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系103星》 第1章 [gl百合] 《虫系103星 gl》作者:狐狸默然【完结+番外】 简介:为你戴上王冠 排雷:非拟人虫族,真虫子,你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 `一只中华绿螳螂拯救星球的故事`。 【这是一个在边缘贫瘠,经常被投放垃圾的废弃星球发生的故事。 翡翠是一只小心谨慎的虫,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垃圾区寻找资源。但是,这天她被一位同类抢夺走了资源。 这为她们日后相识打下基础。 在一次次会面中成为了朋友。 而此时不幸降临,她得知所在星球将要被轰炸摧毁,摆在她面前的选择是——反抗,赶走前来轰炸的飞船。 以及——逃走,抢夺投放垃圾的飞船离开星球。】 tag列表:原创小说、gl、长篇、完结、正剧、he、轻松、治愈、虫族 第1章 战争 虚拟显示器安装在酒馆穹顶上方的中心位置。将虚拟影像投放在半空中,此刻,正在播放一场新战争的胜利。 酒馆内弥散一股略带草液气味的腥臭气,与花粉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便更加呛鼻难闻。 灯光昏暗,似乎她们并不怎么需要光束,只有玄关上方三盏圆形灯散发嫩黄色的光;使屋内不至于彻底陷入黑暗,而是仿佛隔着一层纱,只能朦胧地观察四周景象。 身前琥珀色泽的花粉酒,飘来阵阵甜蜜的香气。翡翠却无心将兴趣放在酒液上,她时不时偏头看向虚拟屏幕,她被实时记录的星空中的战争画面吸引。 银月见她心不在焉,用半透明的螯肢轻轻敲击桌面。 翡翠回神,看向银月。昏暗的光线中,四周仿佛被浓雾包裹,漂浮细碎的灰尘。每当看向银月时,她依旧不可避免地被她的美丽晃了眼睛。 这不是比喻,银月的体形在蜘蛛一族,并非威慑力较大的巨型蛛类,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娇小。 整体半透明,丢入清水中几乎可以融为一体。但是,她却有着非常艳丽的腹部,形状像一颗草莓,遍布可以反光的鳞状斑。 走到外面去,阳光反射在她的腹部,让她看上去会像一颗发光的金色草莓,不过是长着四对足的那种。 “你又在想最近的那场战争?” 翡翠的触角轻轻抖动。“她们打得太久了。”她语焉不详,显然关注的并不是这个。 银月笑了笑,口器来回收缩。“虽说距离103星比较近,但是可以放心,不会打到这里来。” 银月熟练地将酒杯摆成一排,第二对附肢挂着发灰看上去满是脏污的碎布擦拭酒杯内部。 将一杯新的花粉酒递给过来的客虫。 “毕竟103星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议会宣布放弃,成为一颗投放罪犯和垃圾的星球。”她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声音摩挲着,听着不悦耳。 翡翠听出萧索的意味。 她又看向虚拟屏幕,无垠的星空中,对立的飞船互相攻击,配备先进武器的战士,一个个炸成齑粉。就像短暂灿烂过的烟花。 不过这东西她只在虚拟屏幕中看见过,烟花是那些富裕星球里才有的东西。 翡翠突然开口。“战争有什么意义?” 银月步足一顿,然后夸张地笑起来,四对足全部趴在桌面。她体形娇小,不足一米长,半米高。(不能算她立着的草莓般腹部)这个样子让她缩成一团。 “好了,这里只有你会问这种问题。”她说:“翡翠,我们是虫族,战争对于我们而言不需要意义,我们生来就需要掠夺,繁衍,死亡。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些看上去很无聊的事。” 对此翡翠没有反驳,她低下头,小口饮着酒。“你觉得谁会赢?” 银月不假思索。“当然是蜘蛛。”她把足交叠在一起。“毕竟,我就是蜘蛛一族。” 她也看向屏幕。“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她们打不了多久。” 银月是这家「镜子酒馆」的老板,早在翡翠没孵化前就在这里了。对于103星很了解,对于战争似乎也门清。 “这对于103星是个好消息,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损毁的垃圾投放到这里。” 提到垃圾,翡翠将口器埋入酒杯,将酒液一饮而尽。“我得走了。” 银月知道她又要去垃圾区,象征性地劝道:“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完全可以歇息一段日子,来我这里喝喝花粉酒,我给你留着最好的。或者,来我这帮忙,管你一顿午饭。” “我习惯了。”翡翠移动足向外走去,前肢推开门,过于燥热的气流涌入酒馆,其余虫纷纷抬起头,活动口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翡翠说:“你这里的饭我吃不惯。”她振翅向天空飞去。 在门关闭前,银月看着远去的翠绿身影,将头部搭在桌面,螯肢拦过一杯酒饮下。 她嘟囔着:“一只特别的雌虫。”酒馆内响起她的笑声。 103星气候很差,经常有沙暴席卷,天空就像枯黄的落叶。只有夜晚能看见较为清澈的夜幕,没有云朵,只有仿佛要与星球外的宇宙相互接壤的夜幕。 偶尔,会有几个月连续在白日出现晴朗的天气,那时天蓝得仿佛可以如水一般,倒映大地上所有事物。 同样,那也是少有的可以和平的几个月。那时候虫们忙碌着繁衍的事,对于争抢物资就不那么重视了。 垃圾区距离镜子酒馆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飞过去需要一段时间。 第2章 不过,远远就能看见那些由各种金属碎片堆积的一座座垃圾山。 快接近垃圾区时,翡翠落到地面,趴伏在草丛间,草丛很高,隐藏她的身形完全没问题。 翡翠谨慎缓慢地移动足,不想发出过大的声音惊动其他虫。这个时间,她不确定附近会有多少虫流窜,搜寻物资。 进入垃圾区后,四周只有密密麻麻地废弃物,很难寻找到遮挡的掩体。所以翡翠需要更加小心,她毕竟有着较为醒目的绿色皮肤。103星可没有拟态装置供他伪装身体。 她伏低身体,瞅准时机,四足迅速滑动;眨眼间便冲进垃圾区,前肢挥舞,刨开能让她躲藏的地洞,钻了进去。 缝隙间透过的微光,让她看清,这里完全是破碎的一些金属残片,连损毁还能修补的武器都没有。 第二对足与后足的基节之间,耳膜上细小的绒毛感知四周,确定附近没有其他虫类。 翡翠松了一口气,缓慢地爬出,抖动身体,翠绿的身体过于瞩目,收拢足时,从后面看去,她像一片竹叶。 翡翠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注意四周是否出现其他虫类,剩余才分心去仔细翻找垃圾。 这片区域似乎是很久前投放的垃圾,早已经被其他虫搜寻干净。要想寻找到有用的物资,翡翠必须向垃圾区中心位置前进。 翡翠沿着垃圾山丘底部奔跑,每经过几座山丘,便会停下观察周围。也碰见了几只大胆的虫类,从她上空飞过。不过,翡翠都反应迅捷地藏起身体。 大概深入垃圾区外部衔接内部的边缘时,翡翠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前进。 在这里仔细翻找,运气好也能找到几样她需要的物资。 她承认自己性格过于谨慎,但这正是她能在103星存活这么久的秘诀。 翡翠将前肢伸入垃圾山丘表面,将外部的垃圾翻开,露出里面的垃圾。 前肢插进一块银板内,举到复眼前观看,这似乎是小型载虫飞船的碎片,可惜废弃时间太久,表面已经被腐蚀出几块锈斑。 翡翠将银板丢到一边,继续翻找,很快她看见一块通体黑色,长方形的金属盒子。表面有迷宫图形般的凹槽。 翡翠有些惊喜的抬起头,复眼中间的触角被风吹动。 她将前肢的弯钩插进凹槽内,沿着轨迹活动,直到在某一处停下,向下用力按动。黑盒应声打开,里面却只滚落出一块透明的石头。 翡翠顿时失落地想要将黑盒撇开,想了想只将透明的石头丢了,黑盒放进挂在后胸两边的袋子里面。 搜寻物资的过程很枯燥,只能不停重复翻开的动作,翡翠自嘲此刻像一只蜣螂,都干着清道夫的活。 只不过她清扫的是垃圾而已。 右方山丘顶端有什么东西反射光芒,被翡翠看到。她小心翼翼沿着垃圾爬上去,将身体紧贴垃圾。 这是一把断掉的长刀,说是刀,其实更像钩子或者是蜘蛛的前足。 翡翠情绪高涨,口器摩擦,但立刻禁止不动,动作轻巧地从山丘上面滑下来。 从袋子里叼出糖罐一样的玻璃瓶,断刃处对准瓶口,翡翠右前肢贴合的银色金属外附骨骼释放一阵信息流,断刃竟然瞬间熔化成一股银色液体,流入进玻璃瓶中。 没想到竟然能找到液态金属制成的武器,正好可以留着日后修补她的外附骨骼。 她右前肢的外附骨骼,只能包裹到腿节,通过生物电来操控金属在液态到固态间的转变。改变成防御或者攻击性的武器。 能找到这个对于今天而言已经是大丰收了。翡翠向四周巡视一圈,今天过于安静,一直没有碰到其他虫类争夺物资。 让翡翠升起一阵侥幸心理,想在这里停留更久,继续搜寻物资。 她没有犹豫太久,就继续翻找起来,不论今天为何这么平静,她最多再翻找半个小时,就必须离开。 接下来,翡翠只捡到几块损毁不算特别严重的飞船表面碎片。这东西看着没什么用,但是到了修补师手中,却可以用来修补老式合金武器。 正好,她认识一只精通修补的虫。 忽地,触角抖动。翡翠抬起头灵活地转动,倒三角的脑袋搭配绿色复眼,让她看上去凶悍而残忍。 她感觉到前方垃圾山丘内,有一阵断断续续的波动,清晰传出时,非常强烈。 她跑过去,不顾及翻开垃圾时发出的巨大声响,迫切地想要将东西翻找出来。 这股能量波动,只能是… 挖出的垃圾洞中,一块插进金属内的半透明晶体,正散发淡淡的绿光。 -------------------- 尽量恶补昆虫和科幻小说的知识了。但是科幻方面还是会出现自创的乱码七糟的词。如有任何信息不对,欢迎指正。 第2章 被抢了 是能源电池! 而且残存的能量大约还有20%! 对于那些繁荣的星球而言,这样的能源电池已经没有使用价值。 但是对翡翠而言,这块电池剩余能源,足够她家中的设备不间断地使用一个月。 翡翠捧起电池,正要往袋子里放去。忽然间,振翅向后飞去,落在地面滑出很远。 触角摆动,张开翅,镰刀一般的前肢举起,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有威慑力。 复眼搜索那道突然闪现的身影,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道裂口,攻击她的虫缓慢将前肢拔出。 第3章 翡翠凝神,却愣住了。将电池收拢到胸前,痴痴地看着身前几米外的虫。 她通体如玉一般洁白,前肢和四足渐变淡淡的粉红色,高高翘起的肥硕腹部,侵占一半的粉色要更深一些,中间有一条血线。 她的身形更加小巧,头部像一颗心形,眼睛是白色的,中间有一条偏紫色的竖线。整只虫就像一朵怒放的兰花。 翡翠回神,从对面吹来的风,携带浓郁的腥臭气,这只虫不久前杀过其他虫。怪不得附近这么安静。 103星一向没有道德观念,相互之间抢夺物资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翡翠不喜欢与其他虫争夺,如果受伤会很麻烦。 她没有轻举妄动,试图与对方沟通。“我可以将找到的几块板料交给你。” 冕花俯身,胸部紧贴地面,腹部翘起,前肢平放,眼睛紧紧盯着翡翠。 翡翠将电池松开,任由掉落在地面。对方已经摆出攻击姿态,完全不打算商量。即使是103星,也很少能看见如此具有攻击性,而且根本不愿沟通的虫。 冕花前翅后翅完全展开,猛地跃起,空中收起后足,唯有前肢向着翡翠劈下。 翡翠急忙躲闪,四足疯狂向后,外附骨骼能源有限,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不愿意使用。 能源电池就在冕花足边,她却依旧紧盯着翡翠。 翡翠不舍地看着电池,慢慢向后移动。她有心争一争,但是见识过冕花的速度后,犹豫几秒还是选择放弃。 冕花用前肢的钩子,钩起能源电池放进挂在后胸两边的袋子里。 这是翡翠第一次碰见同类,却是被抢夺物资这样糟糕的场景。 她已经距离冕花稍远,对方依旧摆出攻击的架势。翡翠无奈,本以为今天能是大丰收呢。 她不敢转身,足灵活地倒退,直到碰触到草叶,借助草丛的遮挡,翡翠大着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冕花没有回应,振翅飞向空中,肆意在空中搜查,而后俯冲向一片区域。 翡翠心领神会,原来刚才她是这样被观察到的。 她再次感叹对方的强势与胆大。如此明目张胆地搜查,会吸引许多雌虫攻击。 然而,她没在那只虫身上看到任何伤口。她退缩是对的,那不是她能与之对抗的虫。 翡翠带着些许遗憾,在草丛中隐没身体,晃动的草叶形成迤逦不绝的线路,直通向一片密密匝匝的树林。 之后,从空中望去,便能窥探到树叶缝隙中飞舞的绿色身影,谨慎地在林中绕了几圈,才停在怪石嶙峋的山崖前。 这里的草丛还要更茂密高大一些,约有两三米高,能完全遮挡住翡翠的身体,以及她家的位置。 轻车熟路走到一处崖壁前,拨开草叶的根系,露出不足一米高的洞口,翡翠微微缩着身体钻了进去。 洞内漆黑一片,翡翠穿过由舱门表面合金改装的拱形柜子,来到算是卧室的地方。 触碰墙壁上的按钮,一阵电流闪烁,环绕床四周亮起蓝色的线性灯光。 听说炭暝星系中几颗居住上流虫族的星球,供她们休息的床,是由稀有且数量稀少的某一类蚕族吐的丝搭建而成。 