 妖魔是无法飞升成仙的,无论修炼到何等境界,因为是妖是魔,便注定无法步入仙途。 所以谢明渊觉得,助灵丹应该留给人界,让人修来覆灭黑漩秘境。 “这一馊主意出来后,进来方山小秘境的人都想要得到助灵丹,一个个都变得急躁了。急躁的人怎么审视自己的内心?不审视自己的内心,又怎么见到我?” “我太寂寞了。”骨人充满怨念:“这么久了,终于看到一个活人,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我拒绝。”谢明渊当然不愿意留下来。 无数只手向谢明渊抓去,骨人身躯庞大,行动却并不迟缓:“你拒绝得了我吗?你连剑都没有了,用什么来拒绝我?” 第11章 谢明渊双手捏决,灵力自体内调转,湛蓝鸿蒙映亮了以他为中心的一圈幽暗。 谢明渊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是我内心滋生出来的关卡,那我就一定能过得了。” 骨人抓谢明渊的动作不停,有几个头笑起来,哈哈道:“你是这么想的吗?你觉得,你一定可以战胜自己的内心?” 谢明渊并不是在胡乱的蹦跶,他是有规划的,他在向分布最密集的那排青灯跑。 因为青灯密集,能落脚的地方就大。 谢明渊飞身窜到了其中一盏青灯上,脚落实地,他心中的慌乱少了一些。 湛蓝鸿蒙爆起,磅礴的灵力从谢明渊身上涌出,谢明渊踏在一盏盏灯上,一边躲避骨人的追扑,一边开始了反击。 没有剑,便只用灵力。 十年修行可不是白练的。 灵气聚拢掌中,凝成一把把湛蓝飞剑击向骨人。 “好精纯的灵气!”骨人毫不吝啬赞叹:“你的灵力如此精纯,心中又没有杂念,难怪能到这一关。” 骨人问:“你不想着争夺第一吗?” 谢明渊:“争夺第一个离开方山小秘境、得到助灵丹的名额吗?” 骨人哈哈大笑:“没有人拒绝得了助灵丹。” 骨人有太多只手了,每一把飞剑都被它用手轻松地接住。 它对谢明渊说:“你看看你内心的世界,是由累累白骨积成的。” 谢明渊踏在灯盏之上,阴风扬起他的黑发与青衫,他手中虚握湛蓝气剑,低头面无表情看骨人。 谢明渊不完全相信骨人的话。 妖魔的话怎么能信?它说这是自己的内心世界,便真的是内心世界吗? 骨人问:“他人要修行,要功成名就,要长生,要飞升。你要什么?” 谢明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骨人笑笑:“你要一剑破万法,覆灭黑漩。” 谢明渊抬起眼皮,点星眸在青绿的光和湛蓝的气中亮得灼人。 “但你现在没有了剑,就成了个废物,成了跟外面那群人一样的废物。 “谢明渊,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就这点本事,真叫人失望啊,这点本事怎么对得起你生来与众不同的天赋?” 谢明渊星目骤沉。 骨人知道他的名字,甚至知道他的天赋? 知道谢明渊不信,骨人才故意一点点诉说出谢明渊都有什么,想一点点打破谢明渊的心防,试图击溃他的意志,让他不再冷静,变得慌乱。 除此之外,骨人手脚也没歇着,它折断了谢明渊的气剑,山一样高大的身躯压过来,用无数只扭曲的骨手横挥,打碎一盏盏青灯。 “灵力安能毁我?”骨人长笑:“你没有发现吗,这里充斥着黑漩魔气,我会怕你这点灵气?你要是还不放弃,迟早会耗尽灵气,溺死在魔气里!” 灵气确实不能伤它,在这里骨人似乎是无敌的。 谢明渊清醒意识到,如果灵力不能伤害到骨人,那么骨人说得就对了一半:即便它不动自己,光是耗,都能把自己耗到没有力气。 可也只是说对了一半! 甚至,还有些自相矛盾。 谢明渊沉下去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燃烧得更亮,像一团汹涌的乌黑火焰,点星跳跃。 骨人还在呼喊:“留下来陪我吧!” 谢明渊理也不理骨人,更多的飞剑从他掌中飞出,长虹贯日般穿向骨人。 “都说了没有用了!你是听不见吗!”照例,每一把飞剑都被骨人从半空拦住了,没能伤它分毫。 但骨人失去了耐心,它并不想跟谢明渊慢慢耗下去,尤其谢明渊身法敏捷,很不好抓,已经让它非常地不愉快。 无数骨块再一次发出摩擦挤压的嘎吱声,骨人开始了另一种形变。 巨大的骨身不动,一只只手则拉在一起无限拉长,拉出了无数条骨蛇似的形态。 一时间,惨绿幽暗中,仿佛群蛇乱舞。 谢明渊只有双手双脚,到底是不敌骨人铁了心的抓捕。在即将踩上一盏青灯之际,突然从下方窜出来的骨蛇敲碎了灯盏,断了谢明渊的去路。 谢明渊身子向下一落,上方前赴后继的骨蛇一股脑全部缠上了他。 骨人放肆大笑:“你无处可逃!只能在这里陪我!” 谢明渊:“别想。” 想都不要想的事。 谢明渊没那么容易放弃。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皆有弱点,不存在无敌的存在。骨人看似无敌,只是因为没有找出它的弱点罢了。 既然气剑作用不大,谢明渊就弃了气剑,换成两手掰住缠到身上来的白骨。他手掌心底下携着一层灵力,力气很大,扣在骨身上,咔咔擦擦。 骨人却嗤笑:“黄毛小儿,别白费力气了。” 说着,更多的骨蛇缠到谢明渊身上,一条一条的骨蛇恨不得把挣扎的谢明渊包成粽子。 被蛇紧紧缠着,尤其是胸口束缚,谢明渊很快就要呼不出气来。 骨人不是完好的骨,它是人妖兽各种各样的骨堆在一起碎片式凑出来的骨,故而有尖锐的骨片刮着谢明渊的衣服,薄薄一层青衫很快就被戳出一个个洞,也因此,谢明渊衣襟里面的储物袋暴露了出来。 骨人看见储物袋,趋势一条骨蛇去勾这袋子,骨蛇勾上袋子,刺啦一划,把袋子划开了。 第12章 这袋子被划开,骨蛇直接碰到了两截断牙。 只见“刷”地一下,骨蛇犹如真正的蛇碰到了炭火,嘎吱一下猛地缩了回去,这么一下动荡,储物袋被打飞,两截断牙就要向下掉去。 谢明渊何等的眼疾手快,骨蛇发生的异样变换当然没能逃开他的眼睛,顿时他也不管被束缚挤压地多难受了,腿脚踹上骨人的身躯,弯着身子去够断牙。 好在足够幸运,手指刚好捞到了断牙。 这两截断牙,是之前在铁门前,从食人花嘴里敲下来的。 没想到食人花的断牙对骨人会有作用? 为什么?是什么原理? 虽然不明白,但毕竟有用。 谢明渊牢牢捏住断牙。 断牙早就凉透了,指腹摸在上面全是凉意,以及,尚残留在上面的已经干涸了的斑驳血迹。 骨人发出了一声疑惑地声音,又有几条骨蛇更紧地勒住谢明渊的身体,它问:“你还想搞什么小把戏?” 谢明渊倒希望自己能有什么小把还戏。 可他只有这两截可能有点作用的断牙。 而两截断牙,对比庞大的骨人,其实显得非常没有底气。 骨人倒也不是真的想把谢明渊给活活勒死,它没有勒住谢明渊的脖子,留了一丁点的空隙好让谢明渊可以呼吸,然后开始劝道:“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留下来,我就松开你,你就不会再受苦。” 谢明渊的身体被勒得生疼,再这么勒下去,只怕他也要散架成一块块支离破碎的骨头了。 但谢明渊不畏惧、不妥协。 悄然将灵力汇聚到手心,两截断牙被谢明渊送进了衍生出一堆骨蛇的那一截骨干上。 只听“刺啦”两声,骨干被刺到了一样,抖了两抖。这么两抖,足以使束缚捆绑谢明渊的骨蛇有所松弛,而这点松弛的时间,就是谢明渊要的机会! 磅礴灵力向四周迸发,谢明渊一掌劈下,试图崩开缠绕着他的骨蛇! “别妄想逃走!”骨人也不傻,看出谢明渊要逃,怒笑一声,立刻驱使另一堆骨蛇蛮横地缠了上去。 因着紧迫,骨人这次没注意好力道,尖锐的骨片直接刺破了谢明渊的皮肤,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血。 碰到血,蛮狠的骨蛇们嚣张气焰不见了,它们同最先碰到断牙的那条骨蛇一样,抖动着发出“嘶啦”的声音,也退开了! 且和碰到断牙退开的骨蛇不一样,数量更多的这些骨蛇在碰到温热的血液之后,退散如退潮,就连骨人嘴里也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唤。 谢明渊一瞬间懂了! 不是食人花的断牙起了作用,而是血。 骨人说它无畏天地灵气,可它畏惧鲜血! 它的弱点原来是血! 果不其然,血顺着流下,其他碰到血滴的骨蛇也都避之不及地退开了。 骨人啧了一声:“你不怕疼也不怕死吗,非要让自己受伤!?” 明明就是它导致的谢明渊受伤,它还好意思责怪谢明渊不怕疼不怕死受了伤。 好在谢明渊也不在意了,找到了骨人的弱点,谢明渊真正开始了反击。 逃脱束缚,跳开一条条骨蛇,谢明渊重新找到一盏青灯站上。 调转灵气,凝聚出一把小巧气刀,谢明渊毫不犹豫,直截了当对着左手手掌就是一刀横割。 一道殷红血线呈现在了他的手掌心。 血被抹到气刀的刀身。 “去!” 染血后又被推向骨人。 霎时湛蓝剑光大作,融着赤红的血,气刀转在空中,携带着破风的呼啸,放大拉成了一把长长的气剑! 谢明渊扬声问骨人:“你真正知道我的天赋吗?” 长剑刺进了泛着绿光的白骨,白骨寸寸崩裂裂成碎片,骨人疑惑的“嗯”,声音混沌沙哑,回荡在四周。 “你以为我的天赋是什么?剑法?”蜷起被割破的手心背到腰后,谢明渊立于高高的灯盏之上。 睨着一颗颗没有眼珠只有眼眶的空洞眼睛,谢明渊声如润玉琅琅: “我的天赋,是无畏黑漩魔气!” 纵然少年,被叫做黄毛小儿,偏就是自信。 生就不是凡骨,带着使命而来,怎么会折在区区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orz虽然我写的卡,但我真心实感地喜欢这个故事和这两个鹅子qaq 我会努力写的 第6章 滴血凝符 “好小儿,怪机灵的!” 骨干被长剑搅地裂开,骨人立刻驱使其他骨干上拼凑出来的骨手来拔剑。 剑上沾着谢明渊的血,那些骨手碰到剑,一点点皲裂碎开。不过骨人并不很在意,它的体积太庞大了,它是一座骨山,有无数白骨为它所用。 “但有什么用呢?不痛不痒的小花招而已。”骨人说:“就算你无畏黑漩灵气,不怕灵气枯竭溺死在这里,难不成也不怕身体里的血液流尽吗?” 一只手皲裂碎掉,另一只手就补上去,一晃眼的功夫,长剑就在一片飘落的惨白骨片中被拔了出来。 骨手将长剑握在一只手的手心,狠狠一捏,捏碎了气剑。 它问:“谢明渊,你要拿命来逃吗?” 气剑被捏碎,谢明渊并没有气馁,他本来也没指望小小的一把气剑就击溃了骨人,不过是为了看一看灵气结合鲜血能给骨人造成多大的伤害罢了。 第13章 谢明渊转瞬间又凝出了新的气剑。 一把、两把、三把。 这次是三把,三把带着赤红鲜血的气剑一起击向骨人,分别击向骨人的三处骨干。 “我说了!不痛不痒啊!”骨人如法炮制,捏碎了这三把气剑。 不过骨人明显生气了,勃然奋起,骨身向上挺,整个扩大了一圈。 高高支起头颅,骨人跟谢明渊持平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它挤着一颗颗小脑袋,拼凑出来一颗巨大的骷髅头。 骷髅头伸到谢明渊面前,骨人吼道:“你激怒我了,我生气了,不要跟你玩了!” 说话间窜起一阵阴风,仅剩的数十盏青灯被风吹得火苗乱蹦,惨绿的光扑闪扑闪,像一只只绝望的扑火飞蛾。 骨人不停挤压着身形,拼凑伸出两条粗壮的骨臂,骨臂从两边朝谢明渊袭来,巨大的力量压下,把谢明渊抓起捏到了手心。 谢明渊衣衫早就破烂不堪,身上还有骨刺戳破的划痕,每一处划痕上都是血迹。 故而手掌包住谢明渊的时候,“噗呲噗呲”之音不绝于耳,白骨上亦是冒着青白交加的烟。 越是这样,骨人越愤怒,越使劲地捏住谢明渊,冲着巨大的骨干就抡了过去。 不用说,谢明渊一下子撞上了坚硬的骨块,这一撞,撞得他心口都在发颤,直接呛出了一口血。 骨人见状暴戾又得意:“狂妄小儿,还不求饶!” 在庞然大物的骨人面前,谢明渊实在太渺小了。 就如骨人说得那样,一个他能有多少鲜血呢,想要用鲜血对付骨人,好比蜉蝣撼动大树。 而大树枝繁叶茂,新的叶子源源不断地长出来替代旧的叶子,浮游却只有一个。 浮游被打,就会死。 谢明渊薄唇上血尚温,腥甜之气窜在喉头。 他恍然了一下:没有剑,当真差距这么悬殊吗? 谢明渊想要剑。 于是谢明渊拼命地凝气,试图在掌中凝出气剑。 两条骨蛇蜿蜒游来,捆住了谢明渊的手腕。 骨人:“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挣扎了。” 手腕被勒出一圈红印。 挣扎间,谢明渊的手指不知碰到了那块尖锐骨刺,指尖被刺破,滚烫的血珠溢了出来。 怎么能折在这里? 方山小秘境不过是入世红尘的第一步路,怎么能在这就倒下。 谢明渊眼前浮现出白云巅的景象,他好似听到云华尊上说了无数遍的教诲: “明渊,你生来不同,是救世的人,将来你要去黑漩秘境,解放天下修者,还仙途坦荡。” 谢明渊咬住牙,强忍胸口翻腾的血气。 摒除杂念,聚气于一线,全神输进被骨蛇紧紧缠住的右手,谢明渊高喊:“来剑!” 气势大放,湛蓝的鸿蒙有一瞬间照亮了整片幽暗。 骨人惊疑地发出了一声“嗯”。 可是剑没有来。 谢明渊没能强行突破到人剑合一。 他还差得太远了。 受伤的五指鲜血淋漓,绝望中向外一抓,五道血线凝在了半空。 谢明渊心之所动,指尖画动血线,血线乖巧任由谢明渊调动施为,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列在半空。 虽然不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此时困兽般的谢明渊,心中所念所想,唯有杀出骨人的束缚。 谢明渊将排列奇怪的符篆一般的血线向骨人推,血符轻轻巧巧贴到了骨臂上。 骨人巨大的骷髅头低下,两个黑黢黢的眼洞看向自己的骨臂。 骨人:“咦?” 咦也没用。轻轻巧巧的血符贴上,轰然一下子爆开了。骨臂直接被炸烂,炸的碎骨漫天翻飞...... 骨人:“!!!” 谢明渊:“!!!” 谢明渊自己都没想到随便画画的血线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但这是好事! 拖着疼痛的身体,谢明渊跃出碎骨的钳制,连忙蹦到了前方一盏青灯上。 骨人这次没有立刻去追谢明渊了。骨人盯着谢明渊。 在这两颗空洞的眼眶里,谢明渊莫名看出了骨人的情绪。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仿佛蕴含了万千种心绪的复杂情绪。 谢明渊听到骨人问:“谢明渊,你以为的天赋,是不畏黑漩魔气吗?” 混混沌沌的声音,没有了愤怒的暴戾,变得有一点平和。 骨人就像扭曲的骨块一样,好像心智也是扭曲的,时而好,时而坏,时而问一些不着边际、试图扰乱人心志的话。 谢明渊蜷着鲜血淋漓的手,不动声色看它还要怎样。 骨人呵呵的笑,笑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很是渗人。 “我说了吧,这里是你内心世界的关卡,你有什么,想要什么,都会在你的内心世界里呈现出来。” “你的内心里有无数白骨,这些都是你造下的业障,你以指篆滴血凝符,才是你的天赋。” 谢明渊:“......” 谢明渊皱起了眉。 他感到很荒谬。 他从未下过山,更不曾杀过人,哪里来造就这么多白骨的杀戮业障? 至于什么指篆什么滴血凝符,就更不切实际了。 自懂事起,谢明渊的记忆里就是修剑,练的云华尊上亲自教授他的举世无双的剑法。 但或许方山小秘境就是这么不着边际的诡异的地方。 第14章 只要有方法能打败眼前的骨人,那便先用就是。 能活着出去,等离开了方山小秘境,所有的疑惑都能从云华尊上那儿得到答案。 谢明渊抬起手,不太熟练地模仿刚刚随心而动的动作,逼出指尖的血滴,将它们凝在空中,再用手指篆画,画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符篆一样的东西,再推向骨人。 这可比用灵气凝成气剑省时省力多了。 再说气剑对骨人作用不大,谢明渊想要用气剑对付骨人,就得往气剑上抹血,那才是真正的废血。 但指篆画符不一样,画符用的是血珠,血珠会自发拉成血线,谢明渊仅用五滴指尖血就能画出一道符。 血符推到骨人身上就会爆开。 谢明渊发现,血符给骨人造成的伤害和带血的气剑也是不同的,带血的气剑伤到骨人,骨人的骨块会皲裂碎开,而血符... 直接炸坏了这些骨块。 血符的破坏性太强了,它可以给骨人带来不可逆不可恢复的创伤! 发现了这一点后,谢明渊一下子燃了起来,他不再是妄图撼动大树的渺小浮游,他有了一战之力! 割破另一只手的五指指尖,十滴圆润的血珠从指尖被逼出,悬浮在半空中。 谢明渊并起两指,将它们拉成十条长长的纤细的鲜红血线,再随意篆画出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符,狠狠推向骨人。 这张更大的血符拥有更强的力量,砰然爆开,骨头被炸得到处都是,差点有了那么点“把你骨灰都扬了”的意思。 骨人:“......” “住手!”骨人叫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敢乱用?” 谢明渊不知道。 但不知道又如何,他看到骨人慌乱了。 慌乱的一方变成了庞然大物骨人。 谢明渊说:“就算没有剑,我也不是废物。” 万骨扭动,骨手骨蛇骨链齐齐扑向谢明渊,谢明渊不慌不忙,不闪不避,逼血,指篆,滴血凝符! 四周全是谢明渊拿手指画好的血符,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血符们围着谢明渊转动,谢明渊身环鸿蒙,连手指都懒得再多弯曲一下,直接用灵气驱策血符上前抵挡骨人。 骨人怒而咆哮:“谢明渊,你停手!” 谢明渊早就衣衫褴褛,满身的血,混着烟灰粉尘,看上去别提有多狼狈糟糕。 但气势丝毫不减,反而越来越盛,他说:“我不会对妖魔停手。” 再画血符,一口气画出几十张血符,齐齐推出,如万箭齐发,贴在骨人每一处操纵骨手骨蛇的骨干。 轰、轰、轰,轰隆隆。 真正是骨灰飞扬。 最大的那一块骨干从中间裂开了,没法再继续支撑庞大的骨人身躯。 骨人摇摇欲坠,快要散架。 终于,躯干一折,骨人从中间裂开,颓然倒了下去。 人形没有了,他又成了一堆骨头,一堆...堆积如山高的白骨。 可它的声音还在。 “谢明渊,你看看,你多么暴虐啊...” 谢明渊扬眉,淡淡道:“人不犯我,我自不会犯人。是你要强留我在这的。” 骨人呵呵:“你这毁灭性的能力...等将来成熟,只会再创造出更多的业障...” 谢明渊又画了一道血符,对着底下的骨山拍了下去。 闭嘴吧。 妖言惑众的妖物。 骨堆被炸开了一个缺口,残缺扭曲的骨块都向旁边倒下,中间出现了一个东西。 在仅剩的几盏青灯照耀下,这个东西反射出了绿色的光。 谢明渊往下跳了跳,去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跳得近了些,他看到,那似乎...是一块镜子? 骨山不知是被击溃打垮了还是如何,这一小块镜子暴露出来之后,其他骨头也呼啦啦地四散,向外平摊,很快,山没了,骨头铺满了地面。 平铺的骨块们连接在一起,跟中间那块能反射烛火的镜子融合,化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谢明渊神色变得惊疑。 这...? 骨人虚弱:“...你,过关了。” 谢明渊:“......” 骨人:“我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谢明渊:“......” 谢明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以为过关了就能出去了,可被打败的骨山骨人变成了一块镜子。 还不能离开这里出去吗? 还是说,还要再把这块镜子打碎? 方山小秘境就是这么一个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的地方。等出去了,再慢慢问询云华尊上吧。 骨人又开口了,它的语气,虚弱中带着一点复杂的纠结:“...你现在心中所想的,竟然...只是想知道如何离开方山小秘境...” 谢明渊一怔,看向镜面。 骨人叹了口气:“你赢了,如你所愿了。” 这话说完,镜面浮现点点绿茫,绿茫幽幽转转地向上飘,飘到半空后,整片儿的绿茫为之一荡,又全部撒回了镜面。 这之后,在谢明渊疑惑的目光中,镜面发生了变化。 谢明渊看到镜面上多出了两座山和一座桥。 山是陡峭两山,桥则是通天桥。 镜面上的通天桥跟外面的通天桥一模一样,黑黢黢光秃秃,悬在两山之间,中间站着紫魔。 谢明渊沉着脸专心看着镜子,接下来,他又看到有人踏上了桥。 第15章 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一起上了桥。 一人,一妖,一魔。 这一幕真的太荒谬了。 谢明渊简直惊讶到无语:“......” 人妖魔怎么会同时上了通天桥? 谢明渊已经去过通天桥,他知道通天桥的桥身十分狭窄,两边连铁索护栏都没有,只能容一个人站下。 若三个人同时上桥,必然只有一个人跟在另一个人的身后。 这样做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人妖魔之间,怎么会毫无嫌隙的互相信任? 人妖魔共赴通天桥,谁走在最前面,谁又走在最后面?他们都不担心背后的人吗? 在镜子上,谢明渊看到的是人修最先上的桥,魔修跟随在人修身后,妖修殿后。 三人一同来到紫魔面前,紫魔睁开双眸,魔气徐徐冉起,欲迎接挑战,与他们一战。 人妖魔和谐共处的一幕已经够让谢明渊惊讶了,接下来谢明渊看到了更让他惊讶的一幕: 他看到人妖魔三人合作共战紫魔。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人修的灵力、妖修的妖气,还有魔修的魔气,三种力量在通天桥上混成一团奇异的光彩,变成了谢明渊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就是这个东西,成功穿透了紫魔的心脏。 紫魔的脚步停住了。 通天桥摇摇欲坠。 原来紫魔不是杀不死,而是无法用一种力量杀死,非得结合人妖魔三者共同的力量才能杀死他。 谢明渊疑惑:“...怎么会这样?” 风起,奇异的光彩大造,人妖魔三人合力把紫魔踢下了通天桥。霎时,黄泉之水掀起,卷住了落下来的紫魔身体。 生者上通天,死者下黄泉。 这一回,生的是桥上的人妖魔,死的是紫魔。 通天桥的挑战,过了。 谢明渊:“.........” 谢明渊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这镜子明确告诉了谢明渊要怎么战胜紫魔,可它给出的方法,基本上是没法操作的。 人跟妖魔...别说合作了,不打起来已是好事。 毕竟,上来第一关,魔修就把妖修赶到了山脚,妖修又把人修撵到了地底。 人妖魔三界积怨已久,在金丹境界之前,人修更是受天然法则的限制,根本不是妖魔的对手,跟妖魔合作,无异于羊入虎口,这才真正是冒着被反噬的生命危险。 骨人问谢明渊:“谢明渊,你能够成为第一个离开方山小秘境的人吗?” 谢明渊从镜子带给他的惊讶中回过神。想了想,他摇了摇头,回答说:“不知道。” 骨人虚弱笑笑:“呵呵,第一关算什么,真正难的是第三关,要想第一个离开,就得掌握离开第三关的诀窍。” 这个骨人好像知道很多东西,谢明渊想问他第三关会有什么。 但是想了想,谢明渊没有开口发问。 骨人就等着谢明渊问呢,等了半天,谢明渊居然不问? 骨人不悦,自己问:“你为什么不问我第三关是什么?” 谢明渊淡淡:“我并不完全相信你的话。” 还是那句话,谢明渊不信任妖魔。 骨人:“???” 都这样了,这小子还这么谨慎? 有些不悦,虚弱的骨人啧了一嘴:“狂妄!” 谢明渊见镜面不再出现新的画面了,便跳到了镜子上。他用脚底试探性地踩踩镜子,试图打破镜子,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谁知,就在谢明渊探索时,他的后背如同被针扎了一下,有一道锐利的视线,存在感极强,直直戳上了他的脊梁骨。 谢明渊的身体几乎是在视线触及到他的一瞬间就向前倾离了。镜面光滑,谢明渊驰出好长一截距离才回头去看。 一回头,谢明渊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白虎。 又是白虎。 那头把他拍到这个阴间地方来的白虎。 谢明渊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这个白虎什么时候来的?它躲在暗中看了多久?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这底下很幽暗,唯有白虎雪白无暇,一尘不染。 先前战斗残留下来的骨灰粉尘连碰都碰不到白虎的皮毛,白虎优雅地从石块跳到了镜面,一步一步向谢明渊靠近。 谢明渊有些懵了,他真怕白虎再来一掌,又把自己拍到了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好在这次白虎似乎没这个意思。 这次白虎在离谢明渊还有十步的地方站住了,洁白的虎爪抬起,白虎踏了踏镜面,踏完,又轻轻抬起。 镜面上留下了一个圆润的爪印。 谢明渊:“......” 此间一派安静。 之前还夸夸其谈的骨人,自白虎出现后,再没发出半句声音,安静地仿佛它已经彻底死掉消失了。 谢明渊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白虎深深看了一眼谢明渊,暂时抬在半空的虎爪,猛然踏了下去! “哗啦——” 镜面整面碎开了。 谢明渊又一次下坠。 谢明渊:“......” 这白虎到底是个什么妖鬼魔神!? 谢明渊从碎掉的镜子掉下去后,这处空间并没有立刻崩塌,白虎也并没有急着离开。 镜面不复存在,没了落脚的地,白虎便虚空踏步。走在虚空,白虎环视着周围存留的打斗痕迹。 第16章 没有半点困难,废墟里,白虎看到了几缕残留的血符。 爪步停下,白虎静静地站在血符前。 从眼前的血符碎片上,依稀能判断出完整的血符会是什么样子。 是毫无章法的,是拙劣的。 就是这么一张毫无章法拙劣的血符,让白虎安安静静地在其前面站了很久。 血符啊...... 绝望逼迫之下,失去武器的少年人被迫激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从骨血里继承的天赋。 指篆,滴血凝符。 虎爪轻轻放到血符上,往下一碾,血符被碾成了粉尘,风一吹,粉尘便散了。 白戎叹出了一口气。 他想,千年了,在大限前夕,真的叫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谢明渊:“白虎是什么?” 傻孩子!是心上人! 第7章 三方齐聚 谢明渊又一次尝到身体失重不停下坠的感觉。 他从被踩碎的镜子上面下落,风在耳边呼啸刮过,两眼都是光怪陆离的残影。 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有一瞬间谢明渊错觉自己快要失去五感。 终于,又一次重重的失重跌落后,耳边风声眼前残影变得慢了起来。 谢明渊勉强可以看清东西了。 谢明渊看到了花、树、山,还有桥。 桥自然是通天桥。 冥冥中有一股稳稳的力量托着谢明渊下降,把他安全地送到了地面放好。 谢明渊站在了通天桥前。 谢明渊:“.........” 抿紧了唇,谢明渊蹙眉。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才从镜子上看到通过第一关的方法,就被送到了桥前? 正想着,啪嗒一声金属鸣音,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掉到了背后的地上。 谢明渊转身,在地上看到了他丢失的长剑。 谢明渊:“.........” 俯身弯腰,谢明渊捡起了他的剑,眸色沉得吓人。 他的剑可不会自己回来。 剑是那只白虎踢走的,自然也就是白虎送回来的。 白虎到底是什么?在这个危险神秘的方山小秘境里,它扮演了哪种角色? 无论是哪种,谢明渊都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因为自从阴差阳错在黄泉水上看到白虎,之后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被白虎牵了一根绳子带着走。 园林小院,青灯骨山...包括现在被送到通天桥面前。 然而谢明渊并没有时间细细去思考这一切。 谢明渊在通天桥外,离上桥只有一步之遥,可在桥下,山路上,却挤了许许多多的人。 “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先一剑杀紫魔,再一剑破二关,一路杀伐,直至闯过方山小秘境呢?” “就是就是,你这么厉害,咋不上天呢?” “要么,现在就上通天桥,战胜紫魔破了第一关,要么,就跪在地上发誓,后面的关卡老老实实跟在我们后面,不许超过我们一步!” 妖气扑鼻,什么味道都有。 是一群妖修在说话。 谢明渊不喜欢这么浓重的妖气味道,不禁皱了皱鼻子。但他还是拎着剑寻声音走了过去。 于是,一身是血,衣衫褴褛破烂的谢明渊走到了众人眼帘视线。 一众妖修:“......?” 嗯?这人是谁?为什么是从上面走过来的? 一众人修:“!!!” 卧槽!这兄弟还活着呢!? 说好的必死呢!? 顿时一众人修的眼睛都转向了萧砚源。 萧砚源脸色很难看。 夜里,山脚的妖修们不知发了什么疯,撞破铁门夜袭骚扰,萧砚源跟其他几个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带着一众人修抵抗,力图把伤亡压到了最小,从妖修的包围堵截中闯了出来。 但闯出来了并不意味着结束。 这群妖修不依不饶,凶恶嘴脸尽显,大有要跟人修火拼的架势。 两堆人连说带打,最终来到了通天桥这块儿。等到了这,妖修们守着路口,又开始怂恿人修去挑战紫魔通关。 闹成了这幅局势,萧砚源还能不知道妖修是什么意思么。 显然,妖修是不想继续再耗在第一关了。 但他们自己不敢去挑战紫魔,又使唤不动魔修们,便把主意打到了人修身上。 妖修群集而起,欺负人修不敌,逼迫人修们一个个去通天桥上跟紫魔对战。 一个人输了死了,那就换另一个。 他们不信,如此一番车轮战下来,紫魔当真不会累。 退一步再说,即便紫魔不会累,但跟那么多人修一一跟紫魔对战,他们不信这都不能从中找出紫魔的破绽。 本来是这样的,但现在,通天桥这又多了个人。 躲在妖修外围后边的食人花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谢明渊。 本来,食人花还在为自己绝妙的计划得意,现下看到了谢明渊,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并且,牙龈隐隐作痛。 萧砚源也是,看到谢明渊还活着,难看的脸变得更加难看,直接黑成了一口锅。 萧砚源指着谢明渊,铁锅的脸上挂着不可思议:“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还活着?” 谢明渊长长呼了一口气。 之前被撞到骨块上,把谢明渊的胸口撞得很痛,这会儿长呼一口气,他的心口又闷闷发疼了。 第17章 谢明渊:“......” 要不是时机不太对,谢明渊真想把萧砚源抓过来好好一顿切磋武艺。 但谢明渊现在的样子和之前萧砚源见他的样子可谓天差地别。 萧砚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谢明渊,惊讶之色不减,并且还多了一份惊恐。 萧砚源问谢明渊:“...你,你是从画卷里出来后活下来的?” 他都把人扔到黄泉水上了,这都没死? 怪物吗这是!? 可就算是怪物,也敌不过黄泉之水啊。 萧砚源惊悚了。 人修妖修两堆人议论纷纷,嘈杂之中,食人花把自己藏在妖修堆里,银铃声音响起,喊说:“这个也是路障!紫魔是通天桥上的路障,这个是游移在外的路障,要过第一关,不仅要杀死紫魔,还要把他也杀死。” 谢明渊死了是好事,没死也行。 反正现在人多势众,谢明渊还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战力肯定大打折扣。 都这样了还怕他不成? 直接连同紫魔、萧砚源,一起杀了不就行了。 最好等会儿趁乱,亲自抢到手刃谢明渊的补刀机会,报断牙之仇。 食人花想得很美,好像他已经杀死了谢明渊报仇,牙口都没那么疼了。 “那就连他跟人修们一并杀了吧。”有妖修赞同地点点头,接话:“今天,老子就要过了第一关!” 萧砚源冷笑:“是当我靖阳宗没人在了吗?” 谢明渊狼狈,萧砚源也没好到哪去。 带头跟妖修一番苦战,这会儿他身上带着大大小小好几处伤,伤口的血和额上的汗混在一起,看上去有些可怜。 谢明渊叹了一口气。 萧砚源对那些小宗门弟子和散修出言不逊是真,但真有妖修发难,他站在前面也是真。 先把外患一同解决了吧。 谢明渊往前站了一步,看着高声嚷嚷“今天就要过了第一关”的妖修,说:“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哼,你想什么?想怎么死可以死得痛快点吗?”这妖修名叫蓝瘦。 蓝瘦一点儿也不怕血淋淋的谢明渊。 他的武器是一把抗在肩头的大砍刀,抡起大砍刀,他冲着谢明渊的脖颈就迎了上去。 但谢明渊有剑。 剑鸣铮铮出剑气,两器相撞,发出一声巨大声响。 妖修:“!!!” 人修:“!!!” 所有人为之一震。 蓝瘦凶名早就在外远扬,这妖吃人,不仅吃人,还变着法儿的吃人,没事就琢磨各种各样吃人的法子,手段要多残忍就多残忍。 且蓝瘦虽然名字叫蓝瘦,长得可一点也不瘦。他体态非常魁梧,一个人堪比正常三个人大小,力气更是奇大无穷,光是凭借一身蛮力都压死过许多人修。 再看谢明渊,谢明渊身形修长,身姿松岩笔挺,却能单手举剑稳稳接住蓝瘦一刀。 等于说,他这具身体里蕴含的能量完全不比蓝瘦要少。 没准,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瘦也吃了一惊,不过蓝瘦紧接着再次扬起大砍刀,两腿膝盖往下蹲弯,弹跳力惊人地一跳,跳到半空中对着谢明渊重新砍了下去。 “泰山压顶!”有人激动地喊:“蓝瘦最喜欢这么折磨人了!” 谢明渊这次换双手握剑了,不过他还是准备硬抗。双手握剑,抬于头顶,接住了从天而落的大砍刀,以及持刀的人。 不得不说,蓝瘦的爆发力惊人,谢明渊接住蓝瘦这么一下,两只贴在地上的脚都往下沉陷了一寸。 蓝瘦得意洋洋晃头:“哼哼...” 然而还没哼完,谢明渊抬起就是一脚,直接踹中了蓝瘦的肚子。 蓝瘦:“!!!” 谢明渊的脚上携有鸿蒙灵力,微微发着湛蓝的莹润光茫。蓝瘦被踹了出去,飞回了一群妖修堆里。 妖修们想都没想过谢明渊居然这么能顶,竟然可以把蓝瘦踹回来,故而这一踹前谁也没有防备,蓝瘦飞得又快,有三个倒霉的妖修直接就被泰山压顶给压倒在了蓝瘦身下,险些丢了半条命。 萧砚源:“......” 萧砚源人都傻了! 他这才发现,在铁门前,谢明渊对他是多么的客气! 蓝瘦更是直接懵了。 他什么时候被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欺负成这样过? 反应了一会儿,蓝瘦猛然暴起,扛着大砍刀,恼羞成怒地就要冲上去跟谢明渊拼命。 谢明渊手掌往前一抬,有点止战的意味。 众人:“???” 咦,搞什么? 蓝瘦也往下一眯含着怒意的眼睛。 但谢明渊哪儿是要止战,谢明渊扫视群妖,说:“一起上吧。” 一众妖修:“!!!” 一众人修:“!!!” 绝了!这也忒狂了吧! “你说什么?”蓝瘦大砍刀差点脱了手。他有一点点窒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伤痕累累的五指握剑,谢明渊稍一侧首,看了一眼背后通天桥上站着的紫魔。 紫魔不动如山,仍站在通天桥的正中央。 只要他们这些人不上桥,那无论打成什么样,紫魔都漠不关心。 谢明渊看紫魔,紫魔便也看谢明渊,四目相对,紫魔眼中流露出极致的冰冷杀意。 谢明渊星眸闪烁,转过头,说:“天又要黑了,今天就要过去了。我说了,想在今天通过第一关。” 第18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没见过这么有勇气的人了。”没等绿了脸的蓝瘦说话,通天桥下,一众妖修背后,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就像一阵黑色的小旋风,旋转着刮了过来,还是狂笑而来。 从妖修人修们的头顶刮过,黑色小旋风直接来到谢明渊的面前才停住。 谢明渊看到了他的长相。 来人双眼狭长,眼角往上挑着,嘴唇鲜红似血,皮肤很白。 很白,是不健康的死人的那种白。 来人问谢明渊:“你叫什么名字?” 谢明渊拎着剑,迎着好奇又探究的目光,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谢明渊。” 鲜红嘴唇上勾,勾出一道艳丽弧线。 来人点了点头:“你看起来是个厉害的人,如果你能在我手上活下来,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本来妖修和人修全都像看鬼怪一样看着谢明渊,现在,这又来了一个奇怪又狂妄的人,让他们惊悚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谢明渊站了这许久,唇线一直是向下拉着的,直到这人来了,才稍微往上扬了扬嘴角。 终于,有人觉得他是个人了。 但是,谢明渊却不关心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来者是魔,他知道一个魔修的名字做什么? 蓝瘦怒了:“起开,这是老子的对手!”说完生怕谢明渊被人抢了似的,扛着刀就要冲。 魔修笑得艳丽,转动起来像一团黑色的小旋风,他也一脚踹开了蓝瘦,把蓝瘦摔倒了山上。 蓝瘦被摔得头晕眼花。 魔修:“小小妖修,可笑可笑,竟然想跟我抢人。” 蓝瘦:“......” 妖修:“......” 人修:“......” 不是啊,按照先来后到的道理,抢人的应该是你才对吧! 萧砚源的脸色从黑转为了白。 他知道人和妖魔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正因为知道,才在刚来方山小秘境的时候选择隐忍退让,去到地底居住。 可他没有想到,差距竟然...悬殊成这样。 魔修踹开了蓝瘦,无视所有人,眼睛里明明白白只装着谢明渊一个人。 他说:“明渊,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语气别提有多亲昵。 谢明渊:“.........” 妖修:“......” 人修:“......” 跟印象中冷血无情的魔修不一样,这个魔修...似乎有点过于活泼...并且自来熟了点。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战意浓烈。 谢明渊不准备避战。 又是妖又是魔的,一个想法在谢明渊脑海中成了形: 要过通天桥,要杀死紫魔,同时需要人妖魔三者的力量,而现在,眼下不正好人妖魔齐了吗...... 魔修有一点点的不高兴:“明渊,你走神了。” 谢明渊抬眸看他。 魔修一指地上蒙圈的蓝瘦,说:“我不比这只猪更有挑战性吗?” 蓝瘦脖子上青筋凸起,瞪着眼睛爬起来抗好了刀:“你说谁是猪!” 魔修笑:“人呐,要跟比自己强的人打,不要跟比自己弱的人打。” 混在妖修里的食人花突然又说话了,他说:“紫魔强不强?你跟紫魔打呗?” 魔修歪头:“嗯?我听到有什么虫子在嗡嗡?明渊,你听到了没?” 食人花:“......!” 太气人了这个人!他的牙又开始疼了! 第8章 生者通天 但让食人花没有想到的是,他藏在妖修群中,还能被魔修一眼抓住。 黑旋风转起,众人眼前一花,听得食人花倒吸一口冷气,再眨眨眼,就见魔修手里拎着食人花了。 说是拎也不对,准确来说,魔修是掐着食人花的脖颈,慢慢把他提了起来。 食人花双脚离开地面,喉咙被卡得很紧,呼吸急促,眼睛向上翻。 不光是牙疼,扑通跳动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魔修仍是笑:“虫子,捏死就好了。” 轻描淡写地像是在说等会儿吃什么。 咔嚓脆响,魔修干净利落地掐断了食人花的脖子。 众人:“......” 弄死了食人花,魔修向前一抛,把手里的尸体扔下山崖,让其掉入黄泉水中,便是死了,也要被削肌熔骨。 “激将我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魔修皮肤白得犹如一个死人,但正因为这份死气沉沉的白,他扬起眼角一笑,反而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反差明艳。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无法欣赏这种杀人之后的“明艳”微笑。 魔修的这一掐,把本就沉重的气氛又往下压了一压。 “在那群烦人的家伙来此之前,劝你们最好不要打扰我。”魔修拍拍手,笑着走向谢明渊。 每走一步,杀气就重一分,快走到谢明渊面前时,那满身的煞气几乎要凝集成实质。 谢明渊进入了魔修主导的战场,他与魔修交斗,从地面斗至半空。 谢明渊来时便血污加身,底下众人打从心里觉得谢明渊恐怕不敌。 然而这两人越战越烈,剑影刀光里,谢明渊一剑中伤了魔修左肩。 魔修右手握住谢明渊的长剑,任由五指被剑锋划开,推开了剑。 肩上的衣料被割破了,魔修笑笑,随意一揉,揉碎了破开的布料。 第19章 惨白的左肩暴露在了众人眼前,众人看到一只栩栩如真的墨色乌燕贴在魔修的肩骨之上,不知是胎记,还是纹身。 萧砚源见了这只乌燕,脑袋里电光一闪,知道了魔修的身份:“乌厌!” “嗯?”右手轻捂着肩膀,乌厌低头瞥了一眼萧砚源。不过也只是一眼,乌厌重新把目光投向谢明渊,毫不在乎肩上的伤,说:“我们继续。” 萧砚源身后弟子心慌意乱,连忙问:“萧师兄,乌厌是谁?” 萧砚源脸色别提有多难看,回答说:“是修冥宫的小魔头,也是个...奇才。” 弟子:“那完蛋了,这次咱们宗门还能拿到助灵丹吗?” 萧砚源想也没想:“当然要拿到!” 弟子:“...可是这个乌厌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而且...” 师兄你的表情明显在说很难搞啊! 萧砚源:“让他跟叫谢明渊的路障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谁知这小声的对话并没有逃过乌厌灵敏的耳朵,乌厌像看傻子一样看萧砚源,有趣极了:“你说明渊是路障?” 萧砚源一愣,没想到这竟然能被听到。 乌厌哈哈大笑:“可怜可怜,可怜你还是靖阳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却也被瞒在鼓里。” 萧砚源苍白的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乌厌笑着飞掠到谢明渊身边,他的手携着魔气,按住谢明渊的肩膀,凑到谢明渊耳边说:“我知道的...” 谢明渊皱眉,欲要把人推开。 乌厌紧跟着又说:“你是云华教出来的。” 谢明渊推到一半的手窒在了半空。 乌厌笑得开怀,成了沉重气氛中的唯一清流,他看到谢明渊异动,别提有多开心:“那日我见你上桥,看你使出那套剑法,便知道你是云华教出来的了。” 谢明渊有些莫名其妙,不懂乌厌为何会笑成这样,几近癫狂,都快要有些渗人了。 乌厌:“但你可知,云华不止教过你一个人?” 谢明渊:“什么意思?” 乌厌问:“云华收你为弟子了吗?” 谢明渊推开乌厌,剑指着他的喉咙:“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谢明渊记事起,便一直跟在云华尊上身侧,他很不喜欢乌厌提及云华尊上时暗藏讥诮的口气。 乌厌手指一屈,弹了弹谢明渊的剑尖:“烦人的家伙们来了。” 确实是有人来了。 还不止一人,如人修妖修聚集在此一样,魔修们也过来了。 来到前往通天桥的山路上,魔修们面带不善,堵住了妖修们的退路。 一众妖修:“......” 螳螂捕蝉,被黄雀断后了! 人修们更加惊恐了,来了这么多的魔修,是要提前在第一关就进入大乱斗吗? 乌厌对谢明渊说:“明渊,我们以后还有的聊呢。” 谢明渊突然就有些烦了。 他自幼待在白云巅上,向来是专心修行,享受清静。 来到方山小秘境后,短短一日里,被画卷关,被白虎关,几次三番下坠,遇到说话奇怪的骨人,现在回到地上,眼前又有个疯疯癫癫打哑谜的魔修。 真的烦了。 心中的清静快要消耗殆尽,烦躁感袭来,谢明渊现在只想赶快解决一切关卡,早点离开这处让他不舒服的方山小秘境。 拽住准备撤退的乌厌,谢明渊沉声说:“就现在,把话说清楚吧。” 乌厌扭头看了看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强硬拽着乌厌,谢明渊根本不给人反抗的机会,脚下运气,直接把人往通天桥上拖。 乌厌狭长双目一眯,心中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 谢明渊跟乌厌修为境界十分相近,并不能完全把人拖住,故而在快要到通天桥的时候,被乌厌成功挣脱了。 不过好在乌厌已经到了桥边,退一步是上桥,进一步就是谢明渊。 谢明渊挥了挥手中长剑,把乌厌逼上了桥。 这一举动引得众人都躁动了! 萧砚源:“谢明渊要跟紫魔联手对付乌厌吗?” 蓝瘦:“可恶!明明是我先动的手!” 一上通天桥,桥上紫魔杀伐之气暴起,对他来说,凡是上桥的人,都是要消灭的人,无论敌友。 乌厌没想到谢明渊会来这么一手,语速加快了些,问:“你在搞什么?我知道你杀不掉紫魔。” 谢明渊也不回答,他现在只做一件事,尽可能多的逼出乌厌的魔气。 其实从乌厌到来的时候,谢明渊脑子里就初步有了个计划雏形: 既然不能跟妖魔合作,那就抓一个妖一个魔,只要上了桥,逼出他们的灵力灵气,聚在一起杀了紫魔便是。 被夹在谢明渊和紫魔中间,抵挡两边的攻击,滋味实在不太好受。让谢明渊觉得近乎癫狂的笑声终于消失了,乌厌不敢再分心。 谢明渊选好时机,御剑上天,凝神聚气,掌心迸出的鸿蒙在空中凝结化出一把巨大气剑。 “去!”一声喝令,巨大气剑被谢明渊横推斜插/上通天桥,暂时拦住乌厌想要逃的去路,随即谢明渊飞速回奔,离开了通天桥,抓住了蓝瘦。 蓝瘦心脏狠狠一个狂跳,无师自通提前预知了谢明渊是想做什么,张口大骂一句:“日你娘给老子放手!” 众人也都傻眼了。 第20章 “???” “!!!” “他想干什么!?” 乌厌才是最气的。 他看到谢明渊斜插了把气剑在桥上,以为谢明渊是想溜走,留紫魔对付自己,所以拼着被紫魔劈了一掌后背,也硬拆了谢明渊的气剑,准备离开通天桥。 谁知刚要离开桥,谢明渊又拖着个妖修过来了! 哇,背后的痛感上来了,内脏受伤的血溢出了嘴角,乌厌着实气坏了。 “谢!明!渊!”一字一顿念出谢明渊名字,乌厌眼眸发红,周身魔气大盛。 谢明渊见状连忙把蓝瘦推上了桥。 蓝瘦面对着即将暴走的乌厌和乌厌身后已然暴走的紫魔,整个人都炸开了! “老子日了狗了!”头毛竖立,牙关被咬的咯咯直响,蓝瘦拼了命地试图运气自保。 谢明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妖气魔气都有了,谢明渊亦是灵力全开,他双手捏决,剑气东来,挥剑斩魔! 跃至半空,谢明渊的剑带着人妖魔三股力量,送进了紫魔的心脏。 噗呲。 黑色的血溅到了血污斑斑的破烂衣服上。 乌厌:“......” 蓝瘦:“......” 桥外人修妖修:“......!” 刚刚抵达战场还没有所作为的魔修:“......?” 空气整整安静了几息,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草!他把紫魔杀了!” 很应景地,紫魔应声倾倒,从通天桥上掉了下去。 从此,两山之间再也不会有独孤求败的守关人了。 萧砚源嘴唇颤了颤,看谢明渊的眼神彻底沦为了看怪物。“他根本不是个人......” 萧砚源身后弟子瑟瑟发抖:“萧师兄,谢明渊会不会是第二关的路障?” 萧砚源:“......” 桥上,乌厌转身看了一眼谢明渊,狭长双目中尽是惊愕。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明渊一甩剑,血迹洒落,长剑入鞘。 天在此时黑了。 可天黑并不是天色已晚的自然黑,而是天上多了一个接一个的黑色四方铁牢,堆满了天际。 谢明渊抬头看了一眼。 四方铁牢缓缓从天而降。 第二关,已经来了。 原来“生者上通天”是这个意思:第二关,从天而来。 第9章 牢徒四壁 谢明渊踏通天桥而过,做了第一个过桥的人。 站在桥的另一边,悬崖峭壁,谢明渊迎风而立,仰头等待第二关的铁牢降下。 铁牢从天降下,自然是为了把人囚进牢里。不过每一座铁牢并不很大,约莫只装得下十几个人,想来,是可以自行选择组队结伴的。 谢明渊若有所思,转过头看向桥那一边的人修。 谁想,他这一转头,一众人修条件反射,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谢明渊一愣。 一众人修:“......” 实在是...有些害怕哇。 不单单是人修们害怕,妖修、魔修,其实也都心有戚戚。 因为紫魔死得太快了。 这些人还没从谢明渊杀了紫魔这件事里回过味来,此刻,他们看谢明渊,犹如是在看第二个紫魔。 萧砚源身后的弟子目光飘忽不定,慌得不行,逮着萧砚源说:“萧师兄,谢明渊好像在看我们。” 萧砚源嘴唇微启,刚想要说点什么,一阵旋风突然刮起。 这阵旋风是乌厌。 通天桥上的乌厌身形迅疾,窜到了谢明渊身边。 刚窜过去,谢明渊头顶的那座铁牢也正好落了下来,“哐当”一声,铁牢把谢明渊和乌厌罩了进去。 乌厌跟谢明渊进了同一个铁牢。 人修:“......!” 妖修:“......!” 魔修:“......!” 人妖魔三众全都看傻了。 众人避之不及的谢明渊,到了乌厌这里却成了上杆子要跟其挤进一个铁牢的香饽饽。 人群中有声音弱弱道:“乌厌真是个疯子...” “可不是么...方山小秘境这么危险,他怎么还上赶着跟那么危险的谢明渊钻一个铁牢?” “谢明渊刚才把乌厌轰到通天桥上,害乌厌挨了紫魔一掌,没看乌厌气得眼睛都红了么...跟谢明渊进同一个铁牢,是为了在第二关跟谢明渊决一死战吧?” “但是乌厌打得过谢明渊吗?” “害,别操心他们了!第一关要崩塌了,再不进第二关我们也要死了,还是先管好我们自己吧!” “确实是个疯子...”直勾勾盯了会儿关住谢明渊和乌厌的铁牢,萧砚源突然道。 他身后的弟子问:“萧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过关。”长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萧砚源强迫自己恢复镇定,而后转身,招呼面色惶惶的靖阳宗子弟们:“我们也速速过去,不要耽误时间了。” 这一战让萧砚源看清楚了,谢明渊和乌厌的实力,暂且都不是他能企及的。 但,谢明渊身份不明,乌厌又是个疯子,现在有这么好的事,得以让他们两个进了同一个铁牢... 这两人必定是会厮杀的。 最好两败俱伤才好。 萧砚源:“速速过桥,不要分散,我们的人数应该正好够进同一个铁牢。” 趁此好机会,萧砚源不想耽误时间,他要赶紧带宗门弟子闯过第二关。 第21章 毕竟,此次来方山小秘境,萧砚源就没打算把助灵丹让给别人。 —— 四方铁牢重重砸下,谢明渊和乌厌同时进到了第二关,铁牢的内部。 铁牢内部光线明亮,上方暖色的光斜斜倾泻下来,如同是日光照拂着。 借着这份光源,谢明渊一眼得以看清铁牢内部——空空如也。 这个铁牢,牢徒四壁,什么也没有,是空的。 还待继续观察,谢明渊突然觉得脊背上一寒,当下立即侧身,及时接住了一只朝他挥来的拳头。 手掌抵住拳头,拳头不但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反而加大了力量,拳缝里几缕魔气缭绕而出,试图趁机钻进谢明渊的袖口。 可谢明渊身手何其敏捷,另一手切上拳头的手腕,断了乌厌的计谋。 被识破拆穿,乌厌也不恼,但也没收回拳头,而是跟谢明渊僵持着。 抬眸对谢明渊一笑,乌厌说:“推我上桥,拿我当饵...谢明渊,这笔账,你准备怎么算?” 怎么算?现在算这笔账? 谢明渊微微皱起了眉。 “当然是现在就算这笔账,我乌厌报仇可是等不了明天的。”一眼看穿谢明渊的想法,乌厌笑了笑,说:“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觉得我的脾气很好,不打算跟你计较吧?” 乌厌很爱笑,开心时笑,发怒时笑,要打要杀时还是笑。 他的长相偏向于阴柔,皮肤惨白得像个死人,但双目凶光桀桀,唇瓣红润,所以并没有死人应有的灰败,相反,从他身上甚至能感受到一种过分燃烧的鲜活。 只可惜,这份鲜活过于暴烈了些,少有人欣赏得来。 直面乌厌的戾气,谢明渊问:“第二关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选择先找我报仇?” 乌厌:“报了仇再过关,不耽误。” 谢明渊凝望着乌厌。 乌厌瞧谢明渊表情严肃,笑意更深,环视一圈铁牢后又说:“第二关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在这找你报仇,假如我赢了,我慢慢找破关之法也不迟;但假如我输了...我反正会输给你,过不过第二关,还重要吗?” 谢明渊强硬拆退了乌厌的拳头,沉声说:“什么也没有才是最可怕的,什么都没有,才什么都可能有。” 乌厌哈哈一笑:“云华教你这么谨慎胆小的吗?” 又提云华尊上。 乌厌似乎对云华有一种执念。 可这两个人,无论身份,或是其他,都别如云泥,乌厌何来的执念? 不再多说,乌厌已经发难了。 桀桀目中凶光愈发的亮,魔气悉数调转,在这并不空旷的铁牢里,他铁了心要和谢明渊一分胜负。 谢明渊再一次承认,乌厌是有些本事的魔修。 要知道,大势所趋之下,修炼本是条困难重重的路,乌厌年纪轻轻,却有远超同龄人的修为,确实是天赋异禀了。 可惜。 谢明渊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这样好的天赋,却是一个戾气深重的魔头。 一个戾气深重的魔头,便是天赋再高再好,也不能为这世间做出什么好事。 谢明渊拔剑,接了乌厌的招。 见招拆招,小小的密闭空间根本不够这两人真正打起来,尤其谢明渊使的是剑,乌厌却不用兵武,如此,反而是谢明渊大大受到了环境限制。 其实正是这里的环境对谢明渊不利,乌厌才越发暴戾,试图在这里杀了谢明渊。 可想杀了谢明渊哪里是件简易的事,两人陷入了胶着。 但这份胶着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空无一物的铁牢突然有了动静。 “咔咔”。 有细微的声音从四面铁壁之中的某一面里发出。 谢明渊和乌厌都听到了。 因为一直没能占据上风,乌厌已经红了眼,他此时根本不想管什么声音,仍是抓着谢明渊不放。 谢明渊则十分清醒,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什么也没有的铁牢很可怕。什么都没有,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这不,可能出现了。 故而,谢明渊不欲再与乌厌缠斗下去。 急急撤出一定距离,谢明渊后背抵上了一面铁墙。 铁墙上温度冰冷,隔着层破破烂烂的青裳弟子服,谢明渊感受到深深的寒意,叫他无端打了个寒颤。 没再继续贴着墙,往前迈了一步,谢明渊改用手指在墙上摸了摸。 指腹摸到刺骨的霜寒。 谢明渊说:“你我先停战,铁壁里面有蹊跷,再不停手,恐怕谁也别想出去了。” 说完顿住,一双点星眸子里暗光流转,谢明渊看着乌厌,又缓缓道:“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不仅仅是通天桥的事吧?你几次三番提到云华尊上...你对尊上,是有什么执念么?” 云华尊上四字一出,乌厌猩红的眼睛果然恢复了些清明。 至此,谢明渊完全断定,这个魔修确实对云华尊上有着某种执念。 一个性情暴戾疯癫、睚眦必报的魔修的执念,能是什么好执念? 想到这样的人一直惦记着尊上,谢明渊的神情变得冰冷。 握紧手中长剑,微微抬头,谢明索性许诺乌厌:“等过了第二关,我与你一战。” 乌厌早被谢明渊只拆招的态度气得不行,这会儿听到他说愿与一战,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因为主动权完全属于谢明渊,乌厌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第22章 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乌厌尖锐道:“提及云华你就愿意跟我动手?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意志意愿吗?” 而此时,铁牢内“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响,原本明亮的光线也逐渐开始暗淡,一切都在表明,这里面即将发生什么变化。 眼下不应该继续争论了。 视线从乌厌身上挪开,谢明渊沉心静气,专心辨别和预判铁牢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几息之后,谢明渊找出了端倪。 与此同时,乌厌也开口了,“四面墙在动。” 谢明渊看了乌厌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止。” 不止是铁壁在动这么简单... 摸过铁壁的手指往掌心屈起,谢明渊说:“墙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像是为了应证谢明渊的话一样,谢明渊话音刚落,“咔咔”作响的四面墙暂时不动了,声响蓦然消失了。 可是,乌黑的墙壁上,冰裂一般,由下及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便是乌厌这样的人,见到四壁一瞬间爬满了裂纹都是眼皮一跳。 可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谢明渊沉下脸的,是墙壁裂纹里滋生出了一道道黑色的气。 第10章 黑漩魔气 黑气来得并不凶,自裂纹中滋生冒出试探一般崭露头角。 但谢明渊和乌厌都沉默了。 从黑气出现起,两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黑漩魔气。” 谁都没有想到,空无一物的第二关铁牢会生出最令人胆颤畏惧的黑漩魔气。 黑漩魔气一点点渗透出来,有的匍匐在裂纹边缘,有的向铁牢里蔓延,吞云吐雾,源源不断。 揉了揉跳动的眼皮,乌厌拍掌笑起来:“有趣,有趣!第二关的障碍竟然是黑漩魔气,这玩的可真不小呐。” 谢明渊瞥了一眼乌厌。 此刻铁牢里的光已不如最初时光亮了,谢明渊站在靠墙的方向,乌厌看不太清谢明渊的神情,但他能感知到谢明渊身上肃穆的气场。 这样的谢明渊让乌厌好笑,乌厌问他:“你害怕黑漩魔气吗?” 谢明渊没有回答。 乌厌理所应当觉得谢明渊是害怕了。 脸上挂着笑,乌厌啧啧:“这一关,光是黑漩魔气就可以过滤掉一大批人了,难怪方山小秘境每每来这么多的人,活着出去的只有寥寥少数。” “你不是一直急着破关吗?现在,第二关的难题摆出来了,你打算怎么解呢?”乌厌徐徐整理起因打斗而凌乱的衣襟,好以整暇站在原地,问谢明渊。 “离开铁牢。” 想都没有想,谢明渊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第二关的设限还用问吗?密闭的环境,破解的方法当然是走出去。 如果不是跟乌厌之间耽误了那么多时间,也许在黑漩魔气涌出之前,他已经在四面铁壁上找到什么线索了。 罪魁祸首乌厌却没什么感觉,缀着魔气的指尖从衣襟上离开,一指铁壁,状若无辜,虚心求解般歪头问:“四面都是黑漩魔气,要怎么离开呢?” 谢明渊:“......” 这样的乌厌差点又让谢明渊心田之下沸腾起一把暴躁的火。 但谢明渊在下一瞬反应出不对劲来:为什么面对源源不断涌入的黑漩魔气,乌厌丝毫不见慌乱? 是啊,乌厌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不仅没有,隐约间还透出了点不正常的兴奋。 谢明渊两道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凡修行者,面对黑漩魔气时不会是乌厌这个样子的,就连尊贵如云华尊上,在面对和提到黑漩魔气时,亦是会有所情绪波澜。 何况... 谢明渊挪脚,往铁牢中间的位置走,对乌厌说:“钻进铁牢的黑漩魔气跟外界的不太一样。” 乌厌听着,点点头:“三界中有各种生灵灵气,会削减黑漩魔气的力量,这儿的则不同,这儿的魔气没被其他灵气中和削减过,涌进来的数量又庞大...” 说着不说了,目光桀桀,光彩逼人,盯着谢明渊。 谢明渊接过他未完的话:“是可以直接杀死人的。” “没错,一旦它们彻底涌上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它们包围的人。”眼睛笑得弯成一线,乌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愉快极了,他安慰谢明渊:“不过你别怕,我可是说了,要亲手杀了你报仇。” 谢明渊挑眉:“你的意思,有破牢离开的办法了?” 乌厌仍是笑,摇摇头:“办法嘛...暂时还没有,但我还是那句话,不耽误我杀你。”说着抬起脚,也往铁牢中间走。 铁牢本就不大,很快,两人之间只隔了短短几尺。 谢明渊好奇了:“我有这么好杀吗?” 乌厌自信满满:“之前难杀,现在有了黑漩魔气,就好杀了。” 谢明渊目光闪烁:“愿闻其详。” 黑漩魔气已经完全渗进了这座铁牢,漆黑稠厚的魔气遮盖了裂纹的痕迹,四壁被魔气裹成蚕蛹,更多的魔气吞吐着,像潮水样往铁牢中间逼近。 要不了多少,铁牢里的每一处都会被它们侵蚀。 “世上没有人不恨黑漩魔气。”乌厌右手指尖魔气缭绕,点上了左肩带伤的肩骨。 肩骨处一只乌燕栩栩如真,展翅欲飞,乌厌用指尖勾勒这只燕的形状,缓缓注入魔气。随着魔气注入,燕身变得愈发黑... 第23章 一眨眼的功夫,谢明渊瞧见这只燕的双翅似乎煽动了一下。 乌厌描摹着肩膀的燕,抬起眼,扫向四壁翻涌的魔气,轻笑道:“但也有人是又爱又恨的。” “比如你?”谢明渊心中已经有了些预感。 乌厌:“比如我。” 乌厌捂着肩头的燕,转身走向一面离他最近的墙。 他自发走进了黑漩魔气之中。 谢明渊睁大了眼睛。 乌厌开怀大笑,不仅他笑,他肩膀上的燕发出一声声的啼鸣,像极了也在笑。 哪怕乌厌之前再疯癫,谢明渊也没觉得他可怕过,但这会儿他迈步走进黑漩魔气,并且肩头上的燕活过来似的啼笑,着实让谢明渊心里发起了毛... 接下来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往前滋生的一道道黑漩魔气拐了一个弯,贴着乌厌的身体,爬上他的肩骨,往他肩骨啼叫的乌燕嘴里钻。 谢明渊:“......” 得到了投喂,乌燕啼声越来越高昂,翅膀也扇动得越来越快。 乌厌笑容扭曲了一下,露出痛苦的表情,同时他捂着肩骨的手青筋蹦现,更加使力地按住乌燕。 谢明渊看得出来,乌厌是怕捂不动这只燕了。 这只燕根本不是什么纹路,它就是活着的,谢明渊觉得这是一个活着的诅咒,附身在乌厌身上,诅咒的能力是可以吞食黑漩魔气。 谢明渊豁然开朗,乌厌哪是什么天赋异禀,他原来是在借助黑漩魔气的力量! 借助黑漩魔气的力量!? 在亲眼目睹之前,谢明渊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事。 可无疑,这样做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乌厌鲜红的唇已经完全退了血色,白得像涂抹了一层铅粉,至于他本身惨白如死人的肤色...这会儿更是比死人还要死人,白得渗人至极... 不难想象,此刻乌厌在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事实上,他已经连人形都快崩不住了,摇摇晃晃,随时要被魔气吞噬,随时要散架... 但乌厌抬眸,冲谢明渊挤出一抹笑容,放下狠话:“你根本没有机会走出第二关,我会在这里杀了你。” 谢明渊:“......” 谢明渊着实有点震撼。 乌厌:“我不管云华是怎么教出一个个弟子的,他教出几个,我便杀几个。” 谢明渊:“为了杀我,值得你这样无度吞噬黑漩魔气?” 乌厌嗤笑一声:“我是要杀你没错,但你未免过于高看了自己,这种还没有被外界其他灵气中和的黑漩魔气来之不易,就算没有你,我也要享用个痛快。” “咔嚓”、“咔嚓”,乌厌的肌肉和骨架发出了诡异的声响。 谢明渊不动声色抓紧了剑,提醒他道:“但你的身体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你的身体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乌厌罔若未闻,又往黑漩魔气里站了一步,让更多的魔气将他包围。他如饥似渴,又痛苦又快乐,不舍得放掉一口,拼命汲取着魔气。 谢明渊大受震撼:“...何必?” “何必?”乌厌看谢明渊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神奇的东西,他问谢明渊:“你以为,人、妖、魔,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以身犯险,跑来方山小秘境?” 谢明渊不语。 “为了助灵丹。”乌厌仰起头颅:“为了力量!为了修行!” 黑漩魔气折磨的乌厌痛不欲生,为了缓解痛苦,也为了排解亢奋的精神,乌厌仰天长啸,嘶声:“助灵丹,他们把助灵丹当成珍宝,是因为没有能力掌握黑漩魔气!我不一样,我可以掌握黑漩魔气,何必用那种人为炼成的丹药!” 乌厌的身体已经变形了。 谢明渊心绪复杂,问:“你觉得是你在掌握黑漩魔气吗?” 乌厌:“...当然。” “咔嚓”、“咔嚓”、“咔嚓”。 浑身骨架濒临散架,摩擦着发出求饶声。肩骨上,乌燕扇动翅膀的动作幅度也慢了下来,乌厌虽意犹未尽,还是选择走出黑漩魔气。 他缓慢地向谢明渊挪去,动作不太快。 不过他也不急,一来急不得,骨架受损,便是急也快不了;二来也不用急,四面魔气越来越多,铁牢就快只剩中间一块好地了,量谢明渊自己也不敢动。 但谢明渊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实在是...刚刚饱食了黑漩魔气的乌厌...像极了一具支离破碎、魂死身还未死的死尸。比巨大的骨人还让谢明渊觉得...膈应。 乌厌死死盯住谢明渊:“你能退去哪儿?难不成你也敢进黑漩魔气吗?” 谢明渊直皱眉:“我想离你远一点。” 乌厌只当谢明渊是害怕。 受了杀不掉谢明渊的刺激,乌厌这次摄取了太多的黑漩魔气,且还是最纯粹的黑漩魔气,尽管他不想承认,可身体确确实实有些扛不住了。 痛苦让乌厌快要失去理智,他急于找一个宣泄口释放自己的痛苦。 谢明渊是多么合适的宣泄口,乌厌已经克制不住想杀掉谢明渊的心情。 “死在我手上,不比死在某一关路障的手上好多了?”步步逼近,乌厌安抚着肩头狂躁的燕,准备对谢明渊发难。 还算正常的乌厌就不太好对付,现在的乌厌更加不好对付,谢明渊不准备跟他硬刚。 叹了一口气,在乌厌确信自己跑不了的笃定眼神中,谢明渊又向后退了几步。 第24章 跟乌厌走进黑漩魔气中一样,谢明渊也踏进了黑漩魔气。 乌厌铅白的唇抽了一下,想说:你宁愿死在魔气里,也不愿死在我手里吗... 但乌厌没来得及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黑漩魔气里站着的谢明渊,表情镇定,比他还要不慌不忙。 难道,谢明渊是自知活不了了,选择镇定赴死,给自己留一个体面的死状? ...