形如网一样层层堆叠,入睡时,可以托起身体每一处部位,舒适得就像躺在云朵里一样。 翡翠的床,是她在垃圾区翻找很久,才意外捡到用来在长途星际邮件中,保护货物的柔性海绵拼成的。 这种海绵碰触时可以像水面一样震荡,层层抵消力量,极好地保证货物完整。 对于翡翠而言也十分舒适,她喜欢把住所装饰得尽可能有家的感觉。就像奶奶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翡翠解下后腰的袋子,将装着液态金属的瓶子放进柜子里面。几块板料堆放在柜子上面,稍后她会用来兑换她需要的物资。黑盒则被她摆放在靠墙的桌子上面,作为一个装饰存在。 而后她爬上床,收拢足像狭长的竹叶一样,在屋内满满当当显得拥挤的物品中睡去了。 翌日一早,阴凉的洞内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燥热时,翡翠舒展身体,从床上跃到地面。 打开柜子,取出密封的营养液,口器将前端的晶体打开,缓慢吸吮里面浓稠的褐色液体。 这是由水、糖和蛋白质组成的营养液,足够维持她一天所需能量。是金知为她特意准备的。 如果不食用营养液,她就只能捕食其他虫类,或者到酒馆食用虫类大餐。 也许是受奶奶的影响,翡翠不喜欢这样,除非为了保命,不然她很少主动攻击其他虫。 听说除了103星这样的废弃星球,以及一些划分进战区的星球之外,虫们并不需要互相吞噬生存。她们有各种营养搭配,特调的无论外表还是味道都非常完美的食物。 可惜103星,从未被投放过这样的垃圾。不然,翡翠也许也能品尝一下,正常的食物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用口器简单清理过前肢后,离开洞穴钻入草丛中。有草丛遮挡,根部虽然弥漫着土壤混合草叶的味道,却很湿润,让翡翠感到舒适。 脱离草丛,进入高耸的树林中,不流通的空气,让林子像蒸笼一样。翡翠只能加快速度飞出森林。 擦着地面,一路向镜子酒馆飞去,今日天空蒙着一层黄雾,有不强烈的风流携带一些细沙打在身上。 算是难得的好天气了。进入酒馆,翡翠晃动腹部,抖了抖翅膀,将细沙清理干净。 第4章 银月见她过来,懒洋洋地打起招呼。 “昨日收获怎么样?” “很糟糕。”翡翠说:“只找到几块板料。本来有一块能源电池,但是被一只虫抢走了。” 银月感兴趣地抬起头,调配花粉酒递给翡翠。“什么样的虫?” “我的同类,”翡翠陷入回忆,眼前浮现那只虫身上美丽的色彩。“只不过她看着像一朵兰花。” “是她!”银月诧异。“你运气真不错。” 她回身从酒柜格子里面拿出一张银色卡片,卡片内部一半是镂空的四方形,银月推到翡翠身前,按动卡片下方的按钮。 镂空部分亮起,呈现虚拟影像。 “进入这家酒馆的客虫,都会被记录在内。”银月的步足前端,每一次触碰卡片,上面的影像都会转换,只不过一些变成了灰色。 “这些灰色影像是确定死亡的虫。”银月看向翡翠。“大部分都是被那家伙杀死的。” “托她的福。我这家酒馆有源源不断的食物运送进来。”银月摩擦螯肢。“以往需要派虫去垃圾区找上好久才能捡到几具尸体。” “现在只需要等着她出现在垃圾区,确定离开后。再去捡尸体就可以了,为我省去不少时间。” “不过,她之前一直在垃圾区东部活动,怎么突然跑到南部来了?” “你认识她?”翡翠追问。“我从来没有在酒馆见过。” 银月摇头。“我只是听东部来的客人提起过她。” “那家伙声名远扬。”银月带着一丝恶趣味地说:“你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好。” “遇到她的虫,基本被撕碎了。”她感叹道:“弄得运来的食物总是黏糊糊的,不得不让我便宜售卖。” 翡翠可不想听银月关于生意方面的抱怨。“她速度的确很快,虫也根本无法沟通。” 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血液味道… 那么美丽却又残暴,这样特别的雌虫应该会有很多追随者才对。 银月看出翡翠的想法,举起两对步足摇晃,样子像是在跳舞。 “她可是独行侠,就像你一样。”她说:“强大的雌虫的确会吸引许多追随者,崇拜强者刻在我们的基因里。” “没有虫族能克制住,不去追随一位强大的女王。”银月交叉步足,支撑脑袋,看样子像是在幸灾乐祸。“不过,她太特别了。拒绝所有虫靠近。是一位没有臣民的女王。” 她低声笑起来,意味不明。“103星这样贫瘠潦倒的星球,就算能出现一位女王,又能改变什么?” “况且,残暴的女王无法改变103星的现状。”银月及时停下话题。目前,她可不想和翡翠探讨这些问题。 “你对她感兴趣?” 翡翠急忙摇头。“她差点杀了我。” “如果她继续留在南部,以后再去垃圾区,我就得小心点。” 她对银月说:“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要是被杀了,可不要送到你这里来。” 银月忍俊不禁。“当然,我会把你葬在星空。” 翡翠失笑,银月真会开玩笑。葬在星空对于雌虫而言,是最高荣誉。 她可没有这个本事。而且,103星也没有能飞向星空的飞船。 第3章 她是谁 翡翠喃喃说:“希望之后不会再遇见她。” 低头喝着花粉酒,偶尔翡翠会来镜子酒馆帮忙,报酬就是可以免费喝这里的花粉酒。 前肢的钩子插进花粉酒酒液中,送到口器旁吸吮,翡翠喜欢花粉酒甜滋滋的味道,多少也能补充一些营养。 “别这么说。在103星,也许只有你们两只螳螂,最好珍惜遇见同族的机会。” 翡翠吁了一口气,把头扭到一边。“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还怕她会把我吃掉呢。” “你知道的,银月。这是我们一族的老传统。虽然现在很少会发生这种事,但这可是103星!”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银月问:“这几天都躲在家里吗?马上就到下一次垃圾飞船过来投放垃圾的时间了。” 前肢捧住酒杯,翡翠颓废地将头靠住酒杯。“霉运不会始终光顾一只虫。” “好吧。”银月戏谑。“我可怜的小雌虫,祝你好运。” 今天她不准备去垃圾区搜寻物资,而是要去金知那里兑换一些物资。 等到垃圾飞船来的那天,前来争抢物资的虫会有很多,她在其中就不起眼了。相对来说会安全一些。 翡翠喝尽花粉酒,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突然想起来似的,回过头问道:“对了,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银月前足撑着脑袋,满是笑意。“她叫冕花。” 有时候特别的虫,就是会互相吸引,说不定某一天,这只翠绿的雌虫,就不会再孤身来到她的酒馆。 翡翠离开镜子酒馆飞回家中,取走那几块板料。之后一路贴地飞行很远,风吹在她身上总算带来几分清凉。 她停留在一片沙土地,因103星气候复杂,土地分布杂乱。恰好形成适合各种虫族栖息,又相距不远的局面。 这里种植许多红薯,浓绿的叶子规整地连成一片,表现出有虫种植打理的模样。 翡翠屈足,像只蟑螂一样‘飘’进红薯叶下面,凭借记忆来到一株红薯旁,敲击旁边的土地。过了半分钟,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地面缓缓打开,露出圆形的洞口,翡翠进入地下。 第5章 通道是由合金铺盖而成,既干净又能保证安全。穿过几米长的隧道,终点是一扇完全由合金制造的大门,形状如同一片叶子。 翡翠将头部凑到门前,一束蓝色的光束扫描她的身体。而后,门上方亮起一盏黄色小灯,门扉快速打开,她也灵敏地跃进去,门立刻就关上了。 “也许你可以把门打开的间隙,调整得更久一点。”翡翠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门关闭的速度太快,腹部感受到一阵凉风。每次进入这扇门,她总有一种会被夹到腹部的错觉。 “那可不行。”半圆形的室内,回响一道有些怯懦的声音。“如果进来别的虫怎么办?” “我会被撕碎的。” 金知圆滚滚的身体从桌子下面钻出来。他左右摇晃身体,摩擦翅膀向翡翠走来。 翡翠不得不低头看向金知,他是一只稍圆的蝉,整体为黄褐色,翅膀半透明有暗金色的纹路,可惜右侧膜翅后半部分受损,已经不能飞了。 看见翡翠前来,金知显然很开心,一直活跃地摩擦前胸两侧的足,把宽而短的脑袋奋力抬起。两只凸出的黑色复眼,看起来很纯良。 “是捡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金知问。 翡翠用前肢摩擦脑袋,答非所问。“下一次投放垃圾的时间快到了,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装置。” 翡翠把袋子里的板料取出,交给金知。“这些需要再兑换一些营养液。” “以及我需要可以防御的装置。”翡翠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只能等我找到新的物资,再来补给你。” “别这么说。”金知用足敲击地面。“只要你需要,拿去就是了。”金知转身,慢吞吞地移动到墙壁前,足敲击几处后;墙壁上有大小形状不一的墙体凸出,而后翻转收回,上面便挂着各异的装备了。 金知搜寻一圈,笨拙地用足扒住墙壁,想要伸足去够一个银色环状的装置。 他尴尬地落回地面,想踩着悬浮椅去够,翡翠已经灵活地跃起,用前肢钩子钩住装置递给金知。 “这个腹环可以变形贴在腹下,判断受到致命攻击时,会支撑一道屏障保护你的安全。可惜能源有限,只能维持一分钟。”足按压腹环内部凹槽,银色金属迅速变换形状,金知将其贴在翡翠腹部,金属立刻流动起来,形成菱形的薄甲,包裹翡翠腹下。 翡翠低头压低前胸,腹部翘起,仔细打量腹部的薄甲,然后向金知道谢。 金知爬上悬浮椅,羞涩地笑了几声,从宽大的圆形桌子下面的抽屉中,取出几瓶营养液交给翡翠。 “能源电池太难获取,依靠日能获取能源,对于103星的气候而言,太难了。”金知六足扒住悬浮椅边缘。“听说,最近的蝎子一族与蜘蛛一族的战争,她们用的外附铠甲,使用的能源是核能,可以维持她们在太空中轻便地活动身体。” “不过核能不可再生,炭暝星系外的高等虫族使用的武器更加先进。她们汲取超新星爆发时产生的能量,输送进战甲和飞船中,足够不蓄能的使用好多年。” 金知语气满是向往。“如果能去那里看一看就好了。” “哪怕只是在炭暝星系内的一些繁荣星球,见识一下她们的武器也好。” “你想离开103星?”翡翠问。 “当然!”金知理所当然地说:“谁会喜欢这颗荒芜又野蛮的星球?” “尤其是对我这样的雄虫而言。”他张开膜翅,失落地看向破损的地方,103星没有能修复他膜翅的治疗舱。虽然依靠液态金属可以短暂修补,来维持他歪七扭八的飞行。但终究不如自己的膜翅自在。 金知始终记得,那一次他小心谨慎地离开地下,前往外界寻求所需装置。结果,被几只雌虫看到,要不是翡翠及时出现救了他,他就要被撕碎了。 翡翠沉默。她不知道怎样安慰金知,103星的环境对于一只雄虫而言,的确太艰难了。没办法,雄虫懦弱又不强大,唯一的作用只能用来交配繁殖,大部分雌虫都有在交配后,将雄虫撕碎的乐趣。 不过仅限103星这样的星球。其余繁荣的星球律法森严,禁止攻击玩弄雄虫。 金知向往那样的世界,是很正常的事。 金知突然问:“翡翠,如果你能离开103星,你想去哪?” 翡翠思忖,而后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离开103星。” 自有记忆以来,她在103过着的就是这样的虫生,也许不知不觉间就习惯了。 “世间瞬息万变。”金知说:“也许有一天,真的可以离开103星。” “翡翠,你的性格不适合留在这里,你太善良了。” 翡翠失笑,“我可和善良搭不上边,死在我手里的虫也不少。” “不!只有你会选择救助弱小的虫。”金知反驳,“如果你愿意更多地展示自己,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只强大而仁慈的雌虫,会有很多虫愿意追随你。” “我习惯一只虫了。” “而且…我成为不了女王,我不够强大。”翡翠想到了冕花,她那样的虫才是值得追随的女王。 金知移动悬浮椅,到墙壁旁敲击上面的纹路,墙壁打开正方形的孔洞,吐出两杯糖水。 金知一边递给翡翠,一边自己喝着。“翡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正强大的不是嗜血残暴的武力。而是一颗仁慈怜悯的内心。” 第6章 不知按动哪里,空中出现虚拟影像,播放的正是最近的那场战争。 “武力只会换来更多的战争,鲜血、死亡、动乱、悲伤。战争的狂欢过后,只会留下一地尸骸,有幼虫、成虫,甚至还未孵化的卵。” “我从母亲那里继承的资料中得知,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战争中,蜘蛛一族十大星舰之一的塞赫麦特号,曾奉命摧毁一颗星球上所有虫族。” 金知看向翡翠,带着一丝怅然。“只有仁慈的女王,才能带来长久的和平。”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翡翠似懂非懂,这样残酷的战争距离她太远。在垃圾区争抢物资,对她而言已经是需要一再小心的“战争”了。 “我说得太多了。”金知尴尬地低下头。“腹环能源不充足,你到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必要时就算放弃物资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翡翠点头,然后遗憾地叹了口气。“就在昨天,我找到一块还剩20%的能源电池,可惜被别的虫抢走了。” 她把营养液放进口袋里,现在她开始心疼那块电池。如果将它的能源提取进腹环中,也许能使屏障维持更久,抢夺物资也更有利。 “被谁夺走的?” “一只叫冕花的兰花螳螂。”翡翠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同类。” 可惜她根本无法沟通。 -------------------- 设定完全瞎搞,对科幻了解不多,哪里有错误欢迎指出。 第4章 金知 “冕花…”金知陷入回忆。“我的确知道一只兰花螳螂。但是叫什么,我可不清楚。” “她是一只危险的雌虫,你能活下来运气真好。” 翡翠晃动前肢。“银月也这么说。” “你对…”翡翠犹豫。“那只雌虫了解多少?” “你知道和我交易的雄虫有不少。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一些有关于她的消息。”他说:“她一直在东部活动,性格非常强势。曾经多次抢夺其他雌虫的物资,侥幸活下来的雌虫对她望而生畏。但她却禁止那些雌虫靠近,到现在可以说是在东部虫虫喊打。” “也许这就是她来到南部的原因。”金知建议。“你得离她远一点。” “当然!”翡翠急忙说:“她差点杀了我。” 她一直独自行动,这么多年熟络的虫,只有金知和银月。 金知用足摩擦悬浮椅边缘,他有些怀疑翡翠的保证。正如他所说,翡翠是一只善良的虫,而她们又是同族;孤独有时候很美妙,却也必然会让与之相反的温暖来临时,沉迷其中一发而不可收。 “总之,我希望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要来找我。” 翡翠点头,又继续和金知谈论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后。她离开红薯地回到家中。 将营养液放进柜子里藏好,翡翠触碰墙壁上方圆形装置,空中顿时出现虚拟影像。 这是已经退市的老装置,最新的虚拟屏,已经可以以芯片的样式,贴在复眼之间,需要时,自动捕捉脑电波,播放只有你能看见的影像。 虚拟屏正在播放一些娱乐影像,这是翡翠唯一能了解103星球之外的途径。 她想起金知说的话,离开103星… 翡翠没有父母,自螵蛸孵化出来时,就必须面临一项抉择。同类之间,哪怕是兄弟姐妹也会依照本能自相残杀,寻求生存下来的机会。 在其他星球,具有残杀同类本能的虫族,会将卵监管起来,孵化之后,立即将幼虫分开。 而103星太过原始,野蛮。她们是一群罪犯,流浪者以及被驱逐的虫的后代。 没有谁会在意她们是否要靠蚕食同类而活下去。 翡翠是几十个兄弟姐妹中,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幼虫。不得不蚕食同胞的身体来补充营养。而后,几只同胞头也不回地分开,自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后来,她被一只蜘蛛收养照顾。直到蜘蛛奶奶死去。也许是吃掉同胞的记忆太过深刻,翡翠一直不愿再食用其他虫类,结交金知后,营养液的出现恰好随了她的心意。 翡翠盯着屏幕上活跃的画面,渐渐出了神。 离开103星,不用再厮杀,防备其他虫的攻击,忍受饥饿与伤痛。 到一个平和繁荣的星球,应该很好吧… 她摇了摇头,觉得是受到金知的影响,竟然也考虑起这种不切实际的事。 还是思考如何在垃圾飞船来的那天,尽可能获取自己所需的物资吧。翡翠想要一些更为先进的武器,若是能捡到战甲的碎片就更好了。 之后几天,翡翠按部就班地去镜子酒馆帮忙,银月和她提过几次冕花的事。讲她怎样在东部大杀四方,翡翠却听得有些郁闷,更加祈祷不要碰到冕花。 就这样,垃圾飞船抵达了103星,当晚八点左右。103星已经陷入一片黑暗,唯有夜幕零星点缀数颗星辰。 垃圾区一片死寂,过于宁静的夜晚,让不安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星光点点照不清垃圾区的环境,夜风在这里穿梭,发出一阵阵呼啸声。翡翠躲藏在草丛里向外窥探,她知道在黑暗中已经有数不尽的雌虫潜伏,一旦垃圾飞船开始投放垃圾,她们会立刻鱼贯而出,开始厮杀、抢夺。 忽地,夜幕出现一点微光,光晕逐渐扩大,仿佛有什么穿破苍穹,正在向大地倾轧而来。 第7章 渐渐光晕中显出它的形体,一艘银白色,头部成三角形,背部像圆润的瓢虫;‘腹部’甚至有几条缩起来的足的飞船,停留在半空。 它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声,像是某种警告。而后从飞船尾部缓缓展开圆形的洞口,自内倾泻大量损毁严重,辨别不出形体的金属块,从空中重重地掉落在垃圾山上。 飞船所停在的地方是垃圾区中部,它会从内而外地投放垃圾,而南部是最后一处投放区。 随着垃圾飞船接近南部,翡翠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一动不动,审慎地盯着飞船尾部的洞口。 她要确定抢夺的目标,不管其他雌虫争夺什么,只要翡翠抢到需要的东西,就会立刻离开。大部分雌虫都不会为了这几样东西而追赶她。 飞船已经来到南部上空,垃圾依旧像无穷尽一样倾泻下来。翡翠压低身体,她看到几个损毁严重的覆臂压缩炮残骸,金知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它们足够抵销防御装置了。 正当她严阵以待,等待其他雌虫率先争夺时。迎着垃圾飞船周身闪耀的银色光芒,一道粉红色的身影跃起,扇动翅膀径直向飞船冲了过去,那个模样就像是在向飞船宣战。 翡翠仰起头,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垃圾区矮小的垃圾山丘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 “又是她!” “真是疯子,她是想打劫垃圾飞船吗?” 密集的翅膀扇动声响起,一只只雌虫不得不跟随着向天空飞去。 空中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冕花飞到“流淌”的垃圾瀑布前,迅疾地将几样她看中的物资放入口袋里。 一些雌虫没有冒险攻击她,而且守在“瀑布”下方搜寻物资。偶尔看向冕花,避免她抢走价值高的物资。 翡翠叹了口气,这下她也不得不参与争抢了。她本想等垃圾投放完毕,雌虫们相互争夺时,快速抢夺而后离开。 但现在她们一股脑地涌出,守在倾倒的垃圾旁,她再不过去,就抢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翡翠跃出草丛,沿着地面飞向垃圾瀑布,看样子投放得已经差不多了,垃圾变得断断续续,而且飞船开始升高。 翡翠视线在飞船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矫捷地穿过几只雌虫身旁,冲进垃圾瀑布,将一直盯紧的破损武器捧起,顾不得放进口袋里,就急忙向远处逃离。 “又一只螳螂?”有雌虫惊讶。 “她们是一伙的?” “管她呢?” “把东西留下!” 一只桔褐天牛向翡翠飞去,体长约一米,通体为黑褐色,身体宽大,前胸背板,密布不规则瘤状皱褶,触角一节一节,正在颤动。口器已经张开,准备啃咬翡翠的身体。 翡翠无奈,以往虫多,她在其中抢夺一些物资,是不会被其他雌虫在意的。而今因为与冕花是同类,她竟然也会被围堵拦截。 她趁机向上张望,冕花肆无忌惮地挑选需要的物资,已经将口袋装满。正准备俯冲下来,挑选掉落的垃圾。 翡翠闪躲追击的桔褐天牛,将东西放进口袋。 “我和她不是一伙的,我无意与你争抢,我只要这几件残破武器。” “少废话!”桔褐天牛张开足,想从背部抱住翡翠,再用口器咬断她的脑袋。 翡翠突然停下,猛地翻转身体,迎着桔褐天牛的足,反而主动缠住她的足。一对前肢举起,锋利的镰刀状前肢揽住桔褐天牛的头,内侧密生成列的尖刺,刺进对方头部,翡翠用力拉扯。 桔褐天牛的头瞬间与身体分离,牵扯出她的脏器,黏糊糊的一摊从空中掉落。她的身体本能还在扇动翅膀,却歪斜地撞到垃圾山,掉落在地面。 翡翠扇动翅膀,离开原处,已经有其他雌虫注意到她。翡翠下意识抬起头,发现冕花在半空中,歪着脑袋注视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急忙想离开这个中心地带,不料有其他雌虫围堵过来。目的却不是翡翠,而是冕花,只不过恰好将她也给堵住了。 翡翠转头,这才注意到冕花的四足正紧紧抓住一具损坏的战甲。包裹足的部分已经消失,但是背部和腹部的铠甲几乎都留存下来,只是有一些断裂的伤痕。 “把战甲留下!”一只灰色的蝗虫说道。 她显然是身后十几只蝗虫的头领,她们形成半圆慢慢向冕花靠近。 一只黄绿色的碧伟蜓说:“你太强势贪婪了,什么好东西都想要,怪不得会被东部雌虫集体驱逐。” 她发出尖厉的笑声。“你还不是女王呢!” 冕花没有搭理她们,从翡翠身上收回视线,紧抓不放的足表明她的态度。 翡翠已经预见,接下来会有一场惨烈的厮杀。糟糕的是,她也在战场内! 见冕花不理她,碧伟蜓怒极,率先向冕花飞去,那些蝗虫紧随其后。其余的雌虫落在垃圾山上看戏,她们乐得其成这些雌虫两败俱伤。 翡翠缓慢下降,试图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却还是被几只蝗虫盯上,向着她飞了过来。 -------------------- 这几天眼睛不舒服,昨天去医院看了。轻微干眼症。需要滴一个星期眼药水。所以这段时间更新不固定。 第5章 杀疯了 冕花体形比翡翠还要小一些,体长约一米五,搭配艳丽的外表。并不会让虫联想到危险,反而很容易被她兰花一样的外表蛊惑。 第8章 冕花举起前肢,翅膀扇动,只见粉白相间的色彩在空中游动,划出z字形虚影。转瞬间,她就出现在碧伟蜓身前。 她速度非常快,携带战甲撞向碧伟蜓的身体,镰刀顺势划过对方翅膀。随即钩住碧伟蜓脑袋,转身将她丢向那只灰色的蝗虫。 灰蝗虫用足将碧伟蜓挥开,翡翠看着碧伟蜓从高空坠落,重重摔进垃圾堆中,翅膀折断,足奋力挥舞,而后再也不动了。 她收回视线,谨慎地举起前肢面对这几只蝗虫。外附骨骼的能源足够她使用几次,希望不会用在这里。 翡翠主动出击,猛地跃起,竹叶般狭长的身体像窜出去的箭矢,瞬间穿过一只蝗虫身体,镰刀前肢将她的脑袋砍下,足抓住她的身体,学着冕花的姿势将尸体砸向剩余蝗虫。 冕花与灰蝗虫迎面撞上,冕花因抓着战甲不放,能使用的只有前肢,多少有些不方便。好在她可以及时举起战甲挡住灰蝗虫的口器。 蝗虫扁平的脸以及头顶上方小巧的古怪条纹复眼,让她看上去有一张沧桑的老脸。 灰蝗虫的前足和中足抱住战甲,用头撞击冕花的身体,被她用前肢挡住。灰蝗虫身体灵活,立刻用强而有力的后足蹬着战甲,在空中跃起,想要落在冕花背部。 她显然让冕花有些烦躁,调转身体将战甲抛向上空。前肢张开,腹部翘起,翅膀扇出残影。借着速度,眨眼睛便将前肢插进灰蝗虫的身体,从中间硬生生将她剖开。 抖落前肢上黏稠的血液,顺势接住掉落在身前的战甲。这一幕让其他蝗虫呆住,互相对视,没有谁敢率先冲上来。 “不愧是她。”有雌虫赞美。“连杀戮也那么优雅从容。” “很难不让虫喜欢。”在虫族的观念中,强者就像闪耀的光芒一样,吸引她们不由自主地靠近。 “杀了她。我要她美丽的腹部。”雌虫摩擦前足,缓缓走出。 她们不会放任战甲被带走,没有忠诚侍卫守护的孤傲女王,被杀死就是她的宿命! 真是倒霉,翡翠丢开蝗虫尸体,慢慢围上来的其余雌虫,也将她视为了杀戮目标。 她真想喊上一句,她们只是恰好是同类,那只兰花螳螂连她都想杀掉呢! 面对升空飞来的漫天雌虫,冕花的反应过于平静。她松开战甲,让它掉落在地面,水滴形的复眼仿佛漠视一切生命。 她完全张开身体,像一朵绽放的花朵。而后,逐渐飞离103星的飞船光晕成为她的背景,苍穹中是她飞舞的身影,所过之处,一只接一只的雌虫凋零,从空中坠落。 此刻,柳絮一般繁多的雌虫,成球形包围冕花,逐渐缩小范围,将她逼得左突右冲。残肢断臂如雨滴似的掉落。 翡翠看见她受了伤,腹部被雌虫口器咬掉一块肉,配备形似足一样的短刃武器的雌虫,更是在她前胸、后胸、腹部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 战斗中分神可不是明智之举,翡翠差点被蝗虫的口器咬中。幸运的是堵在她面前的雌虫不多,使用外附骨骼冲出去,这些雌虫大概率是不会来追击她的。 她用前肢砍断一只蝗虫的足,闪躲其余蝗虫的围击。时间不等虫,她必须离开了。 但不知为何,翡翠不受控制地抬起头。冕花已经从空中被逼落至地面,守在战甲旁攻击其他雌虫,翅膀展开也飞不出包围圈,索性便放弃飞翔,跳跃间,口器咬碎一只雌虫的脑袋。 在她身边已经堆积一些雌虫的尸体。翡翠烦躁,用力斩断眼前蝗虫的身体,轻飘飘地翻转过来,将身后几只蝗虫用前肢削掉脑袋。 振翅飞起,沿途围过来的雌虫被她灵敏地躲开。实在无法回避,便直接撞到对方腹部,用足与她相拥,而后前肢交叉拧断对方脑袋。 大部分雌虫的注意力都留在冕花那里,追击翡翠的不多,她已经升空脱离包围。此刻只要直接离去,她就安全了。 飞船已然离开103星,夜幕重新恢复黑暗。翡翠却清晰可见冕花抱住一只雌虫,自杀式地撞进雌虫堆里,在绞死那只雌虫后,旋转身体用前肢将附近几只雌虫拦腰截断。 突然,一只前肢有外附金属刃的雌虫飞出,出其不意地斩下冕花右前肢。