不太像。 谢明渊定定迎着乌厌的目光,一双星目又亮又沉,似有无数情绪,偏又不说,留乌厌自己琢磨。 乌厌脚步顿住了,一种不对劲的违和感包围了他,这种违和感甚至超越了无处宣泄的暴躁。 铁牢内的黑漩魔气并没有停止滋生,在谢明渊踏进去之后,四壁又开始有了动静,动静之下,是更多的黑漩魔气涌了进来,瞬间,铁牢内部彻底成了魔气的海洋,就连中间的那块仅存空地也没被幸免。 谢明渊和乌厌,不管他们两个人愿不愿意,此时都身在了黑漩魔气中。 乌厌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正是谢明渊的镇定! 谢明渊的这份镇定,不是面对死亡时无可奈何的镇定,而是无所畏惧的镇定。 谢明渊融在黑漩魔气中,毫发无伤,纤毫无损。 四壁重新动作,再次一同向里挤压。 听着四壁挤压的声音,乌厌摇摇晃晃的骨架这时有了感觉,骨头们摩擦着打颤,痛苦让他的五官扭在一起。 乌厌:“你...” 谢明渊明白乌厌的困惑,他重复了一遍乌厌之前说过的话:“世人没有不恨黑漩魔气的。” 痛苦的乌厌握紧了拳头。 谢明渊淡淡:“我也恨黑漩魔气,不是又爱又恨,就是单纯的恨。” 湛蓝鸿蒙剑气自谢明渊身上绽出,光在谢明渊周身铺衬,驱逐了一小块被黑漩魔气笼罩的阴暗。 “与你不同,我做不到掌握黑漩魔气。”一挥手中长剑,谢明渊瞧着乌厌,说:“但,我无畏黑漩魔气。” 乌厌:“.........” 咔嚓咔嚓哀鸣的骨头发出一串哀鸣,乌厌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像被谢明渊隔空重重打了一拳。 作者有话说: 乌厌:“我有金手指,虽然它会让我痛苦。” 谢明渊:“哦?听说你有金手指?” 乌厌:“......”痛苦面具jpg 第11章 天阶幻景 谢明渊好好地站在魔气里,鸿蒙剑气为他护体。 可乌厌很清楚,世间没有挡得住黑漩魔气的东西,鸿蒙剑气当然也不能。 即便乌厌再不可置信,也不得不承认眼前所见:谢明渊是真的不怕黑漩魔气。 优势突然就没有了,忍受着痛苦的乌厌觉得更加痛苦,但灵光一闪,乌厌想到,谢明渊只是不怕黑漩魔气,又不是像他可以吸收魔气拿来己用。 就在这里杀掉他。 二话不说,乌厌直接动手。 黑漩魔气已经完全笼罩了铁牢,哪怕乌厌没再趋势肩骨上的乌燕,乌燕还是自发地吞食起魔气来,在此之前,乌厌已经过度吞食过魔气,现在又被迫吞食魔气,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所以乌厌失控了。 红了眼,丢失了自我,乌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掉谢明渊。 谢明渊不得不承受乌厌带给他的巨大杀意和戾气。 四面铁壁越挨越近,它们挤压着,缩小着铁牢内的空间。 长剑在这种环境中太过受限,谢明渊发挥不出剑法,逐渐难敌乌厌凌厉癫狂的拳掌。失控的乌厌越发紧逼,每招每式狠辣异常,势要取谢明渊性命。 情势变得非常险恶。 谢明渊第一次体会到了山穷水尽。 怎么办? 看着乌厌变形的骨架,谢明渊脑筋转得飞快,再拖一拖,拖到黑漩魔气毁掉乌厌? 不太可能实现。 因为四壁已经挤到快要把他和乌厌贴在一起了。 再不分出个胜负,可能他跟乌厌都要死在这里。 不...就算分出了胜负,恐怕也没有时间寻找离开的方法了... 难道要死在第二关了吗!? 谢明渊眉头紧拧,星寒的双眸沉得像一潭死水。 “破壁。” 情急之中,一道沉稳的声音炸在了谢明渊耳边。 谢明渊被仿佛在耳边凝成一线的声音炸得一个激灵。 “收掉灵气,穿墙而出。”那声音又说。 乌厌仍疯了似的进攻,好似完全听不到声音。 谢明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刻意提点自己。 谢明渊一点儿也不想跟乌厌同归于尽折在第二关,来不及思考这道陌生的声音是谁、为什么要提醒自己,谢明渊依言,收掉灵气,凛然着表情,提剑擦过乌厌,穿向了前方厚厚的铁壁—— 然后他穿过了铁壁。 眼前一片开阔。 陌生的声音没有骗他,虽然不明不白,但是他逃脱了铁牢,过了第二关。 那声音的声线冷而不寒,清且沉,吟吟若朗玉相击。 谢明渊确信,他的记忆里没有过这道声线,他必定是不认识声音的主人的。 并且,也不知道声音的主人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暗中帮了他一把。 谢明渊:“......” 稍有些懵然,谢明渊转身。 在身后,他看到了一座又一座窜着魔气的乌黑四方铁牢。 第25章 疾风呼啸。 风中隐约传来痛苦的哀嚎。 有太多的人还在第二关里苦苦煎熬,可谢明渊并没有办法帮助这些人走出来。 瞳孔缩起,剑柄被谢明渊死死捏在手心,捏得五指发疼。 缓缓转回身,第三关已经铺展在了谢明渊脚尖。 第三关是一道玉梯天阶,晶莹剔透的汉白玉梯,从谢明渊的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天穹。 谢明渊仰头观之,见天地之浩大。 可这浩大的天地,不过是方山小秘境中之一隅,而他,正被困在这一隅里。 不单单是他,还有身后众多尚没走出第二关的人,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兴许,有些人再也走不出第二关、再也看不到真正的浩大天地。 致使这一切发生的根源,都是魔尊遗留下来的黑漩魔气。 目色沉沉,一拂破碎的衣摆,谢明渊提着剑,毅然决然踏上了玉梯天阶。 —— 谢明渊登天阶而上,起初一切如常,约过半盏茶的时辰,状况来了。 谢明渊看不到前路了。 前路上的汉白玉阶不见了,一棵雪松拦了谢明渊的路。 这棵雪松谢明渊可太熟悉了,这是白云巅上一棵孤松。朝朝暮暮,日复一日,谢明渊在这棵孤松下练剑、静心、修行。 雪松不会从白云巅搬到这里来,所以这是幻景。 谢明渊才不会被这种显而易见的拙劣幻景骗到,踏步向前,像穿过第二关的铁壁那样,他穿过了横档在前的雪松。 穿过雪松后,前方又变回了冰冷剔透的天阶。 恐怕第三关的难处,就是在攀登天阶的过程中会不断遇到幻景。谢明渊心想。 他又仰起头,天阶无穷,长路漫漫,不知何时能走到头,更不知,前方还会有多少狡诈的幻景在等待着他。 他突然想到,先前骨人说过:真正难的是第三关。 想来,这种一眼看穿的幻景只是个开始。 但换一种思路,这也是一个提醒,提醒来人,后方将是一个又一个的幻景。 只是,一直攀登看不到尽头的冰冷长阶,已经是一件很磨炼心志的事了。 面对千篇一律的汉白玉,重复抬脚迈步的动作,很难叫人不麻木,便是有这样一个提醒,又有多少人能记到最后? 更别提,能来到这的人,已经度过了第一关和第二关,心态早被折磨得摇摇欲坠。 难。 方山小秘境太难了。 但,只要有人第一个闯完全关,取得获得助灵丹的资格,后面的人就不用再受折磨了吧? 谢明渊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 接二连三戳破了几处幻景,谢明渊失去了时辰概念。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前路上出现一片桃林。 桃林里,花瓣如雨,飘飘洒洒落下,如梦似幻。其中还有几片被风吹啊吹,吹到了谢明渊的发上、肩上。 两个妆容精致、服饰华美的妙龄女子从树后走出,活泼可爱地向谢明渊跑来。 “哥哥,你来啦。” 她们有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很美,声音很甜。 “哥哥走了这么久,累不累,渴不渴?”女子从背后捧出一个饱满的蜜桃,放在手心,递向谢明渊。 谢明渊静静看她,没有接桃。 “吃个桃吧,很甜的。”女子手往前送了送。 蜜桃就快要蹭到谢明渊的鼻尖,清甜之气窜来,如果咬上一口,一定很爽口。 谢明渊目光闪烁了一下。 “哥哥,人家特意给你摘的桃,吃嘛。”两双漂亮眼睛款款情意,催促着谢明渊接她们手中的桃,“累啦,快要托不动啦。” 谢明渊抬起了手。 女子眨巴眨巴眼,越发期待。 但谢明渊抬起手...并不是接桃。 他把女子的肩膀往旁边轻轻一掰,自己从空出来的小路上走过去了。 女子:“......”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个小子为什么不理她们? 她们追上谢明渊:“哥哥,你要去桃林嘛?” “你看起来很累,你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脸上也很脏,尽是血污,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女子伸手去拽谢明渊的袖子,极力劝阻他往前走。 谢明渊身形一闪,避开了接触。 侧过身回头,谢明渊对两个女子说:“两位姐姐,我应该没有你们大,当不起这一声哥哥。” “......”闻言两个女子的脸庞狠狠抽搐了一下。 震住了两个幻景里出现的女子,谢明渊快步走向桃林。 桃林里,树后又走出些个漂亮女子,都是笑容甜美,有的端着茶水,有的拿着食物,还有打了盆清水的...纷纷招呼谢明渊停留下来歇息。 但谢明渊完全不受各种诱惑,一心要走出桃林。 就在谢明渊快要走出桃林的时候,生了气的女子把手中蜜桃一扔,叉腰骄横道:“哼,坏男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谢明渊听到了,头也不回,继续走自己的。 女子跺了跺脚,大声问他:“究竟什么才能让你留下来!” “黑漩不灭,我停不下来。”谢明渊说。 但谢明渊不是在回答身后幻景里的女子,而是在对他自己说。 等走出了桃林,谢明渊身后娇俏漂亮的女子们便跟着桃林一同慢慢雾化成烟消散了...... 第26章 又戳破了一个幻景。 舒了口气,谢明渊继续攀登无穷无尽的天阶。 谢明渊一直走,时而被大雨浇淋,时而受冰雹砸击,时而有猛兽追逐,时而又有凶匪拦路。一路上历经各种,戳破了一个又一个幻景,依然没有看到尽头。 双腿快要失去知觉,长阶不知岁月深,谢明渊错觉自己已走了几年时间... 但偏偏,他就是沉得住气,再累再乏,连句抱怨都没有,一声不吭耐着寂寞地跋涉着。 他没法停下来,受黑漩所祸的人都没停下来,他怎么能停? 正如乌厌所说,来这的每个人,都是在争一个机会能更好的修行。 那修行是为了什么? 为了某一日修至极境,得道飞升。这是所有修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黑漩不灭,人修就没法修至极境、没法得道飞升。 如云华尊上那些大能也拨不开黑漩的阴霾,他们只能一次次去黑漩秘境,一次次牺牲,直至死亡。 谢明渊不受黑漩魔气的影响,一点儿也不受。 所以,覆灭黑漩魔气,是他生来的使命。 方山小秘境这一遭历练,谢明渊伤痕累累,精疲力尽,却换得了个灵台清明,心志坚定。 着实不亏! 谢明渊身上的气场变了,手中长剑发出微弱的剑鸣,鸿蒙剑气自他周身旋转而出。他扬着唇角,星目灿亮,向上攀登。 却突然,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谢明渊心中一惊。 前路上骤然出现了一个人,景象倒是没变,还是汉白玉阶,这人就站在天阶上。 被按着头,一角衣袂映入谢明渊眼帘。 谢明渊:“......” 第12章 仙人抚顶 一旋清风打过,素色青衫轻轻摇曳,卷金的云纹点缀在青衣之上,华贵且雅致。 是云华尊上。 但云华尊上不可能出现在方山小秘境。 也是幻景。 尽管如此,谢明渊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尊上。” 这一声后,谢明渊头顶上的手离开了。 云华表情清冷,凤目里眸光蕴凉,对谢明渊微一点头,张开先是一句夸赞:“你做的不错。” 谢明渊还没来得及做何反应,云华又补充道:“但是可以做的更好更快。” 谢明渊垂眸,低下了头。 第三关的危险之处在于,这里面的每一个幻景都栩栩如真,不说前面那些戳破了的,眼前这个尊上,不光外表,说话的语气、态度,简直跟本尊一模一样。 “走吧。”云华没有责备谢明渊的意思。 谢明渊才又抬头,他越过云华往后看,这才发现,云华身后仅剩下几阶玉梯,几阶之后,漫长无尽的天阶便到头了。 天阶的顶点是一座四柱三间三顶的冲天牌坊,其上白云缭绕,隐约可见“方山”二字。 “上去吧。”云华转身,走在前面。 谢明渊没动。 没听到动静,云华在快要登顶时停下,回首看向谢明渊,眼神幽深。 谢明渊:“......” 白云巅上十年,谢明渊最亲近的人就是云华。 谢明渊不得不承认,尊上的幻景让他有一点恍惚,这种感官上的冲击影响了他的注意力。 可眼前的尊上是陷阱,是假的。 谢明渊累归累,想归想,好在灵台清醒。指腹摩挲着剑柄,凹陷的刻痕扎在指尖,传来阵阵痛感,刺激着神志,他开始认真思索如何破解眼前幻景。 云华默默看了会儿谢明渊,问他:“你当我是幻觉?” 谢明渊不答,云华又问:“在想如何走出幻景?” 谢明渊拔出了剑。 云华居高临下:“你的剑法是本尊教的,凭你现在的程度,还不配跟本尊论剑。” 谢明渊昂起头:“区区一个幻景也敢大放厥词?” 眼前的“尊上”不过是个金丹以下的幻景罢了。 云华眉峰微微一动,“放肆。” 不怒自威。 谢明渊一剑刺去。 这一剑,云华人在原地,剑却收回来了。 谢明渊的剑刺空了。 不是因为云华是个虚影,而是云华动了脚尖,避开了剑。 在恰好避开剑的幅度内侧身,又在剑收回的瞬间回来。金丹以下哪里有这种身手的天才? 哪怕是个幻景。 这个幻景比前面最麻烦的幻景还要厉害。谢明渊不再乱想,全神贯注。 下一刻云华突然出现在了面前,左手按住了谢明渊的剑。 谢明渊心下一惊。 就当他以为云华要发难的时候,云华的右手再次摸上了他的头。 “......”谢明渊背脊僵硬。 “出剑快了点,没白来方山一趟。”云华评论谢明渊的剑法。 大手按在头上,谢明渊没法动弹,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云华的声音一如往昔平常,继续点评道:“一身血污,狼狈落魄,你该羞愧。” 谢明渊顶着头顶压力,悬在玉梯上的剑锋微微颤抖。 大手又加了点力气,改为拍了拍头。“修为有所精进,离结丹真正只有一步之遥。” 谢明渊眸光闪动,心里咯噔一下,开始疑惑,眼前的人真的不是尊上本人吗? 云华收了手,自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套干净的靖阳宗弟子服。 第27章 把弟子服抛到谢明渊手里,说:“换掉。” 谢明渊抓着这套干净的弟子服,迷糊了... 云华忍不住屈指往他头上一敲:“你还当本尊是天阶幻景吗?” 谢明渊盯着他瞧。 云华背过身往天阶尽头走,踏上最后一块玉阶,站定在冲天牌坊正中的空门。 四柱牌坊的四根石柱,三人环抱那般粗细,柱身雕着蟠龙,浮动的白云飘在其间,光是看看,就被恢弘的厚重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云华站在中门,如站在云端。他留了个背影给谢明渊。不过仅是一个背影,也足够姿态傲然。 他道:“世间安有人能变幻成本尊招摇行骗。” 谢明渊紧抓着衣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有一点相信眼前人的说辞,云华尊上修为以至甄境,除了不能飞升外,世间少有对手,区区幻景,也能临摹出他半分风骨? 可怪就怪在,方山小秘境只容得下金丹修为以下的人进来,尊上是进不来的。 就算进的来,尊上又有什么理由进来这种小秘境? 还是修为不够高。 谢明渊眸色沉沉,心想若是自己修为够高,能直接看穿幻景就好了。 谢明渊向前走,迎着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恢弘厚重,一步步向牌坊的位置走。 没有看穿幻景的本事,但有直面幻景力图打破幻景的勇气。退无可退,可不只能迎难而上么。 然而每走一步,谢明渊都觉得脚下有黑漩魔气钻进他的身体。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异常感觉,就好像,前方让他喘不过气的恢弘厚重在抗拒他的接近。 可惜,黑漩魔气伤不到谢明渊。 一步又一步,哪怕脚步越来越重、越来越慢,就连肩背上像背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压得挺拔的背脊都快直不起来,谢明渊也能继续向前。 终于临界到了最后一块玉梯,谢明渊一只脚的脚尖悬上天阶外的地面时—— 他的脑内突然卷起了风暴。 谢明渊抓在手中的衣物掉到了玉梯上。 漂浮在牌坊周围的白云刷拉一下,瞬间散了个干净,顿时天穹清朗,日光大放。 竟然是谢明渊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进阶了。 云华怔住,猛地回头,看向这衣衫破烂狼狈落魄的小子。 谢明渊已经闭上了双眼。 他在这一刻结成了金丹,眼睛虽是闭的,神魂却能窥到身体里装着气海的地方,那颗早就快要成型却一直没有成型的不平整内丹,终于要彻底凝在一起,即将化成一颗圆润饱满的金丹。 云华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放眼一扫四周,周围风云异像,绝不是一般结丹时该有的景象。 谢明渊绝非等闲,这一次,他的眼光是对的,他没有看错人。 云华清冷傲慢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快步走到谢明渊身边,云华按住他的肩膀,扶他坐下,而后便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他从进阶的状态中走出来。 谢明渊没有抗拒云华的接触。 进阶中的人,五感会比平时强上数百倍,对周围的一切感觉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此时,谢明渊得以分辨出云华身上有他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幻景,这是真正的尊上。 虽然来不及询问具体原因,但谢明渊心底的顾忌和疑虑却暂时放下了。 他盘膝坐在最后一块玉梯之上,全心全意地调息,磨合体内的金丹。 —— 冰凉天阶之上,萧砚源麻木地走着。还能继续往前走,完全凭对助灵丹的执念。 不比进入第二关时师弟成群,此刻,萧砚源只有独身一人了。 宗门师弟们全都折在了第二关的铁牢里。 事实上,若不是身携多个法宝,萧砚源也险些折在那里。 不过虽说侥幸过了第二关,萧砚源的耗损也相当严重。 在拿命相博穿透黑漩魔气穿铁壁出去时,不可避免地被黑漩魔气渗透了身体,萧砚源苍白的脸上,有一半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牺牲了这么多,我不能拿不到助灵丹!” 憋着一股气,萧砚源一路上遇啥杀啥,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幻景,已经杀麻了。 然而走着走着,天地间突然传来了异动。 先是脚下譬如玉石的坚硬天阶毫无预兆晃动了起来,接着头顶天上云雾破开,好大一个太阳出现了,差点没把萧砚源眼睛闪瞎。 这还不是全部,再接着,盯着这么大一个太阳,暴雨呼啦啦倾盆而下,诺大长阶空空荡荡,躲都没地躲,萧砚源被浇了个透心凉。 萧砚源:“???” 怎么了这是! 萧砚源也不麻了,惊得拔腿就往前跑。 跑了一会儿,雨停了,萧砚源刚要舒一口气,天上又起了雷鸣。雷鸣声如龙鸣,阵仗别提多吓人。 萧砚源抬头,望着天上电闪雷鸣火花四射,忍不住嘴角一抽:“要不是这里是方山小秘境,我都要当是哪个大能进阶到元婴境界了......” 雷鸣危险,但雷鸣也有一样好:雷能破邪。 雷鸣之下,邪幻不生。 也就是说,一切幻景,在雷火面前都会销声匿迹无处遁形。 “这是天赐良机给我。”富贵险中求,萧砚源连忙加速,一股脑往天阶之上跑。 果不其然,一路上除了天雷和地震,萧砚源没有再遇到其他诸如幻景类的阻碍。 第28章 萧砚源心中大喜,一黑一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跑了不知多久,萧砚源看到前方天阶之上,好像有两个人。 一人坐一人站,不知在干什么。 萧砚源收敛笑意,脚步放慢,远眺打量前方二人。 “这是...?”待看清,萧砚源眼皮狂跳,不可思议惊呼:“云华尊上?” 怎么会呢? 云华尊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此时天上同时存在有两种异象,灿烂的太阳高悬,同时雷云密闭电闪雷鸣。 雷鸣之下,邪幻不生。 萧砚源揉了揉眼睛。 云华一眼就看到了彷徨的萧砚源。 萧砚源,掌门座下最小的亲传弟子,也是天赋最高、最得掌门赏识喜爱的弟子,同时还是萧姓世家的小子。云华认识他。 低头查探了下谢明渊的状态,见他进展顺利,云华缓步走下两阶玉梯,朝萧砚源招了招手。 云华:“过来。” 萧砚源:“???” 萧砚源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真的云华尊上吗? 还有,云华尊上身后的...好像是谢明渊? 谢明渊坐在那又是在干什么?他难道是...进阶了? “这怎么可能!!”萧砚源大呼。 第13章 敬来时路 在这方山小秘境里,保命都是难事,怎么可能有人能进阶? 萧砚源知道谢明渊大概是筑基巅峰的水平,这么说来,他若进阶,进的是什么阶?金丹吗!? 还有眼前的云华尊上...? 萧砚源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云华尊上?” 天顶雷云堆得很厚,云间金色闪电游龙一般灵活,雷鸣响彻云霄。 纵然如此,萧砚源不敢大意,偷偷攥住袖中一面小镜子,慢慢把镜子往手心拽。 萧砚源想拿镜子照一照眼前的云华,可镜子刚露出银边一角就被云华给发现了。 “招摇镜,你筑基时掌门赠你的礼物。”云华点破萧砚源,坦坦荡荡站在原地,又说:“当时本尊送了你一面聚魂旗。” 说的一点也没错,萧砚源都想要相信眼前人就是云华尊上了。 但被撞破,藏着掖着反而扭捏,萧砚源干脆利落抽出了镜子。 镜子照向云华,萧砚源看镜子,看到镜中人一袭青衣,气质高华,不是云华尊上本尊还能是谁? 冷汗刷一下冒出额头,萧砚源一掀衣摆,扑通跪倒在玉梯上。“弟子拜见云华尊上,请尊上宽恕弟子的无礼。” “起来吧。”云华没跟萧砚源计较。 顿了顿,目光从萧砚源脸上收回,云华说:“上一关的路障是黑漩魔气么。” 萧砚源心碎地捂住了脸:“正是,弟子九死一生才闯过了上一关。” 云华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药膏扔给萧砚源:“拿去用。” “弟子多谢云华尊上!”萧砚源身体前倾,欣喜地接住了药膏。 云华尊上出手给的东西没有凡品,即便黑漩魔气造成的伤害不可逆,有这药膏,一定很受用。 握着瓷瓶,萧砚源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但是,云华尊上,您为什么来这里?还有...以您的修为境界,怎么进的来这的?” 云华侧身,一指天阶尽头的谢明渊,说:“为他。” “什么?”萧砚源又傻眼了。 为谢明渊? 谢明渊何德何能? 萧砚源:“可您修为境界...?” 云华耐着性子解释:“方山小秘境只容得下金丹以下修为,本尊把修为强行压制到了筑基巅峰。” “!!!”萧砚源内心大大震撼。 萧砚源:“您为他压下修为境界来的这?” 云华尊上是何等人!是修行千年,若非黑漩魔气堵塞,早该得到飞升的大能! 千年来,虽飞升不能,却也为覆灭黑漩做出巨大贡献,其地位有多尊崇不必多说,便是历任靖阳宗掌门对之也是恭敬客气的。 “你过去吧,不要惊扰到他,去你的下一关。”云华不欲多说,让萧砚源离开。 萧砚源:“这......” 现在走?萧砚源正疑惑着呢,根本拔不开腿。 阴阳黑白的脸上浮现惊疑,萧砚源问:“弟子斗胆问一句,谢明渊是什么人?” 云华凤目眯起,眸光骤然冷厉下来。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萧砚源见状连忙又跪下,解释说:“弟子作为靖阳宗的一份子,熟悉宗门内事物,从没见过这一号人,初始见到谢明渊时,见他穿着我宗门弟子服,自然起疑,便跟他起了些口角。” 当然,萧砚源没说他对谢明渊是什么个态度。 事已至此,明知没啥希望了,他还是在内心期盼谢明渊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云华:“谢明渊自小生活在白云巅,是靖阳宗的弟子,当然穿宗门的弟子服。” 萧砚源:“......” 云华一番话把他的期盼砸碎了。 萧砚源怎么也想不到,谢明渊说他打小生活在白云巅上,被自己戏为天方夜谭的事,竟然是真的! 所以,谢明渊是云华尊上的弟子? 那...也就是说,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云华尊上的弟子? 萧砚源又要流冷汗了。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抬起头,萧砚源小心翼翼打探:“那...他是尊上的弟子吗?” 第29章 “你怎么话这么多?”云华一拂衣袖,转过身不再看他,态度明显不悦了:“本尊从不收弟子。” 不是弟子! 萧砚源摇摇晃晃的心稳定了一点点点。 知道云华尊上的耐心已经耗尽,再不走就要惹尊上生气了,萧砚源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前面就是谢明渊,存在感十足的谢明渊。 异象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萧砚源心中的惊疑也停不下来,他还是没法忍着不问,再次问云华:“云华尊上,谢明渊这是...进阶了吗?” 云华睨他:“你看不到?” 萧砚源:“......” 还真是进阶了。 萧砚源苦笑,谢明渊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又能斩杀紫魔,又能在第三关进阶。 但转念一想,萧砚源觉出不对劲来! “不对啊,尊上,方山小秘境只容得下金丹以下的人进来,谢明渊进阶以后...就是金丹了吧?那他...?” 云华:“本座会带他离开。” 萧砚源几乎是脱口而出:“那这怎么算?古往今来,还没有人中途离开方山小秘境的先例吧?” 事实上,也没有大能压制修为进来的先例啊! 萧砚源第一次来这,啥先例都让他碰上了,实在是非常难搞! 云华淡淡:“是中途离开没错,但能在秘境里进阶,也可见实力了。” 萧砚源心惊:“尊上的意思...难道是要算谢明渊是第一个离开方山小秘境的?” 这怎么行!? 一下子萧砚源的危机感就涌上来了。 “那助灵丹要给谢明渊吗?这是不是不公平?”萧砚源急了。 云华凤目扫向萧砚源,眸中厉色让萧砚源熄了声。 然而还是焦灼,掩饰都掩饰不了的焦灼。 助灵丹是支撑着萧砚源的动力,假如现在告诉他助灵丹就是谢明渊的,之后的关卡他还要怎么为之拼命? 这问题似乎把云华也难住了,云华沉默了。 萧砚源不敢再贸然发声惹怒云华,揪着心等在一边,等一个说法。 半晌,云华说:“此事有待商议。” 萧砚源嘴角一抽:“商议?” 云华:“方山小秘境的这枚助灵丹是三界共同保管的,需要三界共同商议。” 萧砚源嘴唇抖了抖,还想说,云华长袖一挥,生出一股劲风,直接把他推出了天阶。 云华最后说:“你若心系助灵丹,便努力争做第二个离开方山小秘境的人吧!” 萧砚源:“......” 不甘不愿,萧砚源被迫离开了这里。 送走了问个不停的小子,云华回到离谢明渊不远的地方等他醒来。 —— 混沌中,谢明渊不问外界,集中精神打磨气海里的金丹。 灵气奔腾似海流,他终于将金丹打磨成了圆润饱满的完整状态。 然后睁开了眼。 谢明渊睁眼的那一刻,云收雨霁,重重叠叠的雷云倏然化解了,四周各种异象退散,只有谢明渊的双眼里,还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星火。 丹成。 云华盯着谢明渊眸中一点星火,怔怔然,不知在想什么。 谢明渊收了势,准备起身。 “慢。”云华阻止了谢明渊。 把手按在谢明渊的肩膀,源源不断地灵气侵入谢明渊的身体。 谢明渊惊愕:“尊上这是做什么?” 云华:“方山小秘境容不得金丹及以上修为的人,你刚刚结丹,本尊封你灵气,压制你的修为境界。” “多谢尊上。”谢明渊道谢,同时机敏的明白了云华在这的原因:“原来尊上是压制修为境界了。” 云华为谢明渊压制好境界,吩咐道:“把衣服换了,脏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是。”谢明渊应下。 面前人是云华尊上,谢明渊疲惫的心灵和警惕的神经都得以放松了下来。 一如在白云巅,谢明渊态度恭敬,听话地履行吩咐。 待谢明渊换好了崭新的弟子服,云华一挥手,拭去了他脸上的血污。于是,一转眼,谢明渊又恢复成了干净俊朗的模样。 凤目里多了些温度,云华满意点头:“走吧。” 谢明渊问:“尊上,去哪?” 云华:“回白云巅。” 谢明渊再问:“尊上,这是方山小秘境的最后一道关卡吗?” “当然不是。”云华淡淡:“方才萧砚源已经度过这一关去了下一关。” 谢明渊进阶的时候对外界一无所知,并不知道萧砚源来过的事。 不过他也不关心萧砚源的事。他问:“那我现在离开,算是第一个离开方山小秘境的人吗?” 云华:“当然算。” 谢明渊舒了一口气,说:“那,是否其他人也可以离开了?” 云华皱眉:“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方山小秘境太险恶了...”谢明渊不禁苦笑。 云华声音冷了下来:“这就叫险恶了?” 谢明渊一窒。 云华:“看来你在白云巅上养尊处优惯了,早该让你下山历练。” 谢明渊低下了头:“尊上息怒。” 云华率先往前走,“走吧。” 谢明渊心里装着事,不吐不快,叫住云华说:“可是尊上,若我已经成了第一个出去的人,他们还需要在这白白送命吗?” 第30章 “白白送命?”云华扶住牌坊一根蟠龙石柱,斜睨谢明渊。 谢明渊:“第一第二关,人修就已经损失惨重...” 五指点着蟠龙龙鳞,云华冷道:“这就叫惨重了?” 谢明渊:“......” 云华:“黑漩祸世,天下大乱。你久居山巅,从没见过真正的惨重罢了。” 谢明渊双手蜷在袖中,竟不知说什么好。 但他知道尊上说的一定是对的。 云华:“将各门各派的小辈送进方山小秘境,正是为了筛选将来覆灭黑漩的人才。如若这些人不能走出方山小秘境,将来也只会死在乱世的某一角落罢了。” 一字一句,冰冷戳心,不带感情。 谢明渊攥着指尖,神情紧绷。 他又不是云华,没有活那么久的岁月,也没有见过残酷的世间,此次来方山,是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妖魔流血。 “本尊为何让你来这?”云华见谢明渊低头不发一言,问他。 谢明渊恭敬回答:“尊上让我来这里历练。” 云华继续问:“你历练到了什么?” 谢明渊抿起了唇。 关于方山小秘境里经历的一切,他有太多想说的了。 不畏惧黄泉水的白虎、不属于正常关卡的骨人关、不受控制展现的滴血凝符...... 谢明渊都很想跟云华说一说。 云华:“你来这,进阶到了金丹,说明你大有所获,这是好事,接下来,你只管继续修行,暂时不要管别的。走吧。” 谢明渊:“可是尊上...” “可是什么?”云华两道眉头拧在了一起,语气彻底冷硬下来:“下了趟山,便连使命都忘了吗!” 谢明渊震住。 云华:“谢明渊,你拥有无畏黑漩魔气的天赋,这项天赋注定你跟世人不一样,只有你,将来一定能够覆灭黑漩秘境,这是你的使命!你心中所思所想,只需要有这一桩事!” “......”谢明渊紧抿唇线,点星瞳里情绪波动。 云华:“你的回答呢?” 谢明渊蜷起的双手展开,抬起头注视云华,恭敬行了一礼:“尊上教训的是,覆灭黑漩秘境是我的使命,我不敢忘。” 谢明渊不敢忘。 谢明渊也没有忘。 云华点点头:“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使命,这个世界很残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至于怎么活下来,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走吧。”云华走到了牌坊正中,向谢明渊伸出手。他有来去方山小秘境的方法。 “是。”谢明渊应下,又回头向天阶看了一眼。 天阶漫长,一眼望不到头。这是谢明渊的来时路。 谢明渊不知道能有多少人能走到这条路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走完这条路后,继续走完后面的关卡,得以活着出去。 但正如云华尊上所言。 这是命运。 黑漩秘境一日不灭,这样的命运就会一遍遍重复。 “走吧。”谢明渊深深看了一眼天阶,回过头,走向了云华。 第14章 名声大噪 谢明渊跟云华出了方山小秘境,来到了秘境外,也就是方山外。 方山小秘境里面虽然诡谲多变,但在进入秘境之前,单看它,只是座平平无奇的青山。 山前古道有长亭,长亭里或站或坐着些人,谢明渊还在离老远的古道上,就感受到了长亭那边恐怖的气息。 想必,长亭里的人都是三界修为高深的大能。 方山小秘境是三界为数不多算作合作的事项,三界中大能在此坐镇很正常。 走到长亭之前,云华解开封印,磅礴厚重的气息一点一点回到了他的身上。顺势,他也解开了谢明渊身上的封印。 两人的出现引起了长亭里人们的注意,有好事人走出长亭,在道旁远迎云华两人。 笑呵呵的,郝施仁笑道:“云华尊上,您不惜压制修为进去方山小秘境,就是为了你身后这小子?” 郝施仁是个人修,对云华比较客气,可另外一个妖修说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红头发的妖修也走出来,慵懒地往道旁老树上一靠,嘲道:“喜欢定规矩的是你们人修,喜欢打破规矩的也是你们人修,压制修为进去秘境,安的什么好心。” “红莲使此话差矣,云华尊上独身自好,很少做出格的事,尊上既然这么做,一定有深刻用意的。”郝施仁打圆场,余光悄悄看谢明渊,笑呵呵地说:“你瞧,尊上从秘境里带出来个金丹的年轻小子。” 红莲使哼了一声,“方才天地生了异象,原来是这小子在秘境里结丹了?” 郝施仁啧啧称奇:“我施某人也算见过不少世面,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在这种地方进阶的。云华尊上,这孩子是...?” 云华看也不看红莲使,勉为其难回答郝施仁:“靖阳宗的弟子。” 郝施仁探头,好奇追问:“只是靖阳宗的弟子这么简单?” 云华掀起眼皮,望向郝施仁。 郝施仁尬笑了两声,把伸长的脖子收了回去,打趣道:“我这不是觉得尊上高居山巅,突然对一个小辈这么上心,叫人好奇嘛。” 红莲使呵呵:“你是对靖阳宗有这样的人才好奇吧。” 郝施仁笑眯眯:“原来红莲使是这么想施某人的。” 第31章 红莲使又哼一声,趾高气扬问谢明渊:“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明渊没理他。 云华看都没看一眼这个妖修,谢明渊自然不会理会他。 被无视了个彻底。红莲使笑出一口白牙:“很好。” 郝施仁翻了个白眼,上前打圆场:“路途辛苦,尊上要不要进来长亭休息,顺便等秘境里面的孩子们出来,等个结果?还有,你身后的孩子在秘境里进阶结丹,出了这么大的事,里面那些大能肯定免不了要讨论讨论,您不听听吗?” 云华却直接拒绝了郝施仁的邀约:“听,但不用现在。” 说罢不欲再跟他们多言,腰间长剑祭出,拉上谢明渊,直接御剑飞走了。 郝施仁:“......” 红莲使:“......” 云华消失在天际,郝施仁跟红莲使对视一眼,哈哈笑了笑:“云华尊上这傲气的秉性,真是一点都没变呐。” 红莲使对着云华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不过是对付黑漩秘境时候立过几次大功,就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成这样了。” 郝施仁笑呵呵:“红莲使要是气不过,下次大可努力努力,也立几个大功。” “你!!”红莲使瞪他。 郝施仁依然笑呵呵:“呵呵呵呵。” 气不过,红莲使也呵呵一声:“他身后那个小孩,说是说靖阳宗的弟子,要我看,肯定是他的徒弟吧,不然,他这种目光无人的人,会特意来这,还压制修为进去?” “非也非也,红莲使有所不知,云华尊上从不收徒。” “哦?这是为什么?” “据说,云华尊上收一个徒弟就死一个徒弟,后来,尊上就不再收徒弟了。不过,不收归不收,这教不教嘛。得另说。毕竟,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红莲使嗤笑:“笑死人了,他这是克徒弟吗?” 郝施仁:“红莲使慎言呐。” 红莲使才不在乎,继续说:“这么说来,那小子应该就是云华没有师徒名分的徒弟了。确实,我看那小子也目中无人的很,跟云华一个德行。” 郝施仁笑笑:“怎么会呢,你也是修行之人,不会不懂强者为尊的道理吧?尊上傲气,是因为尊上有傲气的资本,至于教育弟子,尊上可是三界内出了名的苛刻呐。他教出来的孩子,就算没有师徒名分,也会是个品德高尚,尊师重道重礼教的好孩子。” “虚伪。”红莲使不屑一顾。 末了又补一句:“人修虚伪,靖阳宗尤其虚伪!” “呵呵呵呵,话不投机半句多,红莲使,你我还是进去长亭歇息坐着吧。”郝施仁摆摆手,回长亭里去了。 郝施仁其实也好奇这个在方山小秘境里结了丹的奇才是谁,奈何从云华嘴里问不出话来嘛。 好在郝施仁知道,靖阳宗向来高调,宗门里出了这等奇才,少不了要大肆宣扬造作一番,所以他也不算特别挠心挠肝,等等,自然能知道。 —— 回到白云巅后,谢明渊的日子恢复到了往常模样。 修行、练剑、修行、练剑。 循环往复。 唯一的区别是,金丹境界,身体素质比以往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休息的时间少了,修行和练剑的时间更多了。 这期间,谢明渊也不是没想过跟云华说一说方山小秘境里他遇到的那些事,可惜,云华将他送回来后,又匆匆下山,不知去了哪里。 一日,谢明渊正静心坐在松树下打坐修养神魂,终日没有外人造访的白云巅上来了人。 是个年长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棕褐色的大袍,并非循规的靖阳宗弟子服饰。 谢明渊问:“你是谁?” 中年男人慈眉善目,对打坐的谢明渊客气鞠了一躬:“您是谢仙君吧?” 您?谢...仙君? 谢明渊:“我是谢明渊。” 中年男人又是一躬:“找的就是您,谢仙君。” 谢明渊奇怪,他怎么就被人叫做仙君了? 抓起横放于膝盖的长剑,起身,谢明渊回以陌生中年男人一躬,再次询问男人身份:“敢问你是?” 能上来白云巅的人必然是宗内的人,也必然是得到尊上默认许可的,不然过不了山口的法阵。 但来者何人,为何而来,还是要问的。 “您称我为老李就行了。我是奉掌门之命,请您下山去拜见掌门。”中年男人可不敢接谢明渊一躬,侧身避开了。 谢明渊感到奇怪:“让我下山去拜见掌门?” “是啊,我这里还有云华尊上的玉简,您过目,收拾一二,便跟我一同出发吧。”老李点点头,从胸襟里掏出一枚玉简。 谢明渊接过,看过,确实是尊上给他的明示。 把玉简收好,谢明渊沉吟:“那李老知道,掌门为什么要见我吗?” 老李笑了:“哎呦谢仙君,要不是掌门事务繁忙,早就要见您了,您的大名,现在可是贯彻宗门。” 谢明渊:“......?” “不!可不止贯彻了宗门,外面啊,像是其他宗门啊,还有妖界魔界啊,恐怕也都知道了。” 谢明渊:“因为方山小秘境的事吗?” 其实也不难猜,谢明渊也没干过别的。 “没错,正是这个事。”老李与有荣焉似的,红光满面:“谢仙君收拾收拾,随我去吧?” 第32章 有云华的玉简首肯,谢明渊肯定是要答应下来的。他把长剑佩于腰间戴好,示意老李带路:“李老,劳烦带路。” 老李愣了愣,问:“您就直接这样去跟我见掌门?” 谢明渊闻言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没看出哪里有什么问题,问:“怎么了?” 老李摇摇头,“倒也没怎么...仙君不用换套衣服什么的吗?” 原来是说这个。 谢明渊说:“我身上这套弟子服是一个时辰打坐前刚换过的,打坐前,也已经净身沐浴过,不会冒犯到掌门。” “呃...”老李沉默。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谢明渊名声这么响,就这么朴素下山去? 看老李为难,谢明渊说:“李老稍等,我重新洗个手,换套弟子服再随你下山。”说完转身就走。 “不用!您随我走吧!”老李连忙拦住谢明渊:“没事,您开心就好。” 谢明渊:“......” 这么随便的么。 —— 谢明渊六岁来到白云巅,一待就是十年。 六岁以前,谢明渊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六岁以后,记忆就全都是白云巅上的各种,以及云华尊上。 在去方山小秘境之前,谢明渊一次也没有离开过白云巅。 哪怕是去方山小秘境,也是被云华御剑带出去的,回来亦是,真要说的话,谢明渊其实不知道靖阳宗是什么样。 老李不会御剑,他是用腿走的,谢明渊跟着他,也是用腿,慢吞吞行走在靖阳宗内。 老李怕谢明渊不高兴,还特意解释:“谢仙君,是这样的,掌门说呀,您打小没下山过,特意让我带着你走过去,一路上也好感受一下咱们宗门的氛围。” 谢明渊:“...多谢掌门好意。” 老李:“掌门的意思是,您也快搬到山下来了,感受感受宗门氛围,尽快融入山下的生活才好。” 谢明渊:“我为什么要搬到山下?” “啊这...”老李:“这个是掌门说的,我也就是听到了,等您见了掌门,掌门一定会都跟您说的。” “这样。”谢明渊问:“宗门内可以御剑吗?” “您是不是走累了?”老李一愣,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呃...御剑...那个,谢仙君呐,御剑是金丹以上才会的吧?” 御剑可不简单,这位才初入金丹境界,会御剑吗? 不过不打紧,这位修行资质高成这样,肯定学的很快。 李老安慰说:“没事的谢仙君,要不了多久,您肯定会御剑的,到时候您就可以——啊!!” 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完,身旁“嗖”一声,只见谢明渊已经抽出了腰间长剑。 谢明渊的长剑,剑光凛冽,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捏起剑诀,长剑变大拉长,乖乖凑到了谢明渊脚下。 并没有说御剑飞行是自己筑基期就学会的剑招,谢明渊踏上长剑,请老李上来:“李老,您指路吧。” 老李:“.........” 天纵英才啊! “咱们先朝东边走。”颤颤巍巍举起手,老李指了一个方向。 谢明渊嗖一下就御剑飞了过去,吓得老李忙缩回手,紧紧抓住谢明渊不敢松开:“谢仙君!您慢点!掌门不着急的!” —— 靖阳宗的掌门江愁是在大殿会见谢明渊的。 不光是江愁,尚在宗内没有出去的两位长老也被他请过来了大殿。 谢明渊还没到,两位长老先结伴到了。 两位长老一人执管炼丹,名叫萧不重,另一人执管宗门内繁杂琐事,名叫余事了。 因为职务关系,都是不怎么会离开宗门出去的,所以被掌门请了过来。 两人上大殿行了礼,余事了问江愁:“掌门,这谢明渊人呢?” 江愁坐在大殿的金椅上,两个使唤仆人一左一右为他轻轻扇着风,他则手捧一本古籍,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余事了问,江愁回道:“还在路上吧,我让老李去接的他,带他走过来。” 余事了听了这话,唇上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什么?您让不精术术的老李去接他?两人走过来?白云巅来此大殿,几十里地,他们是要走到哪一年?” 江愁把书递给仆人,莞尔一笑:“余长老夸张了,哪要得了几年。” 看到江愁狡黠的笑容,余事了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您是想考考他,看他用什么方法来见您。” 江愁笑笑,默认了。 余事了也笑了出来。 萧不重可笑不出。 他当然笑不出,他也是萧姓世家的人,萧砚源是他的亲侄。 自己的亲侄跟名声大噪的谢明渊同时去了方山小秘境,如今,谢明渊因踏入金丹境界早就提前离开了秘境,亲侄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更别提,方山小秘境历练事关助灵丹,作为炼丹长老,萧不重可太知道这枚助灵丹的重要性了。 就在萧砚源出发之前,他还给萧砚源塞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丹药,百般嘱咐萧砚源一定要努力,务必拿到助灵丹。 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萧不重说:“掌门,您怎么看这个谢明渊?” “怎么看?”江愁被问得莫名其妙:“这还用问吗?谢明渊是天纵奇才,本座向来爱才如命。” 萧不重又叹:“可是掌门,老夫觉得,这个谢明渊在秘境里进阶金丹的原因,还值得考究商榷。” 第33章 江愁:“嗯?萧长老,你该不会觉得谢明渊是假进阶吧?他进阶时的天地异象有多壮观,可也在三界里传开了,这做不得假吧?” 萧不重:“方山小秘境本来就是个离奇的地方,在那里面进阶产生的异象,能完全当真吗?” 余事了接道:“哈哈,萧老,你看你急什么,掌门不是已经给谢明渊出了道难题吗?你对他的实力有疑问,没关系,咱们等着呗,等着看看谢明渊什么时候能到,用什么方式到的便是。” 第15章 天纵英才 “禀掌门,谢仙君来了。” 余事了话才说完,殿外就进来人传报谢明渊到了。 “来了?”挥退身后两个侍候左右的仆人,江愁于金坐椅上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英朗的眉梢弯起,江愁哈哈笑了两声,对萧不重说:“看,你们前脚到,谢明渊后脚就来了,哈哈哈,怕不是御剑而来的。” 萧不重垮起个老脸,“御剑?他就算进阶了,也才初入金丹境。” 余事了:“想知道他怎么来的还不简单?人进来了问他就是咯。” “哼。”萧不重板起脸,往殿门方向看。 不稍片刻,头束乌绸衣着青衫的青年弟子走进了殿内。 青年眸如点漆,面貌俊朗,身形修长,气质卓然,岩岩似孤松立,轩轩若朝霞举。 引江愁和余事了皆是双目一亮:此子不凡。 “弟子谢明渊见过掌门。”谢明渊从容不迫走至大殿正中,跪下行礼。 “起来吧。”待谢明渊礼毕,江愁抬手示意他起来,一指站列两边的余事了和萧不重,为他介绍道:“这两位是宗内长老,余长老、萧长老。” 大宗门礼节繁复,谢明渊又一一行礼拜见了两位长老。 余事了对这举止从容的礼貌青年心生欢喜,夸赞说:“后生可畏,是个好苗子。” 闻言萧不重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摇摇头,明显地不赞同。 江愁眼神温和,注视谢明渊,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比本座预料中来的要早不少。” 谢明渊拱手答道:“弟子御剑而来。” 余事了手肘一捣萧不重,表情戏谑,惹得萧不重撇了撇嘴,把头转开了。 江愁眼眸里多了笑意:“本座看你气息平稳,想来是早就掌握了御剑之术吧?若是初学者,白云巅至此殿几十里地远,少不得要气喘吁吁。” 谢明渊回答说:“几年前云华尊上便让弟子练习御剑之术了。” “云华尊上不愧是当代剑仙,教出来的弟子就是非同凡响!”余事了两撇小胡子都翘了起来,艳羡地问:“尊上是手把手教你御剑的吗?” 谢明渊垂眸:“尊上给了我本御剑之术的剑谱。” 江愁:“......” 余事了:“......” 萧不重:“......” 好家伙,这孩子是几年前自学的御剑么? 江愁歪头,去看余事了。 余事了眨眨眼,用眼神无声询问江愁:御剑之术居然是可以自学的吗? 江愁:是...吧?云华不就是自学的? 余事了表情变得瞬间麻木:但世上有几个云华尊上? 江愁:......... 萧不重可不信,厉声质问谢明渊:“几年前你还在筑基期,先不提筑基期灵气就那么点点,光是对剑的领悟,能领悟个明白?” 还自学御剑呢,这么大的牛皮也敢吹? 面对质问,谢明渊面不改色:“自然是能的。” 他还要说什么,掌门江愁打断了他。 江愁:“萧长老有所不知,修行吸取灵气这方面,谢明渊跟寻常人是不一样的。” “哦?”萧不重挑起眉头:“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余事了也很好奇:“确实,我早就想问谢明渊是怎么修行的了,十六岁能结成金丹,这等奇才,便是远在千年前还没有黑漩祸乱也少有吧。” 瞧见两位长老都竖起了耳朵,江愁神秘一笑,拉长了声音缓缓道:“谢明渊,不受黑漩魔气影响。” 余事了:“啥玩意儿??” 萧不重大大瞪起眼,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 余事了:“嘶...如果他都不受黑漩魔气影响,那筑基期会御剑又算个啥呢......” 简直不堪一提了。 “哈哈,本座也只比你们早知道几天,不得不说,云华真正是个藏得住事的人啊。” 江愁对两位长老惊成雕塑的反应十分受用,因为几天前他刚知道时,也是这种反应。 谢明渊淡淡道:“尊上常说,修剑者以神养剑,追求的是人剑合一,御剑之术更多的是御剑者和剑之间的默契,故而默契比灵气更重要一些。” 说完谢明渊又面向萧不重,认真道: “萧长老,弟子不懂炼丹,不知道炼丹者和丹炉之间是什么关系,但剑者跟剑之间,练剑者对剑意的领悟,一定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再在漫长时间的训练中不断打磨锤炼才是。实不相瞒,弟子练剑不过十年,根本不敢自诩明白了剑意。” 这是在回答萧不重刚刚说的剑意问题了。 萧不重脸色一下子黑到了底。 好小子,这是在说自己不练剑不懂剑吗! 眼看萧不重表情不对,江愁不欲在他们两个的争执上多耽误时间,便问谢明渊:“所以,你是自学的御剑之术?” 第34章 “是。”谢明渊点头。 江愁鼓了鼓掌,“天赋异禀,又天资聪颖,此乃天生英才,今后必能成大事!” 谢明渊不卑不亢:“弟子不敢当。” “好了,你也不要太谦虚了,本座传唤你来,是为两件事。”江愁从金座起身,踱步走到殿上。他身材高大伟岸,一站起来气势咄人,不过脸上神情柔和,说话也温和。 掌门这么平易近人倒是谢明渊没有想到的。 方山小秘境中,萧砚源没有给谢明渊留下什么好印象,来的路上谢明渊早有想过,亲传弟子尚且那样,贵为一门之首的掌门得是什么样... 好在比想象中好了太多。 谢明渊洗耳恭听:“掌门请讲。” 江愁:“若不是你在方山整出那么大的动静,本座还真不知道宗内有你这么一号人,现下既然知道了,这个其一,自然是要好好安顿一下你。” “安顿?”谢明渊不解。 江愁笑着说:“云华喜静不喜闹,更不喜人打扰,你平时一人待在白云巅,过了这么久的清苦日子,是委屈你了。” 谢明渊:“......” 他平时主要也就是练剑和修行,哪里委屈了? 余事了在一旁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你一人在山上过了十年苦日子,想想就惹人心疼。掌门放心,这些事我稍后自会安排妥当。” 谢明渊:“.........” 江愁对余事了办事放心,吩咐道:“就交由余长老费心安排吧。” 余事了从身上摸出来个蓝皮簿子,又打袖中掏出支墨笔,指尖一撵笔头,翻开簿子记录起来,念念有词道:“既然谢明渊已是金丹境界,按照规矩来,当有一座独门小院。” “独门小院...”江愁略做思索,大手一摆,吩咐说:“不,就把白云巅旁边的那座山峰赠予明渊吧。” 余事了笔尖一抖,登时愣住。 旁边黑着脸的萧不重也愣了一下,忙说:“掌门这是何意?白云巅周围的山可都是不可多得的灵山,非化神不能居啊!” 江愁:“本座当然知道都是不可多得的灵山,明渊不受黑漩魔气影响,让他住在灵山上不是正合适吗?何况,那里离白云巅也近,方便他和以往一样,随时向云华讨教。” 萧不重急了:“掌门!他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儿...” “是十六岁的金丹修士。”江愁面上笑意微敛,眼睛里的光平静,可那股一宗之长的威压却悄无声息蔓延了出来。 “......”萧不重顿时脸色灰败。 谢明渊躬身一礼,回绝了江愁的用意:“不必掌门和二位长老费心,弟子保持现状住在白云巅上就好。” 江愁想也没想反驳道:“当然不好,以前是本座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现在知道了,怎么能让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金丹委屈?好了,你不必操心,此事全权交给余长老安排即可。” 余事了:“掌门放心,交由我来办。” 但事实上,对于搬离白云巅,搬到旁边独享一座山什么的,谢明渊真的没有太大兴趣。 他更想维持现状就这么待在云华尊上的身边。 即便除了被检查修为境界和剑术,他其实很少见得到尊上。 谢明渊诚实说道:“弟子觉得保持现状就好。” 江愁只道这孩子是惶恐自己越级享有了化神大能才有的待遇呢,和蔼可亲又一本正经的劝他放宽心: “明渊,不要有负担,你是靖阳宗的一份子,是本座心中重要的优秀人才,这都是你应得的。往后,你对宗门贡献越大,能得到的资源只会更多。” 谢明渊闻言一怔。 一份子。 余光瞥向肩膀上的宽厚大手,谢明渊莫名觉得肩上多了些分量...... 眸中情绪清浅波动,谢明渊行了一礼:“弟子谢过掌门。” 江愁这才满意地将手背到身后,挺直腰板,说:“接下来是这其二...” 说到一半却不说了。 谢明渊只好问:“其二是?” 看着谢明渊,江愁的眉宇间显而易见多了份愁绪:“明渊,你这次去方山,虽然因为进阶中途退出了,但也闯过了三道关卡,很是辛苦,其中可经历了什么特别在意的事?” 谢明渊看掌门的表情,心说其二和这个有关吗? 不过,真要说的话,谢明渊闯过的关卡并不止三关,还有误打误撞进去的骨人那关。 经历的特别在意的事也不止一件。 无论是在黄泉之水上如履平步的白虎、自己滴血凝符的本事,又或是第二关铁牢里突来的声音,都让他非常在意。 尤其... 回来白云巅后,谢明渊曾多次尝试割破手指,试图滴血凝符画出指篆,却一次也没有成功。 这事搁在谢明渊的心里,成了他一定要解开的迷惑。 作者有话说: 谢谢abby浇水~ 第16章 宗门暗涌 最快的解惑方式当然是去问云华尊上。谢明渊也非常想跟云华尊上说一说这几件事情。 可惜,云华并没有问他是否在秘境里遇了事,也没有给他一个主动去问的机会,直接下山了。 反而是第一次见面的掌门忧心忡忡,问这问那。 虽说是掌门,可...... 认认真真跟掌门对视,谢明渊点星眸里漆黑一片,轻轻摇了摇头:“回掌门,没有。” 第35章 “没有?没有吗?”江愁身体不禁后仰。 怎么会没有?云华都说有异。 想来,是这孩子没打算对自己说。 江愁眸光流转,又问:“那对黑漩魔气,你是怎么看的?” 谢明渊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回道:“当覆灭之,责无旁贷。” “也罢,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是我们靖阳宗弟子该有的觉悟。”愁容不改,江愁说:“这其二就跟黑漩魔气有关。你虽然不受黑漩魔气影响,但一定看到受影响的人会被魔气折磨成什么样子吧。” “是的,弟子看到了。”谢明渊悄然攥起了掌心。 “其实不仅仅是修行者会受黑漩魔气影响,凡人也会。”江愁徐徐道来: “每次方山小秘境开启,东境都会加剧动荡,那里一动荡,黑漩魔气爆发式的滋生,导致许多生灵都沾染上魔气,变成了没有灵智的怪物,从而殃害凡尘的百姓。 我们靖阳宗作为人修宗门翘楚,受世人供奉崇拜,就理应对世人负责,凡人有难,不能置之不管。” 所说有理,谢明渊点了点头。 “只是,这次魔气躁动的过于厉害,三界派去东境的人比往年都要多,我们靖阳宗也不例外,除这两位长老外,其他长老带人悉数赶去了东境,宗内金丹以上的修士大多身上都有任务...” 话说到这份上,谢明渊还能不明白掌门是什么意思吗? “掌门明示吧,要弟子怎么做。” 是个一点就通的机灵孩子。 江愁说:“东边白头坞受到大量怪物袭击,需要有人前去剿灭。” 谢明渊抱手:“弟子明白了,听掌门吩咐。” 原来其二是个任务。 掌门想要自己下山去替受难的凡人除去威胁。 谢明渊如今突破到了金丹,再想快速精进,就不能继续闭门造车待在山上修行。 何况,在第三的关天阶上,尊上斥责他说的那一席话,让他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正是一个出宗历练的好机会。 江愁原以为得徐徐善诱一番,谢明渊才会答应下来。没想到谢明渊不仅一点就通,觉悟也够高。 江愁:“这事也由余长老打点,点好弟子,明日便叫明渊带人下山前往白头坞。” “是。”一旁余事了一口应下。 谢明渊却说:“今日还早,既然怪物威胁山下凡人的安全,不知余长老可否先安排此事?若掌门没有其他交待弟子的事了,弟子便提前赶往白头坞去。” 余事了听了有些动容:“果然是个好苗子。掌门,您意下如何?” 这觉悟确实很高! 江愁当然没有意见,点头应允了,又嘱咐谢明渊:“明渊,你打小待在白云巅上没有离开过,对外界一无所知,一切都要小心才是。” 谢明渊拱手:“弟子明白,多谢掌门提醒。” 江愁颔首:“既然你有所觉悟,本座不会拦你,你回白云巅上收拾一二,稍后准备下山吧。” “弟子告退。”谢明渊逐一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谢明渊走了,江愁回到金椅,斜倚背座,右手托腮,愁容收尽,脸上只剩下一片深沉。 余事了问:“掌门,您这是...?” 掌门不是对谢明渊很满意吗,怎么人走了,还深沉起来了呢。 江愁轻轻挥了挥手,声线沉沉:“本座也是第一次见到谢明渊,一个被云华藏在山上教出来的孩子,性格难免会像云华,你们看到了吧,这孩子宠辱不惊,心里全向着云华。” 余事了理所当然:“这也正常,毕竟是跟着尊上长大的,都说有样学样,谢明渊没有其他榜样,只能学尊上呗。” 江愁指节屈起,有一拍没一拍敲着金座,喃喃:“云华特立独行惯了。” 余事了被江愁陡然暗沉的眼神吓到了,心里咯噔一跳,忙说: “掌门,谢明渊是个聪明的孩子,您越级奖赏他,对他好,他不会不知道的。何况,您刚才不是告诉他,为宗门做出的贡献越大就会得到越多的资源么,他虽然天赋异禀,但到底才十六,修行之路漫漫,需要的东西多着呢。” “再说了,”余事了笑了笑,说:“宗门里不还歇息着几位元婴?白头坞的事,您不让我按照惯例通知他们,而是亲自交待谢明渊去办,不正是给他机会,想亲自培养他吗,他是聪明人,会懂您的用意的。” 被余事了这么一番话说的,江愁舒服了些,抬手揉揉眉心,重新坐直了身子。 江愁:“无畏黑漩魔气,十六结丹,且在方山小秘境里结丹。这等天纵奇才,简直就是为覆灭黑漩而生的。” 余事了笑道:“这是我靖阳宗之幸事。” “哦对了,还有一事待你得空了去办,整理一份宾客表出来。”江愁再次吩咐余事了。 余事了不解:“怎么?宗内还有什么喜事吗?” 江愁莞尔:“谢明渊不就是喜事吗?等他从白头坞回来,方山小秘境也该结束了,咱们宗门夺了第一,还引发了史无前例的进阶异象,双喜临门,自然要宴请各大宗门分享喜悦。” 这是要给谢明渊办宴啊! 余事了悟了,掌门是真的把谢明渊捧进了手掌心里。 “尊掌门命。” “好了,你们两个也回去忙吧。”都交代完事,江愁挥挥手,赶客了。 第36章 余事了和萧不重行了礼,退出了大殿。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太阳没了踪影,云层厚重一片,压得很低,似是要下雨。 余事了接了一堆活,得马不停蹄地忙活去,打算跟萧不重告个别就走,谁想一看萧不重脸上颜色,居然跟天色是一模一样... 余事了:“萧老,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呢?” 萧不重:“......” 回头看了眼殿门,余事了凑近萧不重,小声说:“萧老,您是不是看掌门喜欢谢明渊,替砚源担心起来了?” 心事重重的萧不重这才好好看了余事了一眼。 猜对了心思,余事了捣捣萧不重,宽慰他说:“哎呦,你看你多虑的,谢明渊是天才不假,可砚源还是掌门最疼爱的弟子呀,你想想看,砚源此次去方山,掌门有多重视,让他带上了多少法宝。” 萧不重叹气:“但掌门连白云巅边上的山峰都赏给谢明渊了。” 余事了噗嗤一声笑了:“我说萧老啊,你糊涂啊,这赏山峰里面文章可大着呢。” 萧不重:“哦?余长老有何高见?” 两人边往前走,余事了边给他解释:“你想,谢明渊一直住在灵气充沛的白云巅,若掌门按照金丹修士的规格,给他安排一个山下的小院,他能愿意?他为什么不住在更有利于修行的白云巅上呢?” 萧不重愣了愣,听出来好像里面是有那么点弯弯绕绕。 来了劲了,萧不重催促:“继续说。” “你没见谢明渊走之后,掌门心情不佳吗?你要知道,掌门爱才不假,但一定是爱他手底下的人才。” 萧不重:“不要停下来,你说,老夫听着呢。” “云华尊上何其尊贵,地位又何其特殊,就连几代掌门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你当掌门是不喜欢尊上特立独行吗?不,掌门喜欢,且掌门希望尊上一直独行下去。” “给谢明渊安排一个单独的山峰,不过是为了让谢明渊逐渐离开尊上呀。” 这么一番话,萧不重有点明白了,他点点头:“云华在山上把人藏了十年,掌门估计惊到了。” 余事了:“是藏了个这么出众的人才,掌门有了危机感。” 萧不重叹了口气,直摇头:“老夫还是觉得荒唐啊,就算谢明渊天赋超人,不畏黑漩魔气,他就一定能成为覆灭黑漩的人吗?要知道,千年来,三界多少人前仆后继扑向黑漩,各个化作了扑火的飞蛾。” “这是盼头啊。”余事了也长叹了一口气:“萧老,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不是?而且你也知道,掌门是个好面子的,有谢明渊这么个突出的宝贝,他当然要将其培养成杰出的不世之材。” “好啦萧老,我去忙这颗新星的事了,至于您老,且放宽心吧!你萧氏门庭赫奕,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又豪杰辈出奉献无数,砚源更是天赋出色的小辈,将来也会大放异彩为家族争光的。” 余事了劝慰了一番萧不重,高高兴兴告辞,一转眼溜得没了影。 萧不重独自一人站在道上。 天阴,风大,两侧树枝疯狂摇摆。 抬头看了看天,萧不重脸色依然很差。 他并没有因为余事了的几句话就放下了担忧,但这番话倒是给了萧不重一点启发: 怎么可能真指望谢明渊将来覆灭黑漩? 谢明渊今年才十六,就算真是不世之材,不也得等他长大成人修行成一代大能? 这么漫长的时间里,谁知道还会不会冒出其他英才? 再说了,英才还小,没见过世面,山下危机四伏,难道就遇不到危险? 萧不重阴冷冷一笑:“老夫就不信了,难道不知道有谢明渊这号人之前,黑漩就不灭了吗,把希望盼头寄托在一个小孩身上,简直是荒谬!” 作者有话说: 余事了:中央空调,正是在下! 第17章 月下白虎 靖阳宗常年如春,白云巅上更不知四季,当谢明渊真正踏出山门离开靖阳宗,他方知晓,人间正值寒冬。 一同前去白头坞的还有同为金丹初期的龙涛,以及十名筑基期弟子。 龙涛是个精神的中年汉子,五官硬朗,高大魁梧,谢明渊来时,他正在跟十名筑基弟子说话,语气爽朗,中气十足。 谢明渊走下山门覆雪的石梯,向他们过去。 “谢仙君!” 看到谢明渊过来,十名筑基弟子都熄了声,还隔着远远的距离,鞠躬行礼,一气呵成,又仰起头,想看却不敢看,躲躲闪闪时不时偷瞄一眼石梯上下来的谢明渊。 龙涛也转过身,对谢明渊一躬身,抱拳自报身份:“谢仙君,在下就是龙涛。” 同为金丹初期,龙涛又年长谢明渊许多,谢明渊回他一礼,称道:“龙师兄。” “使不得,宗门规矩多,龙涛可担不得您一声师兄。”龙涛吓了一跳,于情于理他都担不起白云巅云华尊上教导出来的小子一声师兄。 更别说修行之人最重修为,修为提升讲究一个天赋,在黑漩魔气笼罩三界的大势下,谢明渊的天赋好比逆天,人好比神选之子。 盯着逆天而生的神选之子,龙涛毫不含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差把人翻过来翻过去看个仔细才好,直把谢明渊看得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他才自觉失态。 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龙涛说:“宗门谁不知道谢仙君您的事,英雄出少年,您是老天爷选定的人,不像我,资质愚钝,虽入仙门,一百多年才勉强结成金丹,实在是惭愧...” 第37章 金丹境界的前辈尚且如此,十名筑基期弟子也就不加掩饰了,眼睛别提多亮,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奇观,崇拜地仰望这位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天才。 谢明渊:“......” 自打下山,方山小秘境也好,现在也好,所遇之人看他的眼神分为两种,要么是把他当成怪物看,要么是把他当成神人看... 他就不能被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待么? 谢明渊清楚,自己与世间人不一样,但若世间没有黑漩魔气,他这样的才是常态。 一切都是黑漩魔气的过错,不仅祸害修行之人,也祸害凡夫俗子。 “龙师兄,出发去白头坞吧。”谢明渊面上看不出情绪,双目里浸着星寒冷沉的光,说完率先向东边走去。 龙涛微微一愣,随后拔腿追了上去:“谢仙君,白头坞的路我熟!” ... ... 因着黑漩魔气影响,越往东,被魔气感染的生灵越多,正如掌门所说,这些被感染的生灵少有灵智,基本上没有智慧,多是持有最原始的本能:吃喝、掠夺、毁灭。 只一天,谢明渊一行人就斩杀了不下一百只怪物。 暮色将倾,行至河边,一行人暂时停止了赶路。 龙涛让十名筑基弟子坐下稍作休息,然后请示谢明渊:“谢仙君,天色已晚,我们是找个地方歇息,还是继续赶路?” 谢明渊问:“离到白头坞还有多远?” 龙涛远眺,说:“白头坞是个三面环水的村子,过了这条河,再走一个时辰便到了,不过,要是怪物多的话,就说不准要多久了...” 谢明渊:“前路还有怪物,歇息在这里也不安全,不如继续赶路?” 一听这话,才坐下来放松筋骨的筑基们直接瘫倒:能不能行了!金丹修为恐怖如斯!他们只是小小筑基,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好么! 须臾间一个两个把目光投给龙涛,可可怜怜,脸上两个大字:救救! 可惜龙涛压根没注意到这些筑基小孩的求救,略一思考,赞同了谢明渊的提议:“成,按谢仙君的吩咐办!” 这一路上谢明渊出手不俗,龙涛对谢明渊是崇拜又放心,对他的提议没有任何质疑。 筑基小子们:“......” 哭了呀。 还是谢明渊看到他们眼泪汪汪,略一思索,改了主意:“歇息半盏茶的时间再上路。” 龙涛:“也成!” 筑基小子们:感恩的心! 一路下来,龙涛也有些累,也盘腿坐下调息。 谢明渊往河边一坐,凛冬时节,河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谢明渊微微倾身,聚力指尖在冰面上轻轻一按,嘎嘣一声脆响,指下冰破,冰面上多了一个圆洞。 滋滋的水流窜着寒气从洞中冒了出来,谢明渊用这水清洗他的剑。 