好在冕花反应迅速,转动身体用左前肢将雌虫脑袋斩落一半,同时口器叼住自己断肢。继续厮杀。 “真是疯子。”翡翠喃喃自语。她终于知道银月和金知为什么说她运气好了。 这完全是一只没有恐惧,没有情绪的杀戮机器。 翡翠勒令自己立刻离开,可是翅膀却不听她的指挥,仍旧停留在原地。 她看见一只雌虫的足插进冕花前胸。虽然被她砍断,足却留在她的胸口。 她杀了太多雌虫了,包围圈内密密麻麻堆积雌虫的尸体,她快坚持不住了,身体开始轻微摇晃。 翡翠看向前肢的外附骨骼,摇了摇脑袋,又叹了口气。 之后突兀地俯冲而下,外附骨骼表面亮起蓝色的线路,像生长的枝丫一样,分出数个如同翡翠前肢一般的金属刀刃。随着翡翠旋转身体,迅疾地将密布的雌虫斩落。 翡翠大喊:“抓住战甲!” 冕花抬起头,愣住几秒后,本能地跃到战甲上用足紧紧抱住。 翡翠抱住冕花背部,腹甲启动,一道蓝色圆形能源膜将她们包裹。翡翠奋力扇动翅膀带着冕花冲天而起。 第9章 包围的雌虫一时愣住,回神时,有雌虫大声说:“我就知道她们是一伙的!” 她们俯冲而下,两方就像两道洪流一般撞击在一起,屏障闪烁几下,好在是挡住了。 翡翠硬生生冲了出去,向着远处天幕飞去,身后是追击的雌虫大军,密密麻麻相互撞击。 “把我…随便丢在哪里。” 一道略微青涩的声音响起。 翡翠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声音是抱着的冕花传出的。 她惊诧一瞬,没有回答。她原来不是哑巴。 螳螂可不是善于飞翔的昆虫,外附骨骼再次变换形状,形成纤薄的翅膜,加快翡翠滑翔的速度。 她飞进森林之中,在交叉的巨大树叶下飞翔,游蛇一般在森林里绕圈。冕花受伤过重,在说完那句话后,就晕了过去。但依旧紧紧抱着战甲和咬住她的前肢。 这片森林她非常熟悉,用来甩开那些雌虫再好不过。可是,翡翠却有些犹豫,她真的要把这只凶残的螳螂带回家吗? 也许如她所说,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她放在那里更好。等她醒过来会自己离开。 翡翠低头,她身上有许多伤口,胸口插着的足还在渗血。这样的状态被丢下,一旦被那群不死心的雌虫找到,会被撕成碎片。 翡翠又叹了口气,终是不忍心把她丢在这里。便不再犹豫,冲进草丛中,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其他雌虫尾随。 便在草丛里谨慎地穿梭起来,又绕了几圈,才小心翼翼拖着冕花回到家门口,将她推了进去,自己才钻进洞口,用石块堵住。 回到家的安全感让翡翠松了一口气,身体松弛地趴在地面。 疯了,真是疯了。她头一次做这么疯狂的事,在一堆雌虫的包围下救另一只雌虫。 翡翠摇晃脑袋,如果金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吓得晕过去。 她拖着冕花,把她放到床垫上,费尽力气将她与战甲分开。 从柜子里拿出v—003号治疗液。这是她从捡到的剩余瓶底那么多的治疗液,一点点积攒出的一瓶的量。 翡翠轻柔地拔出冕花前胸的足,在伤口倒了一些治疗液,淡绿色的液体立刻融入伤口,形成一张绿膜,迅速修补伤口,使新的血肉长出。 翡翠用前肢分开冕花的口器,把她的前肢叼下来。拼接回前胸断口,再次倾倒一些治疗液。 肉眼可见血肉连接在一起,她的前肢就算接上了。 剩余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翡翠忍痛用前肢沾了一些治疗液替她涂抹。而后立刻盖上盖子,送回柜子里。 又拿出一瓶营养液咬开,送到冕花口器旁。她依靠本能吸吮营养液。 处理完一切后,翡翠缩在墙角,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能睡的,不然第二天这只螳螂醒来时,攻击她该怎么办? 翡翠觉得不安全,将口袋里的破损武器放进柜子里藏好。把柜子旁竖着摆放,用来当桌子使用的断裂舱门挡在身前,她缩在下面防备地盯着昏睡中的冕花。 渐渐不自觉分了神,关注起她的身形,形似花瓣一样的足,美丽饱满一节节的腹部,纤细的前胸带着一点绿色。就连倒三角脑袋上,复眼中间的触角也是那么的秀气。 和同族共处一室的感觉真奇妙。她想。 镜子酒馆 银月趴在房顶,头顶戴着可以看清远处,自动捕捉影像的眼镜。 真有意思。 她看着远处飞来飞去的雌虫们,用足托起脑袋。 她说什么来着? 特别的雌虫就是会互相吸引。 第6章 惊慌 距离冕花昏迷约半个小时后,她凭借顽强的意志,逼迫自己醒来。恰好与翡翠对上视线,冕花立刻撑起身体,却疲软地瘫回床垫。柔软的床垫带着冕花身体一起晃动。 翡翠也被突然醒来的冕花吓得不轻,缩在桌子后,露出脑袋看着她。 冕花还没有恢复力气,不知为何一定要活动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复眼紧盯着翡翠。 翡翠举起前肢,换来冕花更加慌乱的举动。翡翠只好放下前肢,不方便地歪斜腹部,举起中足搭在舱门边缘。 “我给你涂抹了治疗液,你伤得太严重,身体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又说:“我不会伤害你。” 冕花突然静止不动,四足摊开在床垫上,右前肢还无法正常使用,缩起挂在前胸,只有左前肢勉强举起防备。 这个样子和凶残无关,反而有些可怜和好笑。 翡翠慢慢缩进舱门后,只露出复眼,口器欢快地碰撞。 冕花显然不相信翡翠的话,勉强冷静下来,声线飘忽。“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是分解贩卖,还是吃掉?” 翡翠说:“我不吃生肉。” 冕花沉默。 “我不会把战甲给你。”她突然说:“我不会留存任何有用的物资。”她环顾一周翡翠家中堆积地过分拥挤,大部分没什么用的物品。 “我不要战甲。”翡翠解释:“有时候,我就是会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她对着自己抱怨。 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把冕花带回家。 冕花努力把头仰起,似乎想让自己看上去依旧有威慑力。 “我不需要跟随者。” 翡翠没忍住笑出声,她晃动腹部,墙角触碰到她的腹部,有些痒。 第10章 “我可不打算跟着你,我会被撕碎的。” “我和你虽然是同族,但是生存方式完全不同。”她说:“你就当我昏了头。伤好后,你就走吧。” “你真的…让我离开?”冕花不相信。 她还在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听话,好支撑她离开这里。 “当然。”翡翠说:“如果我想伤害你,何必浪费治疗液救你。那很珍贵。” 冕花哑口无言,看了翡翠一会儿,似乎是实在没有力气,便把头低下去,喘了几口气。 “我会还给你。”疲倦感涌上来,冕花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努力想看清翡翠,可是意识还是被黑暗吞没。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不欠你!” 见冕花又昏过去,翡翠挪开舱门,很是无奈。她怎么也没想明白,这只虫强行醒过来,就是为了和她说这几句话。 防备心真强。 翡翠并起前肢又分开再并起,磨磨蹭蹭走到床垫旁,伸出前肢碰了碰冕花,将前肢举到复眼前好奇地看着。 她的声音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漠残忍。声线稚嫩,是一只亚成年体雌虫。 翡翠想要克制住好奇心,她不能与这种麻烦的虫牵扯过多,会打乱她平静的生活。 忽然,翡翠想起来,她大庭广众之下救走了冕花,再去垃圾区一定会引起其他雌虫的敌意。她平静不引虫注意的生活,早在她选择救冕花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前肢捧住脑袋,发出一声哀叹。 翡翠趴在地面,心情过于复杂。难不成以后她要离开南部去其他垃圾区捡垃圾吗? 时间在翡翠的后悔与嘀嘀咕咕声中悄然流逝。从气温上的变化,可以得知外面已经变成白天。 翡翠小声打着哈欠,不想惊动冕花。她轻声走到洞口,推开挡住的石头,将头探出观察外面。 今日天气不好,外面昏昏沉沉,黄云遍布天空,日光黯淡,有风夹杂沙粒在空中呼啸而过。天地就像被黄泥冲刷过一样。 翡翠不确定附近还有没有雌虫,不敢贸然出去。调转身体返回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营养液喝下,又看向冕花,犹豫要不要也给她一瓶。 她却猛地跳起,迅疾地冲了出去,翡翠感受到一阵强风,须臾间,冕花钻出洞口消失不见。 翡翠怔了好一会,才回神嘀咕:“跑得真快,比虎甲虫都快。” 简单整理一下床垫后,她踢了踢舱门,这家伙应该早就醒了,只不过在装昏迷,一见她把洞口打开,就急忙跑了出去。 生怕她会伤害她一样。 翡翠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床垫旁闪烁的银光,发现冕花忘了带走战甲。 她拍着脑袋,糟了。她拼命抢夺战甲,现在却忘在她这里,冕花是一定会回来拿走的,如果怀疑她想要抢夺怎么办? 翡翠仔细思索后,惹不起躲得起,她打算去银月那里躲一天,等晚上回来时,战甲应该就被冕花拿走了。 翡翠走出洞口,触角活动,确定附近没有雌虫后。穿过草丛飞过森林,前往镜子酒馆。 刚进入酒馆,就听见银月带着笑意的嗓音。她举起酒杯,向她挥足。 “听说,垃圾区昨天发生一件大事。” 酒馆内,其他雌虫纷纷转过头看向翡翠。 好在镜子酒馆有规定,这里是禁战区。 翡翠走过去,接过银月递过来的花粉酒,喝了一口。 “你知道了。” “没办法,相当轰动。”银月把前两对足放在桌面,歪着脑袋。“一位无畏的雌虫冒着危险,拯救另一只雌虫。” “放在其他星球,可以被制作成娱乐影视剧的。” “别笑话我了。”翡翠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冲动地做出这种事。” “麻烦了,银月。”翡翠希望银月能帮她出一个主意。“日后我再去垃圾区,一定会被其他雌虫攻击。” “怕什么?”银月笑道:“善战的雌虫,无畏接受任何挑战。” “你有时候太过谨慎。” 翡翠摇头:“我可不是冕花那样的雌虫。” “比起厮杀,我更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叫得真亲切。”银月打趣。“既然这么在乎自身安危,你又何必救一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的雌虫。” 翡翠活动口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一刻,她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不想被其他雌虫敌视,就想办法和冕花划清界限。不过你救了她,其他雌虫大概不会相信你。” “除非…你把冕花的尸体丢在她们面前。” 银月观察翡翠的反应,笑得更开心。 “善良在103星是最没用的东西。”她的语气听上去没有指责的意思,反而有种莫名的伤感。 “我只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翡翠为自己辩解。她不是什么善良的雌虫,死在她手中的虫并不少。 银月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 “来我这,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的吧?” 翡翠叹气,将昨天发生的事,具体讲述给银月。并告诉她冕花把战甲落在她家了。 “所以你是来我这躲她?”银月嗤笑。“你还真是一只没用的雌虫,竟然被逼到躲在我这里。” 银月笑得身体抖动,翡翠尴尬地低下头。 “好了,不逗你了。”银月说:“你打算躲到她拿走战甲?若是她不拿走呢?” 第11章 翡翠诧异。“她那么在乎战甲…”为了物资死战不退,怎么可能不拿走? 银月意有所指。“她未必是在乎物资。” “也许,只是不想退缩。” “这世上有一类雌虫,终其一生只进不退,宁可死在杀戮中,也不会苟活一天。” “物资只是她生存的手段而已。” 翡翠想到冕花说过的话,她说没有任何留存的物资,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银月饮着花粉酒。“看来,你招惹了一只了不得的雌虫。” “往好处想一想,你毕竟救了她,说不定她会庇护你呢?” “怎么可能!”翡翠声音大了些,抱歉地压低声音。将冕花急急忙忙离开她家的事告诉银月。 自言自语道:“她看着凶残,失去力量时,似乎也会害怕。” “她说不定再遇见我,就会杀了我。” “她还怀疑我会把她分解卖掉呢。” 银月听着翡翠絮絮叨叨的抱怨,用足来回推着酒杯。 以往翡翠来到酒馆,只会和她聊一些搜寻物资的事,偶尔谈几句那只胆小的雄虫。 但是自从见过冕花后,却一直和她无意识地讨论她的事。 银月压住笑意,她预料日后会看见非常有趣的画面。 “我不这么想。”银月一副过来虫的姿态说:“说不定某一天你会不再是一只虫来到我这里。” 翡翠明白银月的意思,小声说:“没有这个可能,她防备心太重。况且,我习惯一只虫了。” “是吗?”银月说:“要不要打个赌?” 银月腹部闪烁斑驳的光点,吸引住翡翠的目光。 “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只从她足下活下来的雌虫。” “那是我运气好。”翡翠反驳。“赌什么?” “一整年的花粉酒?” “可以。”银月敲击桌面。随意说:“你若输了,日后帮我一个小忙。”她只是随口一说,她没什么需要翡翠帮忙的。不过无聊的虫生中,逗一逗年幼的小雌虫,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第7章 金知的担忧 无关痛痒的几轮对话后,翡翠不时看向酒馆的门。 她当然不是在担心那只伤势刚好的雌虫。往常她可不会在酒馆滞留太久,况且她捡到的武器,还需要送到金知那里维修。 这次多亏他的防御装置才能让她从雌虫的包围圈中活下来,这是她要给金知的报酬。 而且,翡翠有一点担心冕花会不会把她家砸了。 银月慢悠悠地说:“既然担心,不如回去看看。” “我才不担心她。”翡翠说,低头喝着已经空了的花粉酒。 “我可没说你在担心谁。”银月把她的酒杯拉过来,为她续了一杯酒。“不打自招。” 翡翠不自在的摩擦口器。“现在回去,说不定会和她撞上。” 银月摊开她的足。“你要在我这里躲一辈子吗?” “好好想一想,她知道你家的位置。就算不是今天,某一天说不定还会出现在你面前。” 翡翠慌张地抬起身体。“为什么?准备杀我吗?” 银月默默注视她,摇了摇头,用足捂住头叹气。 对刚刚成年,又无成虫教导的小雌虫说这些做什么?她们知道什么叫做情趣吗? 翡翠从银月身上感受到一丝嫌弃,她对此不明所以。 不过,银月说得没错,她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她要去修补武器。金知修补好,有多余的可以和他交换。她招惹到那么多雌虫,此时急需用来抵御的武器。 翡翠捧起花粉酒一饮而尽。“我走了。” 银月对着她的背影挥手,直到翡翠走出酒馆也没有收回视线。 …… 离开镜子酒馆后,翡翠借着越加急切的黄风遮挡,顺利回到峭壁前的草丛。 触角晃动,确定感知不到其他虫活动的声音,翡翠慎重地挪动足,走到洞口向里张望。回到卧室,她发现战甲还留在原处,冕花没有回来过。 冕花没有取走战甲,不仅没让翡翠放松心情,反而神经更加紧绷。 毕竟一只危险的雌虫,随时有可能再出现在她家中,的确很难不让虫担忧。 翡翠翻出昨夜抢到的物资,挂在前胸两边。只好先去找金知,希望回来时,战甲已经被冕花取走。 翡翠直奔红薯地,风吹得红薯叶不停摇晃,发出一种令虫焦躁的声音。四周太吵,会影响她的感知,翡翠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这次金知打开门的时间要更久,翡翠穿过隧道,迅速越过立刻就要关上的门。 足刚落地,就听见金知焦急不安的声音,他在地面来回走动,绕着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场面很滑稽。 “我听说你救了那只雌虫?” “太可怕了!”金知捧住自己的头。“我就知道,你有时候就是会做出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事。” “你有没有受伤?”金知绕着翡翠转了一圈。 金知的话太密,翡翠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回答,只能将昨日的事再描述一遍,以及告知战甲留在她家的事。 当然,翡翠注重说明自己是昏了头,完全不清醒,才会一时冲动救了冕花,并把她带回家。 金知撑起身体,发出有些凄厉的惨叫声。“她不会是把你迷住了吧?” 他身体灵活地原地转动起来。看得翡翠眼晕。“我接到银月的通讯,是她告诉了我这件事。” 第12章 “真是可怕!”金知一想到那个画面,身体就忍不住颤抖。 “一只雌虫,竟然会为了另一只完全不熟悉的雌虫,从千军万马之中,把她救出来!” “甚至不惜得罪那些雌虫,听说,你高喊着‘谁也别想伤害她’!” 翡翠漠然,半晌才嘀咕一句。“银月是这么和你说的?” 金知煞有介事地点头。 看着翡翠的目光既敬佩又忧虑。 “她太会添油加醋,这完全是没有的事。”翡翠无奈。“我才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但你救了她,并把她带回家总是真的。” 翡翠抬起前肢,又无力放下。这个她没办法反驳。 好像所有虫都知道她做了一件蠢事。 银月的镜子酒馆偶尔会作为情报交换地点。103大大小小发生的事,都会在那里扩散给所有雌虫知晓。 她真不希望,她救了冕花的事,会以什么古怪的戏码传播到整颗103星。 她应该警告银月不要乱说。 她…不会乱说的吧? 金知给了她答案。“有很多雌虫在调查有关你的事。” “之前,你一直名声不显。”他叹气。“结果一出手,就是救走了冕花这样的大事!” “我想,很快银月就会赚得盆满钵满。”金知小声说:“有不少雄虫也在向我购买有关你的情报。” “优秀的雌虫很难不让其他虫爱慕。” “尤其是…”金知带着笑意说:“你这样英雌救美的雌虫。” 翡翠张开足,直接滑落着趴在地面。 完蛋了。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只会在南部垃圾区的雌虫间流传,引起争议。怎么现在有一种,要成为新闻,在全103星流通的感觉? 一定是银月!她完全是想看她的笑话。 “你打算怎么办?”金知替她着急。“要不…这段时间住在我这里?我可以分出一个房间给你,总好过你回去再碰见那只危险的雌虫。” “不行!”翡翠急道:“我好不容易积攒那么多东西,如果被毁坏了怎么办?” “据我所知,大部分都没什么用。”金知小声提醒。 “翡翠,不要做危险的事。你和她不是一路虫,招惹上冕花,会让你曾经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金知走到翡翠身前,抬起头看着她。“你喜欢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对吗?” 翡翠沉默几秒后,才回答。“当然。” 金知转身,趴到悬浮椅上面。雌虫渴望争斗是天性,即使是面对死亡也无法阻挡她们向往波澜壮阔的一生。 翡翠的确不同,她小心谨慎,甚少与其他雌虫接触。几乎不会主动挑起任何冲突,平凡安稳地活到现在,甚至救了他这只雄虫。 也许就是这样先入为主的思想,让他误认为翡翠与他一样,只想安全地活着。 但是毕竟不一样,翡翠是一只雌虫。你不能要求一只雌虫生来只考虑交配繁衍的事。 她们注定要飞向星空,在一个又一个战场上厮杀。 金知情绪低落,喃喃自语:“只想活着有什么错?” “你说什么?”翡翠没有听清。 金知摇摇头。“没什么。把你捡到的物资给我修补吧。如果那只雌虫想伤害你,最起码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金知边说边伸出足。“我这里积攒了一些能源,我帮你把腹环重新充能。” 翡翠将口袋里破损的武器交给金知,但是拒绝给腹环充能。 “你的安全舱也需要能量。” “如果受到攻击,你总需要一些备用能源来保护自己。”翡翠举起前肢。“我不会有事。” “在没有救出那只雌虫之前,你这么说我倒是会相信。”金知用足摆弄破损的武器,“覆臂压缩炮!好东西,如果不是蝎子与蜘蛛的争斗,这类武器是很难出现在103星的。” “损毁得比较严重,修复后也只能改装成一个。需要一段时间。” 金知看向翡翠。“腹环的能量大概还能支撑十几秒。好在这几日103星有飓风,我会吸收风能,过几日你过来,我帮你把腹环充能,最起码要保证你有一分钟逃命的时间。” 这次翡翠没有拒绝。 金知操控悬浮椅到墙壁前,按动某一处,将武器丢进张开的洞口里。 “你回去碰到那只雌虫怎么办?”他说:“不知道那具战甲是蝎子一族还是蜘蛛一族的。” “不过液态金属改装成适合螳螂的体形非常容易,她不可能放弃。” 翡翠说了句。“我怀疑她能否找到为她修补战甲的虫。” “她冷漠得可怕,防备心又重,重伤昏迷都要强撑着醒来警告我。” 金知直勾勾地盯着翡翠。“你不要打我的主意。” “我是不会帮那只雌虫修补战甲的!如果她借此伤害你呢!” 翡翠挥动前肢。“你真应该看一看她昨夜在垃圾区厮杀时的英姿。撕碎我,根本不需要战甲。” 金知气的在悬浮椅上蹦跳,把悬浮椅砸的上下晃动。“我可不想听你夸她,我是在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金知深吸一口气。“银月说得没错,你就是被她迷住了!” “银月就是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翡翠示意金知冷静一点。 “我当然知道她很危险。因为一时昏了头,导致我现在也被其他雌虫注意到,已经很麻烦了。我不会再去招惹她。” 第13章 “我只想等她把战甲取走,过一段时间,一切都平息下来。就不会有虫再在意我了。” “我会继续过平静的生活。” 金知对此将信将疑,命运有时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小丑。你认为事情可以一帆风顺的时候,它偏要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况且,翡翠冒着危险救了那只雌虫后。她再说什么保证,金知都不愿相信了。 “希望吧!” “银月可不要再给我传讯,说一些你做出来能吓破我胆的事。” “我还想多活几年。” 第8章 回报 他不想在某一天听到事关翡翠的惨况。这是他仅有的可以谈话的朋友。 “倘若碰到什么麻烦,你一定要过来找我。”金知一再嘱咐。 这间安全舱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日后他会留给未孵化的幼虫,一代代传承下去。 “好。”翡翠点头,用足摩擦安全舱的地板。犹豫一会,问出她的疑惑。“有时候评价一只虫,不能用她平常表现出的模样来评判。对吧?” 金知警觉地抬起头,黑亮的复眼显得炯炯有神。“你想说什么?” “关于那只雌虫?叫…冕花是吧!” “她的确在垃圾区所向披靡,十分凶悍。但是——我将她带回家后,失去力量时,她却很惊慌,强撑着警告我。”她说:“这很奇怪。也许是103星残酷的环境,逼迫她不得不维持残忍冷酷的姿态。” “这不重要,不要去了解一只危险又神秘的虫。”金知以老学究的口气说:“追寻未知是任何一种智慧生命的本能。可是,这会让你无可自拔地陷入连续不断的危险之中。” “恐惧和危机会激活你的身体,让你战栗、兴奋。从而产生吸引力,不知不觉就让你习惯追寻危险。” “好奇——好奇是文明的开端,也是纷乱的起始。” “将好奇心放在整个宏观世界中,足以支撑一个初级文明,在未来的某一天登上星空。” “智慧生命拒绝不了星空的瑰丽,宇宙的神秘。” “而将它投放在一个单独的生命体上。”金知张开他的翅膜轻轻摩擦。就像是在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探索的过程,怎么就不会是在积累只有她才能发现的爱意呢?” “你和银月一样,都喜欢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翡翠在原地跳跃,情绪复杂又有一些焦躁。“问题摆在我面前,所以我才升起一点解题的念头。” “我会和她划清界限,等她拿走战甲,我们就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你最近来我这里,和我谈论的都是这只雌虫。”金知又趴回去,整只虫看起来瘪瘪的,一副泄气的模样。 “好吧,我知道她是一只螳螂,还是一只过分美丽的兰花螳螂。” “你从来没有见过同类,一直独来独往,难免会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可是她真的太危险了。” “才被东部驱逐不久,跑到南部这里,就引起其他雌虫围攻。若不是你不顾一切地救她,她这样的雌虫早死了。” “难不成,你要过和她一样的生活吗?” 金知絮叨起来,颇有一种滔滔不绝的气势。听得翡翠头疼。 说教对于任何年龄段的虫来讲,都是一件令虫痛苦的事。 翡翠只能举起前肢求饶,一再保证绝不犯错。她会离冕花远远的。 事实上,翡翠也必须离冕花远一点。她惹上了不小的麻烦,银月不知要怎样流传她做出的愚蠢事迹,金知又因担心她,快要成为一只唠叨不休的苦瓜脸老虫子了。 翡翠表示要回家看看战甲有没有被取走,急匆匆地离开了。 在几处地方来回奔波,时间悄然流逝到了下午。天空更加暗沉,黄彤彤的云团像是要砸在地面上似的。夹杂沙粒的风,能清晰地看出形状,将草叶压弯,唯有撞进森林中能安分一些。 翡翠忍受沙子打在翅膀上的不适感,一穿过森林就急切地钻入草丛中,抖去落在身上的沙子。 在洞外,她踌躇地停下步伐。她真不知道回自己的家,竟然也会有近乡情怯般的不安。 翡翠钻入洞内,穿过隔断。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头埋进床垫。 那具样式特别且闪亮的战甲依旧停留在她的床边。难道她已经遗忘拼命抢夺的东西了吗? 或者,她该再去问一问银月,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这只雌虫跑到哪里去了? 她大概会说,有!当然有!一只了不得的雌虫,英勇地拯救了另一只雌虫。 真庆幸,103星没有早报晚报这种复古的新闻传播方式,而落后的103星当然也不具备什么快速的传播方式。 翡翠爬到床垫上面,柔软的垫子像水波一样震荡起来。