斩过百来只怪物的剑,剑身盖着血,却依然透着凛冽的寒光。 龙涛赞叹道:“谢仙君是爱剑之人,这剑也是绝顶好剑。” 谢明渊悉心擦拭剑身,勾唇一笑:“是好剑,是尊上亲自为我铸造的剑。” 云华尊上那等不染尘泥不食烟火的大能居然会亲自铸剑... 龙涛艳羡不已:“三界之内恐再没有谁有这样的待遇了,尊上对谢仙君期待甚高啊!” “练剑者至高追求是人剑合一,我已迈入金丹领域,拿着尊上亲铸的剑,领悟人剑合一上却难有进展。”擦拭干净长剑,谢明渊双手将剑捧至膝上,敛目垂首,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描绘着剑身纹路。 龙涛:“......” 嚯,来自天才的烦恼,这话叫他咋接...没法接! 未免自尊心受挫的厉害,龙涛干笑两声,遥遥看向冰面。 夜色已经降临,圆月当空,银光倾洒,冰河的另一边,冰面上投映出大片枯树树影。 龙涛就看着这片密密麻麻斑驳的阴影,在心里努力宽慰自己:天资高如谢仙君,在修行上都有烦恼,你就踏踏实实修炼好了! 谁知,斑驳树影上突然多出一团雪白。 龙涛眼皮狠狠一跳。 他看到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头通体洁白的猛虎。 月光澄莹,猛虎眸若琉璃,穿透夜色,定定望过来。 龙涛瞬间从地上弹起,手指捏决,倏然铺展开护体灵气。 金丹修士于本能间展开的气场不容小觑,差点没把几个筑基小辈卷到天上,幸得谢明渊反应极快,剑气一震护住了他们才算没事。 至此,龙涛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死死盯着对岸。 他脸色煞白,额上一层细密冷汗,瞳孔也有些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 可谢明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 谢明渊问:“你看到什么了?” 能把一个金丹修者惊骇成这样,得是个什么? 筑基弟子们跌跌撞撞爬起来,一个个都被吓得不轻,纷纷抓起武器,看看龙涛,又看看谢明渊,大气都不敢出。 龙涛喃喃:“...没了?!” “什么没了?”谢明渊追问。 “怪物。”蹦出俩字,龙涛决起,灵气化成长鞭抽向对岸。 哗啦—— 河面冰破,飞溅的河水打碎了斑驳树影。 龙涛缓缓收了紧绷的灵气,对谢明渊说:“是很特殊的怪物。” 第38章 谢明渊皱眉,一个金丹,能被怪物吓成这样? 龙涛自惭形秽,不好意思跟谢明渊有眼神接触,说:“一开始我以为是妖,但并没有嗅到妖气,也没有魔气,想来,只能是怪物了...谢仙君没有感受到吗?” “没有。”谢明渊毫无所觉。 “出发前余长老嘱咐我说,白头坞这次的事可能不简单...当时我还思衬白头坞附一带我可没少来,啥时候见过什么不简单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 没想到撞见了这倒霉玩意。 龙涛心里发寒。 他压根不知道这倒霉玩意是什么,只觉得诡异的紧。 可不么,悄无声息出现,更悄无声息消失,尤其它看过来时,被那双近乎通透的兽眸注视,泰山压顶般的压迫席卷而来,恐惧一瞬间蔓延至全身。 自己可是金丹啊! 虽说面对谢明渊不太够看,可到底是金丹。大势所趋,修行不易,在一些门派里,金丹修士就是宝贝疙瘩了。 抹掉额上的汗,龙涛提议:“谢仙君,这怪物能在我们两个金丹手里一溜烟消失,确实不简单,依我看,我们现在就赶路,万一怪物离开这去了白头坞,村民们就危险了。” 谢明渊问:“那怪物是什么样?” 龙涛喉结一滚,沉声说:“白虎。” 白虎。 谢明渊怔住。 方山小秘境里见到的白虎出现在脑海。 龙涛又说:“那白虎通体雪白,皮毛光泽,我没有在妖物谱里见过这种虎类,应该是普通生灵,被黑漩魔气感染成了怪物。这次黑漩动荡的厉害,可能它是从东境那边过来的,受影响太重,已经远超一般怪物了。” 听到龙涛对白虎的描述后,谢明渊的表情变得古怪。 可谢明渊没有看见白虎,心中虽有异样,也没有妄加揣测。 他道:“如果怪物是从东境过来的,那它已经路过了白头坞,白头坞恐怕凶多吉少。” 龙涛脸色很差:“我也是这么想的...希望还没有发生糟糕的事。” 第18章 事有古怪 渡河后一行人没有再碰到怪物,一只也没有碰到。 “一路上没看到一个怪物,这不是件好事...果然,有强大的威胁存在,所以怪物不敢出现。不过至少我们提前抵达白头坞了。” 龙涛抬手往前一指:“谢仙君,前面就是白头坞。” 他所指之处,是一座沉睡的村子,三面环水,进出只有一条路。 谢明渊:“没什么血腥味,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先进村去见村长吧,仙君随我来。”龙涛脸色缓和了点,带着谢明渊等人进村。 说是沉睡的村子一点也不为过,村庄里没有一间房点灯,走在路上,不见光,不闻声,夜月里一片沉寂,连带着后面的筑基弟子们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龙涛:“处处透着古怪。” 很快到了村长的家宅,龙涛在院门外遥遥传声:“白头坞村长何在?” 仍是一片寂静。 龙涛在团出一个光球,打算直接进门。这时隔壁的茅草屋传来轻微响动,有人推开了一线门缝。 龙涛敏锐扫了过去,对上一只通红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看见龙涛,一下子睁得老大。 龙涛:“......” 门被大力推开,裹着厚袄的花甲老人踉踉跄跄奔了出来:“诸位仙君可算来了啊!”他的声音嘶哑又激动,如同扑腾在水的人终于抱住浮木。 龙涛诧异:“村长?” 怎么躲在茅草屋里? “总算把各位仙君盼来了!”村长跪在龙涛面前,就差喜极而泣。 龙涛问:“今年怎么这么诡异?遇上什么了?” “...是...是从水里出来的怪物,好生凶狠,一会儿功夫就把村里的牲畜卷了个干净,一个不落地带进了水里...”回忆怪物来袭的情景,村长忍不住微微颤抖,磕头祈求道:“求各位仙君铲除怪物,救救村子!” “从水里跑出来的?卷走牲畜带进水底?”龙涛觉得奇怪:“难道只有一个怪物?怪物没有伤人吗?” “这...应该是只有一个,怪物太吓人了,老朽也没敢多看,让大家都回家避难,总之,怪物白天不怎么出来活动,偶尔晚上会出来,但是好像只进亮着灯的房,不怎么往黑灯瞎火的地方跑...” 甭管几个怪物,吓都吓死了,又没人会嫌命长,哪敢仔细探查,跑得快活下来就算成功。 龙涛若有所思:“怪不得没有一家点着灯。” 谢明渊:“这也不是简单的怪物。” 龙涛点了点头:“的确,听起来挺特殊...有没有可能是白虎?如果是白虎的话,为什么它要去水里?” 谢明渊:“把怪物找出来可能就知道了。” 龙涛叹气:“嗯。” 村长跪伏在雪地上,重重磕了个头:“恳请仙君铲除怪物,救救我等村民!” 声嘶力竭,和着北风,悲凉凄切。 声音惊动了居住左右的村民,屋内逐渐亮起了灯,村子从死寂中复苏,越来越多的村民推开门,提着灯赶往村长这边。 村民中有的连棉袄都没来得及穿,更有的脚上穿着两只两样的鞋。 但这些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们知道能救他们出恐惧、还他们的仙君来了。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冷热,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纷纷出来仰望仙君。 第39章 十二位青衫云纹的仙君就站在他们眼前,气度不凡,风采不一,明明是月夜,却鲜亮得让他们不敢直视。 跟村长一样,村民们虔诚地跪倒在雪地,五体投地,如同拜见神明一样拜见这群修仙的神人。 “仙君,帮帮我们吧!” 在这群村民的心里,从远方不可攀援的云山上下来帮助他们解救他们的人就是神明。 青衫被北风刮的鼓动,龙涛俯视着膜拜在地的村民,脸上露出微笑:“放心,本君来了,尔等已经平安了。” 说完,龙涛感受到一道强烈目光注视,他看过去,对上谢明渊一双乌黑星寒的眸子。 微微一愣,龙涛改口说:“有谢仙君在,什么怪物都活不过今晚,各位莫要再担忧,都起来吧。” 一众村民热泪盈眶,扣头再拜,高呼:“仙君万福!” 但没有一个人起身。 环视一圈满地低伏的脑袋,谢明渊抬脚往村外走:“去河边。” 龙涛跟上谢明渊的脚步,他有点拿不准谢明渊刚刚眼神的意思,一天相处下来,谢仙君话虽不多,但是个温朗如玉的君子,可刚才,他却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冷漠。 龙涛低声问:“谢仙君,您可是累了?” “不是。”谢明渊头也没回。 龙涛想了想,一拍自己脑门,说:“怪我,谢仙君您不认识路,我带路一直走在前面,抢了您的风头了,怪我怪我,都怪我。” “你想多了。”谢明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头不风头的...是这样吗? 并不是。在一群普通凡人面前,能有什么风头不风头的。 长久以来谢明渊面对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云华尊上,高山仰止。他没有接触过其他修行者,更没接触过普通凡人。 但初入尘世接触到龙涛和村民,谢明渊感觉不太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有些违和,和所想中不太一样。 但也没有人教过他怎样才算是对的感觉,毕竟这是修行和练剑以外的事。 还是先除掉怪物吧。谢明渊加快了脚步。 十名筑基弟子被留在村民那里,以防有变时好保护村民。谢明渊和龙涛很快就回到了村口。 除了村口正前一条弯弯曲曲的土路,其他地方都被水覆盖了。 “白头坞三面环水,整个村子宛如一个小岛,如果怪物躲在水底,水域如此辽阔,要怎么揪它出来?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怪物今天不打算出来了吗。”龙涛手指捏着下巴,思虑着如何找出怪物。 就在龙涛思虑的时候,谢明渊已经动手了。 谢明渊御剑而起直至半空。 龙涛抬头咦了一声:“谢仙君?您这是准备怎么做?” 谢明渊:“这怪物不是喜欢晚上进村找亮着灯的屋子吗?我直接给它一盏灯。” 给它一盏灯?怎么给? 龙涛好奇。 谢明渊说完,双手十指指尖相抵,掌心分开,运行流转的灵气集中在空荡的掌心,形成了一个湛蓝光球。 这还是龙涛给谢明渊的灵感。 揉了揉球,球变大成掌心装不下的大小,谢明渊再把光球从掌中送出,使其漂浮在面前。 龙涛看到,光球里流转着千丝万缕的东西...似乎是,气剑。 接着,谢明渊一掌把脑袋大小的光球拍到了水面。 一接触到水面,光球啪嗒一声炸开,里面流转的千丝万缕的气剑全都飞了出来,一瞬间盖满了整个水域。 覆着薄冰的水面瞬间沸腾,湛蓝的剑光刺痛了龙涛的眼睛。 龙涛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卧槽:“您这是给它一盏灯么!您这是把整片河域都点燃了吧!” 还有!谢仙君,你的灵气是不要钱吗?! 但这招真的奏效,被湛蓝剑光包围的水域之下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 龙涛听到了这动静,忙收敛震惊,不敢再大意,运行灵气准备随时擒敌,“哈,被两个金丹包围,这个怪物死得不亏了!” 咕咚咕咚的水泡越来越多,集中窜向一个地方。 谢明渊御剑挪了过去,他低头往下看,心中有些失望。 他感受到了淡淡的妖魔之气和浓厚的黑漩魔气,无论哪种,都不是方山小秘境里那只白虎身上有的。 这下面的怪物不是方山小秘境的老虎。 也是,方山小秘境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出来,就算是进去闯关的三界中人,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出来。 微敛眉目,失望之余,谢明渊舒了一口气。 窜出水泡的地方卷起水旋涡,有什么东西即将出来,龙涛对谢明渊喊道:“谢仙君,它出来了!” 话音落下,一条两个成年男人腰围粗细的白色巨蛇从水里跳了出来。 “嘶嘶嘶——” 巨蛇蛇瞳血红,吐着蛇信,霎时满天都是腥风。 “谢仙君,让我来!”龙涛抽出腰间长鞭,灵气包裹住长鞭向巨蛇甩了过去。 这怪物虽然凶,但跟之前在河边上给他以巨大恐惧压迫的白虎可比不得。 白虎的事让龙涛在谢明渊这丢了面子,再加上刚刚好像惹得谢明渊不太高兴,无论如何,龙涛都想要赶紧做出一番表现。 龙涛说:“谢仙君,这次事发诡异,肯定不止这一个倒霉玩意儿,它就交给我吧,您歇一歇,留着后手对付后面的!” 第40章 说完龙涛就跃上水面收拾巨蛇去了。 谢明渊收了水上的剑气,待在半空踏在剑上看龙涛对付巨蛇,倒不很担心,如果一个金丹收拾不了这个怪物,那靖阳宗也不可能成为人修第一的宗门。 打蛇打七寸,龙涛的鞭子就像会拐弯,不管是从哪里挥过去的,最终都会打上巨蛇的七寸,一鞭两鞭三鞭,金丹修者不遗余力的攻击,巨蛇哪里扛得住,在挨上第五鞭后,颓然倒下,掀起巨浪。 “过来吧!”长鞭缠住蛇身,龙涛把即将落入水里的巨蛇拖到了岸上。 巨大的白蛇堆在一起,比两层的小楼还要高,堵住了进村的路。 见谢明渊看他,龙涛解释说:“谢仙君,这怪物有点古怪,宗门让我带领十个小辈历练,我想着待会儿让他们都看看。” 谢明渊点了点头,御着剑下来了。 可就在谢明渊刚把长剑收回剑鞘的那一刻,倒地不起的巨蛇突然诈尸了! 体型庞大、小楼那么高的巨蛇,敏捷异常地撸直了蛇躯,像射出去的箭一样,噌一下冲了出去。 村口只有一条土路,坚硬的蛇鳞直接把这条土路推出了一条深凹的痕迹。 龙涛:“!!?” “这居然没死透!?”龙涛都惊了。 话没还说完,一阵风吹,剑气肃然,谢明渊已经御剑追了上去了 这条蛇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卷牲畜进水底,还会战术性装死,这是缺乏灵智的怪物能干得出来的吗? 但这蛇绝对不是妖,它身上是有妖魔之气,却很淡,应当是跟妖魔交过手染上去的,更重要的一点,它身上的黑漩魔气过于重了,比一般被感染了的生灵要重得多! 谢明渊见的世面少,上一个身上散发出这么浓重的黑漩魔气的,是乌厌。 ‘难道是跟乌厌一样棘手的对手?’紧追着巨蛇,谢明渊忍不住想。 不出意外,乌厌应该死在了方山小秘境的第二关。 说实话,能吞食黑漩魔气为自己所用,闻所未闻,如果这条蛇也有这本事可就不妙了,必要的话,还是杀掉后带回宗门,请掌门过目处理。 起了杀心,谢明渊的速度变得更快。 可就在他快要追上巨蛇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从天而降,降临在巨蛇头顶,然后一脚剁碎了蛇头...... 腥血四溅。 谢明渊:“......” 天顶的月亮被黑云遮住,来人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脸罩在黑袍的帽兜里,谢明渊看不清楚来人的面貌。 在来人身前,碎了脑袋的巨蛇还没死透,躯体仍在本能的疯狂扭动,浓重的黑漩魔气一点点飘到上空,悉数飘进了来人的黑袍里。 谢明渊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口。 怎么...能吞食黑漩魔气的居然不止乌厌?难道,这功法没有想象中的邪门,会的人并不少? 紧接着来人又从身上摸出了个小东西,隐约看见是个瓷瓶模样。瓷瓶被打开,滴在巨蛇身上,刺啦一声,顿时浓烟滚滚,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谢明渊最不喜欢浓烈的刺鼻味道,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也还好谢明渊退得快,就在他退后的下一刻,巨蛇化成了一滩脓水... 谢明渊:“...化形水。” 化形水是能化万物于无形的狠毒药水。 竟然拿化形水对付巨蛇,难道这蛇身上...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黑袍人嘿嘿笑了几声,慢慢摘下帽兜,他说:“明渊,我们又见面了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语气却很兴奋,谢明渊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 目色沉了下去,谢明渊叫出了黑袍人的名字:“乌厌。” 乌厌扯唇一笑:“看来,明渊宝贝对我是记忆深刻呀。” 作者有话说: 乌厌:“你逃,我追,让我们都插翅难飞。”(bushi) 第19章 恬不知耻 明、渊、宝、贝。 谢明渊眼角抽了抽。 这个疯子还真是恬不知耻。 但前脚刚在想乌厌应该是死在第二关了,后脚人就出现在了面前...这着实有点让谢明渊震惊。 在那种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神志不清的乌厌居然成功通过了第二关?那为什么没在天阶上看到他?他又是怎么离开方山小秘境的? 难道,是魔界中哪个大能出手捞了他一把? 想到这,谢明渊又忆起千钧一发间出现在他耳边的那道陌生声音了...... 乌厌嗤笑了一声:“好宝贝,发什么愣呢。” 谢明渊回过了神。 除了对乌厌的满腔疑问,乌厌嚣张又轻浮的态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口一个宝贝,让谢明渊平稳的心境窜上丝丝火苗。 但谢明渊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乌厌还真有更加嚣张的资本—— 他身上的气势远远超过了之前。 谢明渊已经看不透他的修为了。 棘手。 谢明渊不动声色握紧了剑。 乌厌一笑,晃了晃小瓷瓶,有些遗憾地把它收进怀里,调侃道:“宝贝退的真快,不然就能尝尝我这化形水的滋味了。” 还在叫宝贝! 火苗窜得更高,谢明渊沉声说:“从方山小秘境出来,人话都不会说了么!” 话说完,长剑被谢明渊横到了胸前,右手手掌朝上,一层薄薄的鸿蒙浮起,湛蓝气剑自掌心化出,迅疾地刺向乌厌。 第41章 然而气剑连地上的浓水都没有跨过就被乌厌轻巧推了回来。 滔天魔气洪水一般从黑袍里冲了出来,乌乌泱泱,浓稠厚重,近乎快要凝结成实质。乌厌张狂至极地大笑起来:“如果我偏不呢,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谢明渊这才懂了,黑袍原来是为了罩住魔气。 不过谢明渊这一剑也没出全力,权作是试探。 试探的结果自然是糟糕的,乌厌比谢明渊预想中的还要强,不能同日而语。 暴虐的狂笑停下后,乌厌昂起下巴:“听说你在方山小秘境里得到了一番际遇,已经踏进金丹境界,这真是可喜可贺啊...不过,遇到机缘的可不止你一个,我这趟去的也不亏呢,喏,你看,大有所成!” 说完乌厌竟然当着谢明渊的面脱下了黑袍。黑袍之下,乌厌的上身什么也没穿,大大刺刺裸/露在昏黑暗淡的夜色里。 随意地把黑袍往胳臂上一搭,乌厌抬起手,整束起他那一头披散的长发。 这动作使得他的腰身完全暴/在谢明渊眼帘,谢明渊发现,当初在乌厌左肩肩骨上的乌燕,已经变大了不知多少倍。 乌燕从乌厌的脖颈缠起,一路向下,鸟喙贴着脖颈,剪刀尾缠住细腰,尖尖尾羽顺着腰线没进下衣,两扇翅膀张着,一扇在胸前,一扇在背后,像紧紧拥抱着乌厌整个上身,又像随时会展翅飞走。 倘若这只是个稀疏平常的纹身图画,谢明渊或许会称赞一句技艺高超,但这只变大的乌燕,它曾经那么贪婪地吞食黑漩魔气,发出怪异的尖叫,致使乌厌丧失理智陷入癫狂。 谢明渊眼神微变,眸光彻底沉了下去。 兴许对乌厌来说,这是能够迅速增长修为功力的法门,可对谢明渊而言,这就是邪魔外道,是诅咒,是附骨之疽,是害人不浅的祸端。 描摹着乌燕的纹路特征,谢明渊将它的样子好好记了下来,准备回去禀报掌门。 “一直盯着看,你喜欢这样的?”乌厌笑笑,索性将黑袍往远处一扔,大大方方地给谢明渊看。 谢明渊:“.........” 魔修...魔修...魔修恬不知耻! 乌厌已经梳理好了他的头发,也就是随意地挽起,高高束于脑后,如果忽略身体,单看一张脸还显得挺干练。 只是...无论修为精进到哪种程度,他的肤色仍是没有血色的惨白,尤其在深墨色的大片乌燕的衬托下,比死人更像个死人。 奈何他的五官艳丽之至,嘴唇又是殷红,气质嚣张暴虐,使得一种矛盾的鲜活完美地呈现在他身上。 弯起狭长的双眼,乌厌唇角一勾,说:“谢明渊,你知道的吧,我说过要杀了你。” 似笑非笑的口吻,耐人寻味。 谢明渊没甚感情的回答:“为了报复我把你送上通天桥,你不惜跟我进同一个铁牢同归于尽。” 魔修性情残暴,乌厌这个疯子甚是。 真要说的话...他们妖魔之类杀人还需要找什么理由么,性命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草芥,想杀,就杀了。 谢明渊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希望乌厌能顺着他的话提到铁牢之后的事。 可惜乌厌并没有顺遂谢明渊的心意。 乌厌嗤笑道:“你推我上通天桥的事的确没完,不过,你是真心觉得我要杀你是因为这个?” 谢明渊眉心一跳。 乌厌抬眼,扬起眼角,问:“魔修杀人,需要理由吗?” 倒问出了谢明渊的心里话。 至此,谢明渊觉得跟这个魔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谁知就在下一刻,乌厌猝然发难了! 腰身一晃,黑色小旋风瞬移到谢明渊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明渊:“!!!” 不等谢明渊反应过来,乌厌另一只手劈掉谢明渊手中的剑,抬起一脚把剑踢远,又掐着谢明渊的脖颈把人带向旁边,发狠地贯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这一系列的操作不过瞬息,当谢明渊被贯到树干上时,黑色小旋风才刚刚停止旋转。 通过方山小秘境里一通不要命的吞食,乌厌的修为已经大大超越了金丹的谢明渊! 寒冬凛冽,树干被撞得狠狠晃动,晃掉下来一树冰碴,砸到两人发上头上。 谢明渊的脖颈被乌厌掐得咯吱咯吱作响,滚烫发热,冰碴又顺着指缝挤脖颈,刺骨寒冷。 乌厌死死盯住谢明渊的眼睛,恨意直冲云霄,他低声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魔修杀人不需要理由’,云华难道不是这样教你的吗!?” 谢明渊牙关紧咬,伸开五指,想要去够地上的剑。 乌厌一声冷笑:“想拿你的剑吗?人剑合一没那么好领悟吧,你拿得起来?”说完提膝就是一踹,把谢明渊的手踹进了树干里。 谢明渊:“......” 喉管咯吱咯吱作响,谢明渊双睫抖动,手背上根根青筋暴起。 “我还不知道云华是副什么德行吗!他对每一个教过的弟子都是这么说的!”磅礴浓厚的魔气掺杂着汹涌的暴虐恨意,乌厌的眼眶都要染成血红。 他笑出一口白牙,恶狠狠地对谢明渊说:“我要杀光云华找回去的每一个小孩,每一个!” 魔气纷纷灌入谢明渊的身体,乌厌是真的打算在这里解决了谢明渊。 谢明渊被封住了颈后大穴,又被打灭了护体灵气,现在连运转灵气都做不到,也就是平日里勤学苦练,功底扎实,又是金丹之躯,比一般人能抗不少。 第42章 可抗得了一会儿,抗不得长久,再不想出办法,他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越是焦灼紧要的关头,谢明渊的脑子越是飞快地转动了起来,无数神思意念都涌了出来: 为什么乌厌对尊上有这么恶毒的怨念? 为什么乌厌这么清楚尊上的事? 尊上找回去的每一个小孩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乌厌所说的话、话中的语气...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吧!? ... ... 可现在并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现在就算得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也不顶用,先从乌厌手里活下来才是重点! 但乌厌显然不准备让谢明渊活下来。 他把所有的怒火和怨恨都发泄在了谢明渊身上,一点点卸去谢明渊身上的力量,慢慢收紧手心。 看着谢明渊好看的五官变得扭曲,看着他痛苦地挣扎,乌厌简直开心到狂笑: “云华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呢!他以为他能找得出来?就凭他也配找到?他算个什么东西!他找一个老子就杀一个,直杀到他神满归西!直杀到他魂飞魄散!” “...做...做梦...”出于本能,谢明渊手指抠着身后皲裂的树皮,随着力气逐渐流失,力量一点点变弱,十根指尖鲜血淋漓。 十指连心,痛感冲击着混沌的大脑,他并没有丧失求生欲。 要活下来,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个魔头手里! 极强的求生意志从谢明渊的身体里面爆发出来,他努力地汲取空气,努力地抬起指尖,濒死间脑海里不断闪烁出大片的红,十指相抵,黏稠的血液滴成长长血线,随着指尖动作勾勒成了难以名状的符文。 余光瞥到底下飞舞的符文,乌厌不禁一愣。 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个怔愣,掌心力气稍顿,让谢明渊得以大口呼吸了一口空气。手指在虚空胡乱画着,飞舞于空中的符文迅速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三张巴掌大的血符。 “给我...滚开!” 声嘶沙哑,三张血符环绕着拍向乌厌。 第20章 组团围剿 轰! 血符在乌厌脸上炸开,一片黑烟,乌厌被轰地退了半尺。 谢明渊气都没来得及顺,直奔长剑。剑抓进手心,他才算稍微放下了点心。 黑烟逐渐散尽,乌厌惨白的身影重新暴露在谢明渊眼前,他手中拈着一半残缺的血符,直直望着谢明渊。 谢明渊反手又起了三道血符击过去。 乌厌没再正面抗这血符,而是化作一阵旋风迅疾地闪避开来,谢明渊便一边用血符攻击乌厌拖延时间,一边冲击身上的封制。 但谢明渊很快就觉得不太对劲,乌厌明明没有被血符重伤,自己也尚未完全冲开封制,这个时候乌厌对上自己,仍有八成胜算,按理说应该加大力度主动攻击才是。 可乌厌偏不,乌厌开始不断闪躲,并不进攻。 乌厌突然问谢明渊:“云华知道你会滴血凝符吗?” 谢明渊:“!!?” 乌厌认得滴血凝符。 谢明渊第一次使出这招时,骨人说的就是“滴血凝符”,现在乌厌见识到了,也说出“滴血凝符”。 事实上使出“滴血凝符”的谢明渊反而不清楚这是什么。 谢明渊的错愕被乌厌收进了眼底,乌厌双眼一弯,眸光灿亮,笑了:“他不知道,他哪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怎么会放你一人下山。” 谢明渊:“......” 谢明渊才是真正什么也不知道。 乌厌说:“不打了,我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可惜天公不作美,乌厌话音才落,自天边传来几股强大的气息。这些气息争前恐后,目的性极强地奔着这儿来。 “看来事情是没法说了。”乌厌瞬间迸发魔气,疾驰向谢明渊。 谢明渊瞳孔骤缩,指尖勾勒血线狂舞,也在一瞬间起了整整一排的血符! “别动!”乌厌低吼,趁谢明渊推出血符之前解开了谢明渊身上的封制。 谢明渊身体一僵。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乌厌会主动解开他的封制。 没了封制,灵气得以重新运转,暴起的湛蓝鸿蒙将谢明渊团团罩住,强势的剑气逼退了乌厌。 乌厌甩甩手,笑着抬起头看向天边。 那几股强大气势已经近在咫尺,其中一马当先的是个金丹魔修。 这金丹魔修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天边传来一声大喊:“小乌厌,俺老远就嗅到你的味儿了,你小子咋也在这!” 说话间,几团气势汹汹的火球砸了下来,砸的地方正是谢明渊站着的地方。 好在谢明渊身上的封制已经解除,敏捷地躲开了火球。 这些火球也不是要伤谢明渊的,火球砸到地上,烧出一条手掌宽的火沟,沟壑把谢明渊和乌厌分隔在了两边。随后魔修霸气地落在了乌厌身边。 看到乌厌裸着上身,魔修桀桀怪笑了两声,说:“小乌厌,搞得很狼狈啊,连衣服都被这小子打没啦?” 乌厌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魔修:“桀桀桀桀桀,明知故问,你来干什么俺就来干什么,怎么滴,不欢迎俺?你想恰独食一个人杀了谢明渊回去领功劳?” 闻言谢明渊握剑的手一顿。 这个魔修居然是特地来杀他的。 感知到的气息可不止魔修一人,还有好几个金丹修为的妖修人修也从天上下来了,分别藏匿在附近。 第43章 谢明渊:“......” 这些藏起来的人又是为何而来? 魔修突然咦了一声,“不对劲啊小乌厌,这短短时日不见,你的修为...你你你?跨级进阶了!?” “别指着我。”乌厌把魔修指着他鼻子的手拍掉,似笑非笑道:“别惊讶,也别羡慕,用命换的而已。” “咦,还有这个,这又是什么?”魔修又注意到了乌厌手里捏着的血符。 “哦,你说这个呀...”看了眼血符,乌厌笑笑,把血符丢到了雪地上。 魔修:“有点像符篆,瞅着邪里邪气的,是你新学会的招式?” 这次回答魔修的是穿透他胸膛的手臂。 乌厌的手臂。 谢明渊:“!!!” “你的问题太多了,带着这些问题去死吧。”乌厌面不改色抽回血淋淋的手臂。 “你......”心不甘情不愿,瞪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魔修咽了气。 堂堂金丹就这么被干掉了!!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到了极点。 但乌厌这一拳实在是太出其不意。他甚至连半点杀意都没有滋生,在瞬息出手,又在瞬息得手,一拳捣烂了魔修的心窝。 只有在乌厌正对面的谢明渊看得清楚,那一瞬息间,是乌厌身上的乌燕附到了他的手掌上。 这只乌燕能够吞食黑漩魔气,必然是能发挥些黑漩魔气的力量的,再加上当日在第二关的铁牢里又吞食了那么多最纯粹的黑漩魔气...... 果然,这只乌燕比乌厌本人更加可怕。 也就是乌厌对云华尊上恨得咬牙切齿想要折磨他,不然谢明渊真说不准能不能坚持到莫名其妙使出滴血凝符。 乌厌又一脚把魔修踹倒,魔修的尸体正好压在了那半张血符之上。 眸子里的光晦涩莫测,乌厌取出小瓷瓶,暴殄天物地把化形水全部倒在了魔修身上,然后弹起一指风,把化形水往两边吹了吹。 咕滋咕滋,魔修的尸体被化成了浓水,残留的火沟熄灭了,就连先前乌厌跟谢明渊战斗过的痕迹也被抹灭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乌厌把小瓷瓶一丢,伸了个懒腰。 乌厌扬声问向四方:“剩下的人呢,来都来了,不出来吗?” 周围一片寂静。 乌厌扯唇笑笑:“不出来?躲猫猫?那我可来找你们了?” “哎,我只是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撞见了这么凶残的一幕。”最先出来的是个亭亭玉立的碧裙女妖修。 女妖修愁眉苦脸:“不愧是修冥宫的小魔头,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杀,可惜了火葫芦,空有一身本事,却没长眼睛,好心救你,反遭了暗算,真是可惜啊。” 乌厌好笑:“他救我什么了?” 女妖修:“救你于谢仙君的剑下咯,谁人不知谢仙君的剑法来自剑仙云华一手教导,他怕你吃亏呗。” “你的意思是我拿不下他?”乌厌露出一口白牙。 女妖修低下头,两只手手指头对在一起:“人家就是来凑热闹的...” 说是凑热闹,能安什么好心。 不过这么一弄,谢明渊倒是明白乌厌为什么会主动解开他的封制了—— 为了掩藏滴血凝符。 证据就是乌厌杀了看到血符的魔修,还用化形水溶了血符留下的痕迹。 面上不动如山,谢明渊心中已经掀起惊涛巨浪。他虽然还不知道滴血凝符是什么,却意识到它很重要。 至少,在自己搞清楚它是什么东西之前,不宜过多暴露。 女妖修没敢太靠近,隔着远远的安全距离,她对谢明渊说:“谢仙君,我名唤凛还,仰慕你许久,可算是见到真人啦。” 乌厌打断她道:“名字就不必说了,没人会去记一个死人的名字。” “......”凛还变了脸色。 乌厌活动起肩膀,“巧了,我也喜欢玩躲猫猫。” 说完,他的上身宛如一砚流动的墨,黑色的燕在他的身体上流淌,渐渐从他身上脱离了下来。 这画面有点诡异,浓黑的墨越来越少,惨白的身躯越来越多,乌厌看上去越发像一个死人。 乌燕完全扯下来后发出一声紧高昂的鸟啼,疾风迅影,划破夜空,飞向凛还。 凛还心底一悚,准备接招,但半人高的燕并没有碰她,只是从她肩头擦过,分化成六只小燕,分别冲向不同方向。 “......”凛还惊诧回头。 没一会儿树后传来一道苍老的惊呼: “这鬼鸟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会喷吐黑漩魔气!” 鸟鸣声不绝于耳。 黑暗里的躲藏的人都被黑漩魔气逼了出来。 三个妖修,三个人修,加上凛还,一共是七个金丹。 谢明渊的视线一下子锁在了三个人修身上。 不同于四分五裂的妖修,这三个人修的气息自始至终是在一起的,站出来后,谢明渊看到他们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似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乌厌:“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嚯,好大的口气! 白头发驼背老妖修将手里拐杖往地下一戳,抬起头对乌厌说:“小家伙,来这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为了你身后这个人界新秀。你跟他打的辛苦,想必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是敌人,是朋友哇,没必要彼此为难,你说呢?” 第44章 魔气嗖嗖往四周飘,乌厌带着满身煞气往前走:“老家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跟你是朋友。” 老妖修的脸色也变了,他举起拐杖怒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可不是火葫芦,跟你没有情分,不会给你近身动手的机会!” 其余两个妖修都往老妖修身边凑了凑。这是表明了立场。 见状老妖修脸色缓和了些,转头跟三个人修商议:“三位,猎物少猎人多,先共同狩猎,把猎物打死后再分功劳,如何?” 没等人修答话,凛还先哇了一声,“想六打二?好不要脸啊!” 老妖修:“......” 两个妖修:“......” 三个人修:“......” 清了清嗓子,老妖修问:“小丫头,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了呀,只是来凑热闹的。”凛还眨眨眼:“你们打你们的,要不要脸跟我没关系,别伤着我就行了。” 老妖修噎住:“...你!诚心跟我们过不去是不是?” 居然还杠起来了。 谢明渊可没这群人的好雅兴,他遇到乌厌已是意外,现在又被一群不怀好意的金丹包围...虽说下山的本意就是长长见识,也没想一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魔幻开局。 谢明渊说:“东境动荡之际,这么多金丹专程为我而来,合适吗?” “谢仙君你可算说话啦,一直都是他们在哔哔赖赖,还没听到你说话呢。”凛还一听谢明渊开口,可高兴了,才不继续跟老头子斗嘴,转过身面向谢明渊,笑着说: “不过谢仙君说笑了,东境动荡哪是我们金丹之流能逞强的呀,金丹去了那,稍一个不慎就要赴火葫芦的后尘。” 一人修没好气道:“一般的宗门哪有那么大手笔把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金丹全往东境调,他们可不是‘谢明渊’,没法子一剑荡平黑漩秘境。” 谢明渊三字被咬得极重。 凛还掩唇咯咯地笑:“阴阳怪气的,酸死惹。” “你!?”人修眼皮一抽。 另一个人修看不过眼,说:“小妖修,你屡屡帮着谢明渊说话,是跟他有什么勾结吗?还有乌厌,你杀同门也是为了帮谢明渊吗?堂堂靖阳宗弟子,没想到会跟妖魔两类都有勾结,简直丢人!” 凛还:“嚯呀,恼羞成怒了?怎么还扣上帽子了呢?我不知道乌厌是不是要帮谢仙君,反正我来这就是为一睹谢仙君风姿的,不像某些人,嘴上大义凛然,实则连脸都不敢露,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丢人呢。” 乌厌哈哈大笑:“你叫凛还是吧?你挺有趣,会说话就多说点。” 老妖修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个劲戳他那拐杖,怒道:“小丫头,你也是个妖修,干什么要作践自己往一个人修脸上贴!” 凛还毫不犹豫:“就凭他不会受黑漩魔气影响,凭他十六结丹,凭他结丹时的天地异象。” 老妖修:“......” 两个妖修:“......” 三个人修:“......” 凛还眨眨眼,问:“你们行吗?” 老妖修:“......” 两个妖修:“......” 三个人修:“......” “哈哈哈哈哈。”乌厌乐得更欢了。他问凛还:“你是哪里出来的丫头?” 凛还一捋额前碎发,大大方方报上名来:“逍遥谷,妖王的第六个义妹凛还是也。” “你是妖王的义妹?” 妖修们的表情同时变了。 这丫头是妖王的义妹...? 没有妖修愿意得罪妖王,如果是妖王的义妹,确实要顾虑一二。说起来妖王实在是太爱认妹妹了,一言不合就能认一条街,一般人谁能记得请谁是他妹妹! 三个人修也微微色变,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妖修来自逍遥谷。 妖界逍遥谷、人界靖阳宗、魔界修冥宫,是世人默认的三界龙头翘楚。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凛还身上,凛还成为了焦点。 跺了跺脚,凛还捂住脸,羞涩地说:“哎呀,好讨厌,别全看我呀,看谢仙君,他才是今晚的主角嘛。” 众人:“......” 是的,今晚来到这的,无论是死掉的魔修、互不相识的妖修、藏着掖着的人修,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谢明渊。 众人的目光转回到谢明渊身上。 很有默契的,三个人修和三个妖修分别站到了各个方向,完美地截断了谢明渊能走的每一条退路。 说笑到此为止,围剿即将拉开序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严肃的气氛下,乌厌仰头狂笑起来。 众人:“???” 抬起手臂,乌厌召回散在外面的小乌燕们,他环顾四周,唇角弧度艳丽而张扬:“要当着我的面抢谢明渊的人头?我看看谁敢!” 众人:“......” 乌厌:“你们被我包围了。” 众人:“.........” 这这这,疯的不轻吧? 第21章 九丹之夜 “他娘的嚣张个锤子,不就是带着个鸟,装什么大爷,六个还打不过三个不成?那干脆也别混了!还说什么废话,直接上,跟他们干了!” 暴躁妖修终于是忍不了乌厌了,率先冲了过去。 围剿开始! 金丹之间的斗争不容小觑,更别提这里有九个金丹,恐怖如斯。 更恐怖的是,谢明渊见识到了真正的乌厌。 第45章 不同于之前对付他,也不同于在方山小秘境里,现在浴血厮杀的乌厌又一次刷新了谢明渊的认知。 一个人包围六个人真不是随口说说。 乌厌所用招式皆是极限一换一,根本不留后手,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围剿其实是在针对乌厌。 把老妖修作为突破口,乌厌创造出了一个缺口,他冲谢明渊大喊:“走!” 谢明渊:“......” 谢明渊茫然了。 他极少茫然,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他也不该茫然。可乌厌拼命为他杀出血路让他走这件事,就是让他迷茫了。 这算个什么事呢,一直对他恨之入骨、要置他于死地的乌厌这时候在拼着命的帮他。 “发什么愣啊,快走啊!就两个废物你也冲不过去吗!”就算招法离奇邪门,打法不要命,在这么多金丹手上乌厌也好受不到哪去。 谢明渊心情复杂。 若真要逃的话,是有很大希望逃走的...可乌厌... 打住! 乌厌是个魔修,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做什么要同情一个疯子魔修。 眼神坚毅下来,谢明渊出手的剑重新变得凌厉,往乌厌创造出来的缺口冲。 “不知道乌厌哪根筋坏掉了,但别让谢明渊跑了!杀了他!”三个人修强行挣开钳制,试图去阻拦谢明渊。 “啊呸,你们三个崽种,说得好听,倒是拿出些真本事来啊!一直在掩藏实力,怕被我们看出来你们师承哪派吗!?再这样,要是谢明渊真跑了,我一定宰了你们!” “先别吵了...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啊...”老妖修突然说。 说完之后老妖修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住了。 乌厌可不跟老妖修客气,趁势一拳捣进了老妖修心窝,收了这条命。但乌厌没有再去攻击老妖修身后的妖修,而是化成一阵旋风迅速撤退了。 乌厌刚刚退开,老妖修的身体便碎成了一块一块,分崩离析...... 见者悚然。 这可不是一拳能打出的效果吧? 提着剑准备冲出突破口的谢明渊看到这一幕,猛地打了个机灵,而后惊喜地向天上看去。 “云华!!”撤退到后面的乌厌也抬头看向天上。 这是云华的剑法! 悚然的众人都停了手,保持着当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唯一在动的只有他们额上不停往下流的汗。 众所周知,云华尊上修为早入甄境,若不是黑漩魔气的缘故,早八百年就该飞升了。区区金丹在他面前,可不就跟蝼蚁似的,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死...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老妖修,黑暗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流逝的很快,又流逝的很慢,一息胜赛一年。 三个人修心有灵犀感应似的同时闭上眼,毫无征兆,他们身上燃起了幽幽的绿火,这绿火很猛,转眼就把他们烧成了灰。 当真是三个狠人,知道在云华大能的手下翻不出浪花来了,竟然选择了自毁修为自尽! 就在绿火燃起之时,剩下的两个妖修福至心灵,拿出这辈子用过的最快的速度向外冲,可惜没冲出两步,齐刷刷碎成了碎块。 死之前他们甚至连剑光都没看到,死的不明不白。 这下荒寂的雪地上就剩下谢明渊和乌厌了,那个叫凛还的女妖修老早就不见了身影。 谢明渊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尊上?” 这一声打破了平衡。 乌厌直直看向谢明渊。 “别信!”乌厌冲谢明渊大喊,魔气自他身上窜出狂舞。 这一声力度铿锵,地上荡起一圈尘土。 这疯子是在用生命发吼么... 谢明渊转头看去,乌厌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复杂,甚至带有意思绝然的意味。 一道剑光斩开魔气—— 乌厌倒向了满地尘埃。 无形的剑气猛然扫过,荡去了所有脏乱,云华从天而降。 谢明渊:“......” 耳边还震着那声莫名其妙的“别信”余音,谢明渊怔怔:“尊上,您怎么来了...” “出来一天,又搞得这么狼狈。”云华负手执剑,面若寒霜,冷冷看着谢明渊。 谢明渊垂下了眼睫。 他先后跟乌厌和六个金丹交手,确实把自己弄得很狼狈。若不是乌厌后面倒戈,他只会更狼狈。 “尊上...来了七个金丹,跑了一个逍遥谷的,剩下六个都被您杀了。”谢明渊把情况说了,说完问:“他们是来杀我的,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云华冷冷道:“妖魔杀人需要理由么。” 谢明渊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们其中还有三个人修... 短暂的静默,谢明渊低声道:“尊上您来之前,修冥宫的乌厌先是杀了同门的魔修,后又试图帮我杀出一条血路。” 砰! 云华衣袖一挥,剑气毫不留情地把唯一剩个全尸的乌厌也切成了碎片。 谢明渊望向云华,云华凤目冰冷。 云华:“你是觉得一个小魔头想救你?” 谢明渊:“......” 云华声音愈发的冷:“本尊教你的东西都忘了吗?” 谢明渊双手攥成了拳:“...我不敢忘。妖魔不仁,妖修狡猾残忍,魔修无情狠戾,为祸苍生不宁。可...”双眼中暗光流动,谢明渊问:“三个人修为什么要杀我?” 第46章 起风了。 被云华扫走的灰尘又吹了回来。 谢明渊:“尊上,一次方山,一次白头坞,我有很多事都不明白。” 谢明渊逐渐知道自己的内心为何会暴躁不安了。 因为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世界。 “黑漩魔气扰乱世间安稳”,“妖魔不仁”,“肩负使命”...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云华尊上口头上教给他的。 他对一切是非的判断,对一切东西的认知都来源于云华“教”他的。 他侃侃而谈,他剑指四方,其实却根本不了解这个世间。 一种违和感笼罩在谢明渊全身,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他在这一刻能够明确觉得哪里不太对。 干脆自己去看看。 谢明渊抬起头:“尊上...” 云华打断了谢明渊的话:“你回白头坞。” 谢明渊一愣。 云华:“白头坞有怪物的气息,你去解决了他们。” 不容置喙的吩咐。 谢明渊那句“我想离开靖阳宗去历练一段时日”便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过白头坞竟然还有怪物在? 也是,难怪龙涛一直没有追上来,大概是发生了点小变故。 谢明渊躬了一身,御剑往白头坞赶去。 云华看着谢明渊血污糟糟的背影,出声提醒他:“不要再弄得更狼狈了。” 闻言谢明渊薄唇一抿,加快了御剑速度。 快到白头坞时,谢明渊觉得手腕发痒,他低头去看,这一看,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的袖口上贴着一根乌黑的羽毛,跟乌燕的羽毛一模一样。 乌厌已经死透成了碎片,羽毛却是刚刚贴上来的。 压下种种疑惑,谢明渊撵起羽毛细看,柔软的羽毛背后写了八个血字:滴血凝符,去八卦谷。 竟然是乌厌在传达讯息!? 乌厌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羽毛?? 还有这个八卦谷,是地名? 去了八卦谷可以得知滴血凝符的事? 谢明渊:“......”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惊愕之余,谢明渊把羽毛收进了袖中。 乌厌已经死了... 没办法去问一个死人。 还是先把白头坞里的怪物都解决了,再好好理一理今晚的事。 等谢明渊再进白头坞,险些没认出来这是之前来过的村子... 现在的白头坞,目之所及全是怪物,说村子被怪物淹没了都不为过。 谢明渊震住了,这么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 拼命砍怪的筑基弟子看到了御剑归来的谢明渊,高兴地大喊:“谢仙君回来了!” 谢明渊问他:“村民们呢?” “都在屋里。”回答谢明渊的是龙涛。 龙涛是从一堆怪物尸体底下钻出来的,只露出了个脑袋。 谢明渊:“你...” 龙涛诺大一个汉子,此时双眼湿漉通红,可怜巴巴看着谢明渊:“谢仙君,我在您附近感知到了近十个金丹,还都与您相对...我以为...我以为您回不来了!” 谢明渊:“......” 龙涛:“您遇到了什么?” 谢明渊:“...一言难尽,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 龙涛苦笑:“这边也很奇怪。我本想跟您一起去追巨蛇,谁想村子里有人尖叫,我只好折回村里去看,没想到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洞,洞里源源不断冒出来一堆怪物。” 谢明渊:“什么洞?” 怪物还在不断增加,从尸体下面窜出来,嚣张的咆哮着跑着。 龙涛:“洞就在我下面,是个乌漆嘛黑的洞,怪物们就是从这个洞里面跑出来的,我想把洞堵住,可冲出来的怪物实在太多了,有点难办...不过万幸的是,它们并不往屋子里跑。” 谢明渊一剑荡开一群怪物,下来把龙涛从一堆尸体里拉了出来。 待龙涛出来,谢明渊又是一剑,这一剑威力要大些,击退了前仆后继跑上来的怪物们。 这使得谢明渊暂时看到了龙涛嘴里的黑洞。 而所谓的黑洞,是一个... 羽毛形状的洞。 洞深不见底,乌漆嘛黑。 跟刚刚贴到谢明渊袖口的羽毛形状一模一样。 第22章 意识觉醒 乌黑的羽毛状的洞,这么明显,说跟乌厌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龙涛一看谢明渊见到洞后脸色变得这么难看,心凉了半截:“完了,您也觉得棘手吧...” 两剑的威力没能震住黑洞太久,黑洞里又冒出数不尽的怪物。这些怪物就两种颜色,非黑即白,要么是黑色,要么是白色。 疯狂砍杀怪物的筑基小辈们都不堪重负精疲力尽了。 谢明渊对龙涛说:“你让一让。” 莫非有戏!? 龙涛凉了半截的心立即回暖,麻溜地挪开脚步给谢明渊腾出足够大的地方。 只见谢明渊拎起剑,一剑竖劈,暴烈的剑气把一堆怪物给劈回了洞里。 龙涛瞠目结舌:“......” 好家伙,谢仙君是急了,出这么暴烈的剑。 紧接着让龙涛更傻眼的事发生了。 他看到谢明渊从袖中拿出了一片黑色羽毛。羽毛瘫在谢明渊的手心,被轻轻一吹,飘向了黑洞。 说来奇妙,飘到黑洞上方时羽毛发生了变化,它开始旋转着变大,变得跟黑洞一样大,“砰”的一声掉下来,完美地覆盖住了黑洞。 第47章 龙涛:“......” 洞...被谢明渊用一根会变大的羽毛给堵上了? 就...就这么简单?? 龙涛的心麻木了。 十个筑基更是差点给看跪了。 龙仙君费了半天劲都堵不上的洞,被谢仙君轻而易举解决了!同样是金丹初期,差距这么大的么!? 堵上了洞,谢明渊说:“洞堵上了,只要把剩下在外面的这些杀光,这次下山的任务就结束了。” 龙涛麻木:“...是。” 麻着麻着,砍了几只怪物,龙涛突然回过味来,扭头问谢明渊:“不对啊,谢仙君,这羽毛是什么?怎么刚巧和这个洞的形状一模一样?魔气还很重?” 谢明渊薄唇往下一抿,淡淡说:“先除掉怪物吧。” 龙涛:“......是。” 虽然很想问,但又不敢问,只好一鞭接一鞭抽怪物,就这么一路抽到了村口,龙涛在村口的石碑旁看到了云华。 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龙涛揉了揉眼。 再睁开眼,仍看见云华披着一身月色,面若寒霜地站在那儿。 “是真的尊上...”龙涛当场跪下了:“弟子龙涛拜见云华尊上,尊上,您怎么会亲自来这种小地方?” 像他这种小角色,还是第一次离云华尊上这么近。 云华抬手往前一指。 顺着云华所指方向回头,跪在地上的龙涛看到一地横陈的黑白尸体,尸体尽头,谢明渊静静站在洞口。 一拍脑门,龙涛暗骂了一声真笨。 这有啥好问的,谢明渊在这,尊上铁定是来找谢明渊的啊。 尊上也太好了吧。 感动的不轻,龙涛感慨:“尊上对谢仙君太关爱有加了!” 送谢仙君去方山小秘境的是尊上,打破规则进方山小秘境捞人的也是尊上;让掌门派谢仙君下山除妖的是尊上,亲自过来看顾的也是尊上。 什么孤傲高冷不近人情,到了谢仙君这里,明明晃晃变成了两个大字:亲切。 隔壁的龙涛都快羡慕哭了。 等怪物们被处理的差不多后,云华走到了谢明渊身后。 云华:“填洞的羽毛在你身上?” 谢明渊:“是的。” 云华:“乌厌给你的?” 谢明渊略一迟疑,点了点头,低声说:“是的。” 云华面上更冷了几分,寒声问:“羽毛上写了什么?” 闻言谢明渊倏然垂下了眼睫。 长睫遮挡下,谢明渊一双眼睛黝黑至深,他问:“尊上怎么知道羽毛上有字?” “谢明渊?”云华下颚往上一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顶着这股压力,谢明渊又问:“尊上,乌厌为什么恨您?” 云华冷冷道:“你是在揣测一个魔修的想法吗?魔修憎恶喜好随心所欲,哪来的什么爱恨。” 还是这个说法。 尊上给他的答案从没有变过,放在以前谢明渊不会有任何的疑惑,可现在就是觉得不对。 谢明渊不自觉抿紧了唇。 他眼前浮现出乌厌死前脸上那种决绝的表情,那声“别信”也回荡在耳边。 谢明渊心里突然腾升出了一种近乎荒唐的猜想:乌厌跟那些金丹一样,早知道自己会来白头坞。 不仅如此,乌厌还提前知道尊上会来,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他才敢跟六名金丹周旋,所以才有自己重新回到白头坞时落下来的那片羽毛。 乌厌都提前布置好了。 但谢明渊想不通乌厌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人做一件事总得有个所图吧? 乌厌图的是挑拨离间自己对尊上的信任吗? 应当不会。 因为乌厌一开始是真心想要杀了自己的,且差一点点就得手了。 转变的契机在于自己使出了滴血凝符。 没错。 使出滴血凝符后乌厌整个人都变了。 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多想,现在回想起来,看到滴血凝符的乌厌可谓兴奋至极。 兴奋后是一系列的试探,试探完后乌厌想要说些什么,可惜来了围剿的金丹,导致没来得及说。而这群金丹的出现让乌厌的反常到达了极点,乌厌杀了同为修冥宫的魔修,又甘愿与六名金丹为敌,帮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谢明渊:“......” 乌厌是个疯子不假,可他对尊上的恨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他临时改变主意倒戈,也绝不是因为是个随心所欲的魔修。 谢明渊没法拿尊上给的答案说服自己。 而谢明渊又想不出其中原因,他只是凭感觉觉得不对。 这种“不对”颠覆了谢明渊十年来对魔修妖修的印象,让他对一直这样教导自己的云华尊上产生了动摇。 这种动摇很可怕,它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发芽,生出来的每一根新苗都在叫嚣着“不对”。 谢明渊必须解决掉这种“不对”的感觉,或者说,他得去自己寻找到“对”的感觉。 他得走出靖阳宗去了解这个世界。 还得去搞清楚“滴血凝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用,却不能随意使用,非得在濒死之际才好使。 “谢明渊。”云华叫了他一声:“在想什么?你走神了,你很少走神。” 谢明渊回过了神。 回过神来,谢明渊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命道:“尊上,我想离开靖阳宗出去历练,去看一看您说的世间。” 第48章 云华皱眉:“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谢明渊:“如您所说,我还太差劲,在山上的修炼对我的作用越来越小,反而这两次下山出宗都有些收获。” 谢明渊毕恭毕敬的行礼,叫云华注意到了他十指上的伤口。 十根手指没一根是好的。 都说十指连心... 云华凤目里的霜寒稍稍冰释,缓和了声线说:“跟本尊回宗。” 谢明渊抬眼:“尊上?” 云华:“你打算就这么去历练么,这次若非本尊赶来,你连命都没了。” 谢明渊:“......” 没法反驳。 云华:“看不下去你这落魄的样子,回宗后去闭关,参悟人剑合一。” 闻言谢明渊双眸一暗。 谢明渊自然是想要参悟人剑合一的,可人剑合一要是很容易参悟,剑法要是很容易修习,世间又怎么会只有尊上一人被尊称为“剑仙”。 谢明渊心里有数,自己想在金丹初期便参悟人剑合一,怕是悬。 顿了一顿,云华补充道:“你天资极高,东境那边局势逐渐稳定下来了,回去后本尊亲自看着你练。” 云华这话一说,谢明渊暗淡下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尊上要亲自指导他。 这可就不一样了,若能得尊上亲自指导,即便不能成功参悟人剑合一,也一定大受裨益。 “多谢尊上!” 谢明渊铁了心要出去寻找答案打破“不对”错觉,正急需提高的实力。 话锋一转,云华盯着谢明渊的眼睛,问他:“乌厌给你的羽毛上究竟写了什么?” 谢明渊:“......” 是了,这个问题还没有跨过去。 看尊上的态度,把这个问题揭过去是不可能了。 可是... 离谱的一点是,尊上好像真的不知道滴血凝符,不然,看到十指上的伤痕,尊上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谢明渊正是被“不对”和“对”困惑的时候,略一思索,转头看向盖住深坑的羽毛,回答说:“羽毛上写了两个字,‘别信’。” 云华:“乌厌让你别信什么?” 背对着云华,谢明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华:“修冥宫的魔头没有一个好东西,乌厌死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如今黑漩秘境频繁动荡,你的时间并不多,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修炼上。” 谢明渊行礼:“我明白。” —— 回到靖阳宗已是第二天。 余事了的办事速度不是盖的,就这么短的时间,他已经把掌门赏赐给谢明渊的灵山收拾出来了。 这些灵山在有主之前都没有名字,像白云巅,是当年云华领走这座山时命的名。 谢明渊的灵山也有了名字,不过不是谢明渊自己命名的。 余事了说:“谢仙君,掌门说了,你这座灵山和白云巅挨得很近,所以掌门亲自给提了个名,叫渊明山。” 说是命名,好像就是把自己的名字调转了个。而且,这跟离白云巅远还是近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看到谢明渊表情,余事了说:“谢仙君,你可千万别觉得掌门是在一本正经的敷衍,或者是敷衍的一本正经,咱掌门是单纯不会取名,您看他自己的别府就知道了。” 谢明渊问:“掌门的别府叫什么?” 余事了:“愁江!” 谢明渊:“......” 就,挺不知道说什么的。 余事了:“重要的不是名字到底叫什么,重要的是这份心意呀,掌门跨级赐你灵山,又亲自为灵山赐名,这份心意的分量,可比整整一座灵山都重,旁人艳羡都艳羡不来呢。” 云华:“把这份心意让给旁人好了。” 余事了:“......哈哈,云华尊上,您看您这话说的...” 云华不高兴,他压根没想让谢明渊离开白云巅自立山头。 余事了老人精了,怎么会不知道云华的想法,陪着笑脸说:“尊上,渊明山离白云巅近着呢,再说您多半时候要么在东境,要么是闭关,谢仙君住哪不是住,住的稍微远点还不饶您清静呢,您要是什么时候想见谢仙君,一个传音不就好了嘛。” 可惜云华并不吃这套,二话不说,拎着谢明渊回了白云巅。 两人来到白云巅的古松树下。 云华吩咐谢明渊:“打坐。” 谢明渊知道尊上是要教他东西了,乖乖坐下,闭上眼调转内息。 可是灵气都调转几周天了,尊上还没有发话。这不符合尊上一向雷厉风行的风格,谢明渊睁开了眼。 睁开眼,谢明渊正对上云华的眼睛。 云华盘膝坐在他对面,一双凤目清清冷冷,正仔细盯着他瞧。 谢明渊一愣。 被谢明渊抓到,云华眨了一下眼。 谢明渊疑惑:“尊上?” 云华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本剑谱,往谢明渊旁边一丢,说:“练。” 谢明渊:“......” 结果还是自学剑谱么! 背过身,云华突然问:“你可知本尊的剑,一招一式,从没有名字的原因?” “不知。”谢明渊如实回答。 云华:“人是人,剑是剑,人练剑,剑也练人。本尊不给剑招取名,是因为它会有自己的名。” 谢明渊若有所思。 第49章 云华又说:“你的剑招也无名,是在学本尊吗?” 谢明渊没有回答。 以往他的身边只有云华一个人,所以他的标准也只有云华。 遥遥望着远方连绵成片的山脉,云华说:“本尊教过许多人剑法,几百年前还收过弟子。” 谢明渊心里一咯噔。 万万没想到尊上愿意跟他说这些。 不过,关于尊上有没有过弟子,教过哪些人剑法,谢明渊其实是不太关心的,因为这是尊上自己的事,他无权干涉过问。 云华:“然后他们全部都死了。” 谢明渊:“......” 好像,还是过问一下比较好。 第23章 天道漏洞 云华:“他们的天赋资质都不如你,至死都没有一人修炼至金丹境界。” 谢明渊:“...他们是怎么死的?” 云华深深看了谢明渊一眼,回答道:“有的死在白云巅,有的死在方山小秘境,还有的死在外面。” 这意味深长的眼神里面至少含了一百种死法。 谢明渊:“......” “你来。”云华让谢明渊跟上。 云华带谢明渊去了白云巅的后山。 白云巅的后山是山的阴面,少见阳光,又什么都没有,所以谢明渊平日里也不会往这边跑。以至于谢明渊根本想不到,白云巅的山阴...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天空万里无云,阴影笼罩着山阴,阴影之下,大大小小的坟冢布满山腰。 这一幕,任谁第一次看到都会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吧。 谢明渊:“.........” “他们都是本尊教过的人。”云华声线很稳,对谢明渊说:“本尊每次只教一个人,人死了,便寻找下一个。” 谢明渊五味杂陈,久久说不出话来。 云华尊上是能够飞升的大能,黑漩秘境致使尊上飞升无能,故而才徘徊在世间千年。 千年时间,热爱传业授业的大能早该桃李满天下了,云华尊上没有满天桃李,只有一山枯冢。 有一处坟前落了几片树叶,云华衣袖一拂,把树叶吹走了。 清风穿在满山坟冢之间,呜呜咽咽。 谢明渊有点动容。 这些埋在坟里的人,无论有没有被尊上收作弟子,一定都被尊上当成弟子一视同仁对待。 拿他自己来说,尊上把他带在身边,教他修炼,传他剑法,情分早跟一般师徒无二。 云华:“谢明渊,本尊教你们修行和剑法,别无他想,只为你们将来能覆灭黑漩。你懂吗?” “我明白。”覆灭黑漩这件事,谢明渊无时无刻都挂在心上。 云华的视线扫过满山坟冢,说:“能够覆灭黑漩秘境的,只有不被黑漩魔气影响的人。” 到这里谢明渊就不懂了。 他犹豫一二,问:“尊上,您说过世间万物皆受黑漩魔气所祸,如我这般的人世间找不到第二个,那这些人...他们都是不被黑漩魔气所影响的吗?还有...乌厌能够吞食黑漩魔气,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华转过身看着谢明渊,眼神跟刚刚在松树底下打坐时如出一辙。 谢明渊看不懂这种眼神的含义,静静等待云华的回答。 “世间万物皆受黑漩魔气影响。”云华还是用这种眼神看他,说:“但凡事都有例外,哪怕是天道,也会有出错的时刻。” 谢明渊若有所思。 紧接着云华一指谢明渊,说:“你,便是天道出的错误。” 谢明渊:“.........” 有一瞬间谢明渊以为是风太大他听错了。 但云华看着谢明渊的眼睛,郑重的重复了一遍:“不受黑漩影响的人便是天道的漏洞。” 谢明渊:“.........” 这下谢明渊是真的懵了。 他无畏黑漩魔气,云华说这是天赋;无畏黑漩魔气的人应当担负起覆灭黑漩的责任,云华说这是命运。 现在云华又说,这样的他是天道的漏洞,是天道犯了一个错。 “是天道的错误,”云华说:“但却是世间的希望。” 谢明渊有点恍惚:“尊上,您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千年前,魔尊走到今天黑漩秘境所在的东境,在干旱的地面上看到了一朵花,遂盘膝坐下,等待这朵花开。” 谢明渊问:“干旱的地上如何长出一朵花?” 云华看了他一眼:“也许魔尊也是这么想的。” 谢明渊垂首敛目:“尊上您说,我不打断您了。” 云华继续道:“没有人知道魔尊为什么要等这朵花开,更没有人知道这朵花开需要多长时间,当人们再次看到魔尊的时候,他已经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在那朵花前坐化了。” 谢明渊:“......” 云华问谢明渊:“你知道魔尊是什么人吗?” 谢明渊回答:“万魔至尊。” 云华点头:“妖魔与人不同,他们天生就要比人强悍,多数不喜欢群集而居,所以他们我行我素,只奉强者为尊。” 谢明渊:“能成为魔尊,是他至强,得到了所有魔修的承认。” 云华又问:“你知道魔尊有多强吗?” 谢明渊只能看着云华。 他尚未见过什么世面,无法说出魔尊该是哪种毁天灭地的强悍。 云华:“半个天道。” 云华对魔尊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第50章 这四个字又把谢明渊给震住了。 云华踱步穿行在座座坟冢之间,一点一点向谢明渊讲述: “凡修行之人,所图无非是飞升。人修良善,是因为人在做,天在看,所以要积善行德,为了将来有幸修得飞升境界,劈下来的那道天劫可以轻一点。” “妖修魔修不会有这么多顾虑,因为天道不容妖佞,哪怕修炼至甄境,妖魔也没法飞升。” “所以妖魔我行我素、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他们越是这样,越是为天道所不容,越是为天道所不容,就越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一路恶性循环,直至消亡。” “然而魔修不同...” 云华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 “魔修,飞升过。” 谢明渊皱眉:“不是妖魔不能飞升?” 云华:“正是因为妖魔不能飞升,魔修却飞升了,人们才说他强到折服了天道,能算作是半个天道。” 谢明渊:“......” 尊上要么不闲谈,一闲谈,谈的全是这么震撼的事情吗... 云华:“可谁能想到飞升之后魔尊又回来了。” 谢明渊:“飞升后还能回来吗?” 云华冷着脸摇头:“没听说过,也没看人干过,唯一这么干了的只有魔尊。所以说妖魔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半点没有冤枉了他们。” 谢明渊:“......” “飞升后回来的魔尊越发深不可测,性情也发生了些变化,三界中更没有人敢去得罪他,但到这为止,也不过是魔尊自己的事。直至千年前魔尊去东境看那朵花开,在花前坐化了,才发展成为了影响三界的事。” “魔尊坐化后魔气开始外泄,‘半个天道’不是浪得虚名,魔尊外泄的魔气引得天地生出异象,魔气上涌形成巨大的黑云堆积在天穹,那一段时间,说天会塌下来都没有人质疑。” “天倒是没有塌下来,只是黑云越积越厚,慢慢旋转成一道黑色龙卷,黑色龙卷越卷越大,越卷越大,倾覆了整片东境才不再扩散,这便是黑漩秘境。” “距离魔尊坐化已经千年有余了,本尊也活了千年之久,这千年来,黑漩秘境没有一日消停过,魔尊仿佛是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释放黑漩魔气祸害三界众生!” 云华讲到这谢明渊就不陌生了。但搞清楚了黑漩秘境的具体由来,谢明渊还是不知道这和天道漏洞有什么关系。 要让谢明渊说,魔尊才更像是天道的漏洞。 妖魔不得飞升,可魔尊飞升了; 飞升就飞升了,飞升完又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回来后居然坐化了; 坐化都坐化了,竟然还祸害世间千年。 这不是天道漏洞是什么? 倘若真的有天道在看,为什么不管一管这个事? 顿了会儿,云华又接着说:“本尊是进去黑漩秘境最多次的人,也是进去最深入的人,最深入的一次,隔着重重魔气风暴,差一点就看到了魔尊的肉身。” 不用说,这一定是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云华的脸色非常难看,神情凝肃,“自那之后本尊清楚地认识到,要想覆灭黑漩秘境,有且仅有一个办法。” 谢明渊接道:“毁掉黑漩中心魔尊的肉身。” “不错。”云华点了点头,凤目里含着怒气:“但连进都进不去,谈何毁灭?有整整一百年,人界、妖界、魔界,三界全都放弃了跟黑漩秘境斗争,那是三界最混乱的百年,放弃挣扎选择等死的人没有了任何束缚,所有人被本能驱使,人间就是炼狱。” 谢明渊:“......” “助灵丹就是在那段时日被炼丹大能钻研出来的,助灵丹问世后这种乱象才开始好转。”云华沉着脸教训谢明渊:“如果你经历过那段时间,就绝不会原谅妖魔两界。” 谢明渊薄唇往下一抿,心情有些沉重。 “你很有耐心,沉得住气。”云华突然表扬起了谢明渊。 谢明渊有点不解。 “练剑者最重心境,心静如水,剑起波涛。你是他们中最有耐心的人,也是最适合练剑的人。” 云华走到了一处坟冢边,站定,手放在无字青碑上,说:“他是本尊的第一个徒弟,本尊在东境遇见了他,他站在东境的边际,身前是累累尸骨,身后是滚滚黑风。他一个凡子,如常呼吸,拿手触碰黑风,无事发生。” “他两眸璨璨,如星如火,无知无畏。本尊将他带回靖阳宗,收作弟子,教他修行。他不受黑漩魔气的影响,精进的极快,这种天赋很快引得三界诧异,各种打扰如影随形,他修行不够,很快就死了。” “尊上,别说了。” 谢明渊有点理解云华为什么把他藏在白云巅了。这么多人,这么长岁月,尊上一定试过很多方式留下他们,可他们还是成了一座坟冢,躺在这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东境来的,本尊研究许久,最终得出结论,每当一个天赋者死去,下一个天赋者还会降生在东境边际,死与生间隔的时间并不一样,但当黑漩秘境的影响降低时,就一定是新的天赋者出现了。” “本尊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接到这里。”云华凤目里神情晦暗,看着谢明渊说:“你也是。” “无论如何,你们是天道夹缝里出来的机缘,只有你们有希望去毁灭黑漩秘境。本尊是最懂黑漩秘境的人,更是最想覆灭黑漩秘境的人,把你们培养出来去覆灭黑漩秘境就是本尊的责任。” 第51章 云华声线清冷,没有丝毫感情:“所以,无论生死,你们都得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 谢明渊:“.........” 万万没有想到,尊上是这个意思。 第24章 不许出关 谢明渊被关起来了。 是一处石室,中间有一汪清水潭,云华在这里给谢明渊演示了一下何为“心静如水,剑起波涛”,又教给他一套新的心法,便把他留在这儿闭关修炼。 谢明渊:“......” 被留在石室里,谢明渊怀疑是不是在他参悟人剑合一之前都不能出去了。 静了静心,谢明渊又把尊上说的所有话都琢磨了一遍,他觉得...可能是尊上发现他说了谎。 尊上并没有刨根问底羽毛上究竟写了什么,只是带他去看了看坟,告诉他到死前都得活在尊上的眼皮底子下。 长长叹了一口气,谢明渊坐在水潭前沉思。 这一切已经不是“对”和“不对”能简单说清楚的了,谢明渊根本无法评判尊上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现在,他对自己是什么都产生了疑惑。 但坐在石室里干想无益,摆在谢明渊面前的还有乌厌留下的一个信息:滴血凝符,去八卦谷。 滴血凝符是一个重要线索。 尊上说了很多事,却丝毫没有提到滴血凝符,谢明渊不知道尊上是不想告诉他,还是尊上并不知道。 总之,谢明渊决定去一趟八卦谷。 也许去了那里,会知道更多信息。 —— 一晃眼五天过去。 谢明渊老老实实在石室里练了五天剑。 新的心法早已倒背如流滚瓜烂熟,心静如水做到了,剑起波涛也并非难事,但在参悟人剑合一上...仍是没有半点进展。 谢明渊遇到了瓶颈。 谢明渊坐在清水潭边,清水潭干净的像一面镜子,水里面清晰地投影出他的身影,他看着水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怎么也没法再近一步。 瓶颈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咯——” 突然石门被推开,时隔五天,云华回来了石室。 见谢明渊坐在水边思索,云华问:“练得怎么样了?” 谢明渊站起身,躬身一礼,如实回答:“尊上,我没法打破瓶颈。” 云华一扫水面,冷淡道:“你心不静。” 谢明渊皱眉:“这几天我摒弃了一切杂念,心静如止水。” 闻言云华对准水面,屈指一弹,刹那水花四溅,涟漪不止。 云华看向谢明渊。 谢明渊垂下了头。 “走吧。”石室的门没关,云华率先向外走去。 谢明渊奇怪:“我可以出去了吗?” 云华:“宗门盛宴,你是中心,赴完盛宴再回来接着闭关。” 谢明渊:“我是宗门盛宴的中心?” 云华:“掌门的人在山下等你,你去吧。” 谢明渊脚步一顿,问:“尊上不去吗?” 云华冷漠道:“速去,盛宴结束后就回来闭关。在参悟人剑合一之前都不许出关。” 谢明渊:“......” 没有听错吧? 不参悟人剑合一之前不许出关。 这...还能下山吗? —— 在山下等待谢明渊的是老李,上一次也是他来山上找的谢明渊,谢明渊记得他。 看到谢明渊,老李从驾着的马车上下来,容光满面笑嘻嘻地行礼问候:“有些日子没见,谢仙君别来无恙呀。” 还别来无恙呢,谢明渊是苦不堪言。 老李:“谢仙君,您可太厉害了,出宗除怪,还连带着除了八名金丹,三界又沸腾了!” 谢明渊:“金丹不是我除的。” 老李挥挥手:“嗨呀您别谦虚,我们都知道云华尊上赶过去了,但您能在那么多金丹手里撑那么久也很恐怖呀,您不知道现在三界多少大能都等着看看您呢。” 谢明渊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他又不是什么奇观异景,干什么要被一堆大能看。 老李见谢明渊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兴趣,人也不如上次相见时那么意气风发,再一联想云华尊上的性情,很容易猜到谢明渊可能是被教训了。 想想就有点疼惜,谢仙君厉害归厉害,到底才十六七岁,跟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张嘴闭嘴大能,孩子指不定觉得枯燥。 想了想,老李扬着笑脸说:“谢仙君,不仅是大能,还有许多小辈呢,当然,跟您的岁数比不得,但也算年轻一辈了,您一直待在山上很无聊吧,正好趁这次跟大家伙玩一玩,放松一下也挺好。” 谢明渊:“玩?” 老李点头:“昂,玩。” 谢明渊:“......” 老李:“......” 可怜见的,这孩子估计没玩过。 麻溜地上了马车,老李招呼谢明渊上车:“谢仙君,托您的福,宗门大宴多日,走,带您去看一看盛景。” —— 靖阳宗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广邀群雄,三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了。 不过,除了给谢明渊庆祝的名头,这次盛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方山小秘境差不多快结束了。 此番去方山小秘境历练的一批小辈,人界妖界魔界都有非常出众的弟子,真说不准第一个出来的会是谁。 由于谢明渊在秘境里步入金丹境界,属于破格出关,到底要不要把谢明渊算作是第一个出关的就成了很大的争议点。 第52章 三界众人很清楚谢明渊的天赋:不受黑漩魔气影响。 所以他们也很清楚,这样的谢明渊,助灵丹对他来说基本没有作用。 那么,于情于理,应该把谢明渊排除在外,将助灵丹赐给下一个出来的才是。 可人妖魔三界暗斗明争不休,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情理。 所有人都想用这次的事件为自己那方争取些好处,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探讨出谢明渊究竟算不算做第一个出来的人。 靖阳宗盛宴的第二个目的,正是为了等方山小秘境的结果,看看谁是继谢明渊之后出关的。 此刻靖阳宗的大殿里,余事了正向掌门江愁禀报盛宴的事项,待报告完了,余事了忍不住高竖大拇指:“掌门,姜还是老的辣,您这招高啊,把所有人请来咱们的地盘,到时候方山小秘境重新开启,结果出来了,东境那边的长老们差不多也都回来了,而且云华尊上也在宗里坐镇,对于助灵丹究竟怎么分配一事,咱们大大占据了主动权呀!” 江愁听了莞尔一笑:“余长老,你未免把本座想的太有心机了。” 余事了都侍奉江愁多少年了,咋会信他这人畜无害的笑容,摇晃着拇指,一连夸赞三个高:“高!高!高啊!” 江愁笑笑,转开话题,“不说这个,说说明渊吧,本座听说,他没有去住渊明山?” 余事了:“可不是嘛,云华尊上不舍得吧,我听说尊上把人拎去闭关修炼了。” “这样啊...”江愁的笑意多了份意味深长,想了想,说:“本座已经让老李把那孩子接下白云巅了,这场盛宴毕竟是为了他办的,余长老,你费费心,让他多多参与。才多大点孩子呀,别整天憋在山上闭关,天赋在那里,不需要逼的那么紧,要本座说,云华就是太严厉了。” “可不是嘛,您说的对,这事儿交给我就好了。”余事了笑眯眯地应下了。 江愁又说:“不过有一点要注意。” 余事了:“您说。” “盛宴太大,来人太杂,外面有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对明渊动了不太友好的歪念头,你安排些人多多注意一下。还有,妖修魔修里一定会有些好奇心中的小辈去找明渊,本座听说妖王带了几个受宠的义妹过来了,妖王不是个省油的灯,他那些个义妹,更没有让人省心的,你也多多注意些。” 余事了一一应下:“掌门放心,交给我好了。” 江愁对余事了办事一向放心,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余长老下去吧,本座稍作歇息还要去会会那些难搞的老辈。” 可是,着手去办事的余事了并没有找到谢明渊。 这样一个重大盛宴,打着以谢明渊为中心的重大盛宴,主角谢明渊在盛宴前夕不见了。 余事了:“???” 谢明渊能跑到哪儿去? 靖阳宗这么大,这小子压根就没在宗门里面转过吧,说他人生地不熟也不过分,他能往哪跑? 不过余事了找到了老李。 看到老李,余事了舒了一口气,忙过去拉住人,问道:“谢仙君呢?” 老李笑呵呵的:“嗨呀余长老,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余事了:“我这不到处找谢仙君吗,掌门交待了我好几件事呢,我得亲自跟谢仙君落实一下。” 老李:“哦哦,掌门也交待我带谢仙君熟悉熟悉宗门,我想着盛宴多热闹呀,就送谢仙君跟其他宗门的小辈们到一起,让他们同辈的一起玩去啦。” “同辈?”余事了一口气刚舒完,心又吊起来了,他眼皮狂跳,说:“老李你糊涂啊,能来这的小辈哪有一个是吃素的,他们多大,谢仙君多大?谢仙君年纪轻,常年待在山上,人太单纯,你就这么放心地把他丢进那群小辈里了!?” 这严肃的语气,把老李吓着了。 老李:“...您的意思是?” 余事了:“赶紧的,领我去把谢仙君接回来,别让他们唐突到谢仙君。” “随我来。”老李不敢耽误,拔腿就跑。 余事了看了看旁边繁花若锦的花园,问:“他们不在这里边玩吗?” 老李边跑边说:“哪有年纪轻轻的小辈们没事干爱看花的,只有我这把老骨头爱看,他们在武斗场那边呢。” “!!!”听了这话余事了两撇小胡子都快炸飞了:“什么?在哪里?武斗场!?” 老李:“...您反应这么大?” 余事了服了:“老李啊老李,你完了!你这是好心办坏事了呀,你怎么想的把谢仙君带去武斗场了?谢仙君如今名头正响,那群小辈们没一个吃素的,各个朝、气、蓬、勃,谢仙君顶得住吗!” 老李当时只想让谢明渊好好开心一下,没想太多,被余事了这么一吓唬,他才反应过来确实有些不妙。 啥也不说了,两人赶紧往武斗场赶。 等赶到了武斗场,看到眼前所看的,余事了和老李直接惊呆。 老李:“......” 余事了:“......” 短暂的沉默,余事了僵硬地问:“老李,这是咱们宗门的武斗场,对吧?” 老李梗着脖子张大嘴,点了点头。 余事了又问:“这地上躺着的一堆,是来咱们宗门赴宴的各门各派的小辈,对吧?” 老李持续僵硬:“......对。” 余事了痛苦地一拍脸:“完了呀,一个个的都是各门各派的宝贝疙瘩,现在都躺在地上...这是个什么事!咋也没人管一管,抬走去医治一下呀!” 第53章 “谢仙君呢?”觉出不对劲来,老李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余事了想都没想:“肯定是去里面的武斗场了呗,哎我跟你说我都能猜到事情的发展,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非要拉着谢仙君比划比划,然后一个个被打成了猪头,就跟咱现在看到的这样,剩下的那几个厉害点的好手肯定忍不住了,把谢仙君拉去里面的小武斗场了呗。” 老李:“...是哦,里面的武斗场全部是灵石支撑起来的,固若金汤,场地更耐打,方便他们发挥。” 余事了喊人进来善后,又匆匆赶去里面的武斗场,等他看到里面武斗场的情景后,差点没一头栽到地上去。 余事了大喊:“老李!完了呀,里面的武斗场被被被打穿了!!” 老李闻声跑过来,看到固若金汤的武斗场的一面墙被打破了一个洞。 余事了的心都在滴血:“还能不能行了...举办个盛宴还得在这上面花钱...” 老李:“这里面没人啊,他们人呢,总不能说这里面场地太小不够发挥,出去打了吧??” 余事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趴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被善后捡走的一个人修弟子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说:“谢...谢明渊...被...被...被一个绿裙妖修小丫头...带走了!” 第25章 凛然绽放 老李:“......” 余事了:“......” “这位小兄弟,你还好吗?”余事了小跑着过去,伸了把手把人给扶起来坐好。 人修弟子翻了个白眼,口吐鲜血:“本...本来...还好...是...是那个绿裙小丫头...把我打...打成这样的!” 什么!?居然不是谢仙君动的手,而是个小丫头? 这弟子都筑基巅峰了,那小丫头把他打成这样,少说是个金丹。都金丹了还被叫做小丫头,什么来头? 余事了问:“后来是小丫头跟谢仙君在打吗?他们两个把这儿打坏的?他们人呢?去哪儿了?” 人修弟子又吐了一口血,说:“...不...知道!” 余事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老李苍白着脸,颤着嗓音说:“要不,我去请示掌门...” 余事了:“掌门现在忙着跟各大掌门会面,没有功夫。” 老李:“那怎么办!谢仙君被个妖修拐跑了呀!?” 余事了脸色也很难看。 口吐鲜血的人修弟子又说:“他们...认识...” 余事了和老李都是一愣。 余事了:“什么情况?谢仙君还有认识的妖修?” 人修弟子:“...救救我啊!” 老李:“......” 余事了:“......” 救人也很重要,余事了赶紧叫来了人把这个身残志坚的人修弟子拉下去抢救了。 “我派人去四处找一找谢仙君!”余事了脑阔子嗡嗡的,真的觉得要大事不好。生怕把掌门交待的事搞砸了,他不敢再停留,忙去安排众人找谢明渊了。 —— 谢明渊确实跟一个妖修小丫头离开的武斗场。 这个妖修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在白头坞参与围剿的人之一、妖王的第六个义妹,凛还。 出了武斗场,凛还带着谢明渊东走西走,没一会儿,把谢明渊带到了一处人迹稀少的荒废祭坛。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擦擦,凛还蹦上去坐好,真诚地夸赞道:“不愧是几千年的大宗门,底蕴就是深厚,这种古老的祭坛废弃后也不用来干点别的,就丢在这不管了。” 谢明渊可不是为了闲聊才跟凛还出来的,他没接凛还的话,说:“你出手有些太重了。” 凛还歪着头反应了一下,说:“你是说刚刚在武斗场里?” 试图萌混过关。 可惜谢明渊根本不吃这一套,无动于衷。 凛还见状嘟了嘟嘴,说:“我不稍微出重一点的手,怎么速战速决把谢仙君你带出来呢?不过没想到谢仙君还记得我,真叫我受宠若惊呀。” 谢明渊问:“现在你可以说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了吗?” 白头坞围剿之夜,凛还是参与围剿中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她在云华尊上赶来之前就已经逃遁了。 让谢明渊不能理解的是,当时凛还态度模糊,六个金丹都对她有意见,她也处于六个金丹围成的包围圈中。 按理说,那种情况下,不管上天还是遁地,只要有动静一定会被发现捉住,可凛还在乌厌动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如果说凛还没有走,是利用某种法器隐匿了身形,那也说不通。 以尊上的修为境界,足以堪破世间大多法器,但尊上杀掉包括乌厌在内的七个金丹后就停手了,说明尊上也没有发现凛还。 谢明渊不觉得凛还身上能携带什么不世法宝。 凛还坐在石头上,悠哉悠哉摇着腿,碧绿的裙摆飘飘,轻灵俏皮。她说:“谢仙君,原来你一直都惦记着人家呀?” 谢明渊脸一沉:“...好好说正事。” 凛还笑笑:“怎么这么老实,放心啦,我没有调戏你的意思,毕竟大你几百岁,下不了口呀。” 谢明渊:“......” 妖修确实要比魔修难搞一点,魔修弑杀,妖修还纵欲。 “好啦,不逗你了,我对你没有恶意。”凛还举起双手以证清白,“我只是对你的天赋很感兴趣。” 第54章 谢明渊:“巧了,来杀我的都是对我的天赋感兴趣的。” 凛还:“那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 谢明渊:“跟妖修做交易?” 凛还:“你对妖修有偏见?” 谢明渊:“我为什么信你?” 凛还笑了:“谢仙君,你对我的消失之法感兴趣,不然也不会跟我到这来了。” 谢明渊没说话了。 凛还:“让我猜猜,你莫非想学?” 谢明渊目色微深:“你也说了靖阳宗底蕴深厚,作为靖阳宗弟子,我需要跟一个妖修学什么吗。” 凛还嘟嘴:“你们靖阳宗的人老傲慢了,少看不起人啦,至少你现在很好奇我是怎么躲过云华尊上的,不是嘛?” 是。 谢明渊确实好奇。 云华尊上是说一不二的人,说参悟到人剑合一前都不许自己离开石室,那就是不许离开。 以前谢明渊没得选,现在他想出去。 在武斗场上看到凛还进来后,谢明渊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凛还当时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真好玩,我本以为谢仙君是实打实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你心里也会打小算盘。”凛还不跟谢明渊打趣了,正色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还是那句话,谢仙君,跟我做个交易吧。” 见谢明渊表情没什么变化,凛还从石头上跳下来,说: “你放心,我对你的天赋感兴趣,但不是想杀你的那种兴趣,杀了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你应当知道,我们妖修是没法飞升的,但我们依然追求力量,再说,飞升什么的都是以后的事,我更在乎当下的每一刻,过好每一个当下比什么都重要,而你不被黑漩魔气影响的能力——或许能够左右我眼前的当下。” “左右你眼前的当下...”谢明渊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凛还轻声:“你看。” 凛还抬起两臂,碧绿的水袖滑落,露出她两条白藕似的胳膊,双手手掌打开,虎口并在一起,她做出了一个花萼的姿势,而这之后,青光点点,一朵洁白的小花从她手心里变了出来。 凛还的手心盛放开了一朵花。 谢明渊对妖气魔气的味道比较敏感,故而他不喜欢味道浓重的东西,可这朵花上妖气并不重,它只是散发着花儿该有的自然的芬芳。 洁白美丽的花,伴着飘散在周围的点点青光,还有轻灵可爱的女子,不得不说,这一幕赏心悦目。 谢明渊突然想到那天尊上说过的话,当年魔尊行至东境,看到了一朵花,在花前坐下,等待一朵花开的时间,然后便坐化了。 难道这些妖啊魔啊的,看似残忍冷酷,内心却喜欢这种柔弱的娇花? 谢明渊对花无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故而凛还向他展示了花开,他的反应也是淡淡:“什么意思?” 凛还拨弄着洁白的小花,花瓣在她指尖舒展,她眉目轻柔,轻声说:“你看这朵花,多好看。” 谢明渊:“但你并不是花妖。” “没错,我并不是花妖,我是青苔生灵幻化而成的。”凛还不是花妖,她只是一壁青苔。 青苔是不会开花的。 凛还侧首对谢明渊一笑:“谁跟你说青苔就一定不会开花?我就是会开花的青苔,妖王最喜欢我开出来的花,给它取名凛还。” 可就在凛还说完这句话后,名叫凛还的花便枯萎谢落了。 洁白饱满的花瓣向下蜷缩,迅速地枯萎成了灰暗残黄,青光不再,唯留空气中短暂的芬芳。 “花谢了。”谢明渊说。 凛还落寞一笑:“花谢了......” “凛然绽放,还有余香,故谓之凛还。”碾碎残花,凛还拍拍手,对谢明渊说:“一般的青苔不会开花,但我能开花,我开出的花好看,妖王喜欢,爱屋及乌,连带着也喜欢我,所以我才有了今日。” 谢明渊问:“妖王不喜欢这朵花了吗?” 凛还:“他喜欢啊...可花期太短,我总不能一直开花吧,我也做不到啊。” 谢明渊:“......” 凛还:“妖王最喜欢我开花的时候,曾守在我身边,一直用灵力保护它,即便如此,花开的最久的一次是一天一夜,一天一夜过去后,花还是谢了。” 谢明渊:“...你们逍遥谷,很闲吗?” 凛还:“.........”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差点都被打没了。 清了清嗓子,凛还说:“花不比人,花比人更娇弱,更受环境影响,我的花被黑漩魔气稍微一侵蚀就死了,我想要做的就是让它可以开的久一点。” 谢明渊:“你想用我的能力让你的花可以维持的久一点?” 凛还:“嗯哪。” 这么一听,凛还的目的似乎很单纯,她只为了让花开的更久一点。 同样是花,方山小秘境里的食人花还历历在目,谢明渊觉得,妖和妖之间好像是有点区别的...... 顿了顿,谢明渊问:“我的天赋可以让花开得更久?” “我认为可以。”凛还俏皮一笑:“ 要不要试试?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躲过云华尊上的。” 谢明渊:“怎么做?” 凛还:“把你的灵气注入到花里。” 谢明渊眸色微深:“你要如何判断花开得更久?妖王最长维持花开了一天一夜,难道我要在这里跟你等上一天一夜吗?” 第55章 “......”凛还有点无语:“傻呀谢仙君,花是我开的,我感受不到吗?你说你呀,其实根本不怎么了解我们妖修,为什么要这么憎恶我们呢。” 谢明渊一愣。 “来吧,试一试。”凛还张开掌心,又一朵洁白漂亮的小花从她手心盛开。 周天运行,谢明渊把一缕灵气注入进了花里。 作者有话说: 凛还,还读huan二声 第26章 离宗出走 谢明渊一直练剑,故而他的灵气总是夹在着锋锐的剑气,是湛蓝色的。 当这朵洁白的花接触到湛蓝灵气的一瞬,花瓣抖了两抖,不等凛还拨弄,花便自发地舒展开来了。 如沐浴雨露阳光,花瓣欢快地吸收着谢明渊的灵气,花香比之前的那朵还要清新,这是一种跟自然贴近的清新,谢明渊很难想象跟妖修同源的花会是这种味道。 谢明渊有一点点的动容。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他依然憎恶妖修,但并没有很讨厌眼前这个妖修... 花的变化让凛还惊喜不已。 凛还捧着花,激动地对谢明渊说:“看来我猜的没错,你不被黑漩魔气影响,所以你的灵气里面没有黑漩魔气,你的灵气是世间最干净最纯粹的灵气!这样的灵气最适合喂养我的花!” 喂养? 这个字眼让谢明渊的眉梢动了一下。 白花在凛还的指尖旋转,凛还凑过来,期盼地说:“谢仙君,再投喂一点呗?” 谢明渊:“......” 凛还:“灵气不是很够呀,这朵花顶多撑一个月,一个月后还是躲不过枯萎的命运。” 谢明渊淡淡:“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消失的。” 凛还笑容变得微妙起来:“谢仙君,你忘了我是什么了吗?” 青苔。 谢明渊:“......” 凛还一袭水波碧裙,手捧白花,星星点点的青光围绕着她。她说:“我是一壁青苔,微小不足道的青苔,往哪里一站都不会引人注目的。” 话音落下,谢明渊豁然开朗! 天赋本事! 凛还在众目睽睽下毫无声息的消失不见,是因为她的天赋本事,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变回了最不起眼的一壁青苔罢了。 谢明渊想过很多种可能,居然遗漏了最简单的这一茬。 谢明渊:“......” 凛还无辜地眨眨眼:“谢仙君,您对我们妖修的了解真的很少呀。” 谢明渊:“......” 谢明渊对妖魔的认知全都来自云华的讲述和书籍功课。云华的讲述不必多说,至于书籍里面的面记录...当然主要都是些常见的和危害性很大的,像凛还这样的青苔...确实非常少见。 一瞬间谢明渊有点羞愧,自己还是见识太短、纸上谈兵太多。尊上说他还差得远,说的一点也没错。 不过谢明渊此刻也意识到,这不是他待在山上继续闭关修炼就可以弥补起来的。这是他必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不断的实战和不断的感知才能换来的。 尊上让他在石室里闭关,待到彻底参悟了人剑合一才能出关,可人剑合一的领悟又怎么能靠四方墙壁一潭死水就能参破? 他还差得远啊... 他真的该出去走走,需要实打实的历练,而不是困在一隅石室里跟水为伍。跟水为伍的平静是虚假的平静,一击即溃,只有走出去他才能精进的更快。 除了确认了这一点,谢明渊同时也确认了尊上的心意:尊上是铁了心要把他留在山上了。 他都懂的道理,尊上不可能不懂。相反,尊上比他更懂,不然也不会把冲击金丹的他丢进方山小秘境。 越来越多的困惑像迷雾一样越收越紧,谢明渊被迷雾紧紧缠绕着,长此以往下去绝不是办法。 长睫微敛,谢明渊叹了一口气。 凛还哪知道谢明渊在想什么,她听得谢明渊叹气,只当谢明渊是以为自己受骗上当了。 她好笑道:“你急什么,我可没有骗你,这确实是我与生俱来不值得一提的天赋,但我也没说我这天赋只对自己管用呀。” 谢明渊抬眼看她。 凛还:“都说了是交换,公平起见,我送给你一次完全消失的机会嘛。” 谢明渊继续看她。 凛还被这双黝黑的星眸盯得有点发憷,弱弱道:“咳咳,我承认起效果的时间有点短,但你想想,我这可是纯天然的本事,比许多不世珍藏的任何法器都好用哦。” 短短的时间里,谢明渊脑海里跑过了很多想法,然后沉声问:“怎么做到?” “很简单,你等我一下。”凛还把白花小心地递交到谢明渊手上。 废旧的祭坛多残垣,凛还跑到了一处断壁后面,谢明渊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耐心站在原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里,谢明渊低头看向悬浮在自己掌心的白花。 跟开在凛还手上时不同,待在谢明渊的掌心,白花都不旋转了,小小的一朵,动都不敢动。 谢明渊:“......” 就是这样的花,妖王喜欢它? 图什么? 谢明渊反正是搞不懂。 手指动了动,掌心的花一抖,花瓣瑟瑟地蜷缩到了一起。 谢明渊:“......” 这花还能感知到人的心意吗?它能察觉到自己不喜欢它? 第56章 有点好奇,谢明渊在头脑里想了想食人花,然后带着对食人花的情绪,用手指头戳了戳小白花。 小白花整个花都不太好了,蔫了吧唧地躺在谢明渊掌心发抖。 凛还恰在这时从断壁残垣回来了。 她看到谢明渊在逗她的宝贝白花,一嘟嘴,上前把花儿抢了回来:“好呀谢仙君,你还有调皮的时候!” 谢明渊冷漠:“我没有。” 说话归说话,谢明渊注意到了凛还的变化。从断壁回来,凛还苍白了一圈,是很明显的气血亏损之相。 拿回宝贝小白花,凛还递给谢明渊一个小白瓶。 谢明渊眼皮一跳,没接。 凛还强硬地把小白瓶塞到谢明渊手里,说:“说了不骗你,交易就是交易,这是我的一滴心头血,在你觉得需要的时候,把它倒在你的手腕脉搏上,你会短暂地融进自然环境,一个时辰内不泄露任何气息,不被任何人发现。” 谢明渊:“心头血...” 凛还展颜一笑:“可不嘛,我没骗你吧。” 谢明渊:“用一滴心头血换一朵花开得更久,这是笔划算的交易吗?” 心头血何其珍贵,怎么随随便便就交易出去。 心情有点复杂,谢明渊没想到这是需要付出心头血为代价的。 凛还没有一点不舍的情绪,相反,她很高兴,虽然虚弱,语气却很欢快,她说:“当然划算,拿这朵花去哄妖王开心,我能得到更多东西。” 谢明渊无言。 这妖修还是在交易,用心头血跟自己交易花开的时间,再用花开的时间去跟妖王交易其他。 凛还似是看出谢明渊在想什么,笑道:“谢仙君,我一点也不亏,至少在我把心头血交给你之前,你一点都不想要了解我吧。” 谢明渊怔然。 凛还抬起手,白花蹁跹旋转在青葱指尖。 灵动的眼睛专注盯着花儿看,凛还对谢明渊说:“谢仙君你看,这花多洁白啊,因为它才刚刚绽放,还没来得及被其他颜色沾染,只有初始独一份的白。以前它没的选,绽放后就衰败,来不及染上其他颜色,可现在它能开的久了,能够沾染上其他颜色了,我想让它变成什么颜色,它就会变成什么颜色。” 谢明渊双眸骤然沉了下去,漆黑的可怕。 “我就像这朵花一样,可以被染成任何颜色。妖王喜欢我才会抬举我,可他能喜欢我多久? 我必须不断染上他喜欢的颜色,不断地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他才会更喜欢我,才会喜欢我喜欢的更久。 只有这样,我才能继续待在他的羽翼之下,在妖王的羽翼庇护下,我可以得到更多东西,可以变强,变得光彩照人,而不仅仅是是角落一片不起眼的青苔。” 凛还的笑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妖王喜欢这朵花,那我就想方设法让花开得更久,花陪在妖王身边,就像我陪在妖王的身边,妖王每每看到花都会想到我,爱花及人,他就会一直记得我。” 谢明渊:“你没有想过有一天妖王会不再喜欢这朵花吗?” 凛还:“当然有想过呀,这么重要的问题我怎么可能没想过。” 谢明渊:“那你?” “谢仙君,努力开好花就是我的当下,我要做的就是在妖王厌倦之前开好花,尽量多的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至于妖王厌倦以后...”凛还似笑非笑:“当一个人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就会被丢掉,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薄情。”闻言谢明渊垂下了眼睫。 凛还脱口而出:“人就不薄情了吗?” 谢明渊复又抬起眼皮盯着凛还瞧。 凛还一改表情,俏皮地朝谢明渊眨了眨眼:“谢仙君,你这是同情我啦?” 谢明渊沉默。 “这笔交易我赚大发了呀,一滴心头血不仅让我找到了延长花开的方法,还跟谢仙君拉近了关系,妙呀。”把小白花举到谢明渊面前,凛还试探着说:“再投喂点嘛?” 不知道为什么,谢明渊对这个妖修很难生起讨厌的心情,得她一番话,更是有一种微妙的感悟。 什么也没说,谢明渊默默往白花里增添了一些灵力。 “谢仙君你真是个好人呀。”凛还笑得开怀。 小心收拢白花,凛还又对谢明渊说:“谢仙君,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盛宴开办在即,万方势力齐聚靖阳宗,这个时候,是靖阳宗防守最严密的时候,也是最稀疏的时候,你要小心呀。” 话里有话,非常的意有所指。 谢明渊嘴唇微启,想要说点什么,凛还已经在他眼前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谢明渊:“......” 废弃的祭坛四处无人,谢明渊拿着装有凛还一滴心头血的小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下定决心来,谢明渊往靖阳宗正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谢明渊看尽了靖阳宗的繁华。 人来人往,本门的、外门的,人、妖、魔,齐聚于此。 谢明渊用掉了凛还给他的那滴心头血,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很快,谢明渊来到了靖阳宗的正门。 跟凛还说的一样,靖阳宗的阵仗十分严密,自正门往外,长长阶梯每一阶上都站着宗门弟子,山门处更有气息恐怖的大能亲自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谢明渊略微一想,沿着阶梯走了下去。 第57章 没有人发现他,他就这样离开了靖阳宗。 ——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谢明渊刚下山麓没多久,凛还给他的心头血便失效了。 宗外大雪纷飞,有过一次下山经验的谢明渊沿着上次的路往前走。 他记得哪里有镇子,在镇子上他可以换一些东西,也可以打听一下八卦谷的消息。 计划的进展也很顺利,谢明渊到达镇子后,先是换了一套平常的素衣,又向好几处铺子打听,打听到了八卦谷的位置。 接下来只要去八卦谷就行了。 换下弟子服后谢明渊有些不习惯,不过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谢明渊可没忘记有人惦记着他的命。 这也是促使谢明渊下决心悄悄下山的原因之一。 靖阳宗以他为中心举办重大盛宴,谁会想到盛宴的中心人物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靖阳宗呢。 靖阳宗的人都不会想到,云华也想不到。 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低调,谢明渊不御剑,而是买了一匹马。 骑上马,踏着厚雪,谢明渊向八卦谷出发。 他想,等到了八卦谷,存在他心中众多的疑惑总是会解开一点的吧。 第27章 魔尊遗迹 八卦谷之所以叫八卦谷,有一段无从考证的传说—— 古有传说,说是有两位大能曾在此论道,从文斗论到武斗,又从武斗论到文斗,斗来斗去,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两人都不甘心就此不清不楚的收手,便请来了第三位大能评判。 第三位大能做法很有趣,他来了这,听清缘由,看清状态,没有对二人做出什么胜负评断,反而画了一幅太极八卦图,画完走人,留下两个大能原地懵比。 两个懵比的大能对着图看了半天,见太极八卦一阴一阳,似黑白双鱼相交,突然领悟了其意,遂相视一笑,不再执着于胜负,也挽手同去了。 后又有人说,这两位大能后来结成了道侣,双双飞升,好不圆满。 以上,是谢明渊打听八卦谷时顺带着听来的。 八卦谷究竟是不是因为这才得名的谢明渊不太清楚,但到了八卦谷,谢明渊还真看到了一幅八卦图。 图画在山上,山有多大,图就有多大。 跟传说里面圆满的太极八卦图不同,画在这儿的图是割裂的。 八卦谷的地形,两边是垂直的山,太极八卦图被割裂成两半,一半画在左边山壁,另一半画在右边山壁,好好的太极两鱼被切开了,一条白中夹黑,一条黑中掺白。 粗略一看,画上青岩多有变形之态,可见此画年限颇为久远。就是不知道是当初画它的人故意把太极拆开了画的、还有后来有人把图一劈两半移山改了地势。 谢明渊来这是为了寻找滴血凝符的线索的,他在山谷转了一圈,暂时也只有山上巨大的太极八卦图能够引起注意。 太极八卦图上应该有玄机。 略一思索,谢明渊御剑而起,飞上高空,一览左右两图。 站得高了,看得也就全面了,谢明渊凝目而试,发现图上除了山岩变形造就的形式,还有其他东西。 贴近山壁,细一看,图上刻画了许多细小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是断断续续镶嵌刻画在山上的,不仔细看很难看清。 谢明渊御剑飞来飞去,把左右两边的半图看了个遍,发现这些暗红色纹路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好像有规律可循。 莫非突破口就在这些纹路上面? 灵光一闪,谢明渊心想,若将这些纹路连贯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故而谢明渊调转周天,以灵气作笔,照着两壁,自己在山下峡谷地面上画出了一副太极八卦图。 图画好后,他又将纹路临摹上去,最后指尖一点,灵气自发相连,打通了原画上并不连贯的纹路。 湛蓝的灵气在完整的阴阳太极图上流动。 谢明渊站在高空俯视这幅自创的赝品图,几乎与真品如出一辙。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着流通的湛蓝灵气,谢明渊突然明白规律是什么—— 是人体经脉血络行路。 这幅太极八卦图上画着经脉血络的行路图。 人生下来自带阴阳二气,阳为生机,阴为死门,血液流转在阴阳二气中连接生死,故谓之生生不息。 画这幅图的大能将太极割裂,二分阴阳,断了血液流转之路,是不打算活了吗? 谢明渊琢磨不透。 他从空中下来,坐在自己画的太极图边打坐,调转灵气运转,内窥灵气与血液的行路,越发觉得此图想传达的意思非常离谱。 何况,这跟滴血凝符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谢明渊倏然反应过来,还是有关系的。 血液,阴阳,生死。 每一样都对上了。 血液不需多说,滴血凝符的基本要素就是血;至于生死,两次使出滴血凝符都是在生死紧要的关头。 还剩下一样阴阳了。 莫非将血液、生死、阴阳三样相接连便能搞清楚滴血凝符的玄机? 谢明渊坐定调息,深深思索了一会儿。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按照图中意思,要引导阴阳二气去断生路截死穴。 这并非易事,先不说有多少人能做到,便是能做到的人,谁会没事干断自己的生路截自己的死穴? 第58章 几经思量,谢明渊还是决定试一下。 他来都来了,线索也摆在眼前,不试一下很难收场。 一次、两次、三次。 谢明渊试了三次,竟然成功了! 经过三次尝试,谢明渊手指勾勒,画出了一张血符。 这是他第一次在非濒危的清醒情况下使出了滴血凝符。 看着面前摇曳的血符,谢明渊笑了。来到八卦谷,真给他找到了滴血凝符的答案。 但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如果滴血凝符的玄机就这么大刺刺地画在两山之间,公然昭告天下,为什么见过他使用滴血凝符的骨人和乌厌反应都那么大? 尤其是骨人,骨人曾说,他真正的天赋并非无畏黑漩魔气,而是可以使用滴血凝符。 谢明渊:“......” 太难了。 峡谷里刮起了一阵风。 摇曳的血符被风荡到了峡谷的溪流里。 殷红的血符在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化开了,并非是血溶于水的那种融化,而是化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血线,顺着水流方向向前飘去。 像极了一种指引的路标。 这大概是某种提示? 谢明渊跟了上去。 一路跟至溪流最下游。溪流的尽头也是山,溪流没进山下一处洞穴,血线随之流进洞穴,不见了踪影。 毋庸置疑,山洞里面有玄机。 谢明渊准备进去洞穴一探究竟。 不想背后有人喊他名字,声音有点熟悉。 转身,谢明渊看到天空飘着一副展开的画卷,从卷中蹦出来一名靖阳宗的弟子,刚一蹦出来,提着剑就朝他冲了过来。 这弟子不是别人,正是萧砚源。 怎么萧砚源也从方山小秘境出来了? 谢明渊有些吃惊。 身形略闪,谢明渊避开萧砚源袭来的剑。 见萧砚源气息紊乱,满面疲惫,强撑着也要跟自己刀剑相向,谢明渊皱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萧砚源一连几刺,却连谢明渊的衣角都摸不着,脸色着实不好看。他说:“谢明渊,你可知罪!” 嚯,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 谢明渊脑子飞快转动,转瞬间思考了许多,不答反问:“方山小秘境关闭了?你从方山来的八卦谷?” 没想到谢明渊会反客为主,萧砚源愣了一下,随即厉声指责他道:“我是遵掌门师尊的命令带你回宗的,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几位长老,长老们稍后就到,你要是识相的话,还是老老实实随我回宗的好!” “谎话。”谢明渊直接戳破萧砚源。 萧砚源:“你说什么?” 谢明渊:“宗门不会让你先一步过来,你不是从宗门过来的,而是直接从方山来的这。” 萧砚源额角青筋几蹦:“...你凭什么说我说谎。” 虽然意识到萧砚源是在说谎,但谢明渊并不怀疑靖阳宗确实知道他的位置了。 毕竟宗门实力放在那里,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行踪,只要宗里派人下山一问,就能从小镇上摸到线索。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萧砚源身上,谢明渊一指前方山洞,直言道:“我不会跟你走,我要去这里。” 这山洞谢明渊去定了。 谢明渊也不怕萧砚源会跟上来。 本来滴血凝符的诀窍就是大大方方展示在两山之间的,是昭然天下的功法,昭然天下的功法变得神神秘秘才是问题所在。 萧砚源若跟着一同进,那谢明渊就拿他当个对照,若不跟着一起进,也无所谓,不影响。 然而萧砚源的反应是谢明渊没想到的,他握着剑,冷声质问谢明渊:“你为什么要进魔尊的遗迹?” 魔尊的遗迹? 谢明渊迈步的脚一顿,微微有些惊讶。 “宗门为你大办盛宴,你不识好歹,偷跑出宗,让宗门蒙羞,来的还是这种地方...谢明渊,你居心何在!?”逮住了机会,萧砚源咄咄逼人。 可萧砚源会出现在这也是一件居心叵测的事情。谢明渊反问他:“方山小秘境应当是结束了,你一离开方山,不回宗门,反而急着来找我又是什么居心呢?” 萧砚源昂头:“我是在替宗门捍道。” 谢明渊:“我看你灵力散涣,内伤严重,全靠灌了灵丹妙药支撑。掌门爱惜弟子,断然不会派你过来,你又比其他人都早找到我,想必,你得知我在这里的消息并不是宗门给你的吧?” 萧砚源:“......” 萧砚源哑口无言了。 他知道谢明渊真的是云华带在白云巅上的弟子之后,讶异过,气愤过,嫉妒过,但细细想过之后,觉得谢明渊天赋再高,也只是个十六年不问世事的白纸。 却没想到白纸比想象中的聪明缜密,并不是很好糊弄。 谢明渊无心跟萧砚源多做纠缠,滴血凝符的秘密就摆在眼前,哪怕这处地方跟魔尊相关,他也要进。 转头看了一眼噎住的萧砚源,谢明渊说:“既然是魔尊遗迹,里面的黑漩魔气没准不比方山小秘境的深重,我倒是不怕,你的话...自己掂量吧。” 说完不再管萧砚源,直接进了山洞。 萧砚源紧捏着剑,对着谢明渊的背影咬牙切齿。 方山小秘境已经结束,他是继谢明渊之后出去的人。谢明渊是人修,他也是人修,妖魔两界那帮子坐镇的大能见此沆瀣一气,打定主意非要算谢明渊才是第一个出去的人,要将助灵丹赠赐给谢明渊。 第59章 这口气,萧砚源横竖是咽不下去。 偏偏事有转机,萧家的密报告诉他说,谢明渊在宗门盛宴上消失了,且目的不详来了八卦谷。 萧砚源登时也不顾身体疼痛心灵受损,磕了两瓶丹药,不顾密报阻拦,任性的就冲来了八卦谷。 他在方山小秘境里不要命地横冲直撞,只为了得到助灵丹,凭什么因为一个谢明渊他就得失去机会。 萧砚源想的很好,要么自己抢先宗门长老一步将谢明渊带回宗门,一来算立功,二来也是搞清楚谢明渊的目的,向宗门揭露;要么...八卦谷是魔尊遗迹,魔尊遗迹能是什么好地方,谢明渊一人来这,自己身携众多法宝...... 萧砚源看着谢明渊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双眼微微发红。 他不知道洞穴里面究竟有什么,不知道谢明渊来这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里面蛰伏着多少危险,会不会有其他出口。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不能拿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助灵丹,就看这次了。 深深呼了一口气,萧砚源提着剑,也奔进了山洞。 第28章 妖虎毁丹 山洞内部构造并不复杂,没有盘根交错的小道,只一条主道通往未知的内部。 洞内温度湿凉,却不阴森,进了人后,山岩上一层不知名的某物发出莹莹白光,恰像亮起的灯。 同样是跟魔尊相关的地方,这里给谢明渊的感觉比方山小秘境好太多了。 可萧砚源不这么觉得。 萧砚源是名门少爷、掌门亲传,从小被呵护在掌心中宠着长大,经历完一趟凶险的方山已是他的极限,现在任何跟魔尊相关的地方都让他头皮发麻。要不是为了助灵丹,他死也不会来这。 越深入山洞,萧砚源越是打起了退堂鼓。 这诡异的气氛实在让他不安,先不说会不会跳出什么东西,光是“一定会有黑漩魔气涌出”的想法,就让精疲力尽全靠丹药强撑的他十分煎熬了。 “谢明渊,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回宗,我还能在掌门师尊面前稍微帮你说些话求求情...再往前走,可就没人帮得了你了!” 比起大胆的想法,萧砚源现在更想把谢明渊带回宗门领功。 毕竟,就算要得到助灵丹也得是人活着有命消受,真要是在这里有了个好歹才是得不偿失。 谢明渊压根不理会萧砚源,仍是坚定地向前。 这态度让萧砚源很恼火,拔高了声音冲他喊:“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放着盛宴不待,偏要来这种地方,到底是想找死还是想找死?” 这话说完,谢明渊脚步停下了。 萧砚源一喜,心想这是把人劝动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萧砚源又见谢明渊抬起手,自他手心放出两团灵气光球。 光球被拍到前方的上空,湛蓝光芒一瞬间照亮了前路。 前路无路,是一扇门。 光照之下,能见此门通体漆黑,似是铁制,跟方山小秘境里的门如出一辙。 萧砚源脸颊肌肉一下子拧巴起来,表情变得异常痛苦。这样的门...很难不让他梦回方山小秘境。 萧砚源:“回去吧...” 谢明渊怎么可能回去,走到这一步,看到眼前的门,他甚至觉得离真相只差一门之隔了。 谢明渊要破门而入。 动手之前,谢明渊回头看了一眼萧砚源,说:“我不知道门内是什么,也许会有最纯粹的黑漩魔气也没准,你如果不想受伤,最好不要再跟进来了。” 是有让萧砚源做个参照的想法,但涉及到这种未知,谢明渊还是提醒了他一声。 萧砚源人都麻了,“疯了疯了,你是在方山小秘境里没过够瘾吗?” 漆黑铁门并不难破,说话间已经被谢明渊推开了。 谢明渊走进了门。 萧砚源到底是不敢跟着进去,只走到门口,一错不错盯着谢明渊。 然而门内什么也没有。 空空如也,是一眼就能望尽的山洞石室。 谢明渊:“......” 怎么会这样呢? 萧砚源见此更加紧张了,心都提上嗓子眼,小声嘀咕说:“这怎么跟第二关似的...” 说着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两步。 跟着指引一路来到这,很难觉得里面没有玄机。 来都来了,到这一步,就算会遇到危险,还能撤退不成? 谢明渊往石室中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谢明渊走到石室中间的时候,他脚下的土地以一种频率震动了起来。 谢明渊皱眉,握紧剑,微低下头,看着脚下地面。 然而无论他走到哪儿,地面都在震动,就好像他被某物锁定了。 谢明渊决定翻开土地。 在动手之前,谢明渊身前的一块地面突然发生了变化,地面上浮出纹路,似符篆又似图腾,快而清晰地显现在谢明渊眼前。 ‘玄机在这里么?’谢明渊仔细盯着地面的变化。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图腾显现完成后,一头白虎凭空出现,站在图腾上面。 白虎身形矫健,皮毛柔顺,通体雪白,两眼琉璃通透。它凭空出现到这里,神情没有半点波动,只是平静地盯着谢明渊看。 谢明渊:“......” 谢明渊记得这只白虎。 是方山小秘境里看到的那只,绝不会错。 第60章 想过滴血凝符的许多种玄机,但没有往这只白虎身上想。可事实上,若不是这只白虎把自己推到骨人那关,自己也使不出滴血凝符来。 所以这只白虎...和滴血凝符间又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谢明渊并没有时间做出更多思考,白虎已经抬爪向他走来了。 当白虎前爪踏出符文图腾的一瞬间,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在谢明渊心中腾然而起,谢明渊几乎是立刻拔出了剑。 谢明渊不是没吃过这只白虎的亏,再相见,早有防备,磅礴的灵气迸起,整座石室立刻成了一座湛蓝剑气的漩涡场,门外的萧砚源差点被滔天而起的灵气掀翻。 可白虎慨然不动,站在旋涡的中间稳稳前行。 它在谢明渊眼前消失,顷刻又出现在谢明渊身后,圆润厚重的前爪抬起,拍向谢明渊身后,一击,便击溃了湛蓝的护体鸿蒙。 萧砚源:“这是什么妖物?!” 萧砚源都看傻了! 第一反应是转身拔腿就跑。 这谁打得过,趁妖物正跟谢明渊周旋着快跑吧! 但跑了两步,萧砚源又停下步子不跑了。 不对啊。萧砚源心想,跑什么,这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深深呼了一口气,急急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灌了两颗,萧砚源壮着胆又走回漆黑铁门外了。 萧砚源看到谢明渊跟白虎争斗在一起。又或者,是谢明渊被白虎逼到山穷水尽。 这还不是最让萧砚源提心吊胆的,最让萧砚源提心吊胆的是这块诡异的地方。 谢明渊是金丹修为,白虎能把谢明渊压制至此,修为可想而知,可这样修为的一人一虎争斗,灵气旋涡激荡到他的脸皮都发疼,石室里却毫发无损。 “恐怖如斯...”萧砚源喉咙发干,又纠结到底跑还是不跑了。 要不还是跑吧...谢明渊肯定是斗不过这只白虎的,硬要打下去,必死无疑。 可万一谢明渊也要跑怎么办?堂堂金丹,打不过,跑还是能跑掉的吧? 就在萧砚源内心万分纠结之际,石室内战况突变! 谢明渊被白虎一掌压制到了地上。 萧砚源屏住呼吸,异常紧张又万分期待地盯着虎掌。 他期待谢明渊就此陨落。 虎掌落下,却并没有直取谢明渊性命,而是轻拍在了谢明渊的腹部。 萧砚源眉头大皱,不解其意,恨不能冲上去帮白虎动手。 可就在下一刻,锋利尖锐的爪尖张开,随着帛锦被割裂的声响,虎爪没入了谢明渊的腹部。 萧砚源登时哽住,心脏都漏拍一拍。 萧砚源:“......” 剖...剖丹? 剖丹! 白虎想取出谢明渊的金丹! 只想让谢明渊死的萧砚源此刻心情无法言喻,他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谢明渊,看到谢明渊脸上表情倏然扭曲,眼神里的光茫似乎一下子灭掉了... 鲜红的血不断涌出,萧砚源连带着觉得自己的腹部都在疼痛,哪怕他的丹田里并没有形成金丹。 “谢明渊完了。”僵硬许久,萧砚源喃喃出声。 谁知谢明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力! 失去了金丹,就像底端开了口的酒坛,纯粹的灵气疯狂外泄,谢明渊理应没有力气再挣扎,可他双手带血,指尖在空气中描摹出不知名状的纹路,悉数推向白虎。 萧砚源大惊失色:“这是什么?” 白虎竟被击退了。 谢明渊捂住腹部,浑身浴血,奔向铁门。 他想逃。 他竟然想逃? 他竟然还有力气能逃? 想得美! 萧砚源手中掐决,施展术法关上了唯一的出口铁门。 轰隆。 关门的力度之大,铁门下方荡起一圈尘土。 尘寰中,萧砚源脑海里全是隔门相对时谢明渊眼睛里震惊的神色。 但是门确实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谢明渊的眼神也好,人也好,都被隔在了门后,等待他的只有凶猛的白虎。 短暂停顿一二,萧砚源干笑两声,搓了搓汗津的手心,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谢明渊已经彻底完了。 什么天纵奇才天赋异禀,什么三界希望不世之材,不过昙花一现而已。 ...... 把谢明渊和白虎关在石洞中后,萧砚源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山洞。 山洞外日照当头,万里无云,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在衣裳上蹭掉手心的汗,萧砚源忍住小腿瘫软的感觉,抖着手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灌进嘴里两颗。 嚼着丹药,萧砚源喃喃自语:“这不能怪我,要怪只怪他想抢我拿命换来的助灵丹。” 麻烦是解决了,害怕犹存。萧砚源总担心铁门拦得住失去金丹的废人谢明渊,却拦不住凶猛白虎。 万一白虎傻疯了眼,冲出来再找自己的麻烦怎么办? “不宜久留,得往回走,路上遇到来抓谢明渊的长老们就没事了。”努力给自己稳住心神,萧砚源准备奢侈地用灵气赶路。 靖阳宗长老们的速度比萧砚源想象中的要快。 萧砚源才刚刚跑了两步,天边御着剑的两位长老便一前一后过来了。 在前面的是个花衣女子,看到萧砚源,她目露异色,风风火火直冲而下,拦住萧砚源问:“这不是砚源吗?你怎么会在这?” 第61章 “花长老!”萧砚源看到两位长老如同见到了亲人。 “方山小秘境才关闭没多久,你没回宗,来这做什么?”花灵跟一同前来的柳生对了个眼神,扶住萧砚源,示意他慢慢说。 萧砚源急道:“慢不了,你们不知道弟子刚刚经历了什么!” 花灵好笑:“你经历了什么?” “谢明渊...”萧砚源张口就要道来。但刚说出谢明渊的名字,脑光一闪,想到些东西,便连忙收声没再说了... 花灵:“嗯?” 萧砚源:“......” 萧砚源还没走出几步,山洞就在他背后不远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心念不定,不确定谢明渊死没死透。 花灵和柳生都是宗门内数一数二的化神长老,有这两人在,那只妖虎怕不是对手。 花灵:“不是很急吗?怎么不说话了?” 柳生倒是抓住了字眼,问:“砚源,你是见到谢明渊了吗?” 萧砚源想多拖点时间,支支吾吾道:“是的,弟子见到谢师弟了。” 花灵疑惑:“既然见到了,谢明渊现在在哪儿呢?” 萧砚源一指山洞洞口,回答道:“谢师弟不听弟子阻拦,非要进去这个山洞。” 柳生皱眉:“这里可是魔尊遗迹啊...” 花灵面色复杂:“掌门叫我们来之前我就想问,谢明渊放着宗门盛宴不待,偷跑出宗来魔尊遗迹做什么?” 萧砚源跟着附和:“弟子也很疑惑。弟子还怕谢师弟是常年在山上,心思单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是被别有心思的人骗了才来的,特意提醒他多次,可他偏一意孤行,非要进去...” 柳生道:“不过据我所知,这处遗迹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惦记的东西。” “山洞里有妖虎!”东西不东西的不知道,反正有危险。提到白虎,萧砚源是真的怕,攥着手说:“弟子跟谢师弟一同进的山洞,山洞里面本来是什么也没有,突然凭空出现一只妖虎,这妖虎特别残暴,对着谢师弟就扑上去了,谢师弟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闻言花灵和柳生都有些惊讶。 花灵:“什么妖虎这么凶?” 柳生:“没听说过这处遗迹有魔兽守护啊...” 惊讶归惊讶,自己宗门的弟子遇到了麻烦,不能不管。 “这么严重的事,怎么不赶紧说。”花灵抓着剑就要往山洞里去。 萧砚源慌忙把人拦住,说:“花长老,谢师弟已经遇难了,妖虎非常厉害,弟子觉得不要冒进才好。” 花灵都给听愣了。 她这修为摆在这,要一个筑基的小子提醒她不要冒进? 柳生再次抓到重点,沉下声线问:“谢明渊遇难了是什么意思?” 萧砚源:“......” 花灵直皱眉:“有话就直说,你也是从方山小秘境出来的人了,不算没见过风浪,什么东西吓得你话都说不出来?” 萧砚源:“...弟子亲眼目睹了妖虎把谢师弟的金丹掏出来毁掉了......” 花灵:“......” 柳生:“......” 两人瞬间沉默。 萧砚源悲愤道:“都怪弟子修为不精,没法救出谢师弟,只能侥幸自己逃出一难。” “好了,你也不要后悔难过了,我们先进去找到谢明渊再说。”花灵甩开萧砚源,板着脸往山洞走。 如果真像萧砚源所说,谢明渊被突然出现的妖虎掏出了金丹...那就麻烦大了。 还没进山洞,地下猛地传来一声彻响,紧接着地面晃动,两侧高山摇摇欲坠,似有倾倒之势。 山洞外的三人一愣,不知道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第29章 莹白妖丹 地面与两山确实是在晃动,但还没到倒塌的程度。 塌的是...能进山洞的洞口。 诺大的洞口,咚一下塌方,整个坠落到溪流里。花灵背后有伞,得亏她及时撑开硕大花伞,挡住了扑面的尘与土。 花灵:“哪儿来的妖物作祟?” 话音落,她收了伞,一跺脚,就算需要掘地都要下去找到宗门弟子谢明渊。 然而伞刚收,尘土飞扬里,着一血衣的黑发青年捂住腹部,一步一步从尘上走来。 花灵瞪大了眼睛,“这是...” 萧砚源当即变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谢明渊还没有死? 谢明渊这都没有死!? 是白虎手下留情放他一马了吗?为什么!说不通吧! “不太对劲,砚源,你往后退。”柳生最镇定,护住修为稀微的萧砚源,让他先退一退。 这不用柳生发话,萧砚源早在看到谢明渊煞气十足的出现时就已经不自觉向后退了。 一边往后退,一边满脑子都是谢明渊会不会把自己关上铁门的事说出去...倘若说出去,自己又要想什么应对之话狡辩... 花灵和柳生先前都没见过谢明渊,只是在传闻里对这位宗门晚辈有些印象,现在看到了...却是这般景象。 柳生有些唏嘘,上前一步唤他:“谢明渊?” 花灵握住伞柄,急道:“你丹田受损,还是先别走动才好。” 谢明渊一句也没听,视若无睹,踩着山泥向前走来。 自他身上还散发出两股堪比实质的气息。 一股是浅蓝乳白的灵气,这是他身体里修炼多年的气,因为失了金丹,不停外泄。 第62章 还一股是灰黑的妖气,这股妖气来路异常诡异,在他丹田处盘旋,围绕着他越积越多,挥之不去。 花灵和柳生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一幕。 柳生纠结一二,说:“怕是被妖物侵扰了神志...” 花灵又是一跺脚:“这可怎么办?掌门让我们把人带回去,现在人成这样了,你我回去如何交代?” 柳生:“...好歹还活着,先制住他吧,这么耗下去,我怕他连命都要耗尽了。” “好。”花灵点了点头。 就在花灵要上前制住谢明渊之时,谢明渊双目通红,抬手举起手中长剑,狠狠掷向逃到远处的萧砚源。 这一剑撕破风声,剑啸铿锵,如弓矢飞奔而去,其力道之大,难以想象是谢明渊此刻的状态投掷出去的。 萧砚源一瞬间毛骨悚然,躲都躲不开,惊魂失色盯着飞来的剑尖。 剑尖到底没碰到萧砚源,因为在场的还有两位化神长老。 花灵截下了长剑,冒着怒火的长剑在她手心烫铁般灼热。 什么仇什么怨要对同门下这种狠手? 花灵斥道:“谢明渊,你清醒一点,这是想要救你的同门师兄!” 谢明渊眼里通红,怔怔望向花灵,薄唇上一片血色,声音如鲠在喉,艰难地发出两个字:“救我?” 柳生看得直摇头:“这是痴了,有走火入魔之兆,还是先打晕了吧。” 说完身形一闪,来到谢明渊身后,一个手刀把谢明渊劈晕了过去。 远处跌倒在地的萧砚源这才松下一口气。 萧砚源是真的快要吓死了。 谢明渊都这幅模样了还没死,甚至还能走出来...也不怪他在方山时就怀疑谢明渊不是人... 真的太不是人了! 柳生扶着谢明渊,花灵回首看向萧砚源,问道:“砚源,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欺骗二位长老的地方!”萧砚源直接竖起手掌起誓。 花灵点点头,踏了踏脚下山土,疑惑道:“山洞塌了,谢明渊既然能出来,那你说的妖物呢?” 别说妖物了,这里除了谢明渊身上沾染到的妖气,根本没有其他妖气。 花灵很不解,若按萧砚源所说,妖物为什么不直接把谢明渊杀了,还放他出来?图什么呢?总不该是图个随性好玩吧... 柳生把谢明渊带到稍远些的平坦地处,将其横放在地,粗略检查他的伤处。 这一检查,柳生的脸色都变了。 花灵走过去,问:“怎么样?” 柳生:“...谢明渊不是被剖丹那么简单。” 花灵:“嗯?” 柳生:“...谢明渊自己的金丹被剖,体内却...多了一颗妖丹,我们看到的围绕在他身边散不去的妖气,都来源于这颗妖丹。” “什么!?”花灵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换丹!?谁会干这种事情!?” 柳生:“方才我就觉得他身上的妖气奇怪,原来不是争斗时沾染到的,居然是...妖丹在他体内形成的。” 匪夷所思。 绝顶的匪夷所思。 柳生又检查了谢明渊身上其他地方,沉声说:“他只有丹田受创,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伤他的妖物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的命,好像...只为废了他。” “疯了疯了...这又是什么仇什么怨?”花灵蹲下身来,痛心的扫过谢明渊的腹部,那里开了一处血糊的伤口,里面赫然连着一颗莹白妖丹。 柳生问花灵:“你身上带了丹药吗?先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花灵摇头:“我跟你一样,都是从东境赶回宗门就被掌门发配出来了,哪还有存粮。” 柳生转头问萧砚源:“你身上可有灵丹灵药?” 萧砚源连连摇头:“弟子从方山小秘境出来的,丹药灵药都在方山小秘境里用尽了。” 柳生长叹一口气,只好先用自己的灵力堵住谢明渊的伤口。 让谢明渊躺在自己的膝盖上,柳生有些惋惜:“金丹被剖大概半个时辰有余,体内灵气还没完全泄完...” 花灵也叹:“他本该如传闻中所言,前途无量的...” 柳生:“怎么想不开要来魔尊遗迹?” 花灵:“算了,别想这么多了,你先带他回宗门,让药宗的人治他!还好宗门盛宴,这时最不缺能人异士。” “我先?”柳生问:“你不回去吗?” “你们先回。”花灵站起身,恨恨看向坍塌陷落的山地,冷声说:“这妖物敢伤我宗门弟子,姑奶奶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剥了他的皮。” 柳生:“......” 柳生倒不担心花灵,时间紧迫,他只嘱咐花灵小心行事,背上谢明渊,带上萧砚源一起回宗了。 —— 靖阳宗传承千年,宗门实力雄厚,此次大办盛宴,广邀三界群杰,热闹非凡。 关于盛宴的中心人谢明渊一直没出现这事,靖阳宗给的说法是他人在山上闭关进修,很快便会出关。 这也是为什么会直接派出两位化神长老去揪人的原因,就是省得再生异变,一定要把人秘密带回来。 因此,柳生带着浑身是血的谢明渊回到靖阳宗拜见掌门江愁时,江愁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江愁:“......” 这还怎么带到台前去! 第63章 柳生看掌门脸色难看,提议道:“掌门,还是先请药宗的人来看一看吧。” 江愁瞪了一眼柳生:“糊涂,叫药宗的外人来怎么说?” 柳生:“他丹田里连着的是妖丹,除了药宗的人,一般的药修能见过这么诡异的事吗?” 江愁气道:“先让宗内的药修们看看!” 于是靖阳宗的药修纷纷被传来了正殿。 药修长老仔细看过谢明渊的伤口,掰开他的嘴,喂了颗稳定心神的丹丸,表情肃重地对江愁说:“掌门,修者被废金丹,一身修为如流水东逝,逆流不得,再想修行,只能重头再来了。” 柳生问:“金丹被废还想重头修行,没有那么简单吧?” 药宗长老点点头:“确实没听说过修为尽废的金丹还能再踏上修途,但谢仙君天赋异禀,不受黑漩魔气影响,说不准可以呢?” 江愁都快烦死了,愁着一张脸,问:“他体内的妖丹要怎么取出来?” 药宗长老浅浅叹了一口气,说:“麻烦就麻烦在这颗妖丹上面。” 江愁:“有话直说。” 药宗长老:“掌门,恕我学疏才浅,看不出这是什么妖丹,但我知道,谢仙君丹田受到重创,之所以还能勉强吊着灵气围转,全靠这颗妖丹支撑。” 这话说完全场都静默了。 江愁和柳生都能听懂药宗长老话里的意思。 默了半晌,江愁沉重道:“你的意思是,这颗妖丹取下来,谢明渊就真要沦为废人了吗?” 药宗长老双手合十,点了点头。 江愁:“......” 柳生:“......” 药宗长老:“我听说药宗宗主正在宗内做客,不若掌门请他来一看,要是药宗宗主出手,也许还有转机。” 江愁面上一片愁容:“请药宗的人来看,外面的人还不都得知道我靖阳宗声名远传的弟子被人剖去金丹换成了妖丹?这还了得!?” 药宗长老头垂得更低了:“恕我学疏才浅,治不了谢仙君。” 柳生叹道:“要不请云华尊上过来?