她想到冕花挣扎时,身体被连带着一同颤抖的滑稽模样。 翡翠笑了笑,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 一段时间都不能再去垃圾区,战甲又留在这里,让她不得不时刻警觉冕花有没有过来,准备取走她的东西。 只能去银月那里帮忙,换取花粉酒喝。或者,银月真的打算用有关她的消息换取一些物资的话。也许她可以要求分一点出场费。 无所事事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无聊,翡翠跳下床,准备打开虚拟屏,观看一些娱乐节目。 外面的风向变了,夹杂进其他声音。 她停住动作,竖起镰刀,伏低身体。有什么东西停在她的洞口外。 第14章 随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物品掉落声,乱糟糟地砸在一起。 会是她吗? 翡翠试探性地走向洞口,外附骨骼随时准备攻击。 她刚低下头,往外伸出一段距离,恰好对上冕花向里张望,既谨慎又鬼鬼祟祟的视线。 她被翡翠吓了一跳,猛地向后跳跃,举起前肢晃动身体。翡翠也足慌乱地向后退去。 定了定神,她才看见刚治愈好一晚的冕花,身上又有了密布的细小伤痕。她视线向下偏移,草丛根系堆积一些闪烁的板料,竟然还有一块液态能源液。恰好可以给她的外附骨骼充能。 见翡翠注意到地面的东西,冕花把前肢收拢到胸前。“我不欠你。救我的报酬。” 翡翠活动口器,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冕花也沉默了,风吹动草叶,包裹她们的身体。 “那…我收下了。”翡翠慢慢从洞内走出,冕花注视她的动作,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 翡翠捧起地面的物资,向后倒退。退进洞内时,她看着冕花身上的伤痕。 “你的战甲我没动。” “……要不要进来?” 冕花没说话,缩着前肢不知道在想什么。 翡翠只好退到卧室,乐呵呵捧着能源液,她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为外附骨骼充能了。 她蹲守垃圾区那么久,都没有捡到能源液,导致外附骨骼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数前肢内侧的刺) 翡翠将板料放进柜子里,等待明天去和金知兑换营养液。 至于能源液,她迟疑一瞬,还是打开倒了一些在外附骨骼表面。液体立刻顺着纹路没入,闪烁几下归于平静。 剩余的能源液被翡翠放进柜子底部,小心藏好。 接着,她听见洞口徘徊的脚步声。 “我可以帮你治疗。” 她加了一句。“公平交易!” 脚步声停下,冕花足抬起,小心翼翼踏进洞内,静止在原地注视着黑暗中的翡翠,之后再抬起足慢慢向里面移动。 翡翠觉得。等她进来,天都要黑了。 她先打开柜子把治疗液取出,一转头,冕花又站住不动了,警惕地抬起脑袋。 水滴形的眼睛像两块奇特的玉石。 “这是治疗液。”翡翠举起瓶子解释。 然后尽可能挤进墙角里。冕花这才继续慢吞吞地向着卧室移动,最后停在战甲旁。 翡翠把前肢抱在前胸,示意自己绝对没有攻击的意图。 “你得到床垫上去。” 卧室空间不大,除了床垫,可没有多少供她们站立的位置。冕花再走几步就得贴到她身上来了。 冕花又静止不动,看上去像是在思考。有些像反应迟钝的老式机器,零件都已经生锈。 她迈动后足踩住床垫,显然忘记了床垫的威力。立刻手忙脚乱(足忙足乱)磕磕绊绊地趴在床垫上,越是挣扎身体颤抖得越厉害。 翡翠真希望现在有什么东西能挡住她的口器。 冕花只能选择不动,终于趴在床垫上,保持住身体的平稳。 翡翠用口器打开瓶口,费力地翘起中足,沾了一些治疗液,轻轻地蹭到床垫旁。伸足想替冕花涂抹伤口,她却一直往后缩。 就像一只脊柱灵活的猫咪。 翡翠郁闷。“你怕什么?”该怕的虫是我才对。 “我不怕!”冕花反驳。 “我不习惯…” “之前我已经帮你涂抹过了,胸口的足还是我亲自拔出来的。” 冕花低头看向前胸,又转向翡翠,不再躲闪。 翡翠屏住呼吸,严阵以待。足上动作飞快地将伤口涂抹一遍。 碰到冕花腹部时,那里有规律地收缩,触感柔软,不适地摇摆着,想躲开她的足。 翡翠把治疗液放回柜子里,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你…又去了垃圾区?”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嗯。” “她们说不定疯了一样地到处找你呢。…你竟然还敢主动跑过去。” 翡翠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你报酬。” “没必要这么急…”她语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伤刚好,总要休息几天。” “不需要。” 她的回答真是简洁,又冷冰冰。 翡翠挠挠头,想活动身体,又怕惊到冕花,她在墙角都快立起来。 “你死了,就给不了我报酬了。” 冕花歪着脑袋。“算你倒霉。” “……”真让虫生气! 第9章 算她倒霉 相顾无言,冕花跳下床,停在战甲旁思索。 “你还要去垃圾区吗?”翡翠没忍住问了出来。 “也许你该躲一段时间。” “况且,你不打算修补战甲吗?” 冕花偏过头。 “没有能帮助你修补战甲的虫对吧?” “那你抢夺战甲有什么用?” “想抢。”她回答。 “…”和她对话可真费劲。 昆虫没有眼白这种东西,不然翡翠非得把绿色复眼翻成白色。 “修补战甲更重要,可以提高你的存活概率。”毕竟,你无时无刻不在找死。 见冕花像是一尊石像一样,摆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翡翠有些说不下去,她也是一只孤僻的虫,不知该如何与其他虫相处。 第15章 让她去贴冕花的冷屁股,太为难她了。不如点到为止。 冕花向外走去,她沉默、少言。除了昨夜受伤时,表现出一丝不安和惊慌外。她完全是对自己,对外在一切事物放任自流的心态。包括自身的性命。 “战甲,你不取走吗?” 冕花转过头。“我死了,就是你的报酬。” 她钻出洞穴,张开翅膀向着苍穹飞去。翡翠来到洞口,只看见逐渐被黄风吞没的粉红身影。 她还要去垃圾区厮杀吗? 翡翠回头看向卧室,又转头看着天外,一时思绪万千。 而冕花离开后,并没有如翡翠所想前往垃圾区,她飞到一片阴暗的森林,下方弥漫着常年不散的瘴气。树叶惨绿,树干乌黑,林中少有光线,如同密闭的囚笼。 冕花飞入其中,停在枝叶交错,攀着荆棘的树干下面。掀开一处地面,钻了进去。里面是土壤被夯实的地洞,空空荡荡只有干草堆成的窝;角落有一盏圆形悬浮灯,上下轻微飘动,散发微弱的光亮,看上去马上就要没电。 冕花趴在干草上面,舒展身体,疲惫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地睡去。 醒来,还需要再去垃圾区。她不欠任何虫,要把治疗的费用还给那只翠绿的雌虫。 入夜,冕花醒来。她瞥了一眼越加昏暗的悬浮灯,爬出地洞,向着垃圾区而去。 旋风销声匿迹,103星的夜晚总是过于安静。满天繁星下,星辰仿佛在缓慢流动。 随着冕花大张旗鼓出现在南部垃圾区上空,平静的垃圾区如同烧开的热水一般沸腾起来。 潜藏在垃圾堆中的雌虫们纷纷升空。 “我说什么来着?她一定会回来找死!”有雌虫得意扬扬地说。 “真奇怪,她把自己的小命当成赌桌上的筹码吗?” “不要再让她跑了。”冕花肆无忌惮的行为彻底激怒一众雌虫。 她们分批升空,试图包围冕花,将她逼到地面。 冕花同样向高空飞去,而后突然停下扇动翅膀,像一朵散落的花朵,从空中徐徐落下。 她张开前肢,卷起风流,将最先冲向她的雌虫斩断脑袋和足。 她孤身一虫冲向如蜂群一般的雌虫堆的英姿。深深刻进这群雌虫的脑海中,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 远处,银月趴在房顶上,静静凝视这一幕。她回忆起从前,记忆中曾也有一只这样的雌虫,英勇,无畏,善于厮杀。让她心甘情愿地追随。 后来…… 银月摇摇头,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回忆从前。 她望着冕花冲破昆虫洪流,砸进垃圾堆中,收罗几样物资装进口袋,边闪躲其他雌虫的攻击,边向外飞去。 身上又出现大大小小的伤,腹部流出绿色的血液。(昆虫的血液被称为“血淋巴”,通常呈透明或浅黄色。也有橙红色、蓝绿色、绿色等)她依旧感觉不到疼似的,奋勇杀敌。 银月目睹聚成一团的雌虫们,跟随那道身影向远处移动。她默默说着祝你好运,活动足转身爬下房顶。 …… 翡翠醒来时,洞内气温偏低,虽然有草丛遮挡狂风,仍旧无法阻止寒流蔓延进卧室。 穿过隔断,她从侧面拉出一扇门堵住隔断的拱门。这样可以保证她回来时,卧室的气温不会过低。 外面风很大,翡翠刚冒出头,身体就被吹拂地歪斜。草叶被整齐压弯,并不能完全遮挡住她的身体。 对于她这样体长两米三,体高一米五的螳螂而言,风都会让她摇晃身体。更为娇小的冕花,应该无法在这样的天气中平稳飞翔吧。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应该躲在哪个安全的地方,希望如此。 翡翠借着风力,张开翅膀被吹动着向镜子酒馆飞去。胡乱席卷的风沙扬起一阵阵沙尘,仿佛弥漫起黄色的雾霭,辨清方向很困难。 好在翡翠熟悉镜子酒馆,凭借记忆中的路线,踉跄地停在酒馆门口,推开门急切地钻进去,把卡在前肢刺里的沙子抖落。 银月正在调配花粉酒,将蜂花粉放入温热的酒液中浸泡,再加入一些蜂蜜,摇晃搅拌放在酒柜上,等待十日后过滤就可以饮用。 她斟满一杯新酒,推到桌边,也不开口,等待翡翠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翡翠一直没有说话,银月只好先开口。“怎么?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翡翠埋头喝着花粉酒,今天她还没有吃饭,最近不确定能不能去垃圾区补充物资,只能忍饥挨饿一段时间。 “你打算卖我的消息?”翡翠抽空问。“得分给我出场费。” 银月哭笑不得,她以为翡翠是来责怪她乱传消息,没想到是来索要物资。 不过也是,因为冕花的原因暂时不能去垃圾区,她又不肯吃虫肉,恐怕要饿一阵肚子。 “好吧,我会定期给你一些板料,叫你去那只小雄虫那里兑换营养液。” 银月移开目光。“昨天回去后,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翡翠喝酒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歪着脑袋。“没…什么事。” “是吗?”银月似笑非笑,抱足在胸,翘着她的‘草莓’腹部。 “昨晚我可是看见很有趣的事情发生。”她说:“一只雌虫自杀式地冲向垃圾区,被其他雌虫围攻,追击,生死不明。” “按理说,她没必要再去垃圾区。”银月托着脑袋,露出疑惑的神情。 第16章 翡翠碰倒酒杯,慌乱扶正。“她又去了垃圾区?” “又?”银月抓住重点,足交叉,笑呵呵地问:“和我讲讲,酒馆有时候太无聊,我就喜欢听一些八卦找找乐子。” 翡翠用前肢摩擦桌面,避开银月戏谑的目光。“没什么,只是她昨天下午出现在洞口,丢给我一些物资,说是治疗她的报酬。” “我看她身上又有伤,就…帮她治疗。就这么简单。”她添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地喝着空了的酒杯。 银月笑着摇头,回身取了一杯蜂蜜,往翡翠杯子倒入一些,用温水冲开。 “这么说,她是为了你…给你报酬,所以不知死活地又跑去垃圾区?” “谁知道。”翡翠嘟囔:“我劝过她先去修补战甲。” 犹豫一会,翡翠拐弯抹角地说:“没有虫能帮助她修补战甲,她说只是想抢那些物资。” “她喜欢厮杀。”翡翠给出结论。 “她…跑掉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银月悠然自得地摆弄酒杯,一个个套在一起,又分开摆成一排。 角落里一些雌虫抬起脑袋看着翡翠的背影。 “我只不过恰好在房顶看见她被追杀,啊,真惨,腹部流了很多血,估计是活不成了。” 翡翠低头。“你这蜂蜜不甜。” 银月笑了笑,发出咯咯的嗓音。 翡翠表里不一的模样真有意思。 “怎么办呢?”银月托着脸庞,腹部投射的光斑,随着她摇晃身体而变换位置形状。“过了一夜,说不定已经被撕碎吃掉了。” “那副战甲,还在你那里?” 翡翠迟缓地点了点头。 “正好,她死了。战甲就是你的了。让那只小雄虫帮你修补。” 翡翠立刻拒绝。“她不一定会死!” “管她呢?”银月压低声音,古怪的腔调听上去像是老旧的磁带。“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受重伤,估计此刻正躺在某个地方等死。” “修补好战甲,能为你提升不少战斗力。就算她再出现在你面前,又能抢回去吗?” 银月的提议让翡翠莫名有些不开心。 她焦躁地啃咬杯子,咬得边缘坑坑洼洼。 银月心疼地抢过来。杯子在103星可是稀罕物。 “不开心也不能咬我的杯子。” “我没有不开心。” “我得走了。” “去哪?” 翡翠回头:“去金知那里兑换营养液。” “她呢?” 翡翠步伐一顿。回想起冕花说过的话。“…算她倒霉。”说完,推门离开。 银月摇晃还剩一半的蜂蜜水,找来空瓶倒入,替翡翠储存起来。 她一直很节俭,不愿像其他雌虫一样放纵,仿佛生命只剩最后一天。每次都会将酒水喝得一点也不剩。 