谢明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告知云华尊上一声吧。” 江愁双手背在身后,烦躁地围绕大殿走来走去,思考了稍会儿,说:“让人去请药宗宗主过来,先别提谢明渊,只说是有疑难杂症,兴许他会得趣,喊他过来一叙。” ... ... 事情严重,传话的人不敢耽搁,火速把药宗掌门带过来了。 可... 实际过来的,并不止药宗掌门一个人。 除却药宗里几位长老,一同过来的还有妖界魔界中几位大有名气的药修。 看到这浩荡阵容,江愁脸都快绿了,瞪向负责去传话的人,用眼神问责这是怎么一回事? 传话的人哪敢抬头,还是药宗宗主乐呵呵道:“听说江掌门这里有疑难杂症?正巧药某在和各位药修探讨药理,直接带着大家伙儿一块过来讨教了。” 江愁:“......” 见江愁表情不佳,药宗宗主担忧地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腕,说:“不会是江宗主哪里不舒服吧?” 江愁:“......” 看着一众药修担忧关切的眼神,江愁揉了揉额角,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一点小事。” 事已至此,江愁只想把这些人打发走,也不准备让他们看到谢明渊的事了。 反而药宗宗主关怀道:“江掌门的事哪里会是小事,您请讲,药某必当放在心上。” 江愁:“真的是小事,小事。” 药宗宗主:“说吧说吧。” 江愁:“......” 僵持之下,内室的柳生急匆匆掀开帘幕进来,高声问:“掌门,药宗主来了吗,谢明渊醒了。” 江愁:“......” 药宗宗主一愣:“呃?难道...是贵宗此次宴会主角的谢仙君生了什么疑难杂症?” 第30章 无可挽回 没等江愁发话,药宗宗主缕缕花白胡须,说:“药某一直好奇,什么样的人能不受黑漩魔气影响?说实话,就算江掌门不请我,我宴后也要来找您讨教一二的。” “是呀是呀。” 后面一群药修纷纷点头,眼睛里都是渴望求解的光茫。 江愁:“......” 一群老家伙,是把谢明渊当成研修的药引子了不成。 事情紧急,柳生又说:“掌门,还是让药宗主赶紧过去吧,谢明渊状态很差,我用灵气捆住了他,拖久了怕对他不利。” “听起来怎么有些严重?江掌门您千万不要客气,直说就好,药某不是小气的人!” “没错,江掌门有话直说好了,医者仁心,我等不会坐视不管的。” 柳生有点感动:“谢明渊没准真有救了。” 江愁:“......” 柳生这话一说,众人全领会到是谢明渊出了事。 对于江愁来说,这是宗门丑事,但在一群药修面前,谢明渊和出事,都是足够吸引他们的两个话题,何况这两个话题堆在一起? 江愁根本拦不住他们的热情,这时要是强行把他们赶走,谢明渊也不可能按时出现在宴会上,到时候这些药修们再说点什么...才是全三界都知道这桩丑事了。 没有办法,江愁只能带着一众药修去看谢明渊。 谢明渊确实醒了,他躺在内室的塌上,四肢被柳生用灵气束缚,靖阳宗药修长老看护着他,在往他手心输送灵气,想让他的身体好过一些。 第64章 可谢明渊怎么可能好过? 醒来之后,体内不安分的妖丹,以及不断流失的灵气,都让谢明渊难以冷静下来,因而他双眼通红一片,抗拒任何外力接触,隐约又有陷入魔怔之兆。 药宗宗主在踏入内室起就发觉了谢明渊身上不同寻常的两股气息。 先前说笑的脸孔陡然色变,他快步上前走到谢明渊身边,不可置信道:“谢明渊体内...为什么是妖丹?” 药修长老激动问:“药宗主,您认得这是什么妖丹吗?” 药宗宗主专注盯着谢明渊的伤口,“据药某所知,谢仙君不久前刚踏入金丹境界吧?他现在...是被换丹了?” 柳生:“我跟花长老赶到时,谢明渊已经这样了,要是详情过程,恐怕只有萧砚源知道。不然,把萧砚源叫过来,详细说给药宗主听听?” 药宗宗主抬手,拒绝地很干脆:“无需用耳朵听,用眼睛看,已经能在谢仙君身上看到所有过程了。” 进来的药修们纷纷环绕在药宗宗主和谢明渊左右,谢明渊本就神志混沌,现在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包围,情绪更受刺激,连在他丹田处的妖丹受到波动,莹白光辉越发耀眼。 药宗宗主叹为观止:“药某行医多年,第一次见人修跟妖丹能这么契合。” “是啊是啊,要不是这确实是颗妖丹,老夫都要以为这就是谢仙君自己的金丹呐。” “不好吧!要我说,这事荒唐!人修体内怎么能是妖丹?人修用妖丹,要从何修炼?” 一时间混声四起,争吵不休。 江愁觉得宗门的脸都被丢尽了! 这群老家伙在他的殿内,围绕着他夸到天上的骄子议论纷纷,且议论的还是这样丢人的异事。 心情阴郁,江愁板着脸问:“那依各位看,该如何处理?” 一名妖界药修说:“人妖有别,这妖丹放在他丹田里反正用不了,还是尽早摘除出来吧。” 说完立刻被旁边的人界药修打断:“不是能不能用这么简单的事,你仔细看了吗?一旦这颗妖丹摘除,谢仙君就再也没法修行了。” “可妖丹在他体内他也没法修行啊,人妖不同,怎么修行?” “好歹能保住灵气啊!一旦妖丹被摘除,也许以后都不能再聚气了,谢仙君无畏黑漩魔气影响,这样的英才,怎么忍心看他连聚气都做不到?怎么忍心让他断了修行的根源!” “难道还要想办法让他跟妖丹和平共处?你这到底是心疼他还是羞辱他?” “......” 各家争论不休。 药宗宗主重重叹了一口气。 药宗宗主是这里最有分量的药修,他这一口气叹出来,争论的众人瞬间收了声,等待他来下一个定论。 药宗宗主的表情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凝重。 没有转过身对江掌门先说什么,也没有向同行药修们解释,药宗宗主抓住谢明渊青筋暴起的手,静静凝视着谢明渊。 现下,谢明渊就是他的病人,他眼睛里只看得到谢明渊。 柳生提醒道:“药宗主,是否先解了他的魇状?” 谢明渊情绪不对,柳生怕他会伤到自己,也怕他会误伤到旁人,一直在背后钳制着他。 药宗宗主听了只是轻轻摇头,说:“谢仙君内心实则清明。” 剖丹换丹这样的事,换做任何一个修者身上都是灭顶般的打击,一时接受不了被魇住很正常。 或者说,谢明渊只是这种程度的魇住,实属意志坚定了。 握紧谢明渊冰冷的手,药宗宗主盯着他通红的眼睛,温声说:“谢仙君,你丹田受创,金丹被毁,已成事实,无可挽回。” 一字一字都是温和的语气,却又格外沉重,敲在每一个修者的心上。 谢明渊的眼睛更红了些,呼吸也更加急促。 药宗宗主越发用力握住他的手,对他说:“药某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情,你体内这颗金丹,并非吊住你继续修行的灵根这么简单,它已经连载了你的命脉。”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药宗宗主:“如若取出这颗妖丹,你的性命就丢了。” 原本讨论得最大声的两人直接哑口了。 居然严重到牵连命脉吗? 药宗宗主问:“药某以为,性命更重要。” 谢明渊猛地闭上了通红的眼睛,从背后半扶半钳制他的柳生只觉得靠在自己胸膛的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 柳生:“......” 意外的是,随着药宗宗主这番话说完,谢明渊情绪慢慢平缓了些。 于是一众人在满怀同情的同时,不免又生出感慨,这是个多么坚强的才俊啊。 只有贴着谢明渊的柳生和药宗宗主切身感受到,此刻谢明渊是多么心死。 药宗宗主仍是温声地劝:“外伤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内伤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唯有心伤,需靠谢仙君自己走出来。” 清和的灵气被渡进谢明渊掌心,这一次谢明渊没再抗拒。 药宗宗主欣慰点了点头:“只要人还活着,便存一丝希望。” 一群药修里却有人忍不住喟叹: “真的还有希望么...” “可惜了,可惜了呀...” “我还是难以相信,人修要跟妖丹共生,这这这不是荒谬吗!” 细细的低语飘在室内。 江愁脸色异常难看,他的视线从谢明渊身上移开,也没出声请这些迫不及待说闲话的人离开,而是负手自己转身离开了。 第65章 走到门外,江愁目视远山,目色幽深而复杂。 一直等在外面惴惴不安的余事了忙迎上来,颤颤巍巍请示道:“掌门...您待如何?” “待如何...?”两指揉在眉心,江愁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疲惫。 余事了不敢正眼看江愁。 放下手,江愁突然说:“你去白云巅上,把这事告诉云华吧。” 余事了瞬间苦了脸:“掌门...您的意思是要我亲自去吗?” 江愁:“不然?” 余事了:“呜...呜...” 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江愁:“放心吧,云华就算气得把山巅掀了,也不至于拿你一个长老撒气。” 余事了:“太难为人了,这该怎么跟云华尊上开口才好...” 江愁淡淡:“正常开口。谢明渊大胆妄为,不知用什么手段悄无声息偷跑出宗,还敢潜去魔尊遗迹八卦谷,自作自受,遇到妖物,被剖丹沦为废人,致使我靖阳宗一并落下笑柄!” 余事了内心咯噔一下,有些明白掌门话里意思了。掌门可能是...打算放弃谢明渊了... 江愁:“本座不晓得云华平日里是怎么管束谢明渊的,可他既然是靖阳宗的一份子,理应遵守靖阳宗的规矩。无论是偷跑出山,还是去魔尊遗迹,亦或是给宗门蒙羞,每一件事都要调查清楚。” 余事了掀起眼皮问:“掌门的意思是?” 江愁脸色已经恢复常态,淡淡说:“药宗宗主亲自为谢明渊诊断,说他性命无虞,那么...等云华来了,便按宗门规矩审理吧。” 余事了:“是。还有,掌门,那...宗门宴会怎么办呢?” 江愁冲余事了笑笑:“宴会自然是照办,砚源不是回来了吗,客人们都等的不耐烦了,叫砚源先去招待他们吧。” 余事了心中好奇,各种猜测掌门打算怎么跟来的宾客们胡扯谢明渊的事。 虽不知道会怎么扯,但知道这次的盛宴大概是要便宜萧砚源了。 余事了往白云巅赶,路上不免有些恍惚,掌门就是掌门,在做取舍的问题上,向来都是这么果断。 等余事了火速赶到白云巅,忐忐忑忑见到了云华,又忐忐忑忑把事情告诉了云华之后—— 白云巅那棵百年之久的松树拦腰断在了云华身后。 余事了:“......” 余事了摸摸自己完好的腰,努力不去看下场凄惨的松树,以免奇怪地代入感让他觉得自己的腰也很痛。 然而下一刻,余事了身体一轻,被卷到了祭出的长剑上。 更没等余事了反应过来,眼前云烟散尽,青衫擦云而过,云华已经带着他向着山下俯冲而去。 第31章 回炉重造 谢明渊出了这种事,云华尊上必定会震怒,余事了并不觉得奇怪,且他只是被甩到剑上带走,已经能算不错了。 余事了还在心中感慨,尊上对待谢明渊这么上心,不惜破坏规则去方山小秘境捞人,现在谢明渊出了这事,倘若修行之路就此断送,尊上还不得去掀了八卦谷...... 云华来到正殿后,殿内殿外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江愁早等着云华,见云华冷着脸过来,迎上前去,说:“先别急,药宗长老正在为明渊疗伤,本座喊你来,只是先告诉你一声...” 话未说完,云华擦开江愁的肩,大步往室内走去。 江愁的手僵在半空。 余事了:“......” 刚还是这位刚,放眼三界怕都没人敢这么不给掌门面子。 ... ... 谢明渊腹部被缠上涂了药的纱布,在药宗宗主的帮助下,他暂时从噩魇下清醒了些,但身体虚弱,心境动荡,不适宜做任何决定。 何况,他所要做的决定并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决定。 药宗宗主好言宽慰:“谢仙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也不要太过忧心积虑。” 话音才落,一股冷气掀开两扇门。 众人侧首去瞧,目光撞上面色不善的云华。 一时间唏嘘声又起。 唏嘘声微弱,大多被衣袖擦掌的行礼声给盖住了。毕竟三界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云华尊上名号,没有人敢不长眼的在尊上面前放肆。 “云华尊上来了。”药宗宗主起身,客气拱手。 听闻谢明渊是云华一手带大的,此刻尊上必定心如刀绞,痛惜万分。 谢明渊更是坐不住。 事实上,当门被掀开,看到云华进来时,谢明渊黯淡的眸光里才升腾起了一丝微弱火苗。 在座众人都是药修,伤者和亲属关系见得太多,按照一般流程,云华定是要跟药宗宗主交谈一番,众人便等在一边,站等两人交谈。 谁知云华一言不发,伸手拉过谢明渊的手腕,也不管他身上受着重伤,动作蛮横地将人从榻前拉走。 竟然没打算过问,而是要将人带走!? 见到这一幕,药宗宗主的脸皮不禁跳了一下。 众人更是看直了眼。 谁也想不到会是这种展开呐。 但医者仁心,药宗宗主追上去挽留:“尊上慢步!谢仙君的状况您还不知道...” “本尊不需要知道。” 一腔关怀撞到了冰冷的铁板上面。 谢明渊脑袋里一嗡,眼睛里刚升腾起的微弱火苗蓦地又熄灭了。 甚至连眼前视线都开始扭曲。 第66章 药宗宗主:“......云华尊上,那,您这是何意?” 云华声线冰冷:“不用再劳烦宗主,本尊有处理的方式。” 处理? 药宗宗主眉眼轻跳,追到外面,继续劝说:“云华尊上,谢仙君的伤口要被扯开了。” 云华脚步一顿,这才停了下来。 脚步停下,抓着谢明渊的手仍然没松开。 谢明渊眼前隐隐发黑,盯着手腕上的手,瞧见这只手骨节发白。加上力度之大,他不用想都知道尊上有多生气。 确实是该生气的。 自己偷跑出宗是实情,闹成这幅下场也是实情。 尊上大概从没想过,一向乖顺听话的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步入这种田地...... 长睫耷在眼睑,哪怕腹部撕裂又开始流血不止,心中翻江倒海,谢明渊也未曾发一言。 殊不知这幅样子在药修们的眼里无疑是在找死。 “谢仙君外伤虽说不重,也不宜这样折腾呀。” “可不是么,万一不能再修行,这幅身子骨就是最后的本钱了。” 句句话戳心。 除了发黑的眼睛,谢明渊耳膜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心底总还是存了最后一丁点的期待。 期待尊上只是生气,实际上还是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云华没有回头。 几息停顿之后,他扣着谢明渊的手腕,也不管是伤口流血还是其他,拉着谢明渊继续往前走。 突如其来的发力,导致谢明渊被拖得向前一个踉跄。 腹部伤口撕开的更大,裹在腹部的药纱完全染成了红色。 可这时疼的又不仅仅是伤口了。 最后一丁点的期待也落了空。 一种刺骨的心寒扎进缓缓蹦跳的心脏,疼得谢明渊直不起腰来。 药宗宗主眼睁睁看着谢明渊的血滴落在地上,不忍心地转过了头。 没有人敢去拦云华的路。 哪怕不论及云华至高的身份,便是他跟谢明渊的关系,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随意插手的。 可江愁不是外人。 江愁是靖阳宗的掌门,不管云华是什么身份,不管云华跟谢明渊是什么关系,只要这两人还在靖阳宗,他就管得了。 江愁拦住了云华。 云华凤目微闪,唤了一声:“掌门。” 千年来,云华见证靖阳宗的掌门换了一个又一个,早不耐烦这些繁冗的礼节,但只要他在靖阳宗,还是要给这些礼节一个面子。 江愁拦住云华去路,淡淡问:“云华尊上打算怎么处理谢明渊呢?” 云华:“带回白云巅。本尊会亲自动手,不用过其他人的手。” 江愁笑了笑:“难道本座也是其他人吗?” 云华不语,唇角弧度压得很下。 显而易见,他此刻心情极差。 “云华,你回头看一眼这孩子,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江愁摇了摇头,叹气道:“哪怕是养条狗,养了些年月也会心生感情,可你...对这孩子有感情吗?” 云华毫无所动。 江愁:“药宗宗主就在这儿,现下只有他能给谢明渊最合适的帮助,听本座的,让他来照顾谢明渊。” 云华皱眉,冷冰冰道:“被剖去金丹,成了个废人,甚至被填进了颗妖丹...这样的他,还配要什么帮助?” 谢明渊浑身一震。 不仅是谢明渊,其余人听了也是一震。 云华尊上冷面无心,当真名不虚传。 太狠了,实在是太狠了。 江愁脸孔也冷了下来,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云华:“回炉重造算了!” 一语惊起万丈狂澜。 聚众的药修们面面相觑。 咋还能回炉重造呢? 怎么的,云华尊上竟然还去精修炼丹了? 江愁:“哪样子回炉重造?把他也放进白云巅后山吗?” 云华抬起下巴,看着江愁,强大的气场令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江愁毫不在意,越过云华去看谢明渊。 谢明渊低垂着头,黑发凌乱,额角都是冷汗。 云华一笑,问:“你让谢明渊去过后山吗?他知道后山是什么样子吗?他知道...后山那些孩子们大半是怎么躺进那里面的吗?” 此时此刻,谢明渊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了。 听到“后山”二字,知道事情重要,为拉回神志,谢明渊咬了一口舌尖,好保持清醒。 痛感透过舌尖向四肢百骸传延,然而这份疼痛,比起身上的伤、比起心里的痛,实在是微不足道。 头脑越发混沌,谢明渊有一种预感,倘若他在此刻倒下,恐怕再也没有重新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再者江愁的阻拦让云华心生烦躁,不耐道:“掌门,谢明渊失去金丹,已经是个废人,你还管这么多作甚?难道说,你只是见了他一面便对他生了感情?” “云华!”江愁眼色陡然凌厉。 老天啊...这两位主,别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殿外吵起来吧? 余事了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其实旁人不懂,余事了却最清楚其中道理。 掌门这么现实一个人,得知谢明渊废掉后,可是连药宗宗主都不愿意请来,更是让萧砚源去招待宾客,明显是有放弃谢明渊的意思了。 第67章 而且经过一番心理斗争,让自己把云华请来,也是默认了让云华来处理谢明渊。 到这里一切都没错,错就错在最后一步——云华高高在上不把掌门放在眼里的态度! 谁叫云华不给掌门面子呢。 比起一两个重要的弟子,掌门当然是更在乎一宗之长的颜面和实际的权力地位。 冲到了掌门的忌讳,就算本来不想管,现在也要管到底了。 果不其然,江愁走到云华身侧,伸手扣住谢明渊的另一只手,关怀地将灵力渡进谢明渊掌心,淡笑着对云华说:“如果本座偏要管,不许尊上将他带回去呢?” “......”余事了转过头望天。 药宗宗主:“......” 不是,怎么争执起来了?不都是在关心谢仙君吗?那好歹先让谢仙君回屋里塌上把血止住再说啊! 一众药修:“......” 好家伙,这是上演的哪一出大戏?这不比宴会精彩? 云华皱眉:“掌门?” 江愁:“尊上?” 谁也不肯相让。 然而这两个人谁都要管一手,却又谁都不是那么紧迫,对谢明渊并没有半点好处。 谢明渊腹部伤口裂开,血流淌的越来越多,药膏挥散殆尽,为了保护躯体,从妖丹内自发而起的妖气缭绕在谢明渊周身。 妖气的缭绕让云华表情更加冷酷,他也终于撒开了谢明渊的手。 只不过是因为想嫌弃。 江愁见状连忙把谢明渊拉到自己一侧。 可云华只是撒开了满是妖气的谢明渊,不代表要把他交给江愁。 气氛一下子僵持到极点,空气中隐约能看到燃烧的火花。照这样下去,不得不怀疑两人会不会动手? 药宗宗主最先忍不住,走来劝他们道:“二位,还是进屋说吧。” 云华:“不必。” 江愁:“不必。” 药宗宗主来了气:“你们都不管谢仙君死活吗?他并非不可医治,你们这样折腾下去,才真可能让他错失良机!” “哦?不知是什么良机,能让几位避开众人聚在这里私会?” 自远处又来了一个人。 来人衣衫红火,手持摇扇,声如晨钟,扎眼的不行。 江愁被云华气得不行,看到来人,还是客气一笑,拱手招呼:“是逍遥谷的妖王,妖王不在花园闻乐,怎么来正殿了?” “本王随便转转,见正殿气势汹汹,便来看看。”妖王眼神在云华和谢明渊之间打转,表情玩味:“果然是云华尊上,那么,这人就是谢明渊咯?” 没人应声。 妖王摇摇羽扇:“噫,怎么搞的这么狼狈,跟本王期待中相差甚远呐。” 众人:“......” 您可太会挑时间来了,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 但熟悉妖王作风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有他的地方,不乱都得乱,要是乱...更是得乱上加乱。 嗅到妖气,妖王双手环胸,好以整暇站着,羽扇对准谢明渊,问:“你们人界的骄子,身上怎么有股妖气?” 众人:来了来了,妖王要开始了! 云华冰冷的眼神射了过去:“与你何干?” 妖王表情无辜:“按理来说,确实跟本王没多大关系,可他不是此次盛宴的主角吗?主角搞成了这个模样,本王作为一个宾客,不得关心关心?” “而且,”妖王语气越发玩味:“盛宴开席一拖再拖,原来是宴会主角出了问题啊...不是说是在闭关修炼?怎么滴,从人修成妖了?” 余事了抖着手扶住了额头。 救命吧,快来个人把这妖孽拖走吧,别再刺激掌门了...... 妖王又说:“啊,那宴会可怎么办?对了,忘了说,刚刚本王来时,路上觉得江掌门这儿也许有什么乐子,已经让人去把各位宾客都请过来了,估计此时大家伙都在路上,要不了多久就陆续过来了吧。” 江愁:“......” 余事了:“......” 一众人:“......” 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32章 盛宴闹剧 正当众人各怀心情看着妖王还要干出什么时,云华又有动作了。 重新抓住谢明渊,云华也不管江愁会是什么反应,强行要将人带走。 只是,这次阻拦云华的不单单是江愁,还多了个妖王。 妖王闲晃羽扇,笑问:“江掌门还没解释解释谢明渊怎么从人修成妖,云华尊上急着带人走干什么?” 云华:“让开。” 云华给江愁面子,不代表也会给妖王面子。 面对寒霜冷面的云华,妖王不退反进,边调侃说:“尊上生的如此出众,可惜轻易不肯展颜一笑,当真可惜。” 闻言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妖王太有种了。 此时此刻,此种事态之下,竟然出言调戏云华尊上? 这真的不打起来吗? 干脆打起来算了,这两位打起来不得比宴会精彩!? 然而云华脸色虽然难看,可不知心中存着什么顾虑,并没有要制裁口出狂言的妖王的意思,铁了心要离开。 于是风在云华身边流动,带着肃然的剑气。 妖王微笑着避开了剑风。 当谢明渊从妖王身边路过的时候,妖王一扫他腹部,嘴里轻飘飘蹦出两个字:“白虎。” 第68章 白虎二字一出,宛如一道惊雷,直接炸醒了低垂着头的谢明渊。 云华拖着谢明渊的手遇到了阻力。 谢明渊不肯走了。 “你认识它?”谢明渊慢慢抬起头,望向妖王。 妖王到此才看清谢明渊全貌:一张俊朗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双目漆黑如墨,沉得像一汪死水。 现在这汪死水死死盯着自己,更像深渊,想要拉自己下去。妖王唇角上扬,挑了挑眉,说:“本王怎么会认识它?” 谢明渊:“你有线索?” 这种坚定的态度倒让妖王觉得好笑,反问说:“问这问那,怎么?打探好了要去寻仇?” 谢明渊漆黑双目里窜上一团火气,重重一颔首。 妖王嗤地笑了。 围在后面的一众药修早就在心中大呼绝了! 药宗宗主劝了半天没让谢明渊走出魔魇,妖王俩字就让人开口了。而且,虽然谢明渊状态还是很差,但这股判若两人的精气神...简直可以称为人界奇迹。 云华显然是不悦的,攥着谢明渊的手腕收紧,不发一言,强行要带人走。 谢明渊手腕翻转,不知用的什么方法挣开了云华的手,反手抓住云华的袖子,近乎恳切地请求:“尊上,给我一个机会...” “你没有机会。”云华无情打断了他:“本尊说过,你是生是死都要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 可谢明渊胆大包天,一声不吭偷溜出宗,还弄到这步田地...云华觉得没当场把人扬了已经是念了往昔情分。 谢明渊只是丢了金丹修为,脑子还是完好的,当然能猜到云华的想法。 仅存的希望被碾碎,万念俱灰之下他已无心再挣扎什么,然而妖王的出现,再听到“白虎”,重新激发出谢明渊的恨意。 谢明渊心中有恨。 白虎剖他金丹,毁他修为,还将妖丹置进自己丹田,他与白虎不死不休! 抬手擦掉唇上粘稠的血,谢明渊开云华的衣袖,挺直起腰,说:“尊上,我想再要一次机会。” 在场众人不解,一是听不懂谢明渊要什么机会,二是...你人都这样了还说什么话,让尊上放你去求药宗宗主治疗才是要紧的大事吧! 众人不懂,云华当然懂。 云华神情微变。谢明渊是个聪明人,悟性极高,已然知晓现在回白云巅后会是什么命运。 可他即便知道,在这之前,还是叛逆得敢逃出去,在这之后,又敢站直腰板求个机会...... 看似谦逊,实则自大,看似乖巧,又实则反叛。 所以云华根本不可能给谢明渊机会。 超出预期的东西,回炉重造就是了。虽然可能要再耗费十几年心血,那也比养一个后患无穷的东西好。 云华深深看了一眼谢明渊,说:“走。” 态度表明的很明显。 谢明渊长睫微颤,瞌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谢明渊眸光窜上新火色,对云华说:“弟子不走。” “你说什么?”云华眉心一跳。 谢明渊手捂着腹部,血流在他指缝间蜿蜒,他站得挺直,身形却并不磐实,风若再大一点,似乎都能将他吹倒。 可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极沉的重量:“如果弟子不想跟尊上走呢?” 云华冷酷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江愁见状走到谢明渊背后,手掌搭在谢明渊微颤的肩膀,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妖王哈哈大笑:“他们怎么还不来,这出反目的戏可真是精彩。” 事情发展成这样是没人想到的,可家丑不能外扬,江愁没打算让更多人来看靖阳宗的笑话。 江愁立刻下了两道命令:“云华,你先回去吧,本座会跟明渊好好聊聊,余长老,你快去让往这边来的客人回去。” 可惜这命令无法执行。 妖王身形一绕,来到余事了身侧,笑道:“江掌门好小气,做什么不让大家来。” 云华更是被谢明渊气着了。 千年修为早入甄境的大能一怒,足以令天地色变。 靖阳宗晴空万里的天片刻间阴云密布,大风呼啸吹刮,刮在众人身上,堪比刀子。 不再说无谓的话,并起两指,云华直探谢明渊咽喉。 他竟然打算直接在这里了解了谢明渊! 江愁怒不可遏:“云华!你反了不成!” 云华不甘示弱:“掌门,这是白云巅上的事,你无权过问。” “好一个白云巅上的事,白云巅莫非不是靖阳宗的土地!?”江愁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到最高。 妖王见状来到两人中间,闲悠悠晃着扇子:“要不要由本王暂时看着谢明渊?你们俩这气势,就算这小子没受伤,处于全盛状态也得被撕成碎片吧?” 江愁和云华齐齐看向妖王。 妖王一袭红衣被风吹得肆扬,他咧嘴一笑,羽扇上移,遮得只剩下两只眼睛,说:“还是说,二位都根本不关心谢明渊死活?要是这样的话,那二位自便。” 都说妖魔无心无情。 在这一刻,眼前的人又比妖魔好到哪里去呢... 靖阳宗正殿广场上还是来满了人。阴云密布、剑气缭绕之时,众人心知肚明这里成了修罗场,很难不吸引人往这边来。 人一多,事情就会复杂,哪怕开始只是一件小事,也会被放大到难以想象的局面。 第69章 何况这还不是一件小事。 应邀前来赴宴的三界中人都看到了谢明渊此刻狼狈的窘态。 谢明渊仍然成了目光中心,只是,不是荣光加深,受尽或真或假的赞扬和奉承,而是被铺天盖地的同情、幸灾乐祸压得喘不过气。 “就说哪有什么逆天的天赋这种好事,逆天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掌门和云华尊上反目可真是稀奇,其实老朽一直在猜,到底哪一届靖阳宗掌门会忍不了云华尊上呢。” “没意思,我根本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助灵丹到底给谁。” ...... 一场盛宴彻底沦为闹剧。 余事了惴惴不安,为了今后还能在靖阳宗有好日子过,硬着头皮带人去安抚这些赶来的宾客。 萧砚源也在人群中,但他有些害怕跟谢明渊对上,缩在人群中间,没有了平常举止自信傲人的轩昂劲儿。 余事了不知道这些,逮住萧砚源,堆着笑脸跟这位掌门的亲传手心宝商量安抚宾客的事。 话没说上两句呢,萧砚源背上都被寒意扎成了窟窿。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眼神是来自谁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谢明渊。 萧砚源把铁门一关,断了谢明渊的生机,不然谢明渊应当是可以逃走的。谢明渊对此愤恨之极,走出山洞,心神被魇住也要掷剑杀了萧砚源。 推开余事了的手,萧砚源苦着脸:“余长老,饶了我吧,我只想来听听助灵丹到底归谁,无心杂事。” 要命的是,一直驻足在前方一线的妖王神不知鬼不觉冒到了萧砚源身后,凉飕飕来了一句:“巧了,本王也好奇助灵丹到底归谁。” 萧砚源差点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送走。 看清来人是谁后萧砚源腿都有点麻,脸上倒还算镇定:“妖王?” 妖王笑笑,玩笑般地凑到萧砚源身前一闻,说:“你身上有跟谢明渊一样的妖气。” 萧砚源头皮发麻。 不是吧!?他回宗后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药浴。 这还能有味儿? 妖王把余事了赶走,夹着萧砚源靠到一边墙面,幽幽问:“你也见到白虎了?” 这都能知道?妖王这么神通广大的? 萧砚源完全不敢吭声了,生怕多说多错。 妖王笑笑:“你紧张什么?本王问你,自你出现后,谢明渊为什么一直盯着你?” 萧砚源:“......” 来个人把我救走吧。 妖王挑眉:“不想要助灵丹吗?” 拿助灵丹说事? 萧砚源很是头疼,问:“妖王是什么意思?” 妖王:“没什么意思,很简单,本王只想知道那只白虎的情况,你告诉本王,本王开心了,帮你得到助灵丹。” 萧砚源:“???” 妖王:“反正助灵丹横竖落不到逍遥谷,给谁都一样。” 萧砚源不太确定,可妖王是个人物,他若愿意站在自己这边...想了想,萧砚源问:“妖王此话当真?” 妖王:“真的不能再真。” 萧砚源一狠心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妖虎...轻飘飘一击就击碎了金丹的护体之气...尤其是剖丹的手法...谢明渊毫无还手之力。” 妖王边听边低低笑了。 萧砚源拿不准妖王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故而大着胆子去看妖王表情。这一看,萧砚源愣住了。 萧砚源没少听说妖王是个风流成性的浪子,却不想,他在听“白虎剖丹”这么残忍的事上,都能听得双眸汪出一泉情意。 未免...也太重口了吧? 萧砚源停住了,妖王催促道:“还有呢?它还干了些什么?” 萧砚源:“......” 妖王:“你仔细说说,说的本王高兴,助灵丹肯定是你的。” 萧砚源:“......” 萧砚源很是心动。 可...他当时害怕极了,现在哪想得到那么多,唯一挥之不去的,就是最后关上铁门那一下子,可这跟白虎又没有多大关系。 总不能...胡编吧? 好在也没时间给他细想如何瞎编讨妖王欢心。 前方大乱。 是云华久违拔出了剑。 萧砚源心中一惊。 完了完了,尊上拔剑了! 妖王笑道:“云华拔剑了,这是要杀了江愁自己当宗主吗?” 妖王是不咸不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萧砚源可吓坏了:“别...别胡说啊。” 妖王:“本王说笑的,云华是要杀了谢明渊呢。” 萧砚源更加惊悚。 好像从他关上山洞里那扇铁门之后脑子都不好使了,根本看不懂宗内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前方事态却不像说笑。 云华的一身气势更不是在说笑。 云华铁了心要杀谢明渊。 谢明渊被江愁护在身后,剑气没能伤到他分毫,可他的内心已是千疮百孔,如同破碎的金丹,全成了渣滓。 腹部的伤再难让谢明渊保持挺立的站姿,他佝偻下腰,抬着头盯着云华的眼睛。 他问:“尊上,这就是您从不收徒的理由吗?” 什么天纵奇才,什么肩负使命... 反正东境那边可以源源不断地传承,归根究底,自己不过是尊上随时可以毁掉的一枚棋子,没有利用价值后,随手就可以丢掉... 第70章 云华没有说话。 谢明渊半红半白的手握住腰上长剑的剑柄,又问:“这把尊上亲手锻炼的剑...尊上又锻炼过多少把呢?” 谢明渊没有触动云华,这把剑却触动了云华。 一拂衣袖,云华把长剑从谢明渊手中取了过来,而后抛至空中,一剑斩断了这把剑。 “你不配用本尊锻炼的剑。” 第33章 天外谪仙 第一剑劈的是剑。 第二剑要劈的就是谢明渊。 说实话,如果云华铁了心要在他面前杀谢明渊,江愁根本没法阻止云华。 何止是江愁,在场三界大能云集,单拎不出一个能拦得住云华的。 好几个人一起上没准有机会。 可谁敢好几个人一起上去得罪云华?还是在这种前因后果不明的情况下。 江愁里子面子全丢,脸上黢黑,震声道:“云华,今日你敢当着本座面杀谢明渊,明日是不是敢直接提剑杀了本座!” 云华也懒得解释了,最后说了一句:“事后愿凭掌门惩处。”说罢挥剑直冲谢明渊面门。 这一剑下去谢明渊必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鹤唳,天穹密布的阴云被划开,阳光重新照回正殿广场。 光线浮影间,有一乌发白裳的男人乘着白鹤从天而降。 鹤影仙姿,惊为天人。 男人衣带如雾似幻,云烟袅然般飘然落下,仅用两指,精准无误夹住了云华的剑尖。 剑尖稳稳停在修长二指间,纹丝不动,再前进不了分毫。 众人:“???” 这一幕过于惊艳,堪称不可思议。满是人的正殿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来人是谁? 众人心中皆是疑问。 男人相貌清绝,气质出尘,风骨无双,只看他一眼,好似身临雪山之巅,融融白雪飘到心尖一点。 世间皆说云华尊上风采天成,如高山一片雪孑孑孤立,可这个男人的出现,叫云华尊上仿佛都失了颜色。 更不要说男人仅凭两指就接住了剑仙云华的剑。 这到底是哪里的人物? 众人面上惊艳之色未收,不约而同看向东道主江愁。 江掌门应当是认得的吧? 可惜东道主也不认得。 居然无一人认识眼前的男人,这着实有点不应当。 江愁面露迷茫,惊诧的目光在云华和男人之间流转。 “云华的剑居然被轻而易举接住了。”这个事实对江愁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除去黑漩秘境不谈,在这世间,云华有大几百年没逢过对手,现在他急着清理门户,居然遇上了个对手。 云华凤目微敛,问男人说:“多管闲事?” 怒气的弥漫使得四周灵气更甚,微风也如刀尖。 再者男人两指接下剑尖的交锋也暗存了不小能量,两股能量把体力不支又痛失金丹的谢明渊击退跌坐在冰冷的石板。 而这已是男人刻意收过力道之后的情况,否则谢明渊该如前方石柱的命运一样,被两股气扫成筛粉。 面对云华的怒气,男人松开指尖,无视集聚在自己身上的无数双视线,转身走到谢明渊身前。 “起得来吗?” 男人问谢明渊,声如澧泉,冷而不寒,清沉似温玉相击。 谢明渊自然是不认得男人的,但他记得这道声音。 当日在方山小秘境的第二关,生死一线间,就是这道声音告诉他该如何破局。 当时只听其声不见其人,如今见到声音的主人,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在谢明渊心底蔓延。 男人的举动无疑掀起了众人的各种揣测。 “莫非是为谢明渊而来?” 谢明渊身上到底有多少事情? 又是无畏黑漩魔气,又是被剖了金丹换了妖丹,又是有这种绝顶大能来找他?好像天底下离奇的事情全让他给撞上了,一时间众人也不知该说他是幸运亦或是不幸。 男人相貌清绝出众,白衣孤寒,远远看去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疏冷,可他面对谢明渊却是从容弯下腰,没有半点绝顶大能的矜贵,向谢明渊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掌,又问:“起得来吗?” 好像谢明渊要是起不来,他就会抓住谢明渊的手拉他起来。 谢明渊没接男人递来的手。 他都不认得男人是谁,哪怕男人可能在方山小秘境里帮了他一把。 谢明渊防备的态度,男人并不觉得奇怪。他也没有收回手,只是视线从谢明渊脸上一路下移到谢明渊伤口狼藉的腹部。 男人生的是一双眼梢上扬的桃花眼,气质使然,两瓣桃花非是含情生辉的艳桃,反而因瞳色清浅,是沾着晨露的初桃,蕴凉如薄雪。 谢明渊:“......” 被陌生男人用这种眼神盯着,谢明渊有些不自在。 “阁下是...?”这也太奇怪了,江愁直接询问男人的身份来头。 “擅闯靖阳宗者,一律按邪魔斩杀。”云华没有好脾气,他倒要讨教讨教这个挡了他一剑的人水有多深。 对着男人又是一剑。 不同对付谢明渊时的力度,这一剑雷霆万钧,是飞升之下渡劫之上修为大能的全力一击。 顿时众人大惊失色,心道云华尊上莫不是疯了?怎么能在靖阳宗正殿使出全力!? 第71章 就算在场的人修为大多不弱,也扛不住云华这等修为大能全力一剑的余波啊! 于是乎广场上立刻升腾起五颜六色的护体罡风灵气向后骤移。 就在众人以为正殿广场少说要毁掉大半、突然出现多管闲事的男人少说要折坏几根骨头时,男人往前一站,右掌向前,接住了云华的剑。 雾白剑气窜流在天地间,剑音鸣响,震动四方,却悉数停在了男人右掌前。 男人只用一掌,岿然不动接住了甄境剑仙的全力一剑。 这是何等的...强悍...... 惊慌倒退的众人表情纷纷失控,说不出话来,只觉看到了仙人。 相传魔尊飞升后又回到了人间,莫非这个男人也是飞升之后回到人间的谪仙? 谪仙般的男人以手掌抵着剑尖,手指屈起在剑身上一弹,只听“铿”的一声,瘆人的漫天剑气便被他化解了... 一切化为虚无,云烟般散却。 这种近乎碾压般的压制让云华久违地被激起了战意。 云华挽手挑剑,迅速调整状态,进入了迎战的境界:“来战!” 诺大的靖阳宗登时被两股极为恐怖的气息压制,除了在广场上的各宗各派的掌门长老,修为甚微的小辈们全都被带去避难。 众人一边惶恐,又一边期待,惴惴不安并满怀期待地看着天际,不知这一出争斗会有多精彩。 可并没有几十个来回,云华长剑被折,咚的一下被男人从天上轰下来了! 广场上多出了一个装着云华的深坑。 众人:“!!!!!” 击败云华的男人一身白衣赛雪,衣裳都完好,墨色乌发绸缎般垂在身后,除了微风将发丝扬起几缕,没被方才的斗法乱及半分。 男人指尖还夹着一截断剑。 低头瞥了眼断剑,男人看向坑底的云华,轻飘飘道:“你不配用剑。” 说罢指尖一拈,断剑在男人手中哀鸣着磨成了齑粉。 好巧不巧的,齑粉飘飘然,撒到了之前谢明渊被云华折断的断剑上。 云华直接蜷缩起身体,捂着心口呕出一口黑血。 众人:“.........” 狠狠搓了通云华的傲气后,男人自天边慢步而下,再次走到谢明渊身前。 在云华宣战袭来之前,男人提前在谢明渊周身罩了层灵力罩,以免谢明渊受到波及。 战斗结束,男人卸下灵力罩,依然是对谢明渊递出手掌。 目睹了这近乎碾压的一战,现在谢明渊看男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惊愕。 “起来。”男人声音很轻,示意谢明渊接过他递来的手借他的力站起来。 谢明渊:“......” 谢明渊还是没有去接这个男人的手,他大概知道男人是想帮自己,在方山小秘境时就在帮自己。 方山小秘境说是筑基以上不许进入,可这个男人跟云华都进了。他们都是为了谢明渊破的戒,现在又因为谢明渊大打出手。 若说以前是为了这点天赋,那现在呢? 金丹被毁,沦为废人一个,这个修为高深莫测令人惶恐的男人还为什么要向自己伸手? 靖阳宗一宗掌门江愁这时终于真正慌神了。 江愁确实是对云华有忌惮之心,但他对云华意见再多再大,也是他们靖阳宗自己的事,对外,云华永远是靖阳宗不倒的高山。 如今高山被不知从哪闯来的人踩在脚下,江愁如何不慌神。 何况,这来者不善的男人看起来是个人修呐。 世界上存在着个比云华还要强悍的人修,却无人知晓,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挥了挥手,江愁发号施令,将所有在宗内的长老都传召到了身边。 但... 云华尊上都搞不定的人,这些个长老心中自然是惴惴不安至极。 可宗门尊严不能丢,十几名实力雄厚的长老站成一排,各个祭出武器,严以待阵。 江愁:“阁下擅闯我宗,伤我宗人,是想跟靖阳宗为敌吗!” 眼看情势就要转成合力围剿。 人群中突然有人问:“助灵丹到底该归谁!” 众人:“......” 虽然但是,现在是有心思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是谁这么没眼力见问出这个问题的!? 是萧砚源。 但萧砚源声音颤颤巍巍,如哭如诉,既害怕又委屈,就好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逼他问的。 当然没有人掐住萧砚源的脖子。 萧砚源身边只有妖王。 红衣烈烈,手摇折扇,笑容惑人的妖王。 被妖王“呵护”着的萧砚源按照妖王的“建议”,“自愿”扬声向众人提议:“稍安勿躁,诸位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助灵丹吗?既然是为了助灵丹,就谈助灵丹的事,不要轻易动手啊!” 喊完,萧砚源都快崩溃地哭了。 作者有话说: 白戎:你折断他的剑,我就捏碎你的剑。 谢谢容子矩和19768137的灌溉浇水ovo 第34章 无人偏袒 萧砚源再自持身份也不敢在一群大佬面前叫嚣,要不是妖王威逼利诱,他干不出来这种事。 做了出头鸟,萧砚源心里别提多忐忑。 然而让萧砚源没想到的是,他不合时宜提出助灵丹,竟得到了不少掌门长老的附和。 “是啊是啊,助灵丹归属问题依然没个定数,到底归谁,什么时候有个明确说法呀?” 第72章 “这次盛宴来的次要目的不就是为了助灵丹吗,这位白衣高人肯定也是为助灵丹来的,不如两边都冷静一下,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商讨。” “......” 萧砚源:“......?” 怎会如此? 妖王看出萧砚源疑惑,悠悠摇晃羽扇,说:“别看他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真要是牵扯到他们自己,抽身的比谁都快。” 萧砚源:“...什么意思?” 妖王白了一眼萧砚源:“刚刚天上的交战,你怎么看?” 萧砚源:“......” 什么怎么看,萧砚源根本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萧砚源的修为可谓是整个广场上全场最低,方才云华和男人交战时,别说看了,要不是妖王出手罩了他一把,现在半空飘着的烟云里得包含他的骨灰。 妖王:“云华的实力众人皆知,这人能击退云华,可见其实力有多恐怖。倘若待会儿他真的跟靖阳宗为敌打起来,你觉得...这场交战会不殃及鱼池伤及无辜吗?” 萧砚源瞳孔缩起,心脏狂跳:“会是一场恶战。” 妖王嗤笑:“那么问题来了,你们靖阳宗的麻烦,我们这些外人干什么要受牵连?真要打,也得等我们走远点再打。” 萧砚源:“......” 不愧是妖王,说话一点也不加掩饰,自私的明明白白。 妖王:“江愁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造访’敲懵了,又觉得下不来台罢了。实际上他心里肯定不愿意真在这打起来,万一打不过,嗤...靖阳宗以后也别再自称什么人界第一宗门了。助灵丹是个很好的台阶,傻子才不顺着台阶下去。” 萧砚源很想反驳妖王,但他被妖王拿捏着,不敢出声反驳,只好听着妖王对宗门和师尊出言不逊。 事实证明妖王说的并没有错。 因为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白衣男人拿下的江愁,在听到许多问及助灵丹的声音后,深深看了一眼男人,脸上摆出一副为难纠结的表情,问说:“诸位都急着听助灵丹怎么发落吗?” 广场上大半人都愿意配合江愁走下这个台阶:“没错,这是大事,越早定下来大家越早把心放下。” 更有甚者,还借着这个台阶想要彰显自己显摆一下。 有人冲白衣男人拱手:“虽然不知尊者身份,不过,尊者一定知道撞壁门吧,在下正是撞壁门门主,还请尊者看在撞壁门的薄面上,以和为贵,稍安勿躁,先别急着跟靖阳宗刀剑相向!”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江愁勉为其难:“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么先商讨助灵丹之事吧。” 十几个长老严以待阵,随后三界共同看管助灵丹的大能出列聚在一起,商量究竟如何分配。 按理来说,不管是谢明渊还是萧砚源,他们都是靖阳宗的人,这颗助灵丹无论如何都会归靖阳宗所得。 但就是有人刻意要恶心靖阳宗,所以在得知萧砚源是继谢明渊之后出来的人,提议应当把谢明渊算作在内,助灵丹应当给谢明渊。 谢明渊无畏黑漩魔气,助灵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效益,说是浪费也不为过。江愁知道这些提议的人打得什么主意,咽不下这口气,这才一直拖延周旋。 现在局势变了,谢明渊金丹被毁,身体里还多了颗妖丹,按药宗宗主的说法,若要取出妖丹...命都难保,更不要提修炼的事。 说得难听点,谢明渊多半是废掉了。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商议助灵丹去处的那群人中推出了个代表,是个黑袍的魔修。 黑袍魔修道:“助灵丹归谢明渊,而且要谢明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服下助灵丹。” 江愁冷笑:“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当众服下?” “江掌门何必假惺惺作态?谢明渊都这样了,也没见你拿出魄力让人进去躺着疗伤,反而是闹了这么一出闹剧,看起来你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宝贝这个所谓的天才?”黑袍魔修也笑:“我们要谢明渊当众服下助灵丹,也是怕江掌门偏袒亲传弟子萧砚源,别私下里把助灵丹扣下来给萧砚源。” 江愁面色阴霾。 黑袍魔修:“江掌门,让灵丹派掌门拿出助灵丹给谢明渊服下吧。” 江愁掀起眼皮,淡淡问:“你是在教本座做事?” 黑袍魔修被江愁的眼神看得一噎,但转瞬恢复自然,阴恻恻笑出一排白牙:“这决定是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江掌门是想背规则吗?” 江愁:“说到规则,靖阳宗什么时候忤逆过大势规则?方山小秘境的规则就是金丹以下弟子历练,谢明渊在秘境里踏入金丹境界,早已脱离了规则,不该算作在内。” 这是表态不同意把助灵丹给谢明渊。 众人:“......” 黑袍魔修阴阳怪气道:“江掌门态度转变倒是快呀,看谢明渊不行了,立马抛弃,转而为亲传弟子图谋。” “江掌门这样做就不怕谢仙君寒心?表面一副要保护谢仙君的样子,却在谢仙君最需要助灵丹的时候想要把本就该属于他的助灵丹给别人?” “是啊,谢仙君丹田受损,抛开受不受黑漩魔气影响的事,助灵丹对谢仙君来说不正好是雪中送炭吗?” “可惜有些人只想锦上添花,从不雪中送炭。” 江愁:“说笑了,本座只是按规矩行事。” 眼看着局势又要僵持,谢明渊的情况愈发不好,还是药宗宗主于心不忍,站出来说:“诸位,以谢仙君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服用任何聚气凝神的灵丹妙药比较好。” 第73章 人身妖丹,本就是离谱中的离谱,这时还服用助灵丹这等极品丹药...到底安的什么心。 药宗宗主叹了口气。 要他说,这群人都是心如磐石,眼里在乎的只有宗门面子和利益。谢明渊是个可以被拿出来炫耀的玉石,玉石破碎了,没人真心想修复玉石,只是想用另一块石头替代。 药宗宗主的建议自然是没人听的,两边人照旧讨价还价,各说各的理。 谢明渊一言不发。他压根就不关心助灵丹到底归谁,原本他就无意要什么助灵丹。 他只是...彻底看清了靖阳宗。 谢明渊身旁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看向天边的一个方向。 男人一个微小的动作立即引得众人噤声,生怕又要出什么状况。 但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注视起谢明渊腹部伤口。 看得出来,男人对谢明渊的伤异常感兴趣。 倒是江愁也朝男人看过的方向看,小声念道:“花长老回来了。” 花灵风风火火赶来正殿广场。 她一路疾驰,剑悬悬停在江愁身前半尺。 “掌门。”囫囵行礼,花灵踌躇:“我这有紧要的事禀报。” 进山门时就从门人口中知道宗内出了事,可她也有不得不紧急禀报的要事。 都这样了,江愁还怕再多一桩事吗? 江愁:“花长老请讲。” 花灵咬了下唇,压低声音:“掌门,还是进殿再讲吧。” 不能在外面讲的要紧事? 考虑到花灵是从八卦谷回来的,江愁眉头一跳,问:“什么事?” 花灵扫向两边人群,想了想,凑到江愁耳边低语了几句。低语几句过后拉开距离,小声说:“这事影响过于恶劣,具体还是进殿再说为好。” 江愁:“.........” 听过寥寥数语,江愁整个人差点直接裂开。 他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比眼前这摊闹剧更糟的事了,转眼花灵又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花灵:“掌门,请。” 花灵率先向殿内走。 还没走出几步,平地一阵狂风扑向她。 狂风没伤花灵,只是把她一身花衣吹得飘舞,宽广两袖被吹开,露出藏在袖内的一团光球。 风像被赋予了生命,卷出了袖内的光球。 花灵变了脸色,急忙伸手去够。 就在花灵的指尖触到光球的同一时间,一把羽扇往光球上一拍,将光球拍得弹起—— 光球落到了妖王的手心。 花灵:“......” “这是什么?”窜过来的妖王掂量着抢来的光球,脸上写满好奇。 花灵双眉倒竖,怒道:“妖王,这是我的东西!” 妖王好以整暇瞧她:“本王说不是你的了吗?” 花灵伸手讨要:“既然妖王知道,就把它还我。” 妖王啧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本王见它被风吹掉,好心帮你捡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花灵:“......” 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制裁一下这个妖界暴徒?? 突起的狂风在光球到妖王手上便停止了。 花灵觉得很奇怪。 这风明显是冲她来的,为的应该是她袖中的东西。 可问题是...为什么有人会知道她袖中有东西? 花灵寻思自己才刚刚回来靖阳宗,除了掌门还没对任何人透露。 总不会是八卦谷里的诡异玩意儿悄无声息跟在后面一块儿来了吧...... 这么一想太恐怖了,花灵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妖王两指捏着光球,将它举起,与眉目齐平。 旁人看来他是在看光球,实则不然,看光球不过是个幌子,他在看谢明渊身边的白衣男人。 只有妖王知道这风起自谁手。 风是向花灵而去的,可他不介意横插一脚,闯来这风中浪舞。 男人感受到来自妖王的视线。 光球在妖王手上,他抬眸,回以妖王一眼,瞳色清浅的眸子里无甚情绪。 四目对上,妖王心尖一酥,眼中戏谑的笑意多了温度。 唇角勾起,妖王捏着光球对众人说:“一定不止本王一个人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要不,大家一起看看?” 妖王语气里全是欢愉,没觉得这种行径有什么不好,全然是想横插一脚把场子搅得越乱越好。 花灵和江愁都有些僵硬,心中暗骂这个逍遥谷的疯子! 江愁:“妖王,不要太过分了!” 妖王无辜:“江掌门,这可是记录记忆的光球啊,花长老神神秘秘只给你一人看,也太吊别人胃口了吧。” 说着也不待江愁有所行动,将羽扇往半空一抛。 羽扇抛到半空便变大到有数丈长宽。紧跟着妖王又将光球往变大的羽扇上扔去,等光球碰到羽扇,存在光球里的记忆便会在羽扇上形成画面。 而才为脱离妖王魔掌而悄然感到庆幸的萧砚源无端打了个寒颤。 萧砚源:“......” 不知道为什么,萧砚源觉得要大事不妙。 第35章 作天作地 光球被扔进了羽扇,扇面起了一层光波,如同水纹般层层荡开。 朱红羽扇上有画面动了起来。 谢明渊的身影出现在羽扇上,他身上是一只白虎,只见他推开了白虎,从地上起身捂着腹部转身就跑,可才跑出几步,双眼蓦地睁大,充满惊愕。 第74章 画面一转,羽扇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新出现的人在谢明渊对面,跟谢明渊之间隔着一道漆黑的厚重铁门。 他脸上有一种近乎疯癫的狂喜,施法把漆黑铁门重重关上,将震惊的谢明渊留在了有白虎的石室里。 这个人是萧砚源。 随着铁门被关上,画面结束,羽扇上再次荡开光波。 靖阳宗正殿广场一片哗然。 萧砚源:“.........” 萧砚源脑袋里轰一下炸开了,张大了嘴愣愣盯着赤红羽扇,手脚冰凉。 妖王:“嚯...可真叫本王大开眼界。” 妖王没有收回羽扇,于是光波荡了一圈,再次出现画面,还是一样的画面。 众人被迫又看了一遍,不免交头接耳。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 “哎!天妒英才!” “原来谢明渊一开始能逃走的...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好毒的心,正常人做不出来这种事!靖阳宗宗门不幸!” “......” 萧砚源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担心的事情终是发生了,还是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暴露在大庭广众面前,叫他无地自容。 江愁脸色黢黑,脑门上青筋几蹦,像要吃人。 萧砚源颤着嘴唇:“师尊,您听弟子解释!” 妖王:“快,解释解释,本王好奇死了,你与谢明渊不是同门么,怎么干得出这么落井下石的事呢?” 众人:“......” 妖王,你知道你也很落井下石吗? 萧砚源瞪向妖王。 可对妖王他敢怒不敢言,只是眼神怨恨极了。 妖王幽幽道:“在我们逍遥谷,对同门落井下石的人是会被打死的。” 众人心中纷纷汗颜:真的?我不信。 萧砚源慌忙跑到江愁面前,一撩衣摆跪下磕了个响头:“师尊,您听弟子解释!” “说。”看着埋头跪在自己脚下颤抖的徒弟,江愁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字。 萧砚源不停磕头,努力为自己狡辩:“弟子没有想这么做!弟子是想冲进去把谢师弟救出来!都怪妖虎,是妖虎施法控制弟子关上门的,绝不是弟子自愿干的!” 众人唏嘘:啊这,有点说不过去...谢仙君看上去都不是妖虎的对手,妖虎真要留下他,何必多此一举控制个在门外的人? 萧砚源:“师尊,弟子说的都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弟子内心也很痛苦,恨不得以死谢罪!” 妖王:“那你怎么还没去死?” “......”萧砚源噎住。 妖王微笑:“谢明渊根本不是白虎的对手,白虎需要借你的手来关门?看来你不仅坏心眼,还是个张口就来的骗子。” 妖王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但这番极富正义感的话出自妖王之口,莫名很违和。 妖王:“骗子也有资格得到助灵丹吗?” 众人: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就知道妖王没怀什么好心思。 萧砚源发着抖,眼睛通红,怨恨满的要快溢出来:“谁才是骗子?” 妖王才是大骗子,前一刻说只要高兴了就帮他得到助灵丹,下一刻亲手摧毁了他得到助灵丹的机会! 黑袍魔修就着妖王的话对江愁说:“江掌门,你们人修一向最重视修养品德,萧砚源做出这么恶劣的事,不会还有得到助灵丹的资格吧?” 江愁铁黑着脸一言不发。 黑袍魔修:“江掌门,我等不想掺和你们宗门内事,还是速速把助灵丹落实后散场各自归去好了,反正,这宴会也没有办的必要了。” 妖王啧了一声:“一个助灵丹你们能磨叽一年,助灵丹在谁手上?” 灵丹派掌门弱弱抬起了手。 妖王气宇轩昂走到灵丹派掌门面前,伸出手掌讨要:“有这么久用嘴说的时间,早把助灵丹喂了不就得了。” 众人:“......” 灵丹派长老不知所措,看向被推出来的代表黑袍魔修。 黑袍魔修点了点头。 于是灵丹派长老小心翼翼把装着助灵丹的宝盒交了出来。 妖王接过宝盒,笑道:“早有个人行动起来不就行了,真是,要不然让本王也加入共掌助灵丹的行列算了。” 黑袍魔修被妖王蹬鼻子上脸的行为搞得翻了个白眼,说:“...你太年轻了。” “???”妖王:“你们魔界竟然也开始讲究岁数辈分了?没有魔尊,魔界竟然堕落成这样子么...” 黑袍魔修:“......” 气死个人!! 众人默许妖王给谢明渊送去助灵丹还有一个原因:送助灵丹必然会接近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除了来路不明,态度还很模糊。 他看似在帮谢明渊,可当一帮人提议要谢明渊当众服下助灵丹,也没见他赞同或者反对。 谁也不知道他来这到底出于何种目的。 谁也不想接近他。 毕竟上一个接近他的云华尊上现在还在坑底,有妖王愿意担起这个重任,就让妖王去干吧! 捧着宝盒,快要接近白衣男人的时候,妖王步子慢了下来。 众人心里咯噔:天不怕地不怕一直在作妖的妖王这会儿开始怂了? 妖王红裳风流,一双眼里尽是多情,他将宝盒递到男人面前,问:“助灵丹本王替你拿来了,你待怎么处理?是直接给他喂下去,还是不喂?” 第75章 什么叫“替你拿来了”? 众人炸开了,不懂妖王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黑袍魔修:“妖王,你在逗我们吗!?” 面对众人迥异的神色,妖王很无辜,他说:“本王走近才更加切实感受到实力的差距,想了想,本王还是不强行出这个头了。” “妖、王!”黑袍魔修气得露出獠牙。 妖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华尊上都打不过的人,本王及时止损不丢人。” 黑袍魔修:“去你娘的谁管你丢不丢人!” 黑袍魔修张嘴大骂,妖王也不惯着他,抬手召回羽扇,对着黑袍魔修就是一巴掌。 众人:“!!!” 羽扇扇倒黑袍魔修后飞旋着回到妖王手中,妖王伸手接住摇了摇,端的是一个倜傥风流。 他幽幽道:“本王是打不过这位,不是打不过你。” 众人:“......” 众人这才重新正视起妖王。 因为妖王作天作地行事无常,导致众人常常会忽视了他的实力。 逍遥谷作为后起之秀能迅速崛起,能够直接比肩底蕴深厚的靖阳宗和修冥宫,靠的可不仅仅是妖王厚穿鞋底的脸皮。 黑袍魔修摸爬着滚起来,背靠一众共同掌管助灵丹的大能,恶狠狠道:“呸,拿了你不属于你的东西去摇尾投诚,可真卑劣!” 妖王这次没打他,只是问:“比背弃同门落井下石还卑劣?” 萧砚源:“......” 众人:“......” 你直接念萧砚源名字得了。 妖王捧着宝盒送到白衣男人面前,说:“本来是打算给谢明渊的,可既然已经有人给本王扣了个投诚的帽子,本王干脆就坐实了算了。喏,给你。” 众人:“......” 灵丹派长老急得掉毛:“使不得呀妖王!你不能擅自替大家做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跪在江愁脚下的萧砚源更是痛哭流涕,情急之下拉着江愁的衣摆痛呼:“师尊,您就看着他在靖阳宗胡作非为放肆乱来吗!” 江愁一脚踹开了哭啼啼的萧砚源。 萧砚源被踹翻,滚了两滚,跪爬起来紧紧盯着妖王手里的宝盒。 他快要被折磨疯了,更要疯的是,他没法接受助灵丹最后不是属于他。 为了得到助灵丹他付出了太多,从方山小秘境里杀出重围,再到赶去八卦谷解决最大竞争者。 现在告诉他助灵丹不归他,还是要给谢明渊,或者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我不接受!”萧砚源完全接受不了。 修行之道如此艰难,为了提升一点点修为,每个修者都在拼尽全力,凭什么谢明渊就可以不劳而获? “我不接受!”萧砚源不跪了,他从破碎冰冷的石板上站起来,怒视妖王,怒视谢明渊,大声控诉:“该得到助灵丹的明明是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拦着我得到助灵丹?” 众人望着他发痴发狂,眼中没有一丝同情。 “我只差一步就能进阶!只要吃了助灵丹我就可以进阶!我也可以踏步金丹境界!我也可以去摧毁黑漩秘境!”萧砚源一指谢明渊:“为什么非得是他!我不可以吗!” 耗得时间越长,谢明渊状态越不佳。 因为不再乱动,腹部伤口的血暂时是止住了,可丹田里的妖丹因为本能护主,妖气缭绕,拼命往谢明渊的经脉里钻。然而人身对妖丹是有抵触的,所以谢明渊并不好受,反而很痛苦。 即便很痛苦,看着间接害了自己一把的萧砚源,谢明渊还是硬生生熬住了这种苦楚。 谢明渊:“萧砚源,你知道吗,我原本没有想跟你抢助灵丹的。” 萧砚源瞪着血红的眼睛看他。 谢明渊:“是你想太多,自作自受,把一切都搞砸了。” 白衣男人看谢明渊说句话都困难,眉心蹙起,再一次向谢明渊伸去了手。 谢明渊看看萧砚源,看看江愁,再看看满广场上心思各异的人,这一次没再拒绝。 谢明渊抓住了男人的手,一个使劲,借着男人的力气站了起来。 谢明渊不想倒在这里。 更不会倒在这里。 第36章 混战爆发 “既然都觉得助灵丹应该属于我,那我就收下。”撇开众人各怀的心思,谢明渊决定收下这颗助灵丹。 是要给谢明渊没错。 可还有一个条件,是要谢明渊当众服下。 黑袍魔修:“助灵丹是归你,但你要当着我们的面把它吃...吃...吃......” 说着说着,黑袍魔修表情扭曲了一下,说不下去了。白衣男人向他投来目光,泰山般沉重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黑袍魔修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他心里想的是妖王刚刚说过的话:云华尊上都打不过的人,及时止损不算丢人。 众人也是相顾无言。 连推出来的代表都撂挑子不管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掌管助灵丹的阵营一败涂地。 妖王瞅着谢明渊和男人交叠在一起的手,面上飞快闪过一丝不悦。“给你。”他把宝盒对准谢明渊胸膛砸了过去。 谢明渊松开手去接宝盒。 两人相握的手分开,妖王心里舒服了一点。 装着助灵丹的宝盒到了谢明渊手上,被谢明渊揣进袖袋。 他当然不准备现在吃了助灵丹,只是不可能把它给萧砚源。 第76章 仍有人不死心,想要谢明渊直接吃了助灵丹。 他们神情复杂,酝酿情绪,嘴巴张张合合,想说又不敢说,畏畏缩缩。 白衣男人往前一步,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压下。 不死心的人们登时全都老老实实缩回脖子,选择明哲保身,不当这个出头鸟。 谢明渊看得清楚,未免心怀鬼差的人一直惦记,摆明态度道:“既然助灵丹是我的东西,我就不会让别人拿去。” 众人欲言又止。 这不是谢明渊想不想让别人拿去的问题,更多的是别人有没有本事拿去的问题。倘若靖阳宗一定要的话,谢明渊能扛得住? 萧砚源急得上火。 努力了这么多年,到了临门一脚却要错失机缘,怎么叫他不心火乱烧。 再顾不上许多,萧砚源奋起控诉:“如果我没有资格得到助灵丹,不伦不类的谢明渊就有资格了吗!?” 不伦不类四字咬字极重。 “谢明渊金丹被毁,丹田揣了妖丹,妖气重成这样,跟怪物有什么差别?助灵丹给人给妖给魔,难道现在还可以给一个怪物了?!” 江愁太阳穴突突直跳,怒斥道:“孽徒,闭嘴!” 萧砚源望着江愁,声泪俱下:“师尊!弟子委屈!弟子委屈啊!!” 江愁气啊,气得牙痛。 他是有心给萧砚源争取到手助灵丹的,奈何这孽徒不争气,能干荒唐狗事,还曝光在众人面前... 别说助灵丹,恶臭名声要带一辈子带到入土了。 江愁的态度让萧砚源绝望。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师尊不会再护着他。 那要怎么办?放弃? 不,萧砚源打死不准备放弃,谁都不能抢走他的助灵丹。 萧砚源跪下来求江愁:“师尊!弟子不能没有助灵丹,弟子离金丹境界只差临门一脚,错过了助灵丹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闻言谢明渊一哂。 妖王:“你真是太可怜了,谢明渊失去的是一颗金丹,一身修为,一条据说是前途无量的光明大道,而你失去的却是一个早点迈进金丹境界的机会啊。” 众人:“......” 多损呐这是。 江愁沉默不语。 他今日受到的打击着实有些大,过了百年还算安稳的日子,一时间挺难接受。 萧砚源突然灵光一闪,改把主意重新打回到谢明渊身上。 挪着膝盖转了个身,萧砚源面向谢明渊哀求:“谢师弟,你说了你没想跟我抢助灵丹的对不对?” 谢明渊冷眼看萧砚源为了一颗助灵丹,病急乱投医急得团团转。 萧砚源:“都是妖虎的错!都是妖虎施妖法害我被鬼迷了心窍!待我服下助灵丹进阶到金丹,一定带人再去八卦谷,掘地三尺也要抓出妖虎,剥皮抽筋给谢师弟赔罪!” 谢明渊冷眼瞧着萧砚源,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旁边的妖王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谢明渊离萧砚源距离不算近,萧砚源又是跪在地上,只能仰起头看他,他一张脸上又糊满了眼泪,看起来再没有平日里风光无限的世家子弟模样,全然是病急乱投医的胡搅蛮缠。 萧砚源:“反正你不需要助灵丹,师兄会帮你报仇,师兄一定帮你手刃了妖虎...不,师兄帮你把妖虎千刀万剐、剔骨削肉,把它带到你跟前向你恕罪,你把助灵丹交出来好不好?” 众人:这是越讲越没边了。 虽然暂不清楚妖虎的身份,但从它能把谢明渊毁掉来看,萧砚源就算成功进阶金丹,也不可能帮谢明渊报得此仇。 更别提,谢明渊沦落成这样,萧砚源也有一份。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萧砚源毫无诚意空口画饼后,妖王羽扇扬起,掠至萧砚源身前,一巴掌摁在他脸上,怼着脸往下按,直接把他按进了石板。 噗嗤噗嗤,石板碎开,萧砚源齐膝没进地里。 一切来的好突然,电光火石。 广场上一片静寂,鸦雀无声。 “放肆!你做什么!” 还是江愁一声咆哮把众人拉回了神。 众人这才惊醒回神。 回过神来众人数脸懵然:妖王这是又又又发什么疯!? 再怎么不要脸,到底也是有身份的人,犯得上对一个筑基弟子下手这么重吗! 而且这还是靖阳宗掌门的亲传弟子、萧姓世家的公子,当着靖阳宗和萧家的面,真的合适吗?? 再说妖王出手确实太狠了点,他这一巴掌摁的...险些摁碎了萧砚源的头骨。 “啊啊啊啊——” 两道鼻血顺着鼻腔缓缓流下,萧砚源痛得大声哀嚎。 妖王微眯双目,唇畔勾着冷笑:“背叛同门的卑贱玩意儿也好意思夸下海口剥皮抽筋剔骨削肉,你有这个本事吗?” 剧烈的痛感袭去,萧砚源哪还听得见妖王说什么,他只能回以痛苦的哀嚎。 江愁怒火攻心,一声令下:“把这妖邪拿下!” 妖王放眼四周,面上轻蔑至极,扬声问:“本王一手就能废了这个卑劣玩意儿,谁赶得过来阻止本王?” 江愁震怒:“你到底想怎么样!把靖阳宗搅个天翻地覆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想干什么,单纯是看不惯敢做不敢认只会空口放大话的孬种罢了。” 嘶...妖王骂的可真狠...... 第77章 这是把整个萧姓世家都给骂进去了,一点儿都不带留面儿的。 不过众人费解,妖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有正义感了? 要说是哪个名门正派的人修大佬看不惯,站出来苛责两句,众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偏偏是妖王,这就显得很违和。 妖王啧了一声,嘲道:“助灵丹少有,修者众多,天底下有几个人有机会得到助灵丹?本王很好奇,怎么别人没有助灵丹照常是继续修炼,到了你这就变成要死要活没它不行了?” “啊啊啊啊啊!!” 随着脸上的手又使了劲,萧砚源更加痛苦的哀嚎。 妖王没有要收敛的意思,江愁质问:“你是要跟靖阳宗宣战为敌吗?” 妖王展眉一笑:“有何不可?” 江愁:“你!” 众人这才惊觉事态要变得不可控制。 如果逍遥谷和靖阳宗宣战为敌,将意味着多年来人妖魔三界努力维持的还算和谐的表象又要被撕裂了。 东境越来越不安稳,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大爆发什么时候会发生,逍遥谷和靖阳宗掐起来对大局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妖王放开了捏住萧砚源脸的手。 众人见状,报以希望妖王心里还是顾全大局的。 谁知下一刻妖王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对准了萧砚源的灵台,巴掌落下的声音格外清脆。除了清脆的巴掌声,萧砚源的身体还接连发出细小的“嘎达嘎达”声。 众人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妖王竟然把萧砚源的经脉废了。 他在靖阳宗,把靖阳宗掌门亲传弟子的经脉给废了...... 妖王:“本王只废你的经脉,没有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也没有剔你的骨削你的肉,只是让你再也修炼不了而已,你感恩戴德吧。” 众人:“......” 江愁目眦欲裂,振袖一挥,发了死令:“把所有逍遥谷的妖孽拿下!一个也别想跑!” 后排一排蓄势待发的长老们随即听令而动,下面的人也被层层安排下去,整个靖阳宗进入了一种高强的戒备状态。 事态发酵成这个局面是很多人没有想过的。 有人无语:“妖王疯了吗,跑来靖阳宗的地盘挑衅靖阳宗,他图什么?这还能完好地带着逍遥谷的人回去?” 也有人猜测:“不觉得奇怪吗,妖王根本没有理由对萧砚源出手。萧砚源说要给师弟报仇,抽筋剥皮剔骨削肉也都是冲着妖虎去的,怎么妖王气得像是要动他似的。还是说...妖王认得妖虎?” 眼看靖阳宗就要乱成一团。 先前砸出来的深坑里有了动静。 云华爬上来了。 妖王眸光微闪,脸上起了一丝波澜,看向云华所在的方向。 如果撇开各种因素,只从实力上来说,唯一能给妖王压力的就是云华了。 然而云华似乎没准备掺和这场混乱,他无视看向他的目光,无视江愁的呼喊,只注目谢明渊和白衣男人。 冰冷的目光像戳在谢明渊身上,像是一把毒刺,把十几年的情分腐蚀的千疮百孔。 鸿蒙调转,广场之外花木草叶被卷席,团成十把巨剑模样,高高悬于云华背后,乱作一团的靖阳宗又添一股令人窒息的剑气。 千年修剑,岂会因断剑一蹶不振。 剑被折断,心中仍有剑。 心中有剑,人剑合一,剑骨便永远不会折断,一花一叶皆可作剑。 这正是谢明渊一直仰望憧憬的境界。 谢明渊的身体微微颤抖。 白衣男人问:“你怕吗?” 谢明渊垂着的十指蜷起,慢慢收成了拳。 不像是在怕... 更像是在遗憾什么。 白衣男人若有所思。 那边云华气势震人,背后十把巨剑铮铮,目光锁定谢明渊二人,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正当众人以为云华又要跟白衣男人交战时,妖王踹开一直跟他交缠的长老,扬扇迎到云华面前,挡住了云华看向谢明渊二人的目光。 羽扇在手,红裳猎猎,妖王唇角笑意张扬。 云华不悦皱眉:“滚开。” 这般不客气,妖王也不恼,反而是将云华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品道:“青衫开血梅,巨剑遮秀色。尊上这番战损模样很难叫本王不心动,不如让本王跟你过个两手吧?” 眼神之露骨,出言之放浪,要不是一剑下去劈不死,这会儿已经被劈成碎片扬了。 “你找死?”云华受不了这种亵玩珍馐的眼神。 “死不死的了还不一定,尊上,请。”对于漂亮的人,妖王很有礼貌,先礼后兵。 这态度更让云华恶寒,打心里恶寒,必须把人杀了的恶寒。 剑起,扇舞,鸿蒙与落羽交缠,上天坠地。 云华暂时是没功夫管谢明渊了,强撑着一口气的谢明渊再也撑不住,颓然要倒。 白衣男人及时抓住谢明渊,五指并拢揪住他的衣襟将其拽起。 谢明渊余光扫进男人袖口,看到男人虎口以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还有几条红痕一路往上,蔓延进衣裳里... 谢明渊一怔。 男人威压深重,却在这一刻扶不动谢明渊,手一松,让谢明渊跌到了石板上。 “......”谢明渊怔坐在地上,脑海里全是男人胳膊上暗红的纹路。 第78章 谢明渊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人身上...难道画着经脉血络的行路图么...... 如果是,虽然诡异,但又是一个跟滴血凝符沾上关系的人。 谢明渊怔愣间,男人低低咳了两声。 谢明渊抬起头,这才发现,男人何止是胳膊上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整张脸都是透露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明明刚来到靖阳宗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现在这样,只让谢明渊觉得他也是在强撑。 可男人实力如此强悍,云华又未伤到他一分一毫,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倘若是身体有恙,那要是没有妖王横插一手,现在男人恐怕已经跟云华对上...这种情况下,男人还能占尽上风吗? 靖阳宗乱成一遭,四面斗法不断,谢明渊头脑越发混沌,忍不住胡思乱想。 男人神情没变,连气势都没有减弱,任周遭纷纷扰扰,来到跌坐在地盯着自己出神的谢明渊身前,问: “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然后云华因为恶意破坏靖阳宗的绿化被抓了起来(bushi 推预收文,喜欢的话戳专栏收藏一下叭! 《叛狼》【疯批佞臣受x忠犬年下攻】 一次任务,顾砚撞见了正在自卫的野奴。 那野奴看上去只才十几来岁,却极为心狠手辣,手起斧落,鲜血浇溅,不见一丝心慈手软。 像一头困兽之斗的野狼,像一把锋利出鞘的宝刀。 顾砚看中这天生杀性的野奴,朝他招手:“过来,以后你就做我的狗吧。” 野奴提起敌人首级,面无表情盯着顾砚,眼尾一颗猩红小痣,灼烧人眼。 顾砚将野奴带回京城,给他取名谢烺,一点一点把他打磨成最趁手的兵器。 京城贵胄人心惶惶,私底下都在议论,前朝余孽之子顾砚暗地里又多了个不得了的凶器,长此以往下去,这虚伪狡猾的怨种是不是还想复仇谋反? 顾砚处心积虑,隐忍多年,只为一步一步爬上权利的巅峰,洗冤、复仇、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路坎途,腥风血雨,他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谢烺的功劳。 可功成之前,拦断他路的人...也是谢烺。 谢烺架空了他的权力,联合了他的敌人,最后将他困在诺大空旷的深宅里,亲手把铁链锁上了他的手脚。 顾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背叛我?” 谢烺跪在他脚边,眉眼低垂:“属下是您养的一条狗。” 顾砚气笑,束缚四肢的铁链叮铃作响:“狼子野心,如今还装什么忠犬?你究竟想要什么?” 谢烺抬起头,目色深黝,眼尾血痣烧灼得一片猩红。他盯着顾砚,一字一句:“我想要您。可您不愿意给,我只能自己抢。” 第37章 一刀两断 跟我走吗? 短短四个字,让意识开始混乱的谢明渊更加混乱。 他要跟男人一起走吗?走到哪里去? 谢明渊没有动静,男人语气变缓,提议道:“跟我走吧。” 是一种商量的陈述口吻,不是命令,更像邀请。 谢明渊很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和云华都是孤霜冷傲一挂的,且男人实力还要压过云华一头,他给谢明渊的印象是姿态若仙,强大近神,高不可攀。谢明渊潜意识里觉得男人会比云华更加冷酷。 可男人想带他走,用的却是商量口吻。 十几年来,从白云巅上到靖阳宗里,云华、江愁、长老们,甚至就连萧砚源,还没有一个人遇事是好好跟谢明渊商量的。 谢明渊试探着问:“如果我拒绝呢?” 男人:“靖阳宗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谢明渊:“可我未必一定要跟你走,不是吗?” “跟我走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男人声音清沉,语调平和,十足耐心地等待谢明渊做选择。 他没有要用武力强压谢明渊的意思,而是把道理说给谢明渊,让谢明渊自己选。 说实话,无论修者们承不承认,归根究底,在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实力至上。 像男人这种实力恐怖还愿意讲道理的...着实少见。 谢明渊思虑时,有人不知不觉从侧面摸过来,藏在两排对半碎开的石柱后面,朝谢明渊甩来三把飞刀,刀刀击向要害。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偷袭没有任何用处。 三把飞刀在半道上就被男人截胡,掌风一拍,改了轨迹,反向往偷袭者飞回。 被掌风推回的飞刀可比来时厉害多了,不再受偷袭者控制,穿透支离破碎的石柱,直击偷袭者眉心。 偷袭者吓坏了。 他根本接不起被加强数倍的飞刀,认命闭上眼睛,准备为自己的鲁莽和自信买账。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偷袭者眼睛眯开一条眼缝,发现三把飞刀停在自己眉心前一厘,没再前进。 偷袭者:“......?” 而在偷袭者睁开眼后,三把歇了气的飞刀又动弹起来了!这吓得偷袭者条件反射往后撤退。 三把飞刀紧追不舍逼向偷袭者的眉心,但就是不刺进去,最后偷袭者和飞刀之间多了一层屏障,飞刀刺压屏障,却刺不穿,硬生生从刀锋开始崩坏,一直崩坏到刀柄,扭成了三团铁饼,啪嗒掉落到偷袭者脚下。 第79章 偷袭者:“......” 谢明渊:“......” 男人明明可以随手捏死偷袭者,却没有这么做,只是吓唬他。偷袭者死死盯着男人,惊惶地像被悬挂吊在热锅上玩弄的猎物。 谢明渊也不解。 换做是云华的话,偷袭者早已经变成一片一片的碎屑。 谢明渊不动声色去看男人,男人苍白面庞上没有什么变化,眼瞳色泽很浅,情绪很...淡。 是淡。 与其说男人是冷,不如说是淡。 跟云华不一样,云华是真的冷,会伤人的锋利的冷,冷中还夹带着傲,故而眼中暗藏锐色。 跟妖王也不一样,妖王张扬如火,肆意乱来,毫不掩饰随心所欲的逍遥放浪,故而情绪多变。 男人的眼里却是淡,非是淡泊万物的淡,而是股掌之间皆虚无,飘然若空的淡。 谪仙一样。 可他应该又不是仙... 哪有仙人会来管这等闲事,又哪有仙人脸色白到近乎病态。 谢明渊心头奇怪,怎么会是这种气质呢? 男人与云华交手时,谢明渊离得太远,看不到男人脸上表情,他突然好奇那时男人是什么表情,眼睛里是哪种情绪,也是跟现在对付偷袭者一样吗? 偷袭者可扛不住这种高深莫测的情绪,要杀要剐不过头点地,有必要迟迟不动手精神凌迟么! 又是短暂而漫长的三息,偷袭者干脆选择转身逃跑。 反正只要男人动手他就必死,站着等死也是死,跑跑看跑在路上死也是死,还不如跑,万一男人懒得动指头,可不就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男人还真的没有动一下指头。 偷袭者直呼赌对了,刚要为自己的机智勇敢欢呼,没想到不小心误入了旁边的战圈。靖阳宗长老的罡风波及到了他,他立刻落得了个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男人见偷袭者死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平静收回了目光。 谢明渊:“......” 谢明渊摸不准男人的态度,不免又暗自猜测:男人不杀偷袭者,是因为他没有得逞,罪不至死,还是因为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捣乱的人没有了,男人,回归正题,依然是用商量的口吻向谢明渊提议道:“你可以跟我走。” 谢明渊忍不住对这个神秘的男人萌生了一种好奇。 事实上谢明渊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常年待在白云巅,终日与剑为伍,只求修行,对各种事物的认知除了来自书籍便来自云华。 书籍又都是云华提前准备好的...可以说,谢明渊在此之前对这个世间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云华。 这种认知在谢明渊踏进方山小秘境的那天起才开始崩坏,直至今日,一次毁灭,一场闹剧,谢明渊终于看清,世间万物,众生百态,跟他一直以来所以为的相差甚多。 只是,看清这一点的成本过于沉重了些。 垂头看向腹部的伤口,作痛的伤口和越来越晕眩的头脑都在提醒谢明渊,自己很难再逞强坚持下去了。 其实男人说的没错,谢明渊现在没有比跟随男人一同离开更好的选择。 谢明渊之所以在挣扎,反而是因为男人给出了一个让他选择的机会。 谢明渊忍不住又觉得有点好笑,要是男人没来这里,他早已死在云华剑下,哪里还来的选择的余地? 何况...谢明渊怀疑眼前的男人跟滴血凝符有关联,且可能是专程来这里接他的。 那为什么不跟男人走呢? 还是那句话,谢明渊不想在这里倒下,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天道的漏洞也好,天赋者也好,什么都好,谢明渊都要自己去一一应证。 谢明渊同意了男人给的选择,决定跟男人走。 做下决定的这一刻,谢明渊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直觉,好像停滞了万千年的命运的齿轮在从这一刻起重新被注入生命,吱呀吱呀再次开启了运转...... 而他这一生,注定要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垂眉敛目,覆盖血痂的干燥嘴唇往下抿了抿,这次谢明渊主动向男人递去自己的手: “我跟你走。” ... ... 男人唤来了来时乘着的白鹤。 拜妖王所赐,靖阳宗大乱,此时的天空一半晴天一半雨,白鹤清声啼唳,穿云过雨,绕过各路灵气飞来男人脚下。 低下脑袋,白鹤亲昵地向男人示好,示意男人随时可以出发。 男人摸了摸白鹤鲜红的头顶,对谢明渊说:“走吧。” 谢明渊转头看向不远处地上断成两截的长剑,那剑陪伴他数年,没有等到将来人剑合一,便到此为止了。 谢明渊又最后环望了一圈乌烟瘴气的靖阳宗,深深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云华,转头翻身坐到了白鹤背上。 他与云华,与靖阳宗,此后便是一刀两断。 云华似有所感,交战中身手一顿,寻鹤唳声看去,见谢明渊跟男人一同乘上白鹤,马上就要离开靖阳宗... “谢明渊!”云华震声。 怎么敢?谢明渊怎么敢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跑了? 云华可以接受谢明渊被毁成废人,可以接受谢明渊死掉,唯独不能接受谢明渊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东境天赋者,是可以传承下来的天道漏洞,是唯一有可能覆灭黑漩秘境的希望,决不能离开他的眼皮底下,去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方! 第80章 已无心再跟妖王缠斗,云华调动身后全部的十把巨剑,势要拦下谢明渊。 然而与云华交战的妖王可没有同意云华离开。 “尊上,跟本王玩的时候就不要看别的男人了。”千丝万缕的落羽织就成一张硕大的罗网,网住了云华的去路。 随后妖王持羽扇而来,重新挡在云华的前路上。 羽扇轻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风流含笑的笑眼,妖王道:“不好意思,云华尊上,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云华冷眼望着妖王。 妖王身上添了数道剑痕,红裳碎开好些缺口,但他视若无睹,既不担心,也不畏惧,仿佛这场搏命真的只是一场玩乐。 可云华确实没法快速终结一场不要命的玩乐。 天边的白鹤飞走,渐渐只剩下一道残影。 云华怒不可遏,心头气得发抖,恨不能再呕出一口血来。 召回十把巨剑,随手握住一把指向妖王,云华寒声道:“从此逍遥谷无王!” 他放弃了追击白鹤,决心弄死妖王。 对于这个结果,妖王只是哈哈笑了两声。 云华:“你笑什么?” 妖王仍是笑,但眼睛里的笑意悄然收敛,只剩下认真。 认真的备战。 云华看得明白,说:“你怕了。” 老实说,妖王不是云华的对手。 对此妖王没有否认,幽幽道:“云华尊上若是全力以赴,本王可能真的会死。” 云华冷笑:“废话。” 妖王:“但本王不会后悔。” 云华眼神里翻涌上厌恶,骂了一句:“疯子。” 妖王对此只是一笑置之,漫不经心抬眼,问:“尊上,你这辈子没有为人拼过命吗?” 云华:“.........?” 作者有话说: 谢明渊起初以为白戎是淡的,直到他尝过以后... 谢谢佛系随缘灌溉浇水ovo —— 推预收文,喜欢的话戳专栏收藏一下叭! 《叛狼》【疯批佞臣受x忠犬年下攻】 一次任务,顾砚撞见了正在自卫的野奴。 那野奴看上去只才十几来岁,却极为心狠手辣,手起斧落,鲜血浇溅,不见一丝心慈手软。 像一头困兽之斗的野狼,像一把锋利出鞘的宝刀。 顾砚看中这天生杀性的野奴,朝他招手:“过来,以后你就做我的狗吧。” 野奴提起敌人首级,面无表情盯着顾砚,眼尾一颗猩红小痣,灼烧人眼。 顾砚将野奴带回京城,给他取名谢烺,一点一点把他打磨成最趁手的兵器。 京城贵胄人心惶惶,私底下都在议论,前朝余孽之子顾砚暗地里又多了个不得了的凶器,长此以往下去,这虚伪狡猾的怨种是不是还想复仇谋反? 顾砚处心积虑,隐忍多年,只为一步一步爬上权利的巅峰,洗冤、复仇、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路坎途,腥风血雨,他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谢烺的功劳。 可功成之前,拦断他路的人...也是谢烺。 谢烺架空了他的权力,联合了他的敌人,最后将他困在诺大空旷的深宅里,亲手把铁链锁上了他的手脚。 顾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背叛我?” 谢烺跪在他脚边,眉眼低垂:“属下是您养的一条狗。” 顾砚气笑,束缚四肢的铁链叮铃作响:“狼子野心,如今还装什么忠犬?你究竟想要什么?” 谢烺抬起头,目色深黝,眼尾血痣烧灼得一片猩红。他盯着顾砚,一字一句:“我想要您。可您不愿意给,我只能自己抢。” 第38章 西漠雪院 谢明渊是在床上醒来的。 刚苏醒过来,谢明渊头痛脑胀,腰腹也疼。稍一回忆,是乘上白鹤后没多久便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按揉了会儿眉心,谢明渊从床上撑坐起来。 往旁边看,发现这是一间简单质朴的房间,房间里飘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掀开被褥,谢明渊低下头,见自己身上被换了一套干净里衣,腹部的伤口也被包扎做过处理,不再流血。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悉心照料了自己。 这一认知让谢明渊有些许的恍神。 谢明渊很快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外是一小块院子。 凛冬寒月,院里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院角有一棵光秃秃的白杨树,树下面搭着个小棚,棚里有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上支了个小炉子,炉子生着火,火上煨着个泥红色药罐,风一吹,苦涩的药味儿立刻散的哪儿都是。 谢明渊正纳闷眼前所见的一切时,院外的雪地里嘎吱嘎吱,有人踩着雪过来了。 谢明渊侧首去看,见一手提食盒的棕袄驼背老人走进了院里。 老人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站在门边的谢明渊,他对谢明渊和善的笑了笑,说:“醒了啊?”熟稔地好像跟谢明渊认识了许久。 谢明渊:“...你是?” 老人呵呵乐了:“没想到你看上去这么温良。” 谢明渊:“......?” 老人的声音非常苍老,老旧的就像被人用脚踩过的秋叶。 不仅是声音,人也老,皮肤斑黄,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堆起笑容时像一张皱皱巴巴的老树皮,身体更是佝偻的厉害,驮着腰背,背后仿佛背了一座小山。 第81章 谢明渊从来没见过这么老的老人。 而老人非常健朗,健步如飞,手脚麻利。 提着食盒快步走到门边,老人指指门:“进屋,外面风大,你身子弱,受不得寒。” 身子弱? 谢明渊无语凝噎。 但谢明渊还是乖乖进了房,比起自己,他更担心这么苍老的老人扛不住凛冽的寒风。 两人进了屋,老人把食盒放上桌,打开,从里面端出来一碗白粥。 “吃。”老人坐下,也示意谢明渊在桌边坐下,对他说:“我寻思着你今天应该能醒,便煲了一锅粥,免得你醒来饿着。” 谢明渊问:“我昏迷了很久?” 老人咂咂嘴,说:“还行吧,三天两夜。” “三天两夜?”谢明渊一愣。 老人:“不饿吗?先把粥喝了?” 谢明渊看了眼桌子上的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的粥,颗颗白米粒饱满圆润,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这是凡尘谷物。 谢明渊从没有吃过凡尘谷物。 老人见谢明渊只是看着,并不动筷子,开玩笑说:“怎嘛,不敢吃,怕我害你啊?我要是想害你你早死了,你还能有现在睁开眼睛下床?” 老人说的谢明渊当然知道,谢明渊不是怀疑粥有问题,而是比起肚子饥饿,醒来后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陌生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人...招来白鹤带走自己的男人却毫无踪影。 他哪有什么心情喝粥。 老人看谢明渊的表情,哼哼一笑,说:“懵了吧?是不是在想,明明带你走的是个风华无双的仙人,怎么一睁开眼却变成了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谢明渊看着老人。 老人叹了一口气,故作高深。 谢明渊知道这老人肯定是有话要说。 老人:“你把粥趁热喝了我就告诉你。” 谢明渊:“......?” 老人撇嘴:“老头子辛辛苦苦熬的粥不能浪费掉呀,这儿可是西漠,你知道一旦米有多贵吗!” “......”谢明渊不知道。 别说一旦米有多贵不知道,他连西漠是哪儿都不知道。 老人哄他:“快喝,喝了你想知道什么,老头子知无不言。” 说到这份上了,谢明渊干脆坐下来,端起粥咕咚咕咚,几乎是一口气就把满满一碗粥给喝完了。 喝完后谢明渊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让老人过目。 老人目瞪口呆:“...哪有人喝个粥都喝得这么生猛的?我是怕你饿着肚子才叫你喝粥,不是要你把它当成个麻烦解决掉!” 谢明渊问:“现在可以提问了吗?” 老人没好气道:“这里是白岛主在西漠的一处别院,白岛主把你带回来了以后,因为费了太多神,所以一直在房间里歇息,这几日都是老头子我在照顾你,你身上的伤太棘手,估摸要治好一阵子。好了,还有什么其他要问的了吗?” 谢明渊不按常理出牌,老人家也不按,直接一股脑说了一堆。 谢明渊直抓重点:“白岛主?” 老人指了指地面:“白岛主是这儿的主人,白戎,也是去找你的人。” 白戎。 谢明渊垂眸,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谢明渊又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老人语气和缓了点:“叫老头我老木根就行。” 这个名字就很奇怪了。 但是又意外地符合老人的形象。 谢明渊仔细看了看老人,有点摸不准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人...还是妖? 老木根一眼就看出谢明渊在琢磨什么,哼哼道:“老头我没什么本事,是个没什么用的老妖怪。” 得到准确答案,谢明渊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谢明渊没有在老人身上闻到一丝一毫的妖气,反而,倒是他自己身上翻涌着的都是浓浓的妖气。 难道说,自己已经废到连别人的灵气都感应不到了么...... “瞎担心啥呢,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老头我修炼的问题,本身妖气弱,没有一定的修为根本分辨不出来我是妖修。”老木根打破谢明渊的胡思乱想,说:“既然你醒了,粥也喝完了,我们说说你的事吧。” 眼睛瞄向谢明渊腹部,老木根语气严肃下来:“你的伤很严重。” 谢明渊星目黝深,没说话,等着老木根继续说。 老木根问:“以后还打算继续修炼吗?” 忽然这么问? 谢明渊眉心一蹦。 老木根枯皱巴巴的手掌拍着桌子,沉吟着说:“要是还想继续修炼,就跟你体内的妖丹共生吧。” 谢明渊目色猛地一沉,想也没想反驳道:“不可能。” 老木根问:“为什么不可能?” 谢明渊:“......” 老木根又问:“你想把妖丹取出来吗?” 谢明渊说:“把妖丹取出来,我还可以重新修炼,从引气入体修炼。” “是是是,反正你不受黑漩魔气影响,天赋又高,还有经验,没了金丹重新再来就是了,是这么想的吗?”语气一转,老木根更加严肃:“你想得挺美!取出这颗妖丹,你会没命的!” 谢明渊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在靖阳宗时,药宗宗主也是这么说的。药宗宗主在药修中的份量极重,他这么说,基本上是木已成舟,无可挽回。 第82章 要么取丹,人会死。 要么不取,半人不妖,或许还不如死了。 当时谢明渊心境不平,陷在魇里,靖阳宗又很快乱套,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细品这其中的痛苦。 现在谢明渊头脑清醒,人也平静,面对这个无法转圜的残酷事实,整个人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说来惭愧,练剑时谢明渊努力修悟心静止水,无论怎么修都摸不到“止”的境界,如今却好像快要跨过“止”直接跳到“死”了。端的是一个心如死水。 老木根:“年轻人,活着,还有条命在,比什么都强。” 谢明渊没反应。 老木根一拍桌子,劝慰他道:“大不了不做人了嘛,做妖嘛!” 这话引起了谢明渊的情绪,谢明渊抬起眼皮,黑漆漆的星瞳盯向老木根。 老木根被这目光盯得没由来的心头一寒。 即便这小子现在没有半点能威胁到他的能力,还是让他觉得凉飕飕的...... 砸咂嘴,老木根嘲道:“忘了你是云华带大的,云华估计没给你洗/脑,让你讨厌妖修讨厌的要死吧。” 提到云华,谢明渊身上的气息就更沉重了。 老木根就跟会读心术似的:“有什么用呢,云华那个人...三界之内谁不知道他,无情,无情的很呐...” 是的。 谢明渊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云华会用与看一般妖魔无二的眼神看他,把剑指向他,一定要他死。 若再往深处了想,想到白云巅后山一山的坟冢,谢明渊脊背都会发寒。 谢明渊突然就想到了青苔小妖凛还。 当日只觉得凛还说的话令他似有所感,今日再想,却发现讲的又何尝不是他? 于云华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工具,能用,用的顺手便留着,不能用,用的不顺手了便扔掉等待一个新的。 若说妖魔无情,人修的云华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恐怕连妖魔见了都要自惭形秽。 “呵呵,你也不用沮丧,早点看清早点解脱,反正还留着条命在,有什么看不开的。不过难就难在...云华可不好惹哦,你得罪了云华,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云华肯定也要找到你杀了你。” 说着说着老木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毕竟,没有人想拥有一个云华那样强大又棘手的敌人。 老木根提议道:“依我看,你也别纠结了,等白岛主醒了,你就让白岛主教你怎么修炼妖丹吧!” 说到这,谢明渊一下子回过神来。 盯着老木根,谢明渊问:“白岛主为什么会知道怎么修炼妖丹?” 老木根:“......” 作者有话说: 谢谢こねこ的地雷和浇水! 第39章 人间府邸 “白岛主为什么会知道怎么修炼妖丹?你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意思。”老木根道:“老头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有什么是白岛主不知道的。” 谢明渊:“无所不知?” 老木根:“无所不知。” 谢明渊越发好奇白戎是什么来头。 老木根瞄了谢明渊,手一指床,说:“躺回去,得给你换个药。” 不再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结。 老木根走出房间,去到白杨树底下的棚子里,熄了炉子的火,直接上手拎住滚烫药罐两边的罐耳。 回到房间,把药罐往桌上啪一放,老木根开罐,嗅着药味儿,一脸肉疼。 “每熬一罐药老头我宝贵的灵药就得少一窜,这里边儿都是顶好的药材,现在全用你身上了,你以后可务必把小命给握好了,不然白白浪费了老头我的药!” 乌黑的药汁被倒进木碗里,整个房间都盛满了清苦的药味。 “这药不入口,是涂抹的,躺下吧。” 谢明渊上床,宽衣,露出缠着纱布的腰腹。他将纱布层层剥开,纱布之下,先前小碗大小的可怖伤口已经愈合,只还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天气严寒,药汁入碗就凉了,老木根用玉片儿把药汁悉数抹到谢明渊的腹部,药汁刚沾上皮肤立刻就被吸收,顺着皮肤肌理钻进身体。 等这碗药涂完,谢明渊腹上最后剩的浅疤也消失了。 老木根起身,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这可都是血本儿,药汁渗入你的丹田,可以滋养妖丹,不然以你这样排斥的态度,妖丹跟你不和,有罪给你受的!” 谢明渊默默穿好了衣服。 老木根见状招呼他道:“跟我来吧。” 谢明渊抬头,问:“去哪?” “去治你。”老木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检验检验,等检验回来,要是白岛主醒了,正好把情况告诉白岛主,届时好做打算。” 谢明渊没动弹,老木根笑呵呵问:“怎么滴,不敢跟老头我去啊?” 谢明渊可不怕老木根。 老木根既然拿最好的药材救他,就不可能多此一举害他。 再说谢明渊也确实想出去看看。他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出去看一看熟悉熟悉环境,收集一些信息,百利无一害。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小院外是大院,大院外是庭院,围墙包着围墙,层层叠叠,像一个巨大的圆堡。 圆堡内建筑多是红墙黑瓦,白雪点缀其上,端庄大方,好看得紧。反而是出了圆堡,正大门出奇的朴素。 第83章 正大门儿仅仅是一圆拱门,古旧石质,旁边两墙爬满了枯黄的藤植。 只看这门,完全想象不出其内别有洞天。 谢明渊端详圆门,发现门一侧有一石匾,匾上有字。 谢明渊上手把枯藤扯了,石匾得以露出全貌,而他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懒回顾。 字迹迥劲,金钩铁划,不似凡笔。 石匾比墙的质感更显古旧,看不出有几百个年头。 老木根佝偻着腰,仰头痴痴看着石匾,感慨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西漠这块洞天...应该是白岛主最喜欢的一处地处罢。” 谢明渊倒没觉得白戎有多喜欢这处地儿。 毕竟...正门荒凉到枯藤爬的遍地都是,若非是他想看看石匾上写了什么,连石匾也藏于枯藤之下。 喜欢一样东西,怎么会任他埋没成这样。 老木根把谢明渊的表情收入眼底,说:“你别看现在这些藤植枯萎着,这儿可是西漠,寒冬腊月,整个西漠只有白岛主的懒回顾还有些生机了,要好好看那得等开春,等开了春呐,懒回顾就是仙人之境,一进此门如进仙境,可不是现今这副模样。” 谢明渊却摇头:“无关冬春,是气。” 若是气足,无论季节,植被皆是常青。 此地灵气甚微,气不足,且气浑浊,养不起这些灵藤。 谢明渊放下手里一簇枯藤,转过了身。 圆门以外白雪覆盖大地,举目一望四马平川,如是雪原。 “这里是...凡尘人间吗?”谢明渊问。 老木根笑呵呵回答:“你才察觉出这里是人间吗?” 谢明渊垂下长睫,陷入沉默。 凡修者,尤其人修,大半讲究颇多,譬如六根清净,一心修炼,不问世事,远离尘寰。 黑漩魔气笼罩大地后更是如此,为了争得一块灵气稍足的地,太多人打得头破血流。 白戎倒好,竟在灵气最差的人间置办府邸。 老木根拍拍谢明渊,说:“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别想了,走吧。” —— 老木根将谢明渊带去了一处树林,是一片被雪覆盖,光秃秃的树林。 老木根:“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穿过这片树林,与我到树林的另一边汇合。” 谢明渊拔腿就要进树林。 老木根叫住他道:“咦,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也不问问树林里有什么?” 谢明渊没回头,只说:“我要是出了事,你还得用更多的药材救我,你舍不得那些药材,不会大老远带我来这害我的。” 老木根哈哈笑:“你还是小心点儿吧,虽说里面的东西们要不了你的命,但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没那么简单!” 谢明渊失去金丹,一身功力尽废,已不能和以往相提并论。 谢明渊只身进入树林,老木根则绕过树林,走大道,率先来到树林的另一边等待谢明渊。 随意找了块石头,扫掉雪,老木根坐在石头上等待谢明渊。 估摸了下时间,老木根推断谢明渊怎么滴也得两个时辰才出的来,他还能小眯一觉。闭眼,老木根靠着石头很快进入梦乡。 ... ... 老木根是被摇醒的。 砸嘴睁眼,一张俊朗英气的脸庞怼在上方。 老木根惺忪:“...出来嘞?我竟然睡了两个时辰?” 谢明渊:“我穿过树林花费了半个时辰,你应当没有睡两个时辰这么久。” 听到谢明渊的话,老木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枯嘎的音量拔高:“半个时辰?” 老木根上下打量谢明渊。 谢明渊头发微乱,洁白的衣裳上沾了点泥,手里握着一截枯树枝。 老木根盯着谢明渊,咽了口吐沫,问“你应该使不出灵力了吧?” 谢明渊不答反问:“人间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充斥着黑漩魔气的树林?” 老木根左右围着谢明渊转了转,确认他没有受一丁点的伤,哈哈笑着拍了拍谢明渊:“好小子,你就用的这根枯枝把树林里面袭击你的怪物们都打死了?” 谢明渊瞳色深深,眼眸一撇,低声说:“林子里的怪物...并不敢靠近我。” 自谢明渊的身上弥漫出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妖气。 “......”老木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警惕地打量着谢明渊,老木根看明白了,哪怕谢明渊不情愿,只要遇到了威胁,妖丹为了自保便会发力。 这就很难办了。 老木根很清楚谢明渊丹田里妖丹的来历,知道以谢明渊现在的体质和能力,根本没资格受得住这么沉重的保护。 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让谢明渊跟妖丹融合,就算谢明渊愿意接受妖丹,也会因为承受不起妖丹而死。 谢明渊不知道老木根在想什么,他的脸色很难看:“我比树林里的怪物更像个怪物。” 这片树林很古怪,里面充斥着黑漩魔气,虽说魔气没有那么精纯,但依旧能够把误入林子里的生灵污染成没有神志的怪物。 才进树林时,因为谢明渊使不出灵力,也没有武器,在遇到第一只怪物的时候便折下一截树枝用以防身。 谢明渊并不慌张害怕,他还压着一手滴血凝符,不至于被这群低智小怪物伤到。 只是这里压根用不到滴血凝符。 在第一只怪物跳过来想要袭击谢明渊时,谢明渊横挥树枝,准备用树枝击退怪物试试水。 第84章 多年的习惯,让谢明渊在挥剑的同时下意识调转灵气,而就是这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谢明渊丹田剧烈一痛,险些站立不稳,弓下了腰。 怪物后腿一蹬,猛地跳跃扑来。 就在怪物要扑上来的时候,浓重的妖气自谢明渊身上滚滚向外溢出。 当下,跳到半空的妖怪也不知怎么操作的,唧哇乱叫着在半空硬生生翻了个空翻,折转方向乱晃而逃。 随后又有成群的怪物从林子四面八方赶来,它们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远远跟着谢明渊,面目不善,却又都不敢上前。 没有一只怪物敢接近谢明渊。 谢明渊就这么拖着树枝,顶着一身妖气,畅通无阻地走出了树林。 ... ... 老木根不知在想什么,谢明渊提醒他道:“你还没回答我这里为什么会有一片能凝聚黑漩魔气不散的树林。” 老木根回过神来,摆摆手说:“放心吧,没有凡人会来这里的,这里面的怪物也都是我抓好的动物丢进去的,养着能当药引。” 谢明渊:“......” 看着谢明渊,老木根叹了口气:“很好,只是没了妖丹,天赋本领没丢。” 谢明渊:“你带我这来只是为了试我的天赋本事丢没丢?” “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想看看妖丹跟你的契合度。”老木根拍拍谢明渊的胳膊:“放心吧,不管多难办,老头我会想办法治你的。” 就在老木根放下保证后,谢明渊的腹部开始渗血。 谢明渊一身白衣,腹部渗血尤其明显。 老木根:“......” 谢明渊:“......” 老木根急了:“你快别急着排斥这颗妖丹了!少受点罪不好么!老头我就那么点宝贝疙瘩,用一点少一点,看来全得费在你身上了!” 谢明渊捂着腹部一言不发。 比起这点痛楚,更让他痛苦的是他变得人不人妖不妖,身上妖气重的连怪物都害怕。 这一切都是拜白虎所赐。 手里树枝攥得死紧,谢明渊抿紧薄唇。 他在心里发了暗誓。 只要能度过这次劫难,无论刀山火海,他也要找到白虎报了此仇。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佛系随缘的浇水~ 第40章 春风代渡 回懒回顾时已是人间酉时,天色将暗,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粉橘。 走在雪原,快要回到枯藤爬墙的正门时,谢明渊发现前方多了一片绿意。 老木根也瞧见了,嘴里咦了一声。 原来出来时墙上和石匾上枯萎蔫吧的灵藤已是绿意盎然,舒展着叶子缠在红墙灰瓦上,生机蓬勃。 待走进懒回顾,院子里的雪已经消融化尽,虽没有到老木根说的如入仙境的地步,可比起外面的荒凉大雪,也是焕然春色一片新,尤其当粉橘的晚阳落下来,更有一番风味。 “是白岛主醒了!”老木根面露欣喜,加快了脚步。 谢明渊跟着老木根来到一处雅苑。 雅苑里假山石桥,幽道繁花,虽不宏大,天地间也没有灵气,却别致精巧,处处是人间的生机。 白戎就住在这。 黑夜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老木根把院里的石柱灯都点燃,领着谢明渊走到寝屋门口。 “白岛主?”老木根贴近木门,屈指敲门。 门内没有动静,也没有掌灯。 老木根心有不安,把耳朵附在门上,屏息听门内动静。 动静没听到,门倒是哗啦一下被拉开了。 老木根措手不及,吓得向后一仰,被谢明渊伸手托住。 谢明渊托着老木根,正好与白戎四目相对,撞上一双琥珀琉璃般空澄的桃花眼。 眉心一跳,谢明渊移开了视线。 屋外两盏悬灯被老木根点燃,夜色暗沉,灯火的照耀下,白戎的脸苍白如雪。 老木根立马上手去摸白戎手腕上的脉,担忧道:“白岛主,您这脸色可忒难看了些,比以往每次您喊我来时瞧着都差。” 白戎配合地让老木根把脉,身体往门上一倚,低声说:“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啊,您这虚弱极了,睡了好几天了一点也没把神养回来么,这可怎么好......” 白戎只穿了一件素色单衣,他嫌老木根念叨,头往旁边一歪。 这么一动,扯动了宽松的单衣,露出两条笔直漂亮的锁骨。 谢明渊看得分明,暗慨白戎竟然如此单薄,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能将他带走。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孱弱单薄的主,其实是比剑仙云华还要强悍的绝顶存在...... 但很奇怪,别说绝顶大能,要不是亲眼见过白戎动手,说白戎只是俗世凡尘里一位不染尘绯的公子谢明渊都信。 因为在白戎身上,谢明渊感觉不到一分一毫修者会有的气息。 谢明渊一时忘然,直直瞧着白戎。 有风来,悬灯里的燃烛摇摇曳曳,谢明渊瞧着白戎,只觉他神莹内敛,与其说是无气,不如说是修至返璞归真。 返璞归真可是超越甄境的境界,谢明渊从没有听说过世间有修至这种境界的大能,原来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风吹,吹来芳醇醉人的烈香。 正为白戎把着脉的老木根一愣,抬头怒道:“白岛主,您又喝酒了!?” 谢明渊被这一嗓子嚷嚷地眼皮一跳,收回神思。 第85章 只见白戎静静瞧着自己。 谢明渊:“......” 白戎:“看够了?” 声音清清沉沉,没有被冒犯唐突的不悦,反而带了一点与他气质不相符的促狭。 “.........”谢明渊被抓了个正着,脸皮有点发热,尴尬地立在原地。 老木根可不知道在他诊脉时这两人绕了什么气氛,他还在为白戎喝酒的事情生气,气冲冲道:“什么看够没看够,我问的是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白戎修长五指摸过门上镂花,撑起身子,低声一叹:“没法,酒更能止疼。” 一听这话,老木根眼眶刷一下就红了。 什么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老木根捶腿抱怨自己:“都怪我无能,帮不到白岛主!” 白戎不甚在意,淡淡道:“你已经帮了我许多。” 老木根:“天杀的!睡了两天两夜没养回一点神!这可不行啊,老头我得去给您煮两味药!” 老木根说完便要走,被白戎叫住。 白戎一指谢明渊沾着干涸血迹的衣裳,说:“他伤还没好吗?” 老木根解释道:“白岛主,他现在主要问题不在于伤,你别看他流血,流这么点血一点不碍事,碍事的是他丹田里的妖丹,这妖丹被他排斥,一日不融合就多危险一日。” 白戎表情淡漠,点点头:“明白了。” 谢明渊目色暗黝,又盯着白戎看,不知道白戎这一句“明白”指的是什么。 白戎见谢明渊瞪着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淡淡一笑,说:“紧张什么,既然非一日之功,天色已晚,回去歇息吧。” 白戎这么飘飘然一笑,如若山巅雪化,春风代渡,晃得谢明渊心尖一麻,好像他也尝到了屋里的烈酒。 只是谢明渊不确定,这个白戎真的是靖阳宗带走他的白戎么...总觉得有些差别。 差别在于温度。 这里的白戎是有温度的。 同一双漂亮空澄的桃花眼,不比在靖阳宗谪然若空的淡,此时暖灯映下,白戎的眼中有温度。 谢明渊垂下眼眸,低声问出早就想问的问题:“白岛主为什么救我?” 白戎:“你做什么也叫我白岛主。” 一旁老木根看白戎状态不佳,不想他耗在外面费神,快速对谢明渊解释说:“不是说了么,白岛主有许多地处,老头我跟白岛主结缘的地方是在斑斓岛,那时叫白岛主叫惯了,也就没改了。” 谢明渊顿住。 那自己该叫什么。 白戎看着谢明渊,突然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什么?”谢明渊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白戎知道谢明渊听清楚了,没再重复,只是静静看着谢明渊,等他的答案。 一旁老木根很是无语:“哎呦真是,白岛主想收你为徒,你什么什么,这么好的事情到哪里去找,修的几世福分才能得到这种机缘,还不赶快答应下来!” 谢明渊脸上晦暗不明,说:“我对你来说...有什么价值吗?” 闻言,白戎色泽浅润的眸光倏然凉了下去。 谢明渊没放过这点变化,喉结微滚,等待着白戎的回答。 刚刚经历过这么大一场变故,谢明渊怎么会相信无缘无故的机缘一说。 尤其像白戎这样居于人间返璞归真的绝顶,三界大能齐聚靖阳宗,却无一人识得他,说明他早就不问世事,此次重出三界,还要收自己为徒,怎么会没有目的。 不仅有目的,一定还是份量极重的大目的。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白戎回答。 风越来越大,老木根急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就在谢明渊以为自己的直接惹恼了白戎时,白戎突然开口,淡淡说:“天色已晚,回去歇息吧。” 谢明渊:“......” 白戎:“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明渊自知刚刚问了不该问的直白话。 要是放在白云巅,面对的是云华,云华早就一巴掌抽了下来,也就是白戎脾气好,没跟他计较。 故而白戎说明日带他去个地方,谢明渊即便想问去哪,想了想,还是没有追问,只是点头应下,表明知道了,冲着白戎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谢明渊无处可去,无论白戎有何目的,救他是真。 哪怕白戎心怀不轨,在证实以前他都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估摸要在这儿待上好一阵子,来日方长,白戎究竟有何目的,慢慢去搞清楚就是。 反正... 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废人一个,性命都堪忧,难不成还怕失去什么吗。 “谢明渊。” 谢明渊没走出两步,白戎叫住了他。 谢明渊应声回头。 白戎虚虚靠在木门上,燃灯照着他雪白的脸,远远看,有一种白到透明的虚无感。 谢明渊问:“白岛主还有什么吩咐?” 白戎:“在我这里不必小心翼翼,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谢明渊心脏豁然一跳,星眸缩起,沉沉看着白戎。 白戎眸似琉璃,洞若观火。 谢明渊猛地垂下了眼睫。 白戎:“你大可随便说随便问,只是我不一定会回答你就是。”说完木门吱呀一声,外面没了动静。 老木根推了把谢明渊:“白岛主进屋啦,你还不走?” 第86章 “走。”谢明渊看了眼合上的门,沿着曲径繁花往院外走。 老木根跟在他后面念叨:“真是...要是有一堆话说进去说就是,也不进去,非要在外面吹风,吹坏了身体怎么办。” 谢明渊问:“白岛主修为高深,为什么看起来身体这么虚弱?” 老木根抬头瞪了谢明渊一眼,没好气道:“你想知道?那你随便问吧,只是老头我也不一定会回答你!” 谢明渊:“......” 谢明渊回到白杨小院,老木根又帮他上了一次药。 处理好裂伤,老木根交代谢明渊早点歇息。 谢明渊没了金丹没了修为,揣着颗妖丹也没法吐故纳新,只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违感受睡觉的滋味。 当然是轻易睡不着的。 睡不着便容易乱想,想白戎的目的,想白戎说的话,想白戎明日要带自己去哪里。 在一派乱想里,谢明渊花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勉强睡着。 久违睡觉的谢明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地繁花,烈酒香醇。 第41章 三生树下 次日申时,老木根来白杨小院,通知谢明渊白戎要带他出去。 谢明渊:“再过几个时辰都天黑了,我当白岛主今日不打算出门了。” 老木根:“出门不得做个准备吗。” 谢明渊:“还要做准备,怎么,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老木根哼哼:“我哪知道去哪,你想知道自己去问白岛主去,别在老头我这儿套话。” 老木根嘴巴严实得很,谢明渊确实套不出话来。 走了一会儿,老木根带着谢明渊来到圆堡的马厩。 马厩后面有一片草场,草场里活跃着三匹骠实的健马,一黑一红一白,优美矫健,奔跑起来四蹄生风。 白戎站在马场的栅栏后边,静静看着三匹马儿戏耍,乌发白衣,像一卷清雅的水墨画。 老木根唤道:“白岛主,人我找来啦。” 白戎仍是看着马场上的三匹骏马,问道:“谢明渊,这三匹马,你喜欢哪一匹?” 谢明渊:“?” 叫自己来这,就是看马的? 谢明渊走近了些,只见马场上,白马低垂着颈项温顺吃草,红马扒蹄狂奔撒着欢,黑马轰着红马玩了会儿,打了个响鼻,跺跺蹄子,甩了甩一身墨黑发亮的马鬃,朝谢明渊三人看来。 这三匹马都不是凡马,但要数黑马最精神有灵。 谢明渊说:“我喜欢黑马。” “哈哈,还真给白岛主猜对了。”老木根哈哈笑问:“欸,白岛主,您怎么知道他喜欢黑云?” 谢明渊:“......” 怎么了,在这之前他们两个还赌自己会喜欢哪匹马吗? 白戎吩咐老木根:“把黑云牵出来。” “得嘞。”老木根手脚麻利,进去马场麻溜地把黑云给带了出来。 谢明渊问白戎:“要骑马出去?” “嗯。”白戎点了点头。 要用上马,说明去的地方不近。 但只牵一匹马...? 怎么,明明有三匹马,却要两人共乘一匹? 这想法刚在谢明渊脑子里晃了一圈,就见老木根牵着黑云走进马厩旁边的高棚。高棚里是一辆精巧的马车,老木根取来缰绳为黑云戴上,将马车套往它身上。 谢明渊奇怪地看了一眼白戎。 老木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嘱咐谢明渊:“黑云是三个里面最机灵的,只要告诉它去哪儿,不用你管,它自会赶路,但你还是要骑着它做做样子,不然外面百姓看到了就不好了。” 备好马车,老木根唤道:“白岛主,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 白戎:“出发。” 白戎从栅栏折返过来,申时的阳光正暖,视线很好,谢明渊切实看到白戎一张纸白的雪脸。 不仅是脸色不太好,两片形状婉好的唇上也没有血色,淡地像寒江秋蕊。 分明是不宜出行的样子。 老木根又多嘱咐了谢明渊一句:“出去后你可要照顾好白岛主。” 谢明渊皱眉,说:“敢问是有一定要出去的急事吗?若没有急事,白岛主身体不适的话,还是在家休养比较好。” 虽然是在人间,可凭自己现在... 谢明渊可不敢保证能照顾别人。 白戎摆摆手:“不碍事。” 谢明渊对白戎是一丁点儿也不了解。 既不了解在靖阳宗毁天灭地的一个人怎么到了人间虚弱成这样子,也不了解得是什么要紧的事需要虚弱成这样子的白戎急着带自己去办。 总之...一切都很奇怪。 见谢明渊杵着没动,白戎掀开车帘的手一顿,招呼他道:“走了,我带你去看看人间。” 谢明渊一愣。 白戎已经掀开车帘,坐进了车里。 老木根牵起黑云过来把缰绳交到谢明渊手上。 想了想,老木根面容严肃,踮起脚凑到谢明渊耳边,小声地又又嘱咐了一句:“记住咯,别让白岛主喝酒!” 怎么,难道还有机会可以喝上酒? 谢明渊:“......” 谢明渊是完全猜不到这趟出行要去哪里,又是含着怎么样的目的。 —— 黑云知道要去哪儿,故而不需要人真的驱使,谢明渊骑着它驱车只是掩人耳目。 第87章 驱车穿过雪原又行驶了一阵子过后,前方出现了人迹,到这儿开始,已经是有凡人生活的地方了。 但人并不多,夹道旁是分布零星的石房,道上雪厚难行,好些个男人拖着铲子吆喝着在铲雪。 再往前行驶了一阵,零星分布的石房变得更具规模,地上的雪也被铲地方便人出行,道上的人迹一下就多了起来。 路上有两三结伴的行人,有牵着马骡贩货的商贾,有嬉闹奔跑的幼童,他们的脸在寒冬的冷风里冻得通红,却洋溢着笑容。 谢明渊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感觉。 背后传来马车里白戎的声音:“在人间,刚刚过完了年。” 谢明渊:“过完了年?” 谢明渊都不知道何谓过年。 白戎:“过年是凡人最隆重的盛大节庆,在过年的那天,凡人会穿上新衣,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家家户户都是喜庆祥和的气氛。” 谢明渊自然也是不懂凡人的节庆的。 白戎:“凡人一生不过甲子,极其短暂,故而逃不脱六欲七情。” 谢明渊更加不懂白戎让他来看这些干什么。 白戎:“今日来领你当一天凡人。” 当一天凡人? 谢明渊心道白戎真的是好生奇怪的一个人,世人皆求长生,修者皆求飞升,白戎倒好,领着自己来当凡人。 不过谢明渊并不排斥。 他对世间一切都缺乏经历,多看多听多去感受,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 谢明渊问:“不是已经过完了年?” 是已经过完了年。 谢明渊在靖阳宗受罚的那天正好就是人间大喜的团圆年。 白戎说:“今日是正月初三,西漠的人民拜完神,到了晚上会聚在三生树下,燃篝火放礼花,很热闹。” 谢明渊问:“你喜欢热闹?” 帘子后面默了默,过了会儿,白戎清沉的声音才又响起,他说:“我以为你会喜欢。” 谢明渊缓缓皱起了眉。 他觉得白戎是在猜测自己的喜好。 在黑马上,白戎猜对了,在喜好热闹上,白戎猜错了。 谢明渊只是不知道白戎做什么要猜自己的喜好。 黑马喷了一个响鼻,原地踏了踏蹄子,停在了一座长桥下面。 谢明渊越过弯弯的石桥向前看,远处有一棵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在严寒雪白的冬日里绿的清爽迷人。 白戎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谢明渊所视的方向在树那边,说:“那就是三生树。” 谢明渊:“原来除了懒回顾,西漠还有别的绿意。” 白戎看了谢明渊一眼,摇摇头,淡淡道:“你失去五感了。” 谢明渊眼皮一跳:“那是假树?” 没有了修为,他的五感确实与一般凡人无异。 两人走上石桥,跨过石桥再走上一截路便能到达三生树。 天已经黑了,三生树前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石桥上没有旁人不是因为人少,相反,是人们都提前挤去树下,来得晚的只有白戎和谢明渊。 第42章 福祸相倚 正月初三拜完了神,到三生树下许愿作乐是西漠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传统。 篝火已经开始点起,西漠民风淳朴,百姓关系和洽,人人欢欣鼓舞,聊着闲话,就等夜幕降临礼花上天,开启新的一年好运。 这么好的日子里,有的人光人来不够,还把家中豢养的猫儿也抱了出来。 抱猫的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头冠金银身着彩衣,活泼可爱,站在人群之外搂着花猫顺毛。 篝火点燃的瞬间,火星四溅,吓到了花猫,花猫龇牙舞爪,在小姑娘的衣服上狠狠一挠,趁小姑娘惊呼时一跃而下,逃走了! “花花你快回来!”小姑娘爱猫心切,顾不上新衣服有没有被挠破,急着去追猫。 三生树一块人山人海,受了惊吓的花猫可不敢往人群中挤,它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缩着,故而抡起四爪就往石桥窜。 天色昏黄,花猫跑的快,小姑娘哪里追得上,她急得都快要哭了:“花花你快回来呀!” 刚巧谢明渊和白戎从石桥下来。 小姑娘大喜,冲谢明渊两人大喊:“快!帮我拦住它!” 凭自己是很难抓着猫了,只能指望自家傻猫一头撞到来人腿上被逮个正着。 花猫奋力往石桥跑,速度别提有多快,哪里想到好好地突然冒出来两人。 而这俩人... 看到这俩人,本就龇着毛的花猫直接炸了,皮毛尾巴,根根花猫炸起,弓着身子在石桥上跳舞。 小姑娘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跑过来准备捞猫。 本以为肯定不好捞,没准需要请桥上两个路过的人帮把手,谁想花猫居然不跑了,只是炸着毛,在听到自己叫它时,直接回头,蹦起来就往自己怀里扎。 老大一只肥猫,真这么冲过来还怪沉的,小姑娘差点没接得住。 “可不许再乱跑了!”教训了一嘴花猫,小姑娘向谢明渊二人道谢:“谢谢你们帮我拦了一拦,不然我还真逮不住花花。” 道完谢小姑娘的脸红了。 她没想到这两个人长得这么好看,一时间搂着炸毛的猫,捏着毛茸茸的猫爪,有点心动。 西漠民风淳朴,人民性格大多豪迈,小姑娘想了想,直接邀请道:“两位这么晚才来,都没有好位置了,不如跟着我来吧,我阿爹是祭司,我们家有最好的位置可以看礼花,也算报答你们帮我拦住花花了。” 第88章 谢明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小姑娘说完这话之后,她怀里的猫尾巴炸得更厉害了。 谢明渊问:“你的猫还好吗?” 小姑娘也觉得奇怪:“花花不怕生人的呀,而且花花还很喜欢跟长得好看的人玩闹...难道是被火星子吓得太厉害了?” 猫一直受惊肯定不行,小姑娘舍不得宝贝猫害怕成这样,怕它会被吓出什么毛病,心里打起退堂鼓,大不了带猫回家待着,不看礼花了。 白戎:“我养过猫,帮你看看。” 小姑娘闻声看向白戎,看着看着脸更红了,小心翼翼拖着猫递给白戎,柔声说:“劳烦公子帮我看看。” 白戎伸手接猫。 谁知花猫死活不愿意过去,死死扒着小姑娘的胳膊,又是蹬腿又是哈气,如临大敌。 “不怕不怕不怕,怎么了这是?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它太害怕了,还是带它回家吧。”小姑娘到底是心疼猫猫。 白戎见状上前一步,五指摸上了奋力挣扎的花猫脑袋。 手指才触碰到花猫脑袋,花猫立刻不挣扎了,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小姑娘:“哎?” 怎么这么神奇? 就手把猫递给了白戎。 白戎接过猫,一手轻柔抚摸猫头,另一手摸到猫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挠着猫下巴,刚刚还情绪紧张的花猫顿时乖巧下来,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哇!太厉害了,没想到公子是个养猫的高手!”小姑娘对此非常欣喜,双眼放光瞧着白戎。 脸红心跳,小姑娘再次邀请道:“我看公子喜欢我的猫,我的猫也很喜欢公子,不如公子跟我去我家祭台那边等待礼花?不仅观景位置绝佳,还可以带着花花玩。” “喵嗷...” 花猫软软嗷了一嗓子,在白戎怀里巴巴看着小姑娘。 谢明渊:“......” 谢明渊看看白戎,又看看花猫,看这花猫缩在白戎怀里咕噜咕噜,看似很享受,尾巴却是夹起来的...... 与其说是心甘情愿享受,不如说更像是被迫享受。 谢明渊:“......” 但谢明渊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以白戎的身份,没必要去胁迫一只猫吧。 况且白戎不显山不露水,完全与凡人无异,以他这返璞归真的境界,这只小小的凡猫又能感知到什么,反而是自己应该离猫远一点,别让妖气吓到它才是。 于是谢明渊默默离抱着猫的白戎远了几步。 边远离谢明渊边发现,猫猫抱着白戎的胳膊,眼泪汪汪看着自己,尾巴夹得更紧了。 谢明渊:“......” 果然是我身上的妖气把猫吓得够呛么。 旁边小姑娘惊叹:“哇,花花真的好喜欢你呀,哼,这小色猫,就喜欢长得好看的,重色轻主,真是个坏蛋。” 白戎揉了会儿猫,猫猫在他怀里完全镇定下来后,将猫递还给小姑娘,说:“它今晚不会再乱跑了,你看好它,带它玩一会儿便回去吧。” 小姑娘红着脸从白戎手里接回猫,不确定道:“公子不跟我过去吗?” 白戎摇了摇头。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很是失落。 她怀里的猫倒是放开了尾巴,扒着小姑娘的肩膀甩喵喵叫。 小姑娘又问:“那我该如何答谢公子呢?不如公子留下住址,改日我登门拜谢!” 非常豪迈,异常热情。 正巧此时三生树下噌地一声,人群欢呼雀跃:“放礼花啦!” 一束礼花冲上天,花花绿绿绽放开来,紧接着又一束冲上天,鲜亮的光茫铺满黑天,喜庆又热闹。 三生树下熙攘而欢闹,人们手牵着手围在篝火堆外欢歌纵舞祈福。 小姑娘说:“祈福开始了。” 白戎:“姑娘快回去吧。” 小姑娘明白白戎拒绝了自己,只好再道了声谢,抱着猫恋恋不舍走了。 一人一猫走远了,谢明渊才重新靠近过来,说:“没想到我身上的妖气能把猫吓得炸毛。” 白戎眼眸一闪,歪头看谢明渊。 这谢明渊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单纯的多。 谢明渊:“怎么?” 白戎:“你对妖丹耿耿于怀。” 谢明渊:“您也是修者,应该能理解我。” 白戎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何必一棍子打到死呢。” 谢明渊:“福?恕我只看到了祸,没看到福。” 白戎:“你可知你丹田里这颗妖丹要是被你炼化,你的修为会突飞猛进到什么境界?” “这就是白岛主认为的福吗?”谢明渊只觉得离谱:“我以人修之躯炼化妖丹,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白戎对此只是一笑:“你将人妖魔看得太过分裂了。” 谢明渊皱眉。 白戎久站吃力,扶住石桥靠了上去,缓缓说:“你怎么知道靖阳宗云华教你的功法就是最适合你的?万事万物万法,所遇皆是机缘,我带你离开靖阳宗,正是因为你得了一段机缘。” 谢明渊很坚定摇头:“您恐怕不是在我被换丹起就看中了我吧?方山小秘境四方铁牢,您也在场不是吗?” 谢明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主。 白戎手指搭在石桥上轻敲,他是没想到当时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就被谢明渊记住了声音。 第89章 谢明渊:“您是为了我身上的哪种天赋?” 谢明渊身上有两个天赋。 一个人尽皆知:无畏黑漩魔气。 还有一个知之者就少了:滴血凝符。 谢明渊暗自揣测白戎是为了后者。 但滴血凝符给谢明渊招来了太多麻烦,如果白戎不提,他绝不会主动先提。 三生树下篝火熊熊燃烧,礼花一簇一簇地冲上夜空,漂亮至极,热闹至极。 白戎淡淡:“我今日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些个事。” 谢明渊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机缘。” 白戎:“机缘若是有缘故便不叫机缘了。” 谢明渊:“哦?可自我进入方山小秘境起,我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将我引入八卦谷。机缘...也可以是人为制造的,不是吗?” 白戎定定瞧着谢明渊。 谢明渊单纯归单纯,却思虑甚多,是个心思极重的人。再这么下去,白戎觉得谢明渊都快要往自己身上猜了。 谢明渊:“白岛主,您救了我一命,有些事我便不瞒您,我之所以会去八卦谷,是修冥宫一个魔头给了我一条线索。” 白戎:原来是往乌厌那个魔修身上猜去了。 白戎清楚,若自己今日不说些什么,以谢明渊思虑甚重的性格定然会一直猜测下去。 