银月举起酒杯,昏暗的光线中,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浓黑带着微亮的光泽。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翡翠顶风回到家中,停在战甲旁沉默注视好一阵,才回神在柜子里翻出冕花送来的板料,装进口袋。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只是不小心碰倒几件柜面的摆件。 走出洞内,视线不自觉偏向垃圾区的位置。 救下冕花,只是一时昏头。已经惹来很大的麻烦,同样的蠢事,她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希望…她能取走战甲。 第10章 追杀 金知哼着歌,打理他的小房间——墙壁上张开像是棺材一般的长方形空洞。里面有一张能完全包裹住他的床,由柔软的干草和一些吐丝雄虫送来的丝做成。 一切整理完毕,金知抻着身体,欢快地挥舞足。外面天气糟糕透了,却是汲取风能的好时机。况且,这样的天气,很多雌虫都会选择龟缩在家中不出门。 这时,他就可以放心地到红薯地里放风几个小时,哪怕只是看看红薯的长势如何,摸摸它们的叶片。 对于金知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放松了。 他在反光的金属表面,观察自己的身影,清理面部,左右转动腹部,务必保证每一对足干净完美。 看看,他是一只多么美丽的雄虫,足上还有黄色的圆斑点。 可惜,没有雌虫能看见他的美丽。金知捧住脑袋想。 墙壁上亮起绿色的光芒,有规律地闪烁。金知急忙走过去用足按压,里面传出银月的声音。 “什么?我就知道!好吧,她这么做没错。嗯,我知道了。” 通讯结束,金知气愤地跺足。把悬浮椅转动得像是丢给狗的飞盘。 他没气多久,地面向下传来震动,金知仔细感知,虚拟屏投射地面的场景。 翡翠心不在焉地用前肢敲击隧道门。 金知搓动足,摸了摸脸,慢吞吞地去给翡翠开门。 翡翠飞进来,翅膀刚合上。视线飘过去,就看见金知缩成一团,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金知猛地伸出足,撑起身体,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能和翡翠一般高。(他只有翡翠一半高。) “你答应我不再接触那只雌虫!” “我没有接触她。银月告诉你的?”翡翠小声嘀咕:“又多嘴。” “银月都告诉我了,昨天她主动去找你。”金知担忧地抱住足。“她没有伤害你吧?是不是威胁你了?” “你们是同类,她想吃了你?”金知活动脑筋,一瞬间闪过各种猜测。转过身在屋内转起圈,偏过头看着翡翠翠绿的身体。“你在她眼中一定很美味!” 第17章 一只原地像风扇叶一样旋转的蝉,看起来很难不让虫眼晕。 翡翠只能抬起头不去看他。“你想得太多,她只是送来我治疗她的报酬,决心与我两不相欠。” 将口袋中的板料丢在地板上。“看,这些就是她给我的,”抬起前肢。“还有一瓶能源液,恰好为我的外附骨骼补充了能源。” “她…”翡翠视线游移不定,三角脑袋顺时针转动一圈又转回去。“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瞧瞧!”金知举起一只足指着翡翠。“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 “听银月说,她又跑到垃圾区,正在被其他雌虫追杀,如今生死不知。” “你不会想去多管闲事的,对吗?” 金知歪斜身体,一边足撑高圆圆的身体,一边足缩紧。随时准备把自己翻过来,只要翡翠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他立刻就这么做。 “当然。” “我没那么蠢。” 翡翠说:“那天是昏了头。她…习惯厮杀,杀戮对于她而言,也许是比日升月落还要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不一样。”她注定无法那样生活。 一再犯错,太不明智。 金知松了一口气,让身体恢复原状。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金知一脸庆幸地捧起板料丢入墙壁中,取出营养液交给翡翠。 “大风过后,会有短暂几日的好天气。”金知有些不好意思。“你能…陪我出去走一走吗?” 没有强大雌虫的陪伴,金知根本不敢离开红薯地。 “可以。”翡翠立刻答应下来。“就去镜子酒馆好了。” “要离垃圾区远一些,谁知道那些雌虫会不会来找我?” 金知点头赞同。“覆臂压缩炮还有一阵子才能修好,等到天晴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带上。” 趴下身子,扁脑袋两边距离稍远的凸眼,看上去有一些心虚。 “如果…她死了。那具战甲你打算怎么办?” 金知挠着脑袋。“那可是战甲,若不是蝎子和蜘蛛的战争,根本不可能出现在103星。白白堆在那里多浪费?” “不如…” “不行。”翡翠想也不想就拒绝。她不认为冕花会死。 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相信她不会死! 她能在伤刚好就从垃圾区抢夺出物资,那样坚韧强大。像是智慧生命一直在追寻的顽强的意志凝聚而成,一座具象化的丰碑。 翡翠不认可她会倒在哪里,默默死去。 如果一定要死,她一定会死在厮杀中,漫天的虫影里,她的身体被撕碎,像花瓣一样四散开。 唯美又浪漫。 “你在想什么?”金知挥动足。 “你真认为她能活下来?” “好吧,她的确很强大。但那可是南部大部分的雌虫都在追杀她。她躲不掉的。” “如果她行事不那么嚣张,或者收拢一些跟随者,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副虫虫喊打的模样。” 金知似乎替她惋惜,但很快摇着头说:“不管她了,只要你不昏头冒险去帮她,对我而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那具战甲,就等一等吧。”他说:“确定那只兰花螳螂的死讯后,你还是要送来我这里维修。” 翡翠沉思不语。 自进来后,她一直不在状态,处于思维游离的模样。 “这几天我要在家。”她突然说。“如果…银月和你说了什么,每天中午半小时,我会打开通讯电源,你可以传讯给我。” “关于那只雌虫的事!”金知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就那么想要知道吗?好吧,如果银月传讯给我,我会转告你。”没想到翡翠愿意为那只雌虫浪费电源。 “我走了。”翡翠转身就要离开。 金知急忙叫住她。 “翡翠,你真的不会去找她吧?” 翡翠转头笑了下,“我看上去那么傻吗?” “我才不会像银月瞎传的那样,”她举起前肢摆动。“无畏的雌虫拯救另一只雌虫的喜剧戏码,阴差阳错地上演一次就够了。” 说完,翡翠离开了。 金知看着关闭的门扉,喃喃自语:“我了解你,你有一颗柔软的心脏。” “真不知道我该不该期待你的心肠能更坚硬冰冷一些。” 金知爬上悬浮椅,心神不宁地犹豫大半天,还是按动传讯机器打给银月。 “为了翡翠的事?”银月一副等待好戏上演的口吻。 “你真恶劣。”金知抱怨。“用我美味的红薯交换,帮我关注那只兰花螳螂,如果她没死,请转告给我。” “翡翠…应该会开心。” “怎么?小雄虫想做牵红线的营生吗?”银月想到一只蝉穿着红色服饰,足上缠满红线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岁数大的虫,就是喜欢说一些暧昧不清又没营养的话!” “我只是不想让翡翠的善意落空。况且,要是那只雌虫死了更好,战甲就能归翡翠所有。” “敢说我?”银月发出阴恻恻的笑声。“下次见到你,吃了你!” 金知立马挂断电话,身体在悬浮椅上不停颤抖,好一会才畏畏缩缩钻到桌子底下。 要不,还是不和翡翠去镜子酒馆了,去别的什么地方,最好是没有恐怖雌虫的地方。 接下来几日皆是大风天,一日比一日狂暴,好在及时补充了营养液。这样的天气想去镜子酒馆也很艰难。 第18章 不过,对于冕花应该是个好消息。雌虫们纷纷减少外出,金知按时给翡翠打来通讯,没有任何有关冕花的消息。 有时候,即使银月没有打给金知。他也会传讯翡翠聊上半小时,诉说压缩炮的修复进程,抱怨大风天吹断不少红薯叶子,让他的红薯地变丑很多。 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翡翠一直含笑听着。的确没有什么虫能分享金知的喜怒哀乐。自从翅膜被伤后,他就躲在安全舱内不肯外出,除了一些熟络的雄虫找他交换物资,(趁着天气不好,挖地道过来)能说上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金知只能独自一虫维修各类装置,忍受寂寞。 所以翡翠找他时,是金知最开心的时候。偶尔,在翡翠陪同下,他才会短暂外出一段时间,不是去镜子酒馆,就是在红薯地附近转悠一圈。 翡翠想,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注视银光闪闪的战甲,她不是关心那只雌虫的死活。只不过是不想霸占别虫的东西而已。 又过了几日,风渐渐停息,黄云也不再那么浓稠,天色有了放晴的趋势。翡翠也从金知那里得到消息,雌虫们已经放弃追踪冕花。 不过从银月那里得知,冕花身受重伤,被追进一片森林,大约也是活不成了。 一些雌虫的身影又开始活动在垃圾区。103星的任何记忆都不长久,这里野蛮生长,随时准备带走任何虫的性命。 所以一只虫的名字,就像水滴落在海洋里一样,溅不起多大的浪花。很快就会销声匿迹,甚至提起时,会让虫怀疑,曾经是否有过一只这般独特的雌虫。 应该也不会有虫再关注她了。翡翠决定趁着天还未完全放晴,前往垃圾区抢夺物资。 第11章 救场 下午,两点至三点钟。黄云越发松散,露出斑斑点点的晴空,蓝天犹如纸张上烧出的洞眼。 阵风几近于无,翡翠自在地穿过森林,远远地她就听见其他雌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数量不多,散漫地四处飞舞,垃圾区方向的声音要密集一些。 竟然相对平和,没有打斗的声音。 也许是经过冕花这一遭,战斗也让她们感觉到疲惫,甚至有些低落。 翡翠想,她们铁定伤亡惨重,又一无所获。冕花一次次从她们足中逃走,是谁的颜面扫地? 她低声笑了几下,便不再发出声音,身形渐低,落进草丛。用前肢推开根系,借着空隙向垃圾区张望,那一望无际的银白色‘大地’与‘山峰’。正有零星点点般的雌虫趴伏在山峰一侧,用足掀开表面无用的垃圾,期待里面能有一些好东西。 垃圾飞船每次投放的垃圾都很充足,这次南部大概没有花多少时间搜寻,应该还剩下不少好东西。 有一只雌虫不耐烦,挥舞足把垃圾弄得像雪花一样从半空坠落到地面,砸出沉闷的响声,惊动其他雌虫露出不满的神情。 那是一只褐菱猎蝽,体长不足一米,为棕褐色,密被淡黄色绒毛,扁平的身体像一片枯黄的落叶。触角有黄褐色斑点,正左右轻微摇晃。 翡翠压低身体,分开足,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扁平,而后迅速爬出去,躲在垃圾山丘后面,挖出地洞躲藏。 有那只不停制造噪音的雌虫存在,翡翠挖掘垃圾的声音也就不引虫注意了。 探出头,四处观望,山峰上堆积的都是一些破损的飞船残骸,有用的物资都压在下面。 翡翠小心翼翼绕到其他雌虫视线死角,轻声移开无用的废物向下挖掘。 时不时抬起头,触角活动,观察四周。 冕花没有出现,前肢聚拢一堆垃圾,呆呆地僵住身体。 如果她没什么大碍,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再来垃圾区强势抢夺与她们争斗。 翡翠摇晃脑袋,这个时候可不能分神。 继续向下挖掘,露出半个腹部在外,前肢夹住几块表面有烧灼痕迹的板料放进口袋。 翡翠抱住山丘一侧,顺着滑下去,眼疾足快地跑到另一座山丘后,前肢灵活挖掘,很快又刨出一个洞钻进去。 褐菱猎蝽愤愤不平地将垃圾挥开,巨大的响声惊动其他雌虫。 “如果不是那只该死的雌虫耽误时间,早就抢到不错的物资了!哪至于在这里慢慢翻找。” “该死!她把那具战甲藏到哪里去了。” 一只豆芜菁接过话。“也许那只绿螳螂知道。” 她身体为黑色,头部却是红色。鞘翅各具一条黄白色条纹。体形比褐菱猎蝽还要小一些。 褐菱猎蝽侧过身体,西瓜籽一样扁小的脑袋看向豆芜菁。 “没错,她的伤好得那么快,一定是有那只绿螳螂的帮助。她们是一伙的。” “怪不得她被东部驱逐后,会跑来南部。原来是为了找这只绿螳螂。” 翡翠警觉地竖起触角。要糟! “你听说镜子酒馆传出的消息了吗?”豆芜菁红色的脑袋过于显眼。“真奇怪,竟然会有雌虫冒险救另一只雌虫。” “我以为那只绿螳螂会把她杀了呢。” “管她呢。”褐菱猎蝽不屑。“这种懦弱无能的雌虫,难怪之前没有露过面。” “现在冕花生死不知,只要找到绿螳螂,就一定能找到战甲的线索。” “去哪找?”豆芜菁不解。“103星这么大。” “她不会一直躲起来。”褐菱猎蝽敲击垃圾,发出叮叮的声音,在空寂的垃圾区传出很远。 第19章 翡翠尽量把身体都缩进挖出的坑洞里。说得没错,她不会一直躲藏。但谁知道恰好就撞上想找她麻烦的雌虫。 翡翠以为冕花失踪后,就不会有虫关注她这么一只没什么特点的虫。