与其让他胡思乱想瞎猜,还不如说了得了。 思及此,白戎干脆道:“我救你不为其他,只是为了你这个人。” 白戎说了,说的还是实话。 谢明渊震住了。 谢明渊没懂白戎这话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是为了你这个人”? 令谢明渊费解。 白戎叹了口气,仰头看夜空上绚烂的礼花。 白戎问:“你十几年都跟在云华身边,他是怎么教你的?” 怎么把人教成这么个德行? 话题跳跃的有些大。 但谢明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修炼、习剑。” 白戎揉了揉眉心,又低下头来定定看着谢明渊,目光之仔细,就像是要在谢明渊脸上找出什么痕迹来。 谢明渊:“......” 在白戎这样的目光下,谢明渊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他觉得白戎在看他,却又不在看他。 更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人。 作者有话说: 谢明渊,撸猫的方法你学会了吗?老虎是大猫,大猫也是猫。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第43章 虽弱但强 而随着又一声爆破声响,光束冲向天空,一团巨大的光彩炸开,绽放出目前为止最大的一束礼花。 这团礼花绽放炸开后,所有围在树下的人们都跪了下来,他们面露虔诚,对着三生树叩首祈福,许愿之声叠在一起,如同浪涌。 他们所愿—— “愿神灵庇佑,保佑西漠平安喜乐,不受黑气祸害!” 此起彼伏的许愿声越喊越大,桥上谢明渊和白戎两人的声音被完全盖了下去。 谢明渊看着乌压压一片伏地跪拜的人,转身问白戎:“他们说的黑气是黑漩魔气?” 白戎点了点头。 黑漩魔气祸害的不仅仅是三界修者,凡人也会受到干扰。 虽然它对凡人的影响远没有修者大,但凡人对神鬼心存敬畏,人间时不时出现的黑气侵害土地,弄疯牲畜,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恐慌,需要年年像神灵祈福以求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谢明渊还在靖阳宗时,云华一直对他说覆灭黑漩是他的责任。 可金丹被毁,云华只想杀他。 如今沦成不人不妖的地步,谢明渊自己都成了个问题麻烦,哪还敢再自诩肩负如此重任。 甚至,谢明渊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会不会耽误到覆灭黑漩的进程。 按照云华的话来说,东境天赋者都是结束黑漩的希望,如果自己成了废人不去死,而是苟活于世,反而是在拖延结束黑漩的希望。 一时间,谢明渊心中百感交集,很不是滋味。 待人们呼声停了,礼花的余光散尽,天地间只有融融的白雪和篝火的暖光。 谢明渊转头看向白戎,他看到白戎靠在石桥上按揉眉心,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倦意,脆弱地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 谢明渊怔然。 白戎实在是...过于虚弱了。 谢明渊不知道白戎所展现的倦意是因为站得久了受了累,还是因为黑漩魔气笼罩多年不能飞升所以疲惫。 无论是哪种,再接着追问白戎所图的目的都不太合适。 谢明渊提议:“回懒回顾吧。” “谢明渊。”满面倦容的白戎揉着眉心,一字一句道:“只有你才能结束黑漩。” 仍是清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语气却很有力量。 谢明渊:“......” 白戎:“我不知道云华对你说过些什么,但这世间唯一能结束黑漩的只有你。” 这么确切的语气,不像是信口推断。 谢明渊呼吸有些急促,他问:“您可听说过东境天赋者?” 白戎淡淡:“东境天赋者...千百年来云华不知道杀了多少东境天赋者。” 谢明渊瞳孔缩起:白戎果然是知道的! 白戎:“云华一直在找可以结束黑漩的办法,可惜他一直找错了方向。” 第90章 这话说的... 谢明渊立刻明白了一件事:白戎也一直在找结束黑漩的办法,不然他怎么连云华找错了方向都知道。 如果说云华是一心覆灭黑漩,高调的人尽皆知,那么白戎应该就是站在暗里,没有人知晓他。 谢明渊心中涌上了一团火,他问:“那您为何断言只有我可以结束黑漩?” 白戎揉着眉心的手顿住。 将手放下,缓缓放到谢明渊肩头,白戎说了四个字: “滴血凝符。” 滴血凝符。 谢明渊屏住了呼吸。 白戎果然跟滴血凝符有关联。 谢明渊在白戎这里得到了他最想得到的答案。 白戎道:“云华不知道滴血凝符,不仅云华,世间知道滴血凝符的人少之又少。” 谢明渊困惑:“可滴血凝符的功法就大大方方刻画在八卦谷。” 白戎:“有些东西即便摆在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能够得到的。” 谢明渊又问:“那滴血凝符是什么?” “滴血凝符究竟是什么,等到了你该知道的那天自然会知道。”白戎收回了手,转身往来路上走。 谢明渊:“.........” 白戎竟然不说了!? 谢明渊立刻追上去,追问道:“哪天才是我该知道的那天?因为滴血凝符我的金丹修为才毁之一旦,我必须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跟那头白虎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谢明渊的着急,白戎很淡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以你现在的情况,知道这些没有好处。” 谢明渊毫不犹豫:“有没有好处得我自己说了算。” 嚯,突然就硬气起来了。 白戎停下脚步,转头饶有兴趣地瞧着谢明渊。 白戎停的突然,谢明渊没停,嘴唇差一点点就撞上了白戎的鼻尖。 “......”谢明渊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白戎:“就这样挺好。” 谢明渊:“什么?” 白戎继续往马车走,边走边说:“这样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就挺好。” 谢明渊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求答案心切,其实又顶撞了白戎。 白戎:“我不知道云华都是怎么教你的,但你现在在我这里,大可忘记以前的一切,以后按你喜欢的方式随心所欲行事,不必压抑。” 随心所欲行事? 谢明渊忍不住想:这岂不是跟妖魔无异? 白戎叹气:“云华如此压抑你的本性,你如何能结束的了黑漩。” 结束黑漩靠的可不仅仅是蛮力或者修为。 说完白戎掀帘上了马车。 留下谢明渊还站在石桥下面。 黑云见谢明渊没有动静,主动蹭过来把背上缰绳抖落扔到谢明渊手里。 攥住缰绳,谢明渊翻身上马,潜意识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戎为什么觉得自己一直在压抑本性? 或者说,在白戎看来,自己的本性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就很荒唐。 谢明渊对世间万物有诸多不解,自己都不敢断言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白戎为什么敢断言? 就算白戎真的无所不知,还能知道别人的内心不成? 但这一晚上已经不亏了,谢明渊好歹算搞清楚了白戎救自己的目的。 剩下还有些什么,慢慢再琢磨便是。 —— 黑云撒开蹄子带着马车往懒回顾跑。 回去的路段上没了行人,马车跑得很快。 本以为至此一天就算结束,没想到半路出了点幺蛾子。 半道上谢明渊嗅到了妖气。 自打丹田里换成了妖丹,修为散尽,五感褪尽,唯有对察觉妖气上谢明渊是越发敏锐。 所以谢明渊清楚感知到,有一个妖修已经跟着他们追了很久,且越追越近,好像有攻上来的趋势。 撒蹄狂奔的黑云变得躁动不安。 谢明渊觉得不妙,准备告诉白戎。他转头隔着帘子小声叫白戎:“白岛主...” 没等谢明渊说完,白戎放下话:“不碍事,照常赶路。” 白戎知道有妖修追赶。 谢明渊沉默一二。 他担心妖修是冲自己来的,毕竟自己带走了许多人觊觎的助灵丹。 白戎知道谢明渊在想什么,“来人不是冲你来的。” 谢明渊:“如何知道?” 白戎:“三界里没人知道我把你带来了人间。” 这倒是。 就连谢明渊自己都没想到会来到人间。 但是即便这妖修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想要伤人的意思? 如果想要伤人,谢明渊自谙没有半点办法,而白戎... 说实话,谢明渊还不知道白戎为什么会这么虚弱,更不知道这么虚弱的白戎是否能动用灵力。 白戎对此很淡然,“只管让黑云跑便是。” 黑云跑地越发快了,仗着没有行人,四蹄已经离开地面,就差带着马车一起飞到空中。 但即便这样,后面的妖修还是追了上来。 这妖修不是善茬,谢明渊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就在谢明渊做好会动手的心理准备时,一阵风从马车处呼啸而去。 即将追上马车杀气磅礴的妖修被风一吹,猛地停了下来。 妖修的杀气消失了。 第91章 取而代之的颤栗的害怕气息。 紧跟着这妖修转身就逃,用的是比追逐马车更快的速度。 谢明渊:“......” 白戎还是出了手。 谢明渊放下了忐忑的心。 白戎虚弱归虚弱,但只要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直接把妖修吓跑了。 接下来一路上都平安无事,黑云稳稳地把两人带回了懒回顾。 懒回顾的正门前,老木根正在左右徘徊。 自天黑下来后老木根便开始担忧,往正门跑了不下七八回,只等白戎二人回来。 看到黑云归来,老木根赶紧迎上去。 “可算回来了,怎么在外面待得这么晚,白岛主身子可还受得住?” 跑到车前掀开帘门,老木根小心搀扶白戎,将白戎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第一件事是摸白戎的脉,这一摸,老木根脸色大变,用枯嘎的嗓音问谢明渊:“谢明渊,出什么事了!?” 谢明渊被老木根的语气唬了一下,同时又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出任何事。” 老木根抖着嗓子:“不可能没出任何事!!” 谢明渊觉出不对,立马从黑云身上翻身下来,想看看怎么了。 就听白戎开口说:“路上碰到了个小妖。” 老木根倒吸一口冷气:“完了,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白戎:不必压抑本性。 后来,谢明渊:是你自己对说我不必压抑本性的。 ...... 第44章 许多秘密 打从一开始老木根就不赞同白戎带着谢明渊出去,就怕会发生这种事。 谢明渊越过车辕走来,刚好白戎别开手腕从马车上落地。 厚厚的白雪发出嘎吱两声。 并不轻盈的动作惹得谢明渊讶异低头。 白戎踩踏的雪地上两道凹陷的脚印。这脚印不深,很浅,但到底是脚印。 谢明渊自己习惯来去无痕,云华亦是来去无痕,或者说,大多数人修若能做得到,都喜欢来去无痕不留痕迹。 以那日在靖阳宗看到的白戎作比较,白戎怎么也不至于留下这种痕迹。 难掩讶色,谢明渊缓缓抬头,目光移到白戎脸上。 浮云蔽月,这张脸比月色和雪色都白,莹白得近乎透明,比纸还薄,吹弹能破。 谢明渊又往下看,白戎露在鸦发和洁白衣领间的一小截颈项,那里的皮肤亦是弹指可破,透白到隐隐可见青色血管,以及...还有隐没在衣领边缘的暗红纹路。 谢明渊目色骤然深下。 他想到了那日在白戎胳臂瞥见的暗红纹路。 谢明渊早就奇怪了,这红痕是跟滴血凝符有关吧? 若有关,为什么是在白戎身上? 而这红痕似乎又不总是在的,昨晚便没在白戎身上瞧见,想来,要红痕浮起还需要条件激发。 然而无论是常在还是需要条件激发,假若白戎身上的红痕真的是滴血凝符的功法图,又是怎么有的? 八卦谷的行路图据说是大能所画,难道白戎身上的也是那位大能亲手画上去的? “......”谢明渊指尖一颤,简直不敢想象。 老木根痛心疾首叨叨,得不到白戎或谢明渊半句话,气得不行,心痛呼道:“白岛主!” 白戎不咸不淡瞥了眼谢明渊,抬手对着内门一点。 他要回去了。 老木根意会,搀扶着白戎往懒回顾里走,动作之小心翼翼,好像白戎是什么易碎品。 谢明渊视线凝在白戎身上。 老木根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动静,回头,见谢明渊还杵在原地直直盯着白岛主,瞳如点漆,目色晦暗,面上表情是说不清的凝重。 呼吸一窒,老木根瞪他,恶狠狠道:“请你把黑云送回去罢!”语气里没有半点“请”的客气,全是咬牙切齿。 “好。”谢明渊长睫一垂,一片阴影落在漆黑眼眸上,使得一双眼眸越发晦暗。 谢明渊之前再怎么莫名,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 白戎身上有伤。 且这伤跟自己有些关系。 在雪中沉寂站了会儿,谢明渊牵起黑云背上缰绳,领着马车回了马厩。 不知是不是白戎身体的缘故,今夜的懒回顾又变得萧瑟倾颓,风在圆堡红墙之间穿堂而过,呼呼呐响。 有些修者的伤是忌讳别人知晓的,因为被人知道相当于多一层危险。 谢明渊慢吞吞安顿好黑云和马车,觉得磨蹭的这些时间里够老木根和白戎讲完不想他人听到的东西了才拔腿往白戎的院落走。 半道上遇到端着药罐要去煎药的老木根。 老木根把谢明渊拦下,态度很是堤防:“你往这边来做什么?你住的地方不在这个方向吧?” 谢明渊直言道:“我想去看看白岛主。” 老木根瞪着他:“你......” 嘴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白岛主特意吩咐了,不许他在谢明渊身上发泄情绪。 但是什么都不说还是好憋屈啊! 遂咬着牙,咬牙切齿说:“不用你去看,你回去休息罢!” 想来事情不是很好。但白戎修为境界摆在那里,老木根医术又高超,有他照料,大抵不会有多大问题。 谢明渊不强求一定过去,只想打听些消息,问:“前辈,白岛主可有大碍?” 第92章 老木根睁大半只眼睛,心道怎么叫起前辈来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谢明渊眼睑微垂的样子看起来格外温良,脸上又具是真诚,老木根即便憋了一肚子气也不好往他身上撒,于是把药罐往怀里一抱,问他:“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谢明渊点点头:“大概是清楚的。” 老木根:“你原本是靖阳宗弟子,搞了这么一出,靖阳宗不可能再要你,不过这倒没啥,不过是靖阳宗罢了,坏就坏在你得罪了云华,也得罪了萧家,少不了有这那的麻烦,更麻烦的是你身上还有助灵丹...助灵丹是稀世珍宝啊好宝贝,用掉一个少一个,本就不多,现在三界都知道你身上有一颗,你身体又是这个状态,如何不叫人垂涎...” 老木根说着,谢明渊听着,安安静静,态度极好。 这么好的态度,老木根的火气更小了,仰头望着他叹了一口气,语速也缓和了下来,说:“靖阳宗和逍遥谷正在开战,老头我倒是不担心云华会立刻提剑找来,这地儿也没那么好找,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怕就是其他打助灵丹想法的势力闻风找来。” 谢明渊:“你是担心回来时我们遇到的那个妖修?” 老木根担忧地点点头:“不错,那妖修应当只是恰巧路过,但现在三界没有不知道你的事的人,老头我不信他知道了后不动心呐...真要是他一个我也不担心,担心的就是他把消息放出去,引来其他势力!” 谢明渊:“那妖修当时是起了杀心,但还没靠近便被白岛主吓退了。” 老木根砸了砸嘴,叹气道:“哎,白岛主不能杀生,不然哪有放他跑了的道理,而且白岛主现在其实连...” 猛地闭上了嘴。 可说出去的话已如泼出去的水。 老木根在冷风里僵住了身子,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明渊仍是安静不语地站着,默默听老木根说着话,表情管理的极好,没有半点探究和好奇之意。 老木根悄然舒了口气。 随即又板下脸,用枯嘎地嗓音说:“老头我要去给白岛主煎药了,你速速回去休息罢,莫要去扰白岛主清静!” 谢明渊这才掀起眼皮往白戎所居的院落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老木根一拱手:“前辈也早些休息。” 说完转身便走。 “等等。”老木根叫住谢明渊。 谢明渊应声回头。 老木根别扭着个脸,快速说道:“老头我只是实话实说把现在的情况告诉你,你...你也莫要太过担心了,比起这些,你要多想想妖丹的事,这个才是最要命的,知道罢?” 谢明渊漆黑晦暗的眼眸融化一瞬,点了点头:“好。” 老木根挥手赶他走:“我是心疼我那些宝贝药材,都是用一点少一点的宝贝,全用你身上了......” 谢明渊:“前辈放心,我惜命的很。” “哼,惜命不是用嘴说的,你得拿实际表现来证明。”煎药场所不跟谢明渊同路,老木根念叨着往旁边道上走。 谢明渊也往自己的院回走,逆着月光,他整个人被包在暗色阴影里。 能在老木根嘴里套出话实属不易。 原来白戎不能杀生。 可是... 白戎为什么不能杀生? 老木根后面及时缄声没说出口的又是什么? 谢明渊暂且不得而知。 他现在只觉得白戎神秘极了。 —— 次日一早谢明渊推开门进院子,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想来是昨夜里下的。 这场雪把懒回顾之前的春意都给下灭了,冷酷的北风嗖嗖往院里灌,吹得光秃秃的白杨细枝乱舞。 是灵气不足。 人间本就灵气稀薄,懒回顾作为几百年的老宅,早跟主人有着某种契合,它如今时春时冬,受人间节气影响强烈,想必跟白戎的状态也有关系。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如白戎那般的大能不会出什么问题,谢明渊还是拔腿出了小院。 还是去看一看吧。 可惜仍没去成。 老木根神出鬼没,谢明渊刚走出院门没几步,拐道迎面走来老木根。 老木根佝偻着腰,手里捧着粥煲,见谢明渊出去,问他:“你去哪?” 谢明渊:“......” 老木根了然:“去看白岛主?” 谢明渊:“是。” 老木根鼻腔里哼出不悦地声音:“不必,你回去歇着吧,莫要去打扰白岛主。” 谢明渊皱眉:“是白岛主不想见人吗?” 老木根仰起头看他,一本正经发问:“不是?你以前在靖阳宗的时候也是这么黏着云华的吗?” 谢明渊愣了一愣:“......什么?” 自然是没有的事。 何况这哪里就成了“黏着”了? 老木根瞟向谢明渊腹部,“先管好你自己吧,今日体内妖丹感觉如何?” 话题过度的倒是快。 谢明渊面无表情:“沉寂。” 谢明渊不动妖丹,又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妖丹自是沉寂。不过谢明渊身上仍是飘着妖气。 老木根长长嗯了一声,说:“回屋喝粥去!” 又喝粥? 谢明渊还是不太习惯吃凡尘谷物。 老木根看出他所想,说:“小看粥呢?粥虽是五谷,却最养人,多喝点对现在的你大有裨益,不过这次喝慢点!老头我也是服了,第一次见把喝粥喝地跟完成任务似的人...” 第93章 谢明渊:“......” 待谢明渊喝完粥,老木根转着浑浊的眼珠子,慢吞吞说:“白岛主几日都不会出门,你不要去打扰他,他交待了,要是你觉得待在懒回顾里无聊,可以骑着黑云出去玩耍,只不过需得在黑天之前回来,最好别跑太远。” 老木根是带话,对于话里的内容他是颇有微词,但又不能违背白岛主吩咐,这才压在最后不情不愿说出来。 说完老木根瞅着谢明渊,问:“不过,你看上去不像是贪玩的,肯定不会出去玩的,对吧?” 谢明渊:“......” 谢明渊没表态,老木根又问:“对吧?” 谢明渊:“......” 再三问了几遍对吧,直到把谢明渊问点了头,老木根才算心满意足,带着干净的粥煲施施然走了。 谢明渊一人留在白杨院里,无所事干。 他开始觉得手痒。 是想念起剑。 修剑十几载,剑不离手,突然间失了剑的滋味...绝不算好受。 谢明渊记得云华想杀他的心,可也同样记得云华人剑合一时的强大。 人剑合一,剑心剑骨,人如剑难折,天地万物皆可入剑,可一剑定生杀,一剑破万法...是怎样究极的快意! 对一个自记事起就握剑的人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谢明渊光是想想就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热了起来。 他渴望重新握回剑。 他渴望继续修行,他渴望...一剑劈开黑漩,结束这污糟的尘寰。 作者有话说: 白戎:听说剑很难折? 云华:...... 谢谢28848883的浇水~ 中秋快乐!ovo 第45章 御兽史记 三日后,白戎紧闭的院门才打开。雪停了,吹进懒回顾的风温柔了不少。 老木根在白戎那儿忙前忙后。 白戎问:“谢明渊这几日如何?” 老木根:“还行吧,至少没有恶化。他是个聪明人,虽然讨厌那颗妖丹,排斥的要死,但会趋利避害,不主动作死。” 白戎淡淡嗯了一声,又问:“这几日他在做什么?” 老木根:“......” 把老木根给问住了。 白戎一日不出房门,老木根的重心就一日凝聚在白戎身上,至于谢明渊... 谢明渊又不配合想办法跟妖丹融合的事,那只要他不出去,暂时死不了,给他一口饭吃对老木根来说已经够够的了,哪里会注意他在做什么。 看老木根手里动作慢下来,一脸的不知从何说起,白戎便知道老木根没有注意这些。 想了想,白戎说:“若是他不出去,便拿些有趣的书给他看看吧。这里什么也没有,怕是会无趣。” “是。”老木根应下,又不忘说:“不过我看谢明渊不是个怕无趣的人?他年纪是不大,性子倒比同龄人沉稳得多。” “就是太过于沉稳了。”白戎色泽浅淡的瞳孔颜色加深一瞬,淡淡说:“沉稳的不像他。” 老木根:“......” 房间里静默了几息,老木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白岛主,这千年您一直在找在等待,可您怎么确定...您在等在找的人就一定是谢明渊呢?您不惜连妖丹都...都给他了,他真的能不辜负您的期待治好您...让您达成所愿吗?” 白戎清隽脸上表情极淡,眼睛看向窗外半秃的树,半晌才说:“我大限将至,权当赌一把。” 老木根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泛起一片红,默默叹了一口气。 —— 次日早上,除了粥煲,老木根还带来了书。 整整一箩筐的书往梨木桌上一倒,轰轰如山泥滑落。 谢明渊:“......” 把箩筐捡起来,老木根咂嘴:“怕你无聊,给你送点书看看。” 谢明渊:“......多谢。” 其实谢明渊不无聊,这几日他已经找到了能够做的事,但老木根给他带来一堆书并不是坏事,他确实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目光瞥向堆满梨花桌的各类书,有书简有布帛有纸书,种类颇多。 谢明渊眼皮一跳,觉得这些书跟在白云巅上好像有些区别。 老木根拍拍手,说:“这可都是老头我大半生的珍藏呐!昨儿个可是赶回我那连夜给你搬来的,你且慢慢看罢!” 谢明渊:“......多谢前辈。” “不客气,那什么,你慢慢看,我走了。”把白戎交待的事做到了,老木根不再多留,美滋滋要去跟白戎汇报一声。 等老木根走了,谢明渊两指随便捏起桌上的一册薄书。 灰蓝的书皮看上去很有年代感,褪色的黑墨潇逸书着两个大字:剑谱。 谢明渊心头一动,捏改为捧,翻开剑谱。只见剑谱第一页赫然写着—— “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 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剑谱。 谢明渊:“.........” 第一页下面还有一行用朱笔批注的小字:胡说八道! 可能是老木根批注的。 谢明渊默默合上此书放回了桌上。 但总不至于都是这类书吧。 谢明渊又捞了几本。 《今日妖风甚是喧嚣》《吾与仙君二三事》《妖门发家密传》《吾欲成仙》《玉兔精的秘密》...... 谢明渊:“.........” 捞了几本后,谢明渊对剩下的书已经不抱什么正经期待,面无表情把它们从桌上捡起,一本一本往柜子里放。 第94章 果然,全是些在白云巅上听都没听过的,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内容荒诞异常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奇奇怪怪的书。 直到手里拿到了某一本古朴的卷轴。 卷轴质感跟其他书都不一样,谢明渊心念一动,虽没抱有多大期待,还是翻了一页。 “御兽史记。”卷轴保存的非常好,字迹亦是工整,谢明渊不自觉念了出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居然难得是本正经书。 书上记载了一系列自洪荒以来血统不凡的妖兽,篆书人博学多识,还很用心,不仅详细记录了这些妖兽的血脉来源,习性优劣,甚至有些还画了图。 心中异念一闪,谢明渊不再一一细看,而是快速翻阅,试图在上面找到伤它的白虎。 那只白虎怎么想都不是普通的妖兽。 卷轴一页页翻过,各种妖兽络绎不绝跳过,正当以为白虎不被记录在侧的时候,谢明渊瞳孔一缩,看到了生动刻在卷轴上的妖虎。 虎身矫矫,通体雪白,额上三抹淡横,与伤他的那只白虎如出一辙,定是同属。 画在一面,字在另一面。 谢明渊心跳极快,捏着卷轴的手指力度都加重,骨节泛白,哗啦翻去了另一面。 他可能要知道伤他的白虎到底是什么来历了。 可看到另一面上的记载,谢明渊狂跳的心脏蓦地一停。 谢明渊:“...怎么会?” 画后本该详细记录着的那页只写了四个字:灭迹,不详。 谢明渊:“......” 怎么会...灭迹了呢? 明明...还有一只。 —— 谢明渊不知道白戎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喜欢热闹。 白云巅上修炼修心,早把谢明渊的意志磨得千锤百炼,坚如磐石。 哪怕金丹被毁,修为尽失,手中无剑,只要谢明渊想,总是能有办法的。 在懒回顾里,谢明渊每天醒来后雷打不动三件事。 其一,翻看《御兽史记》。 一般当他看完一种古兽后,老木根就会提着粥煲过来,谢明渊便放下书,喝粥。 喝完粥后开始其二:探索滴血凝符。 滴血凝符的功法奇异的很,它甚至可以不用修为,只要身体里的血液未竭,体内阴阳两气尚存,便可断生门截死穴施展出来。 对于滴血凝符谢明渊知之不多,随手画的符篆更是毫无章法,但这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修炼的东西了。 谢明渊每日都要研究探索几个时辰,一来二去,短短半月,运行阴阳二气断生门截死穴已被他磨炼的炉火纯青,现在只要他想,轻易便能自指尖画出一道血符出来。 其二做完便是其三。 其三是练剑。 谢明渊对剑痴迷。那日他想剑想得一身血气滚烫,便自知无法放下修剑这一事。 没了剑没了修为用不了灵力又何如?真想练剑,自己找办法便是。 谢明渊的办法便是那日头脑一热想到的。 他在枯杨上折下一截枯枝,手握枯枝为剑,不运气,只练剑招。 一套剑招练完,没有修为灵力佐助,流了一身汗,气喘吁吁,比以术法修剑要累得多。 却也畅快得多。 大汗淋漓,泄出了身体里积攒的不痛快,整个人又累又轻松。 有点像白戎说的那样,像个凡人。 ... ... 这半月谢明渊每日雷打不动做这三件事,越做越熟练,便是最累的练剑也逐渐上手,没有刚开始那么累了。 这日练完剑,谢明渊往房门前的石阶上盘膝一坐,将枯枝横放于膝,闭上眼静心入定。 入定能静心。 练剑者最需心静。 经过半个月的洗礼,现在即便揣着妖丹,谢明渊也没有最初那样暴躁,很快便能静下心来。 但在修行一道上,谢明渊从不是甘于知足止步的人。既然肉身练剑的事不再困难,便该再上一个台阶。 上什么台阶呢? 这便是谢明渊今日份的课题。 每每在这个时候,谢明渊就又会忍不住想到云华。 云华的剑路与常人是不一样的。 云华这个人使剑没有剑招,对他来说,杀人用剑不用招。 基本上属于自学成才的谢明渊则不是,谢明渊学习过太多剑谱,集百家之长,却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剑招,也没有属于他的剑路。 谢明渊:“......” 慢慢睁开眼,点漆寒星瞳粲亮,谢明渊握好枯枝起身,重新来到小院中央,挥起他的“剑”。 这一次挥剑的姿态变得怪异,剑式不再透着凌厉,而是混乱,不像在练剑,倒像是人喝醉了酒,在胡乱走位。 懒回顾里的春意越来越浓,甚至出现了鸟。有鸟在空中飞累了,在白杨院的院墙上暂作停歇。 鸟选好了落脚位置,眨巴眼皮,小脑袋转来转去,盯着院中的青年,圆豆子一样的眼睛里全是疑惑,并不懂这个人拎着个枯枝玩来玩去是在干嘛,奇奇怪怪。 谢明渊心外无物,根本没发现什么鸟。横挥竖刺,勾弯折触,乱步衣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得其解。 鸟踩着两只细爪,叽叽叫了一声。 一剑竖来,软绵绵的树枝在空中陡然变得凌厉,带起一簇破风声。 鸟的叽叫跟着陡然高昂,随即脑袋上的绒毛炸起,扑棱起翅膀屁滚尿流地飞跑了,因为飞的太急,还差点从墙上滑落。 第95章 院中央点着剑的谢明渊眉头拧起,瞳孔中印着脚尖前的一处凹坑。 谢明渊俊朗的面上浮出一丝笑意。 时间大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琢磨出一套独属自己的剑招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千字文》 谢谢佛系随缘的浇水~ 第46章 酣畅淋漓 有了自创剑招的想法之后,谢明渊浑身的气息都变了,俊朗的面庞上全然是认真,无比专注地握着枯枝。 集百家之长的好处就是头脑里储存了各路剑谱剑法。 谢明渊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自创不是容易的事,于是他踩在无数剑道优异的前人肩膀上,使出他学会的精髓剑法,边练边沉思琢磨。 有些剑法是相通的,可以不按剑谱上教的那样一板一眼施展,融合其他剑门修者的精髓能有奇效。 而有些剑法天然不容水火,强行联合变会非常拧巴,累赘且多余,甚至出招都变得阻滞。 谢明渊沉浸在剑的世界里,便这样不停不休练了整整一天,直到日暮西沉,方知一天快过去了。 头发早被汗湿,贴在额头上,衣衫也变得凌乱,衣角蹭上的灰最多,白衣变成灰扑扑的色调,但整个人却好似坚毅了一圈。 白戎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谢明渊。 谢明渊是收起剑转身才看到白戎的。 愣了一愣,谢明渊唤了一声:“白岛主?” 老木根不许他去扰白戎清静,还说他黏人,他便再没往白戎那边去过,时隔了大半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白戎。 白戎乌发白衣,不染一尘,静站在覆着几缕绿藤的院门边上,朝谢明渊轻轻颔首。 谢明渊手腕一折,反手握着枯枝竖在背后,向院门走去,边问:“白岛主已经无碍了吗?” 白戎清浅一笑:“本就没什么大碍。” 只是轻轻浅浅的一笑,却叫他背后炫彩的夕阳黯然失色。 谢明渊看白戎脸色变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剔透的苍白,便放下了些心,默默把视线从白戎脸上移开。 白戎问:“是在练剑?” 谢明渊点了点头:“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 白戎问:“没有剑,用的枯枝?” 谢明渊仍是点头。 白戎轻声说:“让我看看。” 谢明渊当他要看枯枝,稍一迟疑,将竖在身后的枯枝拿到前面,递给了白戎。 白戎走近一步,与谢明渊离的很近,接过枯枝,却没看枯枝一眼,而是接着抓住了谢明渊的手掌。 谢明渊浑身都是一僵。 白戎将谢明渊的掌心摊开。 这原本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现在却红着肿着,覆盖了灰与丁点木屑。 也不嫌脏和汗,白戎指尖在谢明渊的掌心抹过,拨开夹着木屑的灰,摸到红肿上厚厚的掌茧。 好痒。 指尖下的手一抖,谢明渊倏然把手掌从白戎手里抽离。 谢明渊垂眸看着白戎,低声问:“白岛主?” 这样近的距离,谢明渊怕一低头下巴就会戳到白戎挺直清秀的鼻尖...... 这样近的距离,除了容易碰到,还能闻到白戎身上的味道...... 白戎身上有一股清苦的药味儿,但好似又不全是药味儿,好像还混杂了某种醇厚的香...谢明渊说不上来,他胡乱地猜可能是酒,烈酒的香。 这样的猜测刚出来,第一念头居然是白岛主是不是瞒着老木根偷偷喝酒了。 而这念头刚一闪而过,谢明渊像是想起什么,往后退了几步。 白戎疑惑地看他。 谢明渊长睫微动。 没有灵力,以肉体凡胎练剑练了整整一天,大汗淋漓,他身上的味道一定不好闻。 同时谢明渊心中又有些不解。 白戎为什么没有丝毫嫌弃之意? 明明不熟,修为境界相差更是甚远...甚至现在都不该再以修为论调,毕竟他身体里带着个妖丹,放在人修界里,任谁见了纵使面上不说,心里也会嘲笑他是个怪物。 可白戎却全然不在意,离他离得这么近。 说起来,当时就是白戎把沦为废人怪物一样的他从众人眼前带走的。 静了一天的心突然就波澜了,沉浸在剑的世界里的专注力紧跟着松弛下来,于是无穷的疲惫反噬一样涌上,四肢百骸酸疼的厉害。 谢明渊面上露出疲意。 白戎:“你累了。” 谢明渊:“并没有很累,反而很畅快。” 这倒不是逞强,而是实话。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谢明渊简直畅快淋漓。 白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忍不住泛起淡笑,问他:“怎么如此痴迷练剑?” 问完顿住,方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等谢明渊回答,自问自答般地答:“云华有剑仙之名,你自小跟着他长大,深受影响,爱剑倒也不奇怪。” 谢明渊:“......” 谢明渊说不出来哪里怪,但他确实是喜爱剑至极的,至于是不是受云华影响的...他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戎将枯枝还给他,说:“方才我见你剑式中糅合了多家剑法,其中百生柳门和不二刀两种剑路明明水火不容,你却成功地将它们连成一气,倒是巧妙。” 仅这三言两语,谢明渊已经明白,白戎在剑道上也是颇有造诣,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第96章 谢明渊道:“我学过的剑谱多,以前只是照壶画瓢的学,没有进行过什么深思,今日也是灵机一动,往深了去想,觉得百家剑法各有各最精妙之处,很好奇若把各家所长的最精妙剑式结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胡乱在练......练的没个样子,叫白岛主见笑了。” 融汇百家之长,取之精华,弃之糟粕。 白戎色泽浅淡的琥珀琉璃眸子一闪而过温度,“你的想法很好,从前也有人这样试过。” 居然也有人这么试过? 谢明渊不免好奇:“那位这样尝试的结果如何?” 白戎淡淡道:“那位倒不是仅仅在剑道上这样试验,而是融汇天底下三界所有的功法之长,取精华弃糟粕,汇纳于一体。” 谢明渊听得都震住了:“...想来是个狂士。” 说是狂士都是斟酌着用词的,毕竟不知那位身份,万一是跟白戎有交情的,言语冒犯了不太好。 实则谢明渊心中所想的这得是什么疯子才能想出这种事。 别说想,甚至还真这么干了? 这要怎么实干? 取三界功法...什么人才能取人妖魔三界功法一同修炼?人妖魔并非同道,怎么可能齐聚一体修炼?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谢明渊想了想,越想越震撼,瞥见白戎神色如常,问:“那位下场如何?” 他问的很含蓄,没有直接问那位是不是死得极惨。 白戎深深看了谢明渊一眼,说:“飞升了。” 谢明渊:“.........”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到底是他见识短浅了。 可谢明渊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人妖魔三道怎么可能融汇成一体? 看谢明渊苦思冥想的样子,白戎淡淡道:“你身体里有妖丹,若是你想,也可以以人身修妖丹,这何尝不是一种接纳融合。” 苦思冥想的谢明渊立刻清醒过来。 身体里滚烫的热血瞬间凉了下去,谢明渊回到了自己所在的现实。 白戎看着谢明渊的眼睛:“我认识那位,对融合之法也有些许研究。”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正是老木根说的那样,白岛主可以教他修炼妖丹。 谢明渊又向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 白戎了然:“你对妖修厌恶至极。” 谢明渊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我与那头白虎之仇不共戴天。” 白戎:“所以呢?不打算报仇吗?” 自然是想报仇的! 可是连那白虎半点线索都没有! 谢明渊想到房间里的那卷《御兽史记》,又想到白戎无所不知,张口想要把这件事跟白戎说一说,院门外却传来疾跑的声音。 懒回顾只有三个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老木根来了。 谢明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木根急匆匆跑来,一进来看到白戎和谢明渊站在院中,谢明渊整个人还脏兮兮的,顿时一愣,不确定道:“白岛主,您...您把人给打了?” 白戎:“......” 谢明渊:“......” 老木根挠头:“哎呦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说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找您半天了......” 就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找不到人了,老木根也是无语。但见白戎状态比较之前好了很多,老木根还是很欣慰的。 老木根说:“白岛主您放心,老头我每天都有检查他的身体,妖丹暂时还在蛰伏,威胁不了生命。” 这话是说给白戎报平安的,说完头一扭面对谢明渊,转了话锋,厉声说:“但这个蛰伏一直用药压着是不可能的,不尽快做出选择,真的是忧及性命的事,老头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谢明渊垂着眼睫,晚霞褪下,黑幕一点点吞噬天穹,阴影慢慢覆盖住整片院子。 老木根:“话我放这了,哎,白岛主,您回去吧?药都放了半天了...” 说着说着一顿,不确定地上前,嗅到味道后老木根脸色大变,说:“白岛主!您怎么又喝酒了!?” 质疑的口吻,嗓门都变得很大。 老木根对白戎向来毕恭毕敬,只有在喝酒这件事上,发现一回变一次脸,恭敬什么的全然都忘记了,用最厉色的表情质问般问白戎。 白戎撇过脸,说:“一口。” 老木根跺脚,枯嘎的嗓门声音变得越发大声,近乎是在怒吼:“一口也不行!一口也不行!!一口也不行!!!” 白戎长长叹了口气。 一旁的谢明渊半句话不说,乖顺站在阴影里面。 谢明渊深知,这个时候他千万不能出声,可以的话最好连存在感都抹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只言片语中得到更多关于白戎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谢明渊:万万没想到,狂士竟是我自己。 第47章 妖丹爆发 可是没有人再说话。 被夜幕包裹笼罩的小院变得异常安静。 这份安静下,四肢酸痛异常疲惫的谢明渊精神上的热烈退完,终于由衷地感觉到累了。 这么练一天,搁谁都累,真要是凡人可经不起这种折腾,也就是谢明渊不是凡骨而已。 头冒冷汗,身体时冷时热,谢明渊慢慢才觉得有些不对。 这好像不单单是累? 就在不对的想法萌生后,谢明渊丹田猛地席卷上一阵剧痛,他本就疲惫至极,哪里挨得住这样的痛楚,闷哼一声,捂住丹田弯下了腰。 第97章 冷汗如雨而下,脸和唇上的血色一瞬间褪成苍白色。 僵持的白戎和老木根齐齐看向谢明渊。 老木根立刻就明白是谢明渊出问题了。 “造孽啊啥时候出问题不好,非要这个时候出问题!”气急败坏着,老木根还是赶紧跑到谢明渊身边,扶着他摸向他手腕上的脉。 脉息奔腾如牛,狂跳不停。 老木根眉头一跳,嘶声骂道:“造孽!真是造孽!” “如何?”白戎神情没什么变化,琉璃瞳的色泽却变深了一点。 “先回去躺着吧...老头我也是真服了,你是做什么了,心跳得这么厉害?” 谢明渊躺回床上,丹田剧痛疼得厉害,他咬紧牙关忍着痛,倒吸冷气。 老木根:“都说了迟早出问题迟早出问题,这不巧了么这不,出了吧!” 说是这么说,老木根手上不敢停,他满是褶皱枯槁的手发出暗光,变化成谢明渊从没见过的某种植物。 老木根袖子里有刀,掏出刀对着草植状的手来了一刀,割下枯黄的叶茎塞进谢明渊口中:“咬着吧,能止痛!” 叶茎被塞进牙关,抵住两片薄薄的嘴唇,冰凉的触感好像从口中蔓延至四肢百骸。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原本剧痛难忍的谢明渊突然就不疼了。 不仅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连身体上的疲乏感都消失了。 此中神奇之处,可谓化腐朽为神奇。 谢明渊惊愕地看向老木根。 他知道老木根是妖,但一直不知道老木根是什么妖,更不知道老木根还能这么用。 白戎静站在床头,看到谢明渊惊愕,轻声解释给他听:“老木根是极品灵植。” 听得此言,老木根摆摆手:“什么极品灵植,老垃圾罢了,当年若不是在斑斓岛上得白岛主搭救,别说能修炼成人形,早就成魔头丹炉里的边角料死成渣渣了。” 这一听就是段埋藏已久的陈年往事,光是提及一二,便叫暴跳如雷的老木根平和下来。 灵植谢明渊是知道的。 可灵植...应当不能属于妖修范畴。 因为灵植本就是用来做药的。 谢明渊这才悟了,难怪一开始他就很难在老木根身上察觉到妖气,因为老木根本身就不是正统的妖修。 谢明渊口口声声说不再信机缘,可看着眼前修成人形的灵植,他还是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老木根真的是遇到了大机缘。 又看一眼白戎。 谢明渊明白,老木根的机缘一定就是白戎。 这倒是说得通为什么老木根对白戎的感情这么真情实感了。 真情实感到... 让谢明渊觉得有时候有些人还不如一株灵植。 但很快谢明渊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极品灵植的老木根,怎么如此衰老? 他的脸,手,身躯,无一处不透着极致的衰老,衰老地若是走出去去到人间,能把小孩吓哭,会被人悄悄说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妖精。 虽说皮囊本是俗物。 但极品的灵植,得遇白戎这样的机缘,都能修成人形了,再顺便修一副好皮相肯定不是难事,为何他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谢明渊自然是想不通的。 白戎神秘,白戎身边的人也是如此神秘。 老木根轻轻拍拍谢明渊的脸,没好气地问:“还疼吗?” 谢明渊摇了摇头。 不疼了,完全不疼,还神清气爽。 老木根的止疼作用实在是太厉害。 方才谢明渊疼得肝胆俱裂生不如死,只咬住一片叶茎便立刻消解了。 而放着这么一株极品灵植在身边,白戎却是喝酒。 谢明渊没有忘记某天夜晚见到单薄脆弱的白戎,老木根质问白戎为何喝酒,白戎说的是“酒能止疼”。 谢明渊:“.........” 酒能不能止疼谢明渊尚且不知。 但谢明渊知道,老木根一定是止不住白戎的疼。 老木根都止不住的疼... 那得是什么程度的疼处...... 白戎到底在经历着些什么? 谢明渊眸色变得极暗,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但谢明渊立刻就又被老木根拍了脸,这次下手的稍微重了些,把一张惨白的脸拍回了点血色。 老木根:“哎哎,回神,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不疼了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是吗?” 谢明渊:“.........” 老木根摸着谢明渊的脉,冷哼道:“别以为你这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只是被麻痹了痛感,感觉不到疼而已,不代表没事,知道吗?” 一旁白戎淡淡问:“情况如何?” 白戎发了话,凶神恶煞吓唬谢明渊的老木根神情才软下来一点,但语气仍是粗噶生气,闷声道:“不开玩笑,再不好好正视这个问题,他真的会死的。” 听了这话,白戎和谢明渊谁都没有出声。 老木根:“这颗妖丹里面蕴含的能量太过惊人,根本就不是他能承受的起的,他要是一直踏踏实实待着也就罢了,在我给他灌的那些天材地宝压制下妖丹没准还能多沉寂些时间,谁知道他是发的什么疯干的什么事,刺激到妖丹了。” 白戎:“他练剑了。” “您说什么???”老木根瞪大了眼睛。 躺在床上的谢明渊一言不发,垂着眼睑,两片长睫轻颤。 第98章 他没有说,除了练剑,他还修炼着滴血凝符。 老木根反应过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是?他想死直说不好吗?费什么劲练剑!?我就说院子里的地面好像哪里变了点,怎么变得坑坑洼洼的...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他!” 说着说着老木根又愣了一下,但这次反应过来的更快,怒道:“这是趁我不知道偷偷练了多久的剑啊!” 这他娘的是练了几年才能把外面的地弄成那样啊!? 老木根都要气疯了。 他只照顾两个人而已,就已经心力交瘁。 实在是这两个人没一个省心的,一个趁他不注意就摸酒喝,另一个不想着保命却偷偷练剑。 气死了气死了。 白戎看得出来老木根气得不清,替谢明渊解释了一句:“他只是练剑,倒没有调转过灵气。” 老木根冷笑:“他要是调转了灵气这会儿也不用躺在这里了,早下土被埋着了,估计坟头草都快长出来了。” 但说完老木根一愣。 他想到了院子里地上的坑坑洼洼,他确实是被气糊涂气到脑子转不过来。 看谢明渊的眼神变了变,老木根抬头跟白戎对了个眼神。 没有修为,调转不了灵气,只是肉/体凡胎,再怎么练也不至于能把外面的地面练成那样吧? 这得是什么绝世天才? 老木根现在才后知后觉想到的东西,白戎怎么可能想不到。 白戎对谢明渊满意至极,说:“他意志极其坚定,只是今日累到脱力,故而才压制不住妖丹。” 得,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总不能真当着白岛主的面痛骂白岛主满意的人吧。 老木根无可奈何,又气又怒又惊叹,心情老复杂了,撒开谢明渊的手,起身匆匆往房门外走。 “算了算了,再撑会儿吧,老头我先去熬药。” 走得极快,但长长的叹气还隐隐能传来:“哎!愁人,但这事总得落实解决啊,总不能拿药压制吧,压得了一时还能压得了一世吗......” 房间里只剩下谢明渊和白戎两人。 谢明渊也知道自己确实是有些过于乱来了。 老木根照料他不易,又每日都在跟他说他体内的妖丹是个问题,可他被暂时的平静蒙蔽了眼睛,内心里可能还有一些许逃避的想法,自顾自地练着剑,引发了这事。 白戎只一眼就看出谢明渊在想什么。 白戎:“福祸相倚,今日爆发不全是坏事。” 谢明渊掀起眼皮看白戎,一双漆黑眼睛点漆般又乌又亮。 白戎跟他四目对视,瞧着他这双好看的眼睛,说:“爆发了这事,你也该好好面对了。” “......”谢明渊薄唇紧抿,袖下的手指慢慢蜷起攥紧。 白戎:“谢明渊应当不是遇到事情会选择逃避的人吧?” 白戎静静地站在床边,窗外月色洒进来泼了一地,一直泼到白戎脚边才停,就好像静谧的月光想要接触他,却又不敢接触,只能选择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恋恋不舍地飘摇。 谢明渊摇了摇头。 摇头本该意指否定,是用来回复白戎半问半玩笑的上句话。 但想了想,谢明渊说:“不知道。” 他的摇头是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到事情选择逃避。 谢明渊没有看白戎。 他不知道白戎那双淡得近乎通透的眼眸有没有因为他的一句“不知道”发生什么变化。 白戎平静地注视着谢明渊,神色有一瞬间变得微妙。 差一点就轻笑出声。 白戎没想到谢明渊会这样单纯。 明明心思极重,怎么还能又这么单纯? 居然诚实地说不知道,什么沉稳什么防备都好像卸掉了,全然只剩下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无措。 怎么会这样? 白戎差点不能直视谢明渊。 不用老木根问,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这真的是他等了千年找了千年的那个人吗? 白戎也不知道了。 听不到白戎的声音,垂着眼睫的谢明渊心跳地很快。 还在白云巅上时,谢明渊从没有当着云华的面说过“不知道”这种话。 因为这无疑是大蠢话。 他若这样说,迎接他的只会是云华冷酷的眼神和不悦地怪责。 谢明渊觉得应该在白戎这里解释一下,于是开口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说了后又觉得还不如不说。这么说更加显得他十分没有担当了。 “嗯。”谁知白戎竟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戎轻轻嗯了一声,顺着谢明渊的话说:“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这件事完全改变你原本该走的路径轨道,你拿不定主意是正常的。” 谢明渊陡然一震。 他原本没有什么无措的感觉,这会儿反而非常无措,明明白戎已经没再碰他的手心了,握着枯枝肿起来的那块却又有点发痒。 白戎声音清朗,语气平和,商量一般地口吻跟谢明渊说:“这是件大事,正因为这是件大事,你才更应该好好考虑。” 谢明渊心跳地更快了。 他咬着老木根割下来的叶茎,身体的痛楚消失,疲惫也缓解,心却跳地更快了。 谢明渊忍不住走神了一瞬,差点鬼使神差地说:老木根前辈不愧是极品的灵植,效果当真不凡。 第99章 白戎缓缓道:“若没有这件事,你现在该是刚赴完靖阳宗那场盛势浩大的宴,在三界人欣赏的目光中回到属于你的高峰云景,而不是躺在这处灵气稀薄的人间。” 谢明渊的内心居然随着这句话有些怪异起来。 没错,靖阳宗掌门先前连灵峰都破格赐予了他,可他并不稀罕那处峰头。 谢明渊没有舍不得靖阳宗上灵气还算充沛的高峰,也没有嫌弃这个灵气浑浊稀薄的人间。 反而... 怎么说呢,他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懒回顾。 懒回顾是谢明渊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风景,这里落在人间,平凡到不行,却有一种独特的力量和魅力,让他浮躁又不知所措的心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平和了些许。 这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冷锐眼神,在觉得他做得很好时说“你当如是”,在觉得他做得不好时说“太狼狈了”。 也没有崇拜狂热的眼神盯着他的背脊,似乎想透过他这幅皮囊看到他的内里,想寻找出蛛丝马迹来应证他其实是个怪物。 更没有事发后要么同情要么嘲笑,要么幸灾乐祸的无数双眼睛。 这里只有会对他翻白眼、冷嘲热讽他但其实并没有坏心眼的老木根,以及清沉平淡、说什么都永远是商量口吻的白戎。 谢明渊蜷缩起的手指一下子掐紧了掌心,肿着的掌心被掐得生疼,但这一点点的疼立刻又被他嘴里的叶茎给消解了。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让谢明渊不禁皱起了眉头。 白戎突然说:“我传授你一套心法口诀。” 谢明渊立刻奇怪地看着白戎。 白戎淡淡道:“老木根说的不错,光是用药没法一直压制妖丹。” 说完示意谢明渊从床上坐起身盘腿打坐。 谢明渊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先依言盘腿坐在了床上。 白戎同样坐上了谢明渊的床,面对着谢明渊而坐。 见谢明渊眸光闪烁,他道:“放心,在你自己做决定之前我不会逼你或者骗你融合妖丹。” 谢明渊:“......” 他的心思被白戎看得透透的。 白戎:“何况,融合妖丹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这套心法口诀只是能帮你镇神,起到一些安抚作用。” 镇神。 谢明渊收起胡思乱想,静下心来,等待白戎地下一步安排。 白戎见谢明渊不再怀疑自己,便结决成结,将心法口诀教给了谢明渊。 这套决非常地繁复。 谢明渊一错不错盯着白戎手中动作,认真而专注地学。 而在学习方面,谢明渊向来是极其有天赋的,他只看了一遍,便已经学会该怎么捏出这套决。 速度很快,手势也很标准。 白戎瞧着谢明渊手上的动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眼眸里淡光流转,澄澈又漂亮。 这是镇神的心法口诀,谢明渊莫名不敢去看白戎的眼睛,确认过学得无误后,便阖上眼睛,跟白戎继续学习心法。 白戎将心法口诀悉数教给谢明渊,问他:“记住了吗?” 谢明渊点头:“多谢白岛主,记住了。” 白戎:“转过身盘膝打坐。” 谢明渊依言照做。 刚转过身盘好腿,后心便覆上来白戎的手掌,温热的体温隔过衣料传递给了谢明渊。 然而还不待谢明渊多想什么,清沉平静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起决,默念心法口诀。” 谢明渊仍是照做,阖上眼睛默念。 念着口诀,一股冰冷的气涌入了谢明渊背后,没有想到温暖的体温会传递来这样冰寒的气息,谢明渊没提前做好准备,狠狠打了个哆嗦。 但紧接着那股气已经在他心口试探着徘徊了一圈,随着心法口诀,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去。 冰冷刺骨,冰冷刺骨。 白岛主的灵气为何如此的冷。 谢明渊眼观鼻鼻观心,压下杂念,专注念着口诀。 灵气在谢明渊的体内转了一圈后,谢明渊以为这便够了,刚想睁眼,又听得耳边人说:“继续念,方才只是在帮你清洗经脉。” 谢明渊怔然。 他又不受黑漩魔气影响,修炼至今都是吸收地世间最纯粹灵气,白戎作何要为他清洗经脉? 可接下来便容不得谢明渊再想了。 接下来谢明渊险些连口诀都念不住。 一股温烫的气迅猛地从背后传来,覆盖过方才被洗过的经脉,在他体内流淌,一路寻找直抵丹田,然后紧紧包裹住了他丹田里的妖丹。 谢明渊已经太久没有吐故纳新,这会儿掐着决默念心法口诀,却差一点条件反射调转灵气去吞噬这股外来的气。 还好心志坚定。忍住了。 忍住了没有调转灵气。 去没有忍住一股逐渐往下流的气。 谢明渊:“.........” 谢明渊苍白的脸色蓦地通红。 他现在最希望的是白戎立刻停手,用刚才冰冷刺骨的气再给他洗一遍经脉! 作者有话说: 咳咳...毕竟是白戎自己的妖丹,要白戎来压制,没点特殊的感觉是不可能的... 谢谢慕容留的浇水~ 第48章 镇神心法 谢明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包裹住了,温软,滚烫,箍住他的经脉有节奏地收缩...... 这股温软的气孜孜不倦,前赴后继往妖丹里钻,紧紧包裹住妖丹,使得谢明渊的丹田开始发热,血液奔腾滚烫,并不能受他控制地往下流淌...... 第100章 呼吸都快变得粗重。 意乱不清之前,白戎请冷冷的声音冰锥一样打在他耳边:“别停。” 被冰冷的气息一打,谢明渊灵台顷刻清醒,随即额上布满冷汗。 怎会如此! “继续念。”白戎的声音如澧泉冷玉清沉,不含任何杂念,平静淡然。 是谢明渊念心法口诀的速度慢了下来,白戎才出言提醒他。 白戎毫无波动的冷静使谢明渊面上更红,他感到懊恼,明明是白戎在帮他压制妖丹,他却仿佛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异想。 可这并非谢明渊所愿,是这股流窜周旋在身体里的气太过邪异,对于一直修习剑道鸿蒙的谢明渊来说陌生又邪异。 热气翻滚,燎得连喉咙都发干。 谢明渊只觉再不解决了这颗妖丹,他迟早得沦为妖邪一流...... 待这一圈近乎蚀骨的灵气周旋三周之后,冰冷刺骨的气冲了进来。 像雪山崩塌,滚滚白雪从蹦跳有力的心跳往下,一路淬洗暖融融的经脉,把那股邪异的感觉都冲刷殆尽。 长长舒了一口气,谢明渊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 结束后谢明渊没动,喑哑着嗓音道谢:“有劳白岛主。” 白戎收回手,瞥着谢明渊耳根底下火烧的颜色,默了默,问:“你多大?” 谢明渊一愣。 白戎:“年纪。” 谢明渊耳根越发透红:“...十七。” 十七。 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 收回视线,白戎神色如常,淡淡道:“镇神心法你平日可自己修习,待有需要我再帮你梳理。” “多谢白岛主。”谢明渊应下。 白戎道:“镇神心法也非解药,解不了妖丹之难,你若想练剑、想修行,终究得正面此事。” 谢明渊沉声:“我明白。” 白戎下了谢明渊的床,整理两片洁白窄袖,又道:“下回练剑不要练到脱力。” 还能有下回? 谢明渊转头看向白戎,微微惊讶。 白戎:“你爱剑,让你一点不碰想必很难。” 谢明渊:“......” “那么在你做出决定之前稍微克制些吧。有我在倒也不必太害怕。”白戎走到房门,推开木门,霎时泄进一地月华,贪婪地将白戎笼罩其中。 谢明渊怔然看着光影里的白戎,清凛,出尘,飘然,冷而不寒,给他以一种巨大的心安。 “......”谢明渊猛地移开了视线。 他已经被淬洗过经脉,可只是看着月光下单薄飘逸的背影,烧灼喉咙里的妖气又隐隐想往下窜。 明明是镇神心法,神有没有镇到不知道,心神反正挺乱的。 可白戎又何必这样?所图是何?图自己能覆灭黑漩秘境么...... 一晃间有些茫然。 谢明渊低头看自己的手,半月来凡人般的修行让手上布满厚茧,就凭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去覆灭黑漩秘境么? 白戎走出门外两步,忽又转身,朝屋内的谢明渊说:“若你愿意,可拜我为师。” 谢明渊手掌攥起,崩紧了背脊。 白戎:“我会带你去黑漩秘境,把一切都终结。” 盘坐于床略微茫然的谢明渊倏然支棱起来。 白戎离开后没一会儿,老木根端着药罐进屋,瞧见的就是黑灯瞎火里在床上盘膝打坐的谢明渊。 老木根把药罐重重往桌上一放,点燃灯烛,没好气道:“干什么呢?又不能运气,瞎耽误这功夫干什么,还不如睡一会儿。” 谢明渊对老木根道:“前辈,白岛主允许我每日练会儿剑。” 未免老木根下次知道了又要大声嚷嚷,谢明渊这次提前打了招呼。 闻言老木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嘴便想骂人。但刚张嘴,老木根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这种不一样显然是出自谢明渊身上的。 谢明渊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这种精神不单单是体现在外显的身形上,最主要体现在他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气质变化了呢,那种防备的态度也少了些许。 “唔...”摸着下巴,老木根不晓得是不是白岛主给谢明渊说了些什么。 但,白岛主既然同意谢明渊每天可以连一会儿剑,一定别有用意。 想了会儿,心窍一动,老木根明白了白戎的用意: 谢明渊越想修炼,就越会不满如今的状态。等他切实感受到没有灵力有多难捱时,他就会自发渴望力量了。 他自己渴望力量不比别人催促他来得好么。 好家伙。 怪不得白岛主一点也不急,完全不催着谢明渊跟妖丹融合,原来是等在这儿呢。 等着谢明渊心甘情愿自己接受妖丹啊...... 把药汤盛起,老木根让谢明渊躺下,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说:“既然白岛主发话应允了,那你便看着来吧。不过你自己掌握着分寸,明日一早我跟白岛主要去个地方,懒回顾只留下你,你万一出了意外可没人救得了你。” 谢明渊问:“去哪?” 老木根张口就来:“自然是去要去的地方。” 谢明渊没再问了。 他还没有问这些的资格。 老木根心情好了很多,说:“放心,最多两天就回来。” 谢明渊依然没说话。 老木根啧了一声:“干嘛?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不高兴了?在发小孩子脾气?” 第101章 谢明渊皱眉。 他才没有。老木根怎么会这样想他? 老木根又道:“你要是想问想知道,多简单呐,去拜师呗,拜了师你就算白岛主最亲近的人了。” 谢明渊没拜过师。 但就算没拜过师,他也知道弟子之道该如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须得尊师重道,以师为尊,定然不能是想问什么就问什么的。 老木根明显是在信口开河。 老木根可不知道谢明渊怎么在想他,继续说:“而且白岛主明显有意收你,这么大的福分摆在你面前,你倒好,嘿,完全无动于衷,你知不知道要是让那小子知道,他得气哭!” “那小子?”谢明渊抓住了重点。 老木根:“.........” 得...一激动不小心又又说了不该说的了。 闭了嘴,老木根什么也不说了,安静给谢明渊上药,上完药诊脉,确认妖丹已经安静蛰伏,才心安地收拾碗罐准备离开。 临走,老木根忍不住才最后又说:“行了,能说的老头我都说了,你想怎么样看着办吧,一定把握机会啊。” 谢明渊:“......” 这么一摊忙活下来,已是后半夜。 桌上烛灯如豆,窗外云卷胧月。 谢明渊完全没有睡意,心神不宁,乱糟糟地全是杂念,比前十七年加在一起都要多。 于是干脆起身,捏决默念心法,修起新学得的镇神心法了。 没有白戎用灵气为他梳理,只是内练,效果甚微,但好在也没有近乎折磨般的温柔。 就这样,谢明渊念了半夜的心法,直至日出东升,新一天到来,重新开始了他雷打不动的三件必做之事。 只是这一天早上没有老木根送粥过来。 谢明渊放下《御兽史记》,知道白戎和老木根离开了懒回顾。 作者有话说: 谢谢锦台双色梅的浇水~ 第49章 来者不善 有了上次妖丹爆发的事件,谢明渊现在练剑有了分寸,都是浅尝辄止,不敢尽兴,每练两个时辰便停下来休息看书。 为了抑制不停歇练剑的心,谢明渊只能用看书来转移注意力,至此,连《吾与仙君二三事》和《玉兔精的秘密》都被谢明渊看完了。 这日坐在台阶上看书,谢明渊突然听到了动静,动静传来的方向似乎是...懒回顾的正门。 第一反应是白戎和老木根回来了。 但这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谢明渊所居的白杨院在圆堡一角僻静处,他能从这听到正门的动静,可见正门动静之大。 指不定是出了什么事? 谢明渊第二反应便是有妖修摸到这儿来了。 先前老木根就担心过这事,说懒回顾虽然隐蔽,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要有心人下了功夫找,还是可能找到的。 距离上次出行小二十天,没准真的叫有心之人找到了线索。 可偏偏此时白戎和老木根出门在外尚未回来,,懒回顾里只留谢明渊一人,若真有妖修来犯...可就棘手了。 谢明渊不敢耽误,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前往正门。他得验证一下是否是妖修来袭。 懒回顾的正门布有结界,结界的存在保护懒回顾隐居人间,不被外人干扰,犹如世外桃园。 此刻,正门结界外有两个男人,一人胡子拉碴,麻布大褂,一人文质彬彬,银蓝长衫,皆是中年模样。 他们手里共同拿着某物,此物巨大,被他们合力捧着都吃力,戳在门外地上,入土,吱吱钻着,动静便是这样传来的。 有这层结界保护,外面的人看不到眼前硕大一座圆堡,只是凭借感觉用法宝在探测,而谢明渊站在门内,是可以清晰看到他们的。 谢明渊看到外面动作的人时,脸上表情变得非常沉寂。 闯来懒回顾的人不是妖修。 是人修。 看打扮身份,应当一个是散修,一个是某世家子弟。 麻褂散修边摆弄着法器,边问旁边银蓝长衫世家子弟:“我说江由老弟,你说这儿真的有什么秘地吗?” 被叫江由老弟的银蓝长衫世家子弟哈哈一笑,肯定道:“假不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几代以前,我们家太祖见过助灵丹,当时就借了助灵丹记下味道做了标记,回去后请了最好的炼器师做出这么个法宝,有它在,定能指引我们找到助灵丹。” 麻褂散修:“啧啧,居然还有这种法宝,这个法宝做出来真的有用吗,就算知道助灵丹在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不成还能抢到手?” 费大劲做这么个东西,安的什么心呐...... 江由冷笑一声:“没它我们找得到谢明渊吗?哼,少说话,找秘地入口吧,法宝震动的厉害,想来助灵丹就在这附近。” 麻褂散修转头朝后喊:“那边的,别在旁边找了,应该在前面,都来这边找。” 来人竟不止两个,麻褂散修一声召唤,左右又过来几个人修。 看打扮装束,有门派弟子,有世家子弟,也有散修,还有些判定不出身份的。 这些人修为水平境界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都是人修。 谢明渊与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站在他们眼前,看他们忙活。 “江兄,助灵丹真的在这快儿吗?怎么根本找不到秘地的入口啊?” “放心,肯定错不了,早几天就有大批妖修想来了,要不是他们被困住了,没准我们都赶不上趟。” 第102章 “唔...真是不可思议,我听说谢明渊金丹碎了,都成废人了,他咋想的待在人间?一待还待这么久?不会已经死在秘地里面了吧?” “你管他咋想,我只觉得他真是麻烦,都人不人妖不妖,半死不活的了,还要带走助灵丹,真是...不知道助灵丹对他没什么用吗?不知道他已经是个将死的废人吗?把助灵丹留下来造福其他人不好么!尽给别人添麻烦!” “你可拉倒吧,要不是靖阳宗跟逍遥谷打的厉害,这麻烦也轮不到我们来钻空子了,少说点话多干活吧,赶紧找入口!” 结界外一群人各显神通,大有要把荒野掘地三尺的架势。 谢明渊伸手触摸了下结界,一层无形的薄薄结界自他指尖像水波一样徐徐向四周荡开。 谢明渊不知道外面的人修们都来自哪里,有哪些拿手的绝技,不过他们既然有胆量找来这,想必是有两把刷子,也不知道结界能不能撑得住这么多人的迫害。 比起这些人,独自留在懒回顾的谢明渊可谓孤立无援。 其中有一个人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激动地大喊:“藤蔓!好像有藤蔓?” “啊!我没有看到,你是摸到了吗?果然有秘地隐藏在这里?” 一个微小的发现让一群人激动不已。 人群中走出来个剃光头、戴石珠的胖大汉。 胖大汉对众人说:“看来这地方是被布下了厉害的结界,你们都闪开,在下擅长结界阵法,让在下来吧!” 众人看向江由。 江由朝胖大汉一拱手:“看来仁兄懂此间门道,那便有劳仁兄了。” 至此谢明渊发现,这群人虽然看似一盘散沙,但这个叫江由的是他们中最大的沙子。 胖大汉孔武有力,迈着豪迈地步子走到发现过藤蔓的地方,然后往地上一趴,耳朵贴着地面听。 谢明渊盯着他看。 大汉突然道:“小心,结界里有一个人,离咱们很近。” 谢明渊的表情微变,知道这人有几分本事。 江由笑道:“那正好,我就怕到了秘地没有人,还得麻烦我们自己找,有人的话就好办了,直接问他谢明渊在哪,岂不方便?” “对!” “没错!” “是是是。” 几个人随即附和。 大汉从地上起身,摘下脖颈上的石珠链子,将颗颗圆润如拳头大的石珠捏在掌中,口中念念有词。 边念,手中石珠从链上脱落飞往四周。 结界有隐匿作用,先前这群人无论如何查探,都会直接穿过结界,仿佛跟懒回顾在两个空间。 可这些个石珠不同,石珠们撞上结界便停住了,不再向前,而是贴在结界边缘,嗡嗡震动。 大汉欣喜道:“在下发现结界的边界了!” 江由也是大喜,立刻说:“仁兄尽管施为,哪里需要搭把手的吩咐便是!” 大汉豪迈一拍胸脯:“包在在下身上!”胸有成竹,好像他已经破开了结界。 谢明渊不禁冷笑。 人性之贪婪在这群人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可笑的是,助灵丹只有一颗,他们却有一群人,就算真的破了结界闯进来得到了助灵丹,又打算怎么分? 自相残杀么? 上一刻还在同仇敌忾众志成城,下一刻就能分裂自相残杀,这些人修的团结有够虚伪好笑,窗户纸一样,被利益一戳就破。 然而局势对谢明渊十分不利,胖大汉在攻克结界类上颇有造诣,他手中也不止石珠一样法器,一件又一件地法器自他储物袋中被取出,叫周围一些人修看得张大了嘴。 江由:“嚯,仁兄还是个炼器师?” 胖大汉边寻找攻破结界的方法,边说:“家师是炼器师。家师炼器本事了得,与众多门派掌门长老都有交情,在下与家师绑定了灵契,若在下出事,家师第一时间便能感知到。” 江由不得讪讪一笑:“仁兄说这个做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能出什么事,难不成还怕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吗?” “就是就是,咱们可是打听好了高人不在才来的,区区一个废人能拿我们怎么样!”有人跟着附和。 谢明渊这才知道,这群人的信息渠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广,连白戎出去了都知道。 提到“高人”,一众人不免戚戚。 有人问:“不过,那位高人到底是谁啊?我听闻,他折了云华剑仙的剑,一个人把靖阳宗搞得乌烟瘴气,好生厉害啊!” “是啊,我还听说他把靖阳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废了呢,好家伙,哪里来的人,这么敢闹,靖阳宗能容他?” 江由不快道:“废什么话呢,有这闲工夫唠嗑!好好干正事行不行!” 被斥责了,几人闭了嘴。 但还有好奇心重的,不死心地凑过去问:“江公子,您本事大,消息灵通,难道也不知道那位高人究竟是什么人?” 江由把人从面前推开,不太高兴道:“就你问题多,我既然说了高人出去了,你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横竖是不正面回答。 谢明渊明白了,信息渠道广是广,但仍然不知道白戎身份,可能...也不知道白戎这次出门只出两天。 今天便是那个“两天”。 谢明渊眸色晦暗,脑筋转的很快,隐隐有了些想法。 再说胖大汉祭出一堆法器不要钱似的乱甩,千找万找,终于叫他找到了一处结界上荡开的余波。 第103章 “这里!”指着正门旁三尺处的一弯石窗,胖大汉激动道:“各位兄弟,这便是秘地的大门,只要打破这处结界,便有了入口!” 江由一招手,带着众人一拥而上:“甚好甚好!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胖大汉看着琳琅满目的法器,几许犹豫,说:“先试试硬闯。”看起来,他并不舍得把法器一股脑地祭出去。 江由能理解他的私心,他自己更是别有私心,眼珠子转了转,暂不强求,招呼众人动手。 于是众人各显身手,当真是准备硬生生攻破石窗处的结界。 人多势众,又有一群被江由拿捏得死死的冤大头冲得格外卖力,没一会儿石窗处的结界真的出现了波动。 结界的波动致使懒回顾里受到影响,窗柩石雕的花鸟应震击碎开,掉到了地上。 胖大汉:“各位兄弟加把劲!结界已经被破开了一个口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谢明渊:“......” 虽然胖大汉是在半懵半猜,但不保准这群莽汉真的会把结界撞破。 真到这一刻谢明渊才发现自己就是一块溺水的浮木,需得有人捞他,否则只能任人鱼肉。 这段时间靠练剑得来的满足感退潮一样散了干净,谢明渊短暂地平静美梦镜子一样摔了个粉碎。 目视石窗方向,谢明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得做出最坏的打算,如果结界真的破了该怎么应对? 懒回顾只一道出口,即正门,出是出不去的。圆堡深院,也没有藏人的地方,外面的人一旦闯进来,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谢明渊躲不掉这一难,如果结界真的被打破,他只能冒险。 谢明渊一直看着众人,故而对现场情况把握的还算透彻,分析出能让自己冒险一搏的唯一出路在江由和胖大汉身上。 江由是这群散沙的主心骨,而胖大汉手里有许多不错的法器。 谢明渊须得一击毙命杀掉主心骨江由,再从胖大汉手里夺过其中几样法器。 若结界真的破了,先用法器来堵住结界的缺口,而没了江由这个主心骨,只剩这一众散沙,没准可以多撑一会儿,撑到白戎回来。 在谢明渊计划间,外面一众人又撞击了结界一会儿,结界在高强度的破坏下显出越来越明显的荡漾波纹。 眼看胜利就在前方,江由不免有些心急,催促胖大汉道:“仁兄,你还是用些法器吧?我看这结界远比想象中棘手啊。” 江由发了话,那些默默出力的人立刻叫开: “是啊是啊,不能全让我们在这浪费灵力啊,万一秘地里面还有其他高手在呢?” “可不,明明有法器,非费这个白劲干什么!你小子至于这么扣扣搜搜的吗!” 胖大汉:“......” 江由:“用吧,难不成你还怕我会亏待了你?” “用吧用吧,江公子最重意气,可从不亏待兄弟!” “就是就是,快点的,累了。” 几番压力之下,胖大汉不好推诿,只好祭出一半的法器。 有了法器助阵,被攻克的结界处被撞击地不断晃动,水波纹不断向四周荡散,咔、咔、咔,发出了吃力的声音。 结界真的会破的。 江由满意地大笑:“早这么着不就好了嘛!” 谢明渊深深看了江由一眼,并起右手食指中指,调动起身体里的阴阳二气。 将阴阳二气引至生门和死穴卡住,断生门截死穴,谢明渊食指中指的指尖泛起深红。 深红是淤起的血液。 如今谢明渊想使出滴血凝符不用再特意划开指尖,他已逐渐把滴血凝符施展地得心应手。 画符的速度也更加快,虽然仍是按照本能毫无章法地乱画,但画出的血符巨大的攻击性,比他修炼十几年的剑法狠得不止一星半点。 谢明渊做好了准备,擒贼先擒王,只要结界一破,他就先把江由送走。 又在一刻钟的攻克中,石窗处咔咔咔的结界终于受不住,裂开了一道道裂痕。 “甚好甚好!再加大力度!”江由兴奋地眼睛血红,摩拳擦掌,身体前倾,随时准备冲进去。 谢明渊两指指尖也愈发殷红,红得几乎要透过薄薄一层皮肤沁出血来。 咔嚓—— 结界到底是破了。 就在谢明渊准备按照计划动手时,荒野上狂风大作,刺骨的寒风掀来,把结界前一众人吹得东倒西歪,刮得到处都是。 江由心头不妙,大斥一声:“不对劲!哪来的这么大的妖风!?” 而在江由这一声话落下后,高远的上空有鹤穿云而下,一袭白衣的白戎身后,形容枯槁的老木根目眦欲裂,冲着地面东倒西歪的一群人修怒吼道: “竖子敢尔!?” 第50章 五临荒原 江由人都傻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高人会这么快就回来啊! 眼看白鹤俯冲而下,江由头皮都开始发麻。 能把靖阳宗搅得天翻地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谢明渊带走,估计他们一起上都不够对方打牙祭的...... 就在江由慌乱中,又起了一阵风,比之周围席卷的狂风,这阵风范围要小很多,且很有针对性地冲着江由就去了。 江由身躯一震,就地翻滚,随即拔出了腰刀。 觉得不够打牙祭是一回事,但没准备直接赴死,挣扎还是要挣扎的。 第104章 然而还没待江由握稳刀,只针对他的这阵风便卷住他的四肢胳膊腿,将他整个拉起抛至半空倒立。 “嘶......”江由惊呼了一声。 “江兄!你怎么样!”一群人中有人见到此情此景,想去帮江由一把,可狂风就像有生命一样,在狂风的制裁下别说去帮忙了,自顾都不暇。 江由被隔开,四肢受限,慌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江由修的不知是什么功法,灵力十分滑腻,在风绳中像个软骨泥鳅滑了出来,他身手也不错,刚挣脱了风绳便极速窜逃,往仍然钻在地底的法宝那跑。 老木根大喊:“小心他土遁!” 江由狰狞一笑,要是没点保命手段,谁敢来打助灵丹的主意! 可没等江由跑到,结界从下而上整个显现出来,水波粼粼,里面是红墙黑瓦的懒回顾。 一直寻找的秘地突然出现,恍若大厦将倾,压迫感十足,江由身形一顿。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处秘地,看到了被他们极力攻克的石窗,还有石窗后凛然而立的谢明渊。 众人:“......” 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懒回顾显现在众人面前后,红墙上绿油油的藤蔓灵活地从墙上延伸,像几条粗壮的绿蛇袭向江由,代替风绳缠住他的脖颈、腰和四肢,然后狠狠一拖,把他拖到了红墙上。 随即那阵针对江由的小风撕裂开来,化作一把把匕刃钉在江由身旁一周。江由完完全全成了铁板上的定钉,动弹不得。 江由:“.........” 一切发生的很快,江由努力仰起头,白鹤载着两人已经临近地面,地面狂风大作,把其中一些修为低些的人修折磨得痛呼打滚,而白鹤上的人却连衣角都没有动过。 江由仰起头都看不完整白戎,只能看到白戎的衣角,仅是如此,他心中还是升腾起浓烈的恐惧,感觉身家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他被定在红墙上后,更过分的下一步却久久没有到来,似乎...暂时没有人想要他的性命。 江由不由有点迷茫。 其余人修也是。 一开始他们都和江由想的一样,横竖是要交代在这里,死定了。但是等了会儿...高人好像没打算要他们性命? 人总是会被自以为的危难吓到,从而自己吓到自己,但从惊恐中缓过神来,意识到还没到绝境时,求生的渴望就会压过恐惧。 “跑啊!”人群中有人小小地叫了一声,逆着风拔腿就往荒原跑。 他不知道高人为什么不下死手,但他知道既然有机会就跑。 这人带头开跑后,有几个人惊醒反应过来,也跟着跑。 什么助灵丹不助灵丹的,命都没了要宝物有什么用,能跑就跑吧! 原本看似团结实则散沙的一群人彻底沙化,各奔东西。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已经知道了懒回顾的地点,如果想再来可就轻易许多了,且一旦他们领着更多的人来,或被真正有势的强者撬出了懒回顾的地点...那懒回顾迎来的将是无穷的骚扰。 故而看到这群人拿出吃奶得劲各显神通往外冲逃时,老木根急得脸都绿了。 谢明渊自然也能想到此中利害,脸色也是一变。 但谢明渊紧接着又回想起老木根先前说漏嘴时提过:白戎不能杀生! 白戎不能杀生。 所以江由只是被钉在红墙,众人只是被狂风压制,都没有性命之虞,至少还能逃。 谢明渊拎得清大体,立刻迈步出了懒回顾。 他指尖殷红滴血,三道血符因念勾勒而出。 谢明渊起了杀心。 血符出现的瞬间,白戎移到谢明渊面前,抓住了谢明渊的手。 谢明渊大吃一惊,怕会伤到白戎,立刻收势,三道徐徐勾着血线的符篆没了补给,成不了形,萎散在空中。 “......”谢明渊满身杀意未消,惊愕地看着白戎。 这群人自以为逮到了空隙,心中沾沾自喜,觉得能保住命,越发快地逃窜。 可就在第一个逃跑的男人快要跨过荒原时,从天而降一把鲜红的刀。 鲜红的刀割破男人的喉咙,取了男人首级,回到一名女子手中。 女子是从荒原的另一边过来的。 荒原另一边来的不止是她一人,还有另外四名女子。 五名女子气质各异,优雅漂亮,杀起人来却利落狠辣,毫不留情。 一时间懒回顾前的荒原被五种灵气覆盖,巨大的恐惧罩在每个人修的头上。 白戎仍抓着谢明渊的手没有放,两人掌心交叠,一股冰凉又温热,十足矛盾的气被缓缓递进谢明渊掌心。 白戎:“念决。” 由于感受到威胁,心情起伏,此刻谢明渊身上妖气与杀气泛滥并存,体内妖丹又有激荡之势。 白戎在替谢明渊安抚妖丹。 谢明渊:“......白岛主,我没事。” 谢明渊仍然不是很习惯白戎的气带给他的奇怪感觉。 不过这次白戎没有慢条斯理地从头开始帮谢明渊梳理,而是把冰冷刺骨的气和另一股会让谢明渊不自在的气糅合在了一起,快速地贴上妖丹游了一趟。 谢明渊长睫抖了抖。 不敢细想白戎之所以做出改良,是不是上次发现了什么...... 不到一会儿的时间,荒原上已是残尸满地,一群人修被悉数屠尽,只有钉在红墙上的江由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第105章 江由都看呆滞了,目瞪欲裂,张着嘴,一时心情复杂诡异,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杀完这些人修后,五名女子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消失在荒野,只有残留的五种灵气还在宣示,她们确实大干了一把。 狂风早散了,懒回顾前恢复了平静。 老木根啐道:“呸,这群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居然敢来这里造次!” 挂墙上的幸存者江由:“......” 老木根:“哼哼,都死了罢,活该!” 挂墙上的幸存者江由:“.........” 他们是得死,不死还会出大麻烦。 谢明渊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不惜暴露滴血凝符,就是没打算让这群人活着离开。 只是没想到根本用不着他动手。 谢明渊问:“刚刚那五个妖修是...?” 白戎一个循环结束,放开了谢明渊的手,老木根走过来捞起谢明渊的手腕,搭上脉搏探查。 探查出来没什么大碍,老木根放心地长叹一口气:“还好我们回来的及时。” 确实回来的很及时。 但五名女子呢?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吗? 谢明渊来到懒回顾后从不乱打听什么事,但这事他自己参与其中,就算打听也具有正当性。 谢明渊直接问:“刚刚那五个妖修是谁?她们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老木根抬头望天:“好人啊,人美心还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大好人。” 江由:“......” 谢明渊:“......” 这是糊弄鬼呢。 白戎淡淡道:“她们是逍遥谷的人。” 谢明渊:“逍遥谷的人?” 那不就是妖王的人吗? 谢明渊一下子又想到了青苔小妖凛还。 凛还是妖王的义妹,刚才那五名女子跟凛还好像有些相似之处,难道...她们都是妖王的好妹妹? 谢明渊:“......” 而提到妖王,谢明渊对妖王的印象可谓十足深刻,因为妖王实在是...一个存在感十足的人。 说起来当时在靖阳宗要不是妖王作天作地,谢明渊估计自己都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白戎带走,更不会在人间过了这么久还算安宁的日子。毕竟,自那日后靖阳宗便跟逍遥谷交战,打得不可开交。 那么问题就来了。 逍遥谷都在跟靖阳宗开战了,妖王的几个义妹却出现在人间的懒回顾? 这合理吗? 谢明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点古怪一逝即过,没摆在脸上,谢明渊问白戎:“白岛主...您跟逍遥谷有交情?”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佛系随缘的浇水~ 第51章 不二忠骨 老木根突然一指红墙,问:“白岛主,这还剩下一个人哎,怎么处置?” 是直接杀了呢,还是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搞到点什么呢? 挂墙上的幸存者江由:“......” 瑟瑟发抖。 终于想到还有个活人了是么。 白戎淡淡道:“问问吧。” “明白明白,这事儿交给我来吧!”老木根点点头,撸起两臂袖子走向江由,“这趟出去我带回来几样好物,正在愁没有人可以试......” 江由:“......” 谢明渊:“......” 老木根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往江由嘴里一塞,江由都没看到是个什么,就已经被拍了喉咙被迫咽下去了。 “咳咳咳咳...你!你给我喂了什么!?”江由自然是大惊。 老木根嘿嘿一笑:“小伙子,别怕,老头我一把老骨头,没什么用处,怕干不过你,只能先把你的骨头给化一化了。” 这话音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江由瘦了一圈。 瘦了一圈的江由一张脸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可吐出来的话裹在牙关,呜呜呀呀,模糊不清。 老木根笑眯眯地说:“别怕别怕,你现在只是不适应,一会儿只要你配合,老头我能给你治好,但要是你不配合...那老头我只能帮你适应了。” 江由:“......” 江由满额大汗,突然很后悔,悔不该跟后面那群妖魔争抢,如果让那群妖魔先来,他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困境了! “谢明渊。”老木根朝谢明渊招手:“来,帮我把这小伙子扛进去。” 谢明渊依言过来。 老木根搓着手,浑浊老眼里全是兴奋。 谢明渊:“......” 一直以来知道老木根医术了得,现在才知道,他了得的可能不止是医术。 由于江由瘦了一圈,缠住他的藤蔓变得松垮,谢明渊走近后,松垮的绿藤乖巧收回爪牙,软若无骨的江由往地面撞去,被谢明渊及时捞住手臂。 谢明渊捞住江由的手臂,银蓝长衫触感极好,可惜里面只捏住一摊软肉。 谢明渊脸色微变,不是很喜欢手底下的触感。 江由更不喜欢被谢明渊这样抓着,他本来还没觉得多疼,只是不适和害怕,被人一捏,痛感立马浮现了,痛得他呜呀叫喊。 谢明渊问:“要把他带去哪里?” 老木根撇嘴:“暂时先扔马厩吧,可惜懒回顾是个清静地方,没有牢房之类的,只能拿马厩将就着先用用了。” “好。”谢明渊不喜欢手掌底下的触感,更不喜欢抓着的流口水哀嚎的人,带着人快步往马厩去。 第106章 待谢明渊没了影了,老木根凑到白戎身边,喊道:“白岛主!” 白戎:“怎么?” 还怎么?人都快闯家门口啦! 老木根满面焦灼,急道:“回来的路上您也看到了吧?已经有很多势力往西漠这边来了!” 白戎:“嗯。” 白戎对此很淡漠,往石窗那儿走去。 石窗处的结界被打破了个角。白戎抬手,白皙的食指虚虚放在破口上,往里面注入了一缕神魂。 随着乳白色神魂的注入,结界变得波光粼粼,没一会儿破口便修复如初,整个结界又变成了完好的模样。 老木根仍在说着一路上看到的势力,很是担忧,但担忧之余又有点感慨,感慨半道杀出了五个姑娘。 这五个姑娘老木根都认识,她们是跟着妖王最久的五个义妹,是早期妖王一手带出来的,各个菩萨面孔,修罗手段。尤其她们修的功法可以互相连串,当这五人一起行动时,实力还能翻倍,是妖王手底下最强悍的精锐小队之一。 老木根:“倒是没想到那小子有余力分出人来这边...莫非,后面那群妖修也是他的人?” 这又让老木根有些搞不透了。 “话说...逍遥谷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跟靖阳宗修冥宫齐名并列?若真是齐名并列,那应该是跟靖阳宗打得如火如荼,怎么还分得出余力呢?靖阳宗这次是里子面子全丢,不可能留手才是啊...但要是说那小子一直以来藏了一手...也不像啊,他向来嚣张张扬,不像是会藏锋的性子啊...” 白戎衣袖一扫,风扬起,将懒回顾正门外的痕迹吹了个干净。 老木根忧愁:“......白岛主,您是不是没有听我说话。” 一颗老心有点受伤。 白戎淡淡道:“凤琊本就好战。” 看来白岛主还是有听自己说话的,老木根受伤的心好受了点。 老木根:“您说的对,那小子确实好战没错,但...他确实是想为您做点什么,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不是再也没来烦过您了么,几百年来,他也一直明里暗里再向您示好...” 白戎一双浅淡地桃花眼直直扫在老木根脸上。 老木根瞬间收声,在白戎的眼神之下,想说的话全吞进了肚子里。 随即老木根又有点懊恼,一拍自己的脑门,哑声道:“白岛主,我不是在替那小子说话...我只是...” 老木根只是担心白戎。 尤其现在白戎的状态忽好忽坏,若真有好些势力闯来,白戎又不能杀生...后果真是不敢想。 白岛主隐居了太久太久,久到这个不能飞升的世间强悍修者交替了一批又一批,早已没有什么人认得他了。 只有妖王,能稍微算跟白岛主有那么点旧情,老木根只希望白岛主能多份助力。 “好了。”白戎并没有怪责老木根,声音依然是清沉平静,说:“你没有发现吗,五名女子出来之前,谢明渊起了杀心。” 老木根怔然:“......” 白戎:“有人觊觎谢明渊身上的助灵丹,想方设法要找到他,这也不全是坏事。” 说罢浅淡一笑,转身往懒回顾里走了。 老木根还没回过神来。 但他看到白戎笑了。 老木根:“......” 白戎回去懒回顾,老木根条件反射跟上,走了几步后,又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仍是有几分怔愣,看着白戎的背影。 老木根知道谢明渊对白戎有用,但他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用。只是,能让白戎把妖丹都剖下来给他...... 其中分量之重,便是不明原因,老木根也是明白的。 老木根跟了白戎几百年,他自以为已经比较了解白戎了,但事实上...他还是不够了解白戎。 起初,老木根以为白戎跟三界众生所求一样,想毁掉黑漩秘境,结束压抑地修炼环境以追求更好地修炼。但白戎从未参与过讨伐黑漩。 后来,他又以为白戎根本不在乎这个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世界,不理人世,只等大限来临一走了之。但白戎又时不时会前往往各个魔迹,寻找和等待着什么。 现在,白戎领着谢明渊回来,告诉他,寻找了近千年,一直在等的人终于找到了。 老木根:“......” 老木根不了解,但不了解并不影响他对白戎的忠诚。 白戎对他有恩,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白戎收留他,帮助他化人,点拨他修行...他早就暗暗发誓,此生到死都会跟随白戎。 但随着时间推移,老木根发现白戎身上有一种诅咒。一直以来,白戎都在忍受诅咒带来的折磨。 老木根炸了。 他是天然的灵植,救死人肉白骨,化人修行后更是不同凡响,但当白戎诅咒发作时,却半点用处都发挥不了。 自一次全程目睹了白戎诅咒发作后的样子,老木根一夜之间从清俊的少年变成了巍巍老矣的老头。 他把所有的修为功力全部转成了药力能力,什么皮囊什么修行进升,他通通不要了,此后唯独只修药术,只求能帮到白戎。 哪怕白戎阻止他,说即便他这样牺牲,也只会是无用功,他还是这样坚定地做了下去。 然而残酷地是白戎没有说错。 他仍是帮不了太大的忙,就连消减白戎的痛楚都收效甚微。 老木根垂下了头,他看着自己枯槁衰老的双手,眼眶发红发涩。 第107章 他自觉没有什么用处,帮不了白戎。 可他希望有人能够帮到白戎,他希望有人能救一救白戎。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容子矩的浇水~ 第52章 剑锈有光 谢明渊把江由丢进了马厩,软若无骨的触感脱后眉头才舒展开来。 被扔在一堆马草上,江由瘫软着趴在上面呻/吟。他看起来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非常痛苦。 等到老木根过来,谢明渊见他沉着脸,面色不佳,眼眶发红,关切问道:“前辈,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老木根摇了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谢明渊,说:“没事。白岛主在等你,你去找白岛主吧。” 然后走向江由,摩拳擦掌。 “这小伙子交给我就行了,他既然敢带人擅闯懒回顾,就应该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老头我非得给他点教训,从他嘴里问出些有用的话来!” 江由双眼充满恐惧,含糊着呜呜呀呀:你不要过来啊—— 谢明渊见过了老木根的手段,并不很担心,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找白戎。 来到白戎的小院时,白戎已经坐在院中石亭下等他。 白戎换了身衣物。照旧是一身素白,只是这身白衣窄而贴身,竖领窄袖窄腰,一贯垂在身后的黑发也被一支青玉簪馆住,比起仙风飘逸,又多一种飒爽绰约的利落。 只是这样利落的窄袖窄腰便将白戎包拢地太过于单薄了,贴身勾勒出的腰线好似不足一握,轻易便能折断。 谢明渊出神一瞬,摒掉荒谬的想法走进石亭。 走近才瞧见石桌上放有一条长物,约莫有三尺长,有男子两臂宽,以黑绸包裹,不辨模样,又隐约能猜出是何。 目光在石桌上的包裹上停留了几息,谢明渊轻声唤道:“白岛主。” “这是给你的。”白戎把黑绸包裹的长物往谢明渊身前一推。阳光从石亭边高树树叶缝隙中穿下,映地他一双眼睛琉璃般好看。 谢明渊望向被推过来的包裹:“给我?” 白戎:“不打开瞧瞧吗?我从外面为你取来的。” 谢明渊眉心一跳,心想白戎离开懒回顾一趟莫非是为了取它? 拿起包裹,到手沉甸甸的分量证实了谢明渊心中猜测:这应当是一把剑。 谢明渊上手剥缠绕在外的黑绸,剑被紧紧缠绕着,很是仔细小心,可见主人对它很看重。 黑绸一层层剥开后,藏在里面的真身暴露而出,谢明渊看到了一把...布满锈迹的剑。 谢明渊目中飞逝而过一丝讶异。 不仅仅是锈迹斑驳,此剑其他方面也不同于一般的剑。 此剑剑柄之下上宽下窄,最宽的上半截有成年男子两臂之粗,慢慢往下越来越窄,但哪怕是到了剑锋,也要比一般的剑要宽。 它不如阔剑雄厚,还比轻剑轻薄,夹在两者中间,有些不伦不类,浑身又覆盖满不平整的黑色铁锈,笨重又迟钝。 白戎看到了谢明渊一闪而过的讶异,说:“打开后很失望?” 失望倒是没有。 谢明渊上手摸了摸剑身,铁锈恪手,显然不是能轻易被剥落下来的,但又在阳光下折射出乌黑发亮的光芒,璀璨的像品质绝佳的曜石,不难想象这层厚厚锈迹褪落后的剑身多么美好。 而且,能让白戎特意取来的剑一定有特别之处。 谢明渊眸光闪烁,微垂的长睫在他眼睑投下一道弧度,他道:“只是,没有想到白岛主会给我一把剑。” 谢明渊自小修剑,剑不离手。 他的剑是云华亲手给他锻炼的,也是云华亲手折断的。 云华折了他的剑,白戎也断了云华的剑。 白戎还给他带来了一把剑,谢明渊一时间恍若有一种错觉...他在被白戎真情实感地庇护着。 可何谓真情实感呢。 谢明渊不太明白,他对此没有具体的概念,这种感觉无法显化成为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质,他也只是...突然有了这么一种错觉而已。 白戎淡淡对他说:“总比日日拿树枝磨手要好。” 谢明渊抓紧手中锈迹斑驳的重剑,凝望白戎的眼睛,沉声道了声谢:“多谢白岛主。” 沉甸甸的分量,跟手中的剑一样。 白戎微怔。 他以为谢明渊至少会问一句自己为什么给他一把锈剑。 可谢明渊没有,谢明渊欣然接受了。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谢明渊,对一切未知都心怀戒备,又对一切馈赠都心怀感恩。 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人。 倒像一个名门正道里谦谦温润的君子。 真是很难把那个人和“谦谦温润的君子”联系到一起。 白戎沉默了。 白戎沉默着。怎么...会是这种性格? 这究竟是受了云华的影响,还是说那人年少时其实就是这样的性子。 前者不太相像,云华眼高于顶,谢明渊真若跟着他学,不会是今天的样子;至于后者,两者间反差过于巨大,更是难以想象。 谢明渊手抚着剑,问:“这剑有名字吗?” 打断了白戎的神思。 白戎看了眼谢明渊,又看了眼剑,说:“此剑名有光。” “有光。”谢明渊念了句它的名字,握住剑柄,用惯轻薄巧剑的他意外觉得合手。 白戎又道:“还记得那个融合三界万法修炼的人吗?这便是他的剑。” 第108章 谢明渊握剑的手一紧,心道白戎和那位关系果然不一般。还好上次出言有够收敛,没有冒犯。 白戎:“那人不在后,有光便沉寂了,能否将它重新展露出世,要看你的造化。” 剑是把好剑,只是被厚厚的锈迹埋没,能不能重出天日大放异彩,则要看有没有遇到对的人。 谢明渊问:“我可以在这里试一试剑吗?” 他问的是在白戎的院里,当着白戎的面。 白戎懂剑法,也懂剑,谢明渊琢磨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剑法,虽然还很囫囵,但就是想让白戎看一看。 “自然可以。”白戎欣然同意,甚至起身,跟随谢明渊一起来到院中央。 就像白戎说的,哪怕是一把锈迹斑斑沉睡中的剑,也比枯枝要好太多。 剑握在手中,谢明渊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照样是没有运气,像个普通的凡人,将一套尚未完善的剑法施展出来给白戎看。 第一招剑式挥出时,院中嬉闹的虫鸟们便已消失,树叶灌丛被剑风波及,叶浪涛涛,整个院中弥漫着压迫性极强的凌厉。 在谢明渊剑式停滞凝固时,一旁的白戎便会上前用手指点触剑尖,将剑调整到另一个角度,同时也为谢明渊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 谢明渊双目骤亮,漆黑眼眸里裹挟着两道暗火在熊熊燃烧,他悟性极高,心领神会白戎的意思,全然忘我地沉浸在剑术领域。 待末了,这套剑招结束,谢明渊浑身酣畅,留有余力,心里的满足不比那日练到脱力少。 白戎擦了擦手,修长白皙的五指搭在窄袖上,拍掉袖口不小心染上的锈尘。 谢明渊看到这一幕,不禁想莫非白戎是猜到自己拿了剑会想试试剑招,所以才特意换了这套便身的衣物陪自己练剑? 这一想法电光火石,但是有理有据,很能圆的过去。 这让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翻剑谱练剑的谢明渊心中狠狠一跳。 谢明渊:“......” 方才在石亭里萌生的错觉又来了,谢明渊错觉自己被白戎真情实感的在意着。 哪怕这份在意之后基于什么目的,却不妨碍其中的真情实感。 因为云华也有目的。 可十几年的相处,谢明渊也从未在云华身上感受过这种错觉。 连手心都有些发热。 但白戎的精力却很有限,他只是站着陪谢明渊练了几个时辰的剑,便感觉到疲惫了。 按了按太阳穴,白戎打算让谢明渊回去自己的院子,却在即将开口之前察觉到了细微的妖气。 白戎立马望向谢明渊。 谢明渊神色如常。 谢明渊不是蠢蛋,因为练剑脱力激荡导致妖丹爆发的事有过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一次他身上弥漫出妖气,仅是因为他没有那么深恶痛绝地在排斥妖丹罢了。 白戎面上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微妙,试探地看着谢明渊。 谢明渊拎着剑朝白戎道谢:“多谢白岛主,关于这套剑法,我又有了许多可以精进改善的地方。” 还是在说剑。 却也不全然是剑。 在修炼一路上,谢明渊从来是不知满足的,尤其今日江由等人试图闯进懒回顾一事,让他确切认识到,没有自保能力,在这个世界比死还要难堪。 谢明渊一直不想沦为妖邪,可这些时日下来,他其实发现了,妖邪并非全都是不讲理的,人也并非全都是气节高尚的。 谢明渊:“我明白了,成为什么样的人,跟他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关系不大。” 白戎:“?” 这话乍一听上去,有些绕。 谢明渊:“有些妖比人要重情,有些人...比妖还不如。究竟是人是妖,根本不是看他是什么来决定的。” 是看他的心,看他的行为。 白戎这下明白了。 谢明渊果然是想通了。 这让白戎一瞬间心情好了些,连一身的疲惫都散却不少,精神也提起不少。 谢明渊:“我确实没必要揪着丹田里的妖丹耿耿于怀。” 白戎:“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一桩好事。” 谢明渊对上白戎的眼睛,抱着剑朝白戎又一拱手,再次道谢说:“这些日子,多谢白岛主的包容,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白戎清浅一笑。 谢明渊:“我不会再抗拒这颗妖丹,相反,我要用这颗妖丹修炼,将来带着这颗妖丹找到那头白虎,再亲手杀了它。” 白戎:“......” 第53章 无意冒犯 谢明渊便是扭转了一直以来云华传输给他的对妖修的刻板印象,也不意味着对白虎也做到一视同仁。 白虎毁他金丹,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艰难深渊,是他一定要手刃的敌人。 白戎知道谢明渊心中有恨。 别说谢明渊,这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恨之入骨。 可惜的是...这事只能由谢明渊来承受,白戎舍身剖丹做赌,赌的就是谢明渊。 故而白戎不怕谢明渊恨,或者说,他宁愿谢明渊恨。 毕竟,“恨”也是一味良药。 谢明渊:“我拿妖丹修炼,可我的心是人心,所以我依然是人。” 只是用妖丹修炼的人而已。 闻言白戎轻扫了谢明渊一眼,瞧见他点寒星似的漆黑双目里窜着火,便知道他嘴里说着不再耿耿于怀,实则内心并未完全放下芥蒂。 第109章 白戎道:“这天下并不是非黑即白。人是人,也可以是非人;妖是妖,也可以是非妖;魔是魔,也可以是非魔。人可堕魔,妖可成人,有时候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你天赋高,但入世晚,有些东西需你慢慢去看,慢慢去悟,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带你去看看人间的缘故。” 平静清沉的一番话,明明没什么情绪波动,却又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谢明渊注视着白戎的眼睛,听他这一番话,险些要被吸进去...... “你有了剑,也练了剑,得到了新的领悟,便回去吧。” 白戎还是架不住疲惫袭来,示意谢明渊可以离开了。 “......”谢明渊深深看了白戎一眼,行了一礼:“白岛主好好休息。” 谢明渊走了,但没完全走。 他只是走出了白戎的院子,站在花团锦簇的曲道上,闻着花香,听着雀鸣,心潮汹涌澎湃。 练剑之人要心如止水,练过剑的心该是静的。 谢明渊每每练过剑都会因为满足而心情平静,可此刻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那里波澜肆起,千浪万浪,层层叠叠拍击敲打。 心乱如麻。 —— 懒回顾没有因为一次未遂的袭击发生太大改变。 老木根告诉谢明渊,白岛主府邸洞天众多,要是懒回顾真的不安全不能待了,换一处就是,叫他不要因为这件事心神不宁。 对此谢明渊嘴上应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诧异:他的心神不宁表现的很明显吗? 不过就算是心神不宁,显然也不是老木根以为的那样...... 一早喝完粥,老木根双手背在高高驼起的背上,仰头瞅着挂在墙壁上锈迹斑斑的剑,突然问谢明渊:“谢明渊,你拜师了吗?” 谢明渊:“???” 老木根看到谢明渊表情,知道了答案。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还没有拜师啊?” 谢明渊:“......” 老木根:“你都收了白岛主的东西,居然还不喊师父?” 谢明渊:“......” 这这这,是什么不成文的规矩吗? 谢明渊:“白岛主...没再提过这件事。” 老木根啧了一声:“你等白岛主再提?怎么滴,敢情白岛主还得三请四问问你要不要拜师啊?” 谢明渊解释:“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呵,我看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老木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谢明渊想了想,问:“我一定要拜师吗?” 闻言老木根瞪大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想拜师?你不想拜白岛主为师?” 这什么意思?看不上?? 老木根额上青筋扭曲了一下,只要谢明渊敢表现出看不上的意思,他立马就把昨儿个给江由用过的大全套给谢明渊也来一套。 谢明渊自然没有老木根以为的那种想法。 事实上,谢明渊垂敛长睫,遮盖住眼底幽邃,问:“白岛主为什么想收我为徒呢?” 有目的有所图直接利用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收徒? 一旦拜师收徒,结为师徒,多了一份师徒羁绊,是有什么必要性吗? 老木根表情古怪:“你的想法好生奇怪,别人都是‘高人想收我为徒,我好福气’,你居然是‘高人为什么收我为徒’...老头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在不信任高人还是在不信任自己了。” “不过其实我也挺奇怪的...”老木根确实没想到白戎会提出收谢明渊为徒:“老头我跟在白岛主身边也有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白岛主有收徒的意思,白岛主以前也没有收过徒弟啊...” 原来老木根也不知道。 谢明渊没能从老木根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来。 不过意外得知了白戎以前没有收过徒。 这么说的话,若拜师,自己就是白戎唯一的弟子...... 思及此谢明渊长睫蓦地抖了一下。 唯一。 谢明渊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个词。 同时还蹦出了白云巅后山一排排的坟冢。 有一种他和那一排排死于各种可能性的东境天赋者们不同的感觉。 谢明渊:“......” 可谢明渊起伏跌宕的内心某处,有一个声音在抗议反对: 不想拜师。 不想拜白戎为师。 谢明渊好歹也在靖阳宗里熏陶了些内外门弟子与师徒的相处模式。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尊师重道,师徒伦常,种种规矩,类类禁制...... 须臾间一堆该想的不该想的飞快地在谢明渊脑海里闪过了一遍。 谢明渊呼吸乱了一瞬,连忙打住翻腾的思绪,然后走到书柜边,抱出一团书,塞到老木根怀里。“前辈把这些书拿回去吧!” 老木根:“哈?” 不是在说拜师的事情吗?做什么转移到书上? 老木根抱了一堆书,下巴抵在书上,也不好看清都是哪些书:“都是些什么书要拿回去啊?这可都是我好心从药山搬来懒回顾的!” “前辈,我要练剑了。”谢明渊正色。 老木根:“......” 谢明渊:“白岛主允许我每日练剑的。” 老木根:“呵呵,这个时候知道拿白岛主出来了。” 说归说,老木根不打算耽误谢明渊练剑,尤其在知道谢明渊终于想通要用妖丹修炼后,他对这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还产生了一丝期待。 第110章 想看看他那套剑法,在有灵力加持的情况下,得是什么威效。 “你练吧。”老木根抱着书走了。 下台阶的时候怀里一堆的书颠簸颠簸,老木根余光瞥见几本古书外皮,什么“仙君”啊“白兔”啊的。 哦—— 原来是这些书啊。 这些书老木根早几百年就不看了,他也是随便搬书时,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就都搬来带给了谢明渊。 得,白辛苦一趟呗,人小子肯定就没看。 呵呵,人小子是靖阳宗的人修呢,清高呢!禁欲着呢!一心修炼满脑子剑剑剑呢!跟他这等俗妖不一样呢! ... ... 老木根走后,谢明渊确实收敛心神,开始了雷打不动的三件事。 一天忙完,自创的剑法改良了不少地方,谢明渊心满意足,到了晚上躺上床睡觉。 这些日子他不能吐故纳新,已经渐渐习惯了像凡人一样用睡觉来休息。 只是这日,谢明渊并没有睡一个安稳觉。 他做了一个梦。 是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一片薄雾,白衣仙逸的男人站在繁花锦簇的曲径处,似是在等人。 他走过去,喊了男人一声:“师尊。” 男人轻嗯一声,大概算是答应了。 只是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块泡在澧泉里的温玉,又清又润... 他一下子又不确定男人算不算是答应了。于是低着嗓音又喊了一声:“师尊?” 男人没有出声。 他往前走近几步,伸手攥住男人的袖子。 他与男人离得这样近,近得能闻到男人身上清苦与香醇混合交融在一起的味道。 意外地很好闻...... 他攥着男人的袖子,又喊了一声。 这次喊的是:“...白戎。” 梦到这一下就醒了,谢明渊猛地坐起! 窗外天还没大亮,皎洁的月羞涩地半躲在云层里,屋内一片昏暗。 “......”昏暗里谢明渊坐在床上喘了口气。 谢明渊今年十七岁。 修行之人对年岁其实并不敏感,谢明渊不受黑漩魔气影响,修行上向来是顺风顺水,更不会在意年龄这种。 可在梦醒这刻,谢明渊用身体清晰领会了什么叫做十七岁...... 同时谢明渊又很窘迫,为自己的这种冲动感到不耻。 他想... 他一定是无意冒犯白岛主的。 ... ... 赶在天亮老木根送粥来之前把衣物和床褥清理干净,躺在崭新的床褥上,谢明渊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仰躺在床,睁着两只眼睛盯着黑暗,又忍不住想: 怎么能拜白戎为师。 怎么敢...拜白戎为师。 作者有话说: 谢谢28848883,19768137的浇水~ 第54章 半缘剑法 有关拜师一事,白戎没提,谢明渊没问,就好像从没人提起过。 自谢明渊表态要以妖丹修炼后,白戎便吩咐谢明渊每日都去他院中练剑。 谢明渊练剑时,白戎都会在他左右。 谢明渊钻研的是自创一套剑招,剑道一术上,他追求极致力求完美,免不了苛刻,便免不了疑惑阻滞。 每当这时,白戎就会上前为他解惑。 白戎博闻多识,阅历丰富,总能化解谢明渊的疑惑,又不会过犹不及,恰到好处地留给谢明渊自己选择的空间。 谢明渊从没有过这种对待。当初在白云巅,云华只是偶有点拨他一句,便够他悟出许多,白戎这种程度的尽心尽力,对谢明渊来说比什么天材地宝都要珍贵。 短短几日,谢明渊自创的剑法历经雏形、改良、再改良,再再改良,一次次的打磨之下,终于达到了能让谢明渊满意的标准,成功出世。 这是妖丹被毁后最让谢明渊高兴的一件事了。 为这套剑法取个名字吧... 谢明渊双手搭在剑柄上,杵着剑,剑上参差不齐的锈迹乌黑发亮。 白戎问:“在想名字?” “是的。”谢明渊朝白戎一笑,笑意深达漆黑眼底。 才练完剑的青年一身玄衣,春风里还余有他的气势,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把挺拔凛冽的剑。 白戎也浅浅勾了唇角。 谢明渊为剑法想名字,白戎便坐到石亭里等他,一手托起腮,鸦羽似的黑发垂泻而下,衬得皮肤又白又薄,吹弹可破。 过了一会儿,谢明渊想好了名字:“半缘剑法。” 半缘剑法。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名字,倒是想着这句诗,心念一动,于是名字出来了。 “半缘剑法么...”白戎轻声,琥珀色的眼瞳浅光流转,落在谢明渊脸上,不知是在想什么。 谢明渊被白戎这样看着,迎着这道若有所思的视线,慢慢慢慢垂下了细密长睫。 剑招定下了,名字定好了,接下来便该是要谢明渊融合妖丹了。 白戎:“接下来教你如何用妖丹修炼。” 谢明渊一肃,收敛了笑意,拎着剑过来石亭里。 白戎看得好笑,淡淡说:“你不用太严肃,世间万事万物的功法都自有规律,不是所有人被毁了丹田换了妖丹后还能活着,这是你的机缘。” 谢明渊沉默,又垂下眼睫,一本正经问:“我该如何做?” 第111章 白戎:“第一步,接受它,第二步,融合它,第三步,利用它。” 说的简单,可真要做起来,每一步都很难。 白戎:“你修的是鸿蒙剑道,鸿蒙剑道气正、霸道、斩妖除邪,融合妖丹的第一步,先将妖丹的能量转化成你能用的灵气吧。” 谢明渊:“......” 将妖气转化成能用的灵气?白戎所言之意,是要他拿妖丹修鸿蒙剑道? 还能这么做? 别说谢明渊从来没想过,万一真能这么做,云华知道了或者见到了,不得气死? 白戎:“坐。” 话音落,没等谢明渊动作,一阵天旋地转,院内日落月升,一天的十二个时辰在瞬息间流淌交替,云卷云舒,谢明渊一眨眼,已经不再身处院中。 他站在了一片混沌汪洋里。 混沌便是混沌,没有日月,不知时间,不明边界。 白戎盘膝坐在这片混沌中,烟雾缭缭,攀上他的膝盖,让他仿佛悬在云间。 谢明渊稍稍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如白戎这样的绝顶大能,无论是颠倒日月瞬息万里,还是拥有传说中的空间法宝,都不足稀奇。 谢明渊在白戎对面坐下,烟雾便也来攀他的膝盖,触摸他的手,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白戎:“你可以调转灵力了。” 谢明渊有些犹疑。 白戎知他犹疑,说:“这里是明镜台。” 谢明渊:“明镜台?” “你可以将这里当做是一个镜内空间,在这个镜内空间,不辨外物,只窥内心,除非走火入魔,不然不会受到反噬。”白戎耐心向他解释,解释完了,又说:“有我在,不会让你走火入魔。” 谢明渊心尖一动。 在这个叫做明镜台的空间里,不辨外物,只窥内心,那么眼前所见,便是自己的内心? 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谢明渊暗忖自己的内心竟是一片荒芜混沌么...... 他突然好奇白戎在这里所见是什么模样,好奇问道:“在这明镜台里,白岛主所处是什么样子?” 白戎掀起眼皮,看了谢明渊一眼,吩咐他说:“运气。” 并不打算告诉谢明渊的意思。 没有人会想被窥探内心。 谢明渊被白戎放纵惯了,一时失言,这会儿反应过来,什么也不说了,老老实实调转灵力。 他太久没有调转灵气,当运气的那一瞬间,心中居然有些忐忑,仿佛梦回初入道途的那日。 可今日不是那日,此道也非彼道,一切物是人非。 妖气自谢明渊身上弥漫,攀绕着谢明渊的烟雾立刻如遇蛇蝎,避之不及,打着旋溃散。 于是一片云烟雾饶里,唯有谢明渊所坐的是褐色土地。 在明镜台,谢明渊调转灵力确实没有感到什么吃痛或者不适,但也没有其他的感受了。 这颗妖丹他还驾驭不了,长在他的身体里,一直以来都是被他排斥着的。 现在踏出第一步,内窥自心,瞧见丹田里莹莹如玉的饱满妖丹,又气又恨,同时还多了一份要化气恨为力量的决心。 “专注。”白戎清淡的声音适时响起:“引气入体。” “固本提气。” “五心朝天。” “......” 白戎竟是带着谢明渊重头走了一遭练气筑基的路。 这对已经走过一遍的谢明渊来说应该是最简单的,可换了妖丹,他遇到的重重阻碍远比想象中要难。 明镜台里的气倒是嗖嗖往谢明渊身体里跑,但一想用霸道正气的鸿蒙剑道调转妖丹便不行了。根本是行不可为之事,每当提起气来,尚未行至小周天,便因为两者间隔山跨海的差异被排斥在了周天之外...... 谢明渊天赋高,何曾在修炼路上吃过这种入门级别的闭门羹。 见谢明渊额上渐渐浮出细汗,白戎道:“我既然是从基础教你,说明这并非易事,万事开头难,过了开头,路便好走了。” 可惜,这个开头一走就是一天,走了一天还是开头。 从明镜台出来后谢明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老木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白戎的院子,见白戎和谢明渊出现在石亭,说:“回来啦?” 没人理他。 白戎耗费了太多精气神,早就累乏了,只想休息。谢明渊受了个大挫,一时间也不想说话。 老木根唔了一声,猜了个大概,上前宽慰谢明渊说:“害,这才第一次呢,后面还有很多次呢。” 谢明渊:“......” 这真的是安慰吗? 老木根哈哈大笑:“你已经很不错了,以为明镜台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吗?没有资质的人,明镜台根本就不放他进去。还有,白岛主,您没告诉他吗?在明镜台里修炼虽然会把功法对身体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却也把难度提升到了最高。” 谢明渊:还有这样的事? 老木根看谢明渊麻木的表情生动了一点,笑哈哈道:“当然是逗你玩的。” 谢明渊:“.........” 逗了,但没完全逗。 在明镜台修炼确实能把功法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白戎道:“今日起让他泡药浴吧。” “明白明白,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老木根一口应下。 白戎又对谢明渊说:“开头艰难,但并非不可为,你不要急于求成,不许在外面私自修炼,每日我都会带你进明镜台。” 第112章 谢明渊应下:“是。” 谢明渊注意到白戎的脸色比进明镜台之前要白了一点,他的皮肤一定比看起来还要轻薄,冷白的肤质,一旦透出苍白,真正是能错觉再白一点就会是透明。 谢明渊:“白岛主?” 老木根:“白岛主?” 谢明渊和老木根同时叫了白戎一声。 老木根很担忧:“难道又...?” 白戎摆摆手,又对谢明渊说:“明日起半缘剑法便在你的院子里练吧,你已经可以做得很好了。” 谢明渊一怔。 白戎:“很快就会用得上的。” 谢明渊更怔愣了。 很快就会用得上是什么意思? 白戎回去房间,镂花的红木推开,动静带起门前两盏悬灯下的红穗,红穗摇摇晃晃,门又被关上,把一切都隔在外面,摇晃的红穗止了晃动。 老木根拍拍谢明渊:“你先回去,我去看看白岛主,然后回来给你准备药浴。” 说完往白戎的房门走。 “前辈。”谢明渊喊了老木根一声。 老木根转头:“怎滴?” 谢明渊:“......没事。” 老木根很快推开那扇镂花的红木门,打开又关上,再次隔绝了一切。 谢明渊就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幕幕的浇水! 第55章 人间春夜 谢明渊进不去这扇门。 因为他仅仅只是个外人。 —— 药浴每天泡两次,一次是早晨起来,再一次是晚上睡前。多少门派几代人都积累不起的天材地宝都汇集到了药浴的方子里,只是为了替谢明渊塑体镇神,好让他的身体骨骼承受得住妖丹。 但感受着药浴把身子骨煅冶的越发好,调转灵力运行妖丹之力却仍没有太大进展。 谢明渊前所未有地进入了修炼上的瓶颈,体会到了普通人修炼时会遇到的难题。 这样的状态一直到第七天。 第七天,从明镜台出来,等谢明渊回去白杨小院后,老木根问白戎:“白岛主,谢明渊这情况是不是哪里不对啊...他怎么...怎么七天了还不能调转灵气呢?!” 说好的保底是个奇才呢?难不成是这些天药浴泡多了,天赋里掺进了水!? 白戎没有说话。 七日里,白戎手把手带着谢明渊修炼,谢明渊什么个情况他看得清楚。 在白戎看来,谢明渊早已掌握了如何转换妖丹之力,可他就是差一步突破自我,没跨过心里的那道坎。 白戎开始思考,是不是该用点其他办法推动推动...... 老木根也在思考,不过他思考的是白戎的事。 老木根说:“白岛主,这么下去不行啊,明日就是春分了,您身上的诅咒又要发作,本来您剖了金丹,受了重创,身体一直时好时坏,明日诅咒再一发作...” 就很不妙啊...... 按照老木根的意思,是要白戎别再陪着谢明渊一同进明镜台了。反正谢明渊都练了七天了,已经掌握了法门,那以后就自己进去练呗。 不然万一他需要要练个一年半载的,白岛主还得天天陪着不成? 白戎想了想,对老木根说:“你再回一趟药山吧。” 老木根:“再回一趟药山?应付春分诅咒的安排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还回一趟药山是还需要什么吗?” 白戎:“把凌霄胆取来。” “什么?”老木根心里一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道:“是...取凌霄胆?魔尊留下来的凌霄胆?” 白戎瞥了老木根一眼:“不然哪里还有别的凌霄胆吗?” 老木根顿时就忐忑了,瞳孔都微微发颤,滚了滚喉咙,小心地问:“白岛主,您别吓我,怎么要取凌霄胆呢......” 凌霄胆能够救命。 便是人死了,不管死了多久,只要还有一缕神魂未灭,就能把人给救回来。 世上多有人知道凌霄胆,但知道的人仅仅当它个传说。 因为凌霄胆长在三界混沌之处。 那里无人能去,且五千年才能孕育出一颗凌霄胆。 历来,要数药宗的人对凌霄胆最为狂热,这个宗派为了探索凌霄胆究竟是否存在,也为了传说中的功效,不惜付出巨大代价代代前往三界混沌之处。 直至魔尊坐化,黑漩魔气笼罩大地,他们才没有余力再继续这样一件徒劳无益的事。 只是药宗的人们并不知道,魔尊早就去过三界混沌之处了,不仅去了,还摘下了五千年一结果的凌霄胆。 现在那颗凌霄胆就在药山,是白戎的所有物。 白戎要老木根取凌霄胆来,老木根惶恐至极。 白戎淡淡道:“以防万一而已。” 老木根问:“那为什么不是您同我一道去药山?” 首先这个凌霄胆有多贵重不言而喻,老木根不太敢一个人揣上它;其次,一来一回需要时间,还不如白戎也去药山;再者,明日就是春分,便是现在出发,回来也得是明日晚上了,老木根不太放心跟白戎分开。 白戎:“药山上灵气诡谲,在谢明渊能调动妖丹之前不宜去那里。” 老木根:“可以不带他啊!反正外面那批往来的势力都散去了,暂时不用担心再有人来闯懒回顾。” 白戎眸光微闪,说:“他离突破只差一个契机,若此时我离去,功亏一篑就不好了。” 第113章 老木根听了很是忧愁:“横竖就是要我去药山把凌霄胆取来的意思呗。” 虽然内心不赞同,但又没法忤逆白岛主的意思,尤其白岛主态度还这么坚决。 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几番纠结之下,老木根决定立刻动身,早去早回。 走之前,老木根嘱咐白戎:“那您也要答应我,不管这次诅咒发作有多难捱...您都别喝那个酒了...那个酒虽然可以止您一时的疼,却是以损耗您的神魂为代价的。” 白戎点头:“好。” 对于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好”,老木根持不是很放心,又再三嘱咐:“您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啊!” “本来您把妖丹剖了,带着伤强撑着去靖阳宗,以神魂之力跟云华那厮对战就损耗不小,好不容易养到现在好了些,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了妖丹,就算是返璞归真的绝顶大能,也只能是用神魂之力撑住一身修为,这对神魂的负担是巨大的,更别说还有该死的诅咒...老木根光是想想就红了眼眶。 动身前,老木根还是不大放心,都走到正门了又折返回去找谢明渊,拉着谢明渊一通嘱咐,就差让谢明渊晚上别睡了守在白戎门前,絮叨了半天才匆匆离去。 —— 次日,又从明镜台出来,又是尚未突破的一天。 谢明渊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已经可以成功将妖气凝练提至小周天运行了,可就是不能转化为他可以使用的鸿蒙剑道。 明明是按照白戎教的来的,每每呼之欲出时,鸿蒙还是堵住了。 谢明渊:“......” 白戎见谢明渊郁闷,淡淡一笑,提议道:“出去走走吧。” 谢明渊:“去哪里?” 白戎:“去散散心吧。老木根说西郊新来了一家馄饨铺,味道不错。” 什么? 散心,吃馄饨? 谢明渊:“.........” 功法练成这个样子,不把他丢进明镜台闭关个三五天,反而出去散心吃馄饨,这是真实的吗? 白戎见谢明渊无语的表情,浅淡的眸子里多了点温度,说:“走吧。” 牵出黑云,套上马车,两人出了门。 人间已是冬去春来,西漠生机复苏,道上往来的行人商贩活络了不少,可除了这份鲜活生机,也存在着其他东西。 比如,黑漩魔气。 天赋原因,谢明渊对黑漩魔气比较敏感,他能察觉比起上次出来,这次西漠的黑漩魔气重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东境那边又有了麻烦。 黑漩魔气加重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体现在灵智不多的生灵身上,例如花草,例如牲畜。 之前谢明渊去白头坞除过怪物,知道被黑漩魔气感染的生灵对普通百姓会造成多大伤害,故而看到西漠被黑漩魔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不免有些在意,抿起了薄薄的唇线。 黑云越往西郊走,这种现象就越严重,甚至还看到了一只不知从哪里飞到西漠来的鸟,躺在路边,死了,尸体上魔气的味道颇重。 谢明渊皱起了眉。 马车里,白戎轻声说:“这还没到黑漩秘境爆发,一旦黑漩秘境爆发,远不止这样。” 谢明渊的肩膀好似一下子变重了许多,为修炼不顺而烦恼的心也沉重了几分。 西郊比谢明渊想象中的要远一点,黑云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里人烟稀少,都不用装模作样地拴上黑云,白戎下了马车,带着谢明渊走近小道。 小道上有一棵老榕树,榕树上挂着几只红通通的灯笼,树下支有桌椅,摆出一个简单的摊子。也就是白戎说的馄饨铺。 谢明渊费解,真的会有凡人为吃一碗馄饨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吗。 两人走到老榕树下的馄饨铺,并没有看到人。别说人,连火都没有生,掌柜不知所去。 谢明渊问:“怎么没有掌柜?” 白戎:“许是有什么事,要晚点来吧。” 谢明渊:“......” 谢明渊就更费解了,这便是人间的生意人吗?感觉比靖阳宗山脚下的小镇轻松许多呢。 白戎随便挑了一副桌椅坐下,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这夜无月,天色阴沉灰暗,只有榕树上大红的灯笼照亮一周方圆。 白戎坐在灯笼下面,红烛幽幽,光火蒙蒙,在他清隽五官上打了一层柔和暖光,中和了他身上一部分的清淡脱俗,却重重添画了一笔明丽。 春风都停了,万籁此俱寂,唯有一处光火鲜明,明处清雅绝丽。 谢明渊撕开了视线,将目光移向灯火之外的黑暗,胡乱猜着掌柜会从哪一边方向过来。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等来掌柜。 谢明渊忍不住问:“白岛主,馄饨铺今晚会不会是不开张?” 白戎:“这么不巧吗?” 谢明渊:“也许就是这么不巧。那,我们回去吗?明日再来看看?” 白戎:“既然来了,便莫急着走,你也过来坐下,感受一下人间的春夜吧。” 谢明渊转过身,正面跌进一双琉璃琥珀般的桃花眼。 谢明渊:“......” 在白戎这里,谢明渊从未见过似一般修者的紧迫,白戎好像永远从容不迫,总是淡漠至臻。 谢明渊看不透白戎。 他跟白戎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仅仅是修为境界,还有眼界阅历。 第114章 而谢明渊暂且找不到可以连接这段距离的道路,十万八千里的尽头,白戎站在一片神秘薄雾里。 掩下情绪,谢明渊坐到白戎对面。 谢明渊听到白戎问他:“你可知,我为何要隐居在人间?” 猝不及防的,这段刚刚还不知道要怎么去连接的道路,似乎突然间,就要被打通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こねこ的手榴弹和浇水!谢谢佛系随缘,慕容留的浇水! 第56章 春分诅咒 “因为人间有四时。”白戎缓缓道:“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晖,冬岭秀孤松...人间的四时之景变幻多端,顺天、顺势、顺其自然,不需外力造就。”[1] 三界中从不缺宝地,白戎活得够久,修为够强,该去的地方和不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在这一众世间,要属四时分明,那还得论人间。 谢明渊只当白戎是爱好人间自然的美景。 谁知白戎又问他:“你可知何为八卦?” 谢明渊回答说:“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2] 这题他会。 好歹也是白云巅里长大的,不算精通,但也懂些。 白戎轻轻颔首:“两仪即阴阳,四象即四时,先神以八卦作符号,观天法地,囊括宇宙万象。” 谢明渊立时虚心听讲起来。 他想他还是格局小了,以为白戎要与他讲自己的事,没曾想白戎是要讲八卦、讲阴阳、讲万象。 恐怕出来吃馄饨都是随口一说,传道受业才是白戎此行的目的。 白戎:“天地感而万物化生,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3] 天地是万物生成生长的前提基础,日月为万物带来光明,运行而形成四季,故而万物才能生长,生生不息。 众生修行,追求长生,是顺行规律,也是逆行规律,所以修行不易,飞升更不易。 白戎淡淡说:“我隐居在人间,便是为了最大程度顺应四时变化。” 谢明渊问:“是跟您所修炼的功法有关吗?” 白戎抬眸看向谢明渊。 谢明渊面露不解:“以您如今的修为境界,还需要再守四时秩序吗?若不是黑漩魔气,您早该飞升了吧......” 白戎摇了摇头,面色平静,说:“与功法修行无关。” 与功法修行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 白戎:“与诅咒有关。” “诅咒?”谢明渊蹙眉。 白戎:“今日是春分,即四时变化之际。” 白戎面色仍是平静无波,但不知为何,谢明渊心里突然浮出不好的预感。 白戎轻叹:“四时变化之际便是诅咒发作之际。” 谢明渊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了。他问:“您还没说是什么诅...” 没问完。 但也不需要再问白戎了。 就在这句话快要问完的时候,谢明渊已在白戎身上看到了变化。 谢明渊清晰直观地目睹了白戎冷白的肤色变得更白,在夜色里,白得比雪还要透亮几分,寒浸浸的,直逼透明,薄如蝉翼,恐轻轻一碰就会留下迹印...... 明明白戎头顶就是暖红的火光,方才还照映得他比原本的气质要温和,现下好像碎掉的幻梦,只剩下虚白,就连青黄的灯芯都越烧越白...... 明显地不正常。 谢明渊走近几步,皱眉询问:“白岛主?” 白戎没有应声。 放在桌上的手指蜷起,宽松又洁白的袖口往上蹭了蹭,露出透白的手腕,腕骨明显,细小的血管一清二楚。 随后腕上有痕印开始显现,是暗红的纹路,跟拿朱笔画上去似的,漫进雪白的袖里。 “我们回去!”谢明渊眉心一跳,立时走到白戎身边。 白戎直直看着谢明渊,抿起了唇。他的上唇很薄,下唇比上唇稍微饱满些,平日里色泽淡粉若蕊,此时紧抿着,连半点色泽也不剩了。 谢明渊提议回去,白戎也没动。 谢明渊心中愈发不安,甚至想直接去拉白戎的手腕,好把人扶起带走。可这好像有些冒犯,故而谢明渊虽伸了手,却在碰到白戎之前又犹豫地停住了。 然后他看到白戎蜷在一起的五指瑟缩了一下,紧接着苍白的嘴唇焕发了血色。 但谢明渊没被这抹血色骗到,因为这血色不是容光焕发的血色,而是白戎咬住了嘴唇,咬的狠了,嘴唇受到刺激,自然充了血。 谢明渊眼眸骤然沉下,再不犹豫,抓住了白戎的手腕。 可白戎挥开了谢明渊,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颤,咬着唇摸进袖中储物囊,从里面取出了一条青翠的竹筒。 霎时醇香扑鼻。 是酒。 极为香醇的烈酒。 “酒。”谢明渊熟悉这个味道,在梦里时尤其熟悉。 眼看白戎就要打开竹筒,谢明渊眼疾手快用掌心盖住了竹筒。 “您不能喝这个酒。” 老木根不止一次因为酒的缘故顶撞白戎,更不止一次交待不许白戎喝酒,里面显然有很大的因素。 谢明渊盖住了竹筒,也被白戎抓住了手指。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凉意浸透谢明渊手指的皮肉,刺进了骨里,冻得谢明渊半只手都要没了知觉。 再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的,谢明渊立刻扶起白戎,要带白戎去到马车赶回懒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