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雌虫会认为冕花与她是一伙的。更戏剧性的是,冕花的确把战甲留在她这里。 她得跑! 然后再也不来南部垃圾区,谁知道还会有多少雌虫认为战甲在她这里? 试探性将前肢伸出去,想让身体慢慢滑下垃圾山丘。褐菱猎蝽的敲击声却偏偏在这时停下,垃圾区一瞬间变得安静。 几块碎料从山丘滚落发出轻微声响。褐菱猎蝽和豆芜菁同时转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那座山丘距离她们不算远。 “谁在那里!” 常在垃圾区活动的强大雌虫,相互之间都认识。默契地避免冲突,各自划分区域搜寻物资。即使找寻到稀缺的物资,争斗也是点到为止,不会死斗。有时对于较弱一些的雌虫,还会相互配合围捕。 如果冕花在东部时能遵守这项默认的规矩,也就不会被驱逐。 褐菱猎蝽犹疑地扇动翅膀,向着山丘这里飞来。 翡翠捧住一些废料,钻出坑洞,反而向上爬去,猛地跃起,将那些废料砸向褐菱猎蝽。同时张开翅膀,转身俯冲向草丛。 “是那只绿螳螂!拦住她!” 褐菱猎蝽的喊声惊动远处的雌虫,她们不明所以地向着这里飞来,看见翡翠时,不用褐菱猎蝽再说,纷纷俯冲向下拦截翡翠。 翡翠将前肢插进地面堆积的垃圾中,掀起向后砸去,试图拖延她们追赶的速度。 她不能直接飞回家,必须在森林里将她们甩开。 翡翠想法很好,那只猎椿速度却出奇的快,一转眼就出现在她身后。 翡翠喊道:“我与那只螳螂不熟悉!” “不熟悉你玩命救她?” “…”翡翠哑口无言。 抽空回头看着身后坠着的一群雌虫,虽然没有追击冕花时那么多。对于翡翠而言,却是把曾与她打斗过的雌虫,聚集在一起,也没有此刻这么多。 她抬起前胸,忽地升空,再下落,转回垃圾区方向,试图把追在身后的雌虫甩进草丛。的确有一些来不及刹住翅膀,撞上草叶。 不过大部分依旧灵活转身追上翡翠。 叹了口气,翡翠翻转身体,腹部面对褐菱猎蝽,前肢交叉想要瞬间斩断她的头。 不料对方早有准备,细长的足反而抱住翡翠身体,刺吸式口器就要插进她的前胸。 翡翠急忙用前肢架住,后足用力蹬开褐菱猎蝽。 分开的瞬间,猎椿活动她长长的触角,似乎有些得意。下一刻她停止扇动翅膀,身体向下坠落,紧随其后地豆芜菁扑了过来。 她抱住翡翠腹部,腿节末端分泌出一种黄色液体,刚接触到翡翠,就让她惨叫起来。(红头豆芜菁会分泌芜菁素,人体皮肤触及,可引起红肿发疱。无法查阅到是否对虫类也有效。这里设定有效。) 被液体流淌过的腹部溃烂,很快有黄色的脓包鼓起,豆芜菁用足将脓包扯破,伴随翡翠的痛哼,脓液从高空洒落。 前肢挥开豆芜菁,她灵活后仰躲开翡翠攻击,扇动翅膀向后飞去。 持续不断地疼痛影响了翡翠的飞翔,她身体上下飘忽,扇动频率变慢。 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下坠落。 好疼,就像把她的腹部撕碎了一样。 翡翠咬紧口器,疼得有些神志不清。纵使她想奋力飞进草丛中躲藏身体,却无可奈何地撞上垃圾山丘,一路滚落到地面。 足努力想撑起身体,尝试几次却使不出力气。翡翠偏过头,才发现是摔断了。只能用前肢向着草丛爬去,拖着还在流脓的腹部。 褐菱猎蝽和豆芜菁,落在距离她稍远的地面,其余雌虫依旧飞在空中围住翡翠。 “那只兰花螳螂在哪?”褐菱猎蝽问。 “不知道。”翡翠声音断断续续。 “嘴硬。”她说:“为了一只不知死活,到处惹麻烦的雌虫守口如瓶,值得吗?” 她走到翡翠身前俯视她,“你生活在103星,就应该明白这里的规则。友情那种东西,可不是我们能享受的。” 翡翠抬起头,闷笑一声。“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要为一些事赋予意义。” “我就是喜欢做莫名其妙的事。” “救她,是一时昏了头。” 褐菱猎蝽沉默,而后低下头,凑近翡翠。“那你就更该死了!” “白白让我们丢失战甲。”她露出口器,准备插进翡翠脑袋。 翡翠颤巍巍地抬起前肢,还想反抗。 要死在这里了吗?可惜不能带金知去镜子酒馆了。那家伙知道她的死讯,一定很难过。 翡翠撑不住趴在地面,低下头不再去看褐菱猎蝽,任由视线灰暗下去。 却听见一声声惊慌的尖叫。 一阵强烈的风流冲破包围圈,那阵风吹到她这里。翡翠听见沉重的撞击声,而后身体竟然腾空而起。 她茫然抬起头,与冕花对上目光。 冕花歪着头,看向她受伤的腹部。“谁弄的?” 翡翠怔愣,下意识用前肢指向豆芜菁。 冕花抱紧翡翠身体,转身俯冲而下,前肢将挡在她面前的几只雌虫挥开,豆芜菁见冕花目标是她,吓得拼命向后移动,抖动翅膀勉强升空。 第20章 可是冕花速度太快,一抹粉色身影划过,豆芜菁的三对足全部被斩落,她仰面摔回地面,无助地挣扎着触角。 冕花带着翡翠升空,与褐菱猎蝽的视线擦过。 “滚!” -------------------- 我们冕花好帅! 第12章 103新闻 褐菱猎蝽目送她们离开,落在豆芜菁身旁,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注视着她,又看了看她断在不远处的足。 冕花按照翡翠指引的捷径向她家飞去。 翡翠勉强转过头,凝视冕花身上一些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躲在了哪里?”她问。 “另一片森林。” 那天拦截的雌虫太多,杀了一片还有一片。冕花受伤过重,如果不是侥幸找到一瓶治疗液,来不及涂抹,只能全部吞下。勉强回到那片充满瘴气的森林,及时躲进坑洞中,她就死了。 不过也昏迷几天,伤至今没有全部痊愈。 “…怎么不来找我?” 冕花沉默,足下意识缩紧,捏得翡翠有些不适。 她记得翡翠取出治疗液时,里面只剩下半瓶。 “没有抢到报酬。” 翡翠发笑,摇了摇头。 “过后补给我就好了。” 她小声吸着气,忍住痛哼,不肯在冕花面前丢面子。 冕花歪过头,用口器咬断一片树叶,叼住挡在翡翠身前,不让风吹到她受伤的腹部。 翡翠的确好受不少,意识还有些昏沉。无力地垂下前肢不再开口。冕花加快飞行的速度,轻缓地落在洞口草丛中,拨开叶片,将翡翠推进去。自己再进入洞内,尽量不碰到翡翠伤口,将她放在床垫旁。 从柜子里取出治疗液,冕花打开瓶子,刚要倒,翡翠急忙阻止。 “用抹的。” “你伤得太重。”冕花不理会她,倾斜瓶口在腹部两边伤口倒了一些治疗液。 液体一融入身体,翡翠立刻就不觉得疼痛了,腹部血肉凝结,形成薄薄的痂。 翡翠翘起腹部,来回摇晃,总算好受一些。 前肢沾上治疗液,涂抹在翡翠断裂的足上。之后她摇晃着站起身,爬到那张能让虫身体不停晃动的床垫上面。 拍了拍床垫,示意冕花也上来。 冕花一怔,呆呆地举着瓶子,断了线似的,好一会才接到翡翠传过来的信息。慢吞吞挪过去,笨拙地抬起一边身体后退着爬上去。 翡翠接过瓶子,替她涂抹伤口,治疗液肉眼可见只剩下瓶底一层。 将瓶子放在床边,空气顿时变得寂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翡翠把前肢并在一起摩擦。 冕花扭头看向铺着石块的墙壁,足悄悄挪动,想趴在床垫边缘,毕竟两只螳螂在这张小床垫上有些挤。 结果一动,床垫立刻震荡,冕花稳不住身体,摇晃着砸在翡翠身旁。她更奋力挣扎起来,床垫像水波一般层层震荡,把冕花和翡翠推到中间,紧紧地挨在一起。 冕花终于不动了,前肢向外伸着,扭过头,努力距离翡翠远一些。表明不是她有意要紧贴她的身体。 气氛不仅沉闷,更显得尴尬起来。 翡翠也不再摩擦前肢,和冕花一起变得僵硬,一动不敢动。 冕花的腹部比较饱满,尽管她试图让腹部弯曲成一个√,却还是迫不得已碰到翡翠笔直的腹部。 对方每一次呼吸时的韵律,清晰地传过来。 冕花慢慢低下头,似乎是想数清地面铺了多少块石头。 “我得走了。”她突然说。挺起前胸,想跳下床垫。 “等等。”翡翠拦住她。“那些雌虫说不定还在搜查你呢?” 冕花偏过头,用她的三角眼睛沉默以对,紫色的竖线搭配黑色的伪瞳孔,(昆虫复眼有多个晶状体,每一个视觉单元叫做小眼。每一个小眼向大脑输送一个像素,只有正面的小眼能接收入射光线,其他小眼反射出去。因此接受的部位为黑色,叫做伪瞳孔。(根据搜查的结果,以及几本书的对照,选取一则附上))看上去像是两个感叹号。就像在说我就是这么一只倔强的虫。 “治疗液不多了。”翡翠抱怨。“你一直受伤,白白浪费我积攒许久的治疗液。” “你知道我翻了多久垃圾,才储存这么一瓶吗?” 面对翡翠的抱怨,冕花瑟缩一下身体,乖乖地趴了回去。 翡翠前胸伸出床垫,把瓶子放回柜内,取出两瓶营养液,递给冕花一瓶。 当着她的面咬开吸吮,告诉她怎么喝。 “这是什么?” “营养液。水、糖、蛋白质组成。足以补充身体所需能量。”翡翠解释。“把你拖回来那天,我有喂过你。” 冕花学着翡翠的样子,咬开晶体,口器活动将液体吞进肚子。 味道甜滋滋的,冕花有些急切地将整瓶营养液喝尽。 看着她的样子,翡翠问:“你平常吃什么?”看起来蛮喜欢营养液的味道。 “虫。”冕花与翡翠对视。 翡翠立刻用前肢挡住脑袋。“我给你吃的了,你可不能吃掉我。” 冕花伪瞳孔顺着翡翠的身体转了一圈,口器动了动,把空瓶放在床边。 “不吃你。” 翡翠半信半疑地继续喝着营养液。她真怕半夜醒来,冕花正趴在她腹部,咬着她柔软的肚子。 第21章 今晚最好不睡。 她也将空瓶放在床边,视线在屋内转动,只要沉默下来,逼仄的空间便显得过于尴尬憋闷。总让她想找个什么话题,打破沉默。 尤其是冕花的腹部不停传来微凉的温度。(螳螂是变温动物。体温跟随外界温度产生变化。) “战甲在你这里,她们不会死心。”翡翠视线游移。“我认识可以修补的虫。” “战甲若是穿在你身上,她们大概也就放弃抢夺了。” 冕花不回话。 翡翠继续说:“他是一只雄虫,性格比较胆小。没有什么攻击力。”还好金知听不见,翡翠忍不住心虚,他可是耳提面命过不准再帮冕花。 冕花依旧不语。 翡翠烦躁地啃咬前肢,和她说话比对着一块石头说话还费劲。最起码石头丢在墙壁上面还能听个响,她可不敢把冕花丢在墙上。 “我不相信那些虫。”过了好一会,冕花才开口。 翡翠还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冕花的性格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 她叹气,“哪天你需要,就来找我。”她看向战甲,这东西放在她这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你需要,作为报酬补偿给你。” 翡翠急忙摇头。开玩笑,这东西若是穿在她身上,那群雌虫看见会怎么想? 下地打开虚拟屏,上面正播放娱乐剧。一只雌虫为爱从其他雌虫足中救下一只惨遭摧残的雄虫。 冕花抬起前胸,张开前肢。翡翠转过头就看见她这奇怪的造型。 “你没见过虚拟屏吗?” 冕花摇头。她长期独来独往,不接触其他雌虫。出现在垃圾区,也只抢夺武器或者治疗液等一类物资。 翡翠向她解释虚拟屏,以及上面播放的娱乐剧。来自其他星球拍摄,不过应该是很久以前过时的剧了。 让翡翠昏昏欲睡的剧情,冕花却看得津津有味。视线跟随屏幕上活跃的影像。 本来,翡翠还有些担忧她们共处一室。结果从围剿中逃脱后,心神放松之下一不小心睡着了。 而冕花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镜子酒馆中,银月正捧腹大笑,身体倒过来,足抱住腹部笑得颤抖。时不时用足拍击桌面。 真有趣,这两只小雌虫,为无趣的103星增添不少乐子。 银月停下笑声,拨通通讯。对面传来底气不足的声音。 “什么事?” 银月忍着笑意,用严肃的语气说:“昨天翡翠跑到垃圾区了。” 她挥着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明明有不少雌虫在寻找她的踪迹。结果——她自投罗网。” “也不知是不是想去寻找那只雌虫。”足挡住口器,头歪到一边,笑了几声。“被一群雌虫围攻,天啊,惨不忍睹,我都不忍心说下去了。” 对面传来金知惊慌的喊叫声,伴随他原地蹦跳起来的沉重响动。“她怎么了?翡翠怎么了?” “没事。”银月说:“受了一些小伤,腹部烂了而已。” “你知道吗?那只雌虫,就是她救回家中的同类,竟然…”银月拉长音调。“跑到垃圾区救了翡翠。” “多有意思的事?”银月滔滔不绝。“103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自有虫被流放到这里来,就没有这样的事迹存在。”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银月压低声音,意图营造压抑紧张的气氛。 “翡翠是多么善良的一只雌虫?你再清楚不过。” “而现在,一只充满魅力与危险又神秘的同类出现在她身旁。”银月满是遗憾地摇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说不定会带着翡翠在垃圾区大杀四方。…或者某一天因为饥饿,吃掉看着就像一片长势喜虫的绿叶一般的翡翠。” 银月发出古怪的笑声。下一秒通讯就被挂断。 银月改为趴在桌面,挥舞着足哈哈大笑。笑声吵到了酒馆内其他虫。 在听到银月说全场免单时,她们的不满顿时消失。 银月托着脑袋沉思,用足敲击桌面。让她好好想一想,这犹如热油一般的新闻,该如何砸进103星这潭冷水中。 第13章 朋友 翡翠是被叮叮叮的连续声吵醒的,她撑起身体,茫然寻找声音的出处。发现冕花正在敲击墙壁上闪烁的通讯装置。 她赶紧过去阻止冕花,接听通讯。对面立刻传出金知声嘶力竭的吼声。 “你没事吧?银月说昨日你跑到了垃圾区?还受了重伤!你的腹部烂掉了?” “太可怕了!我这里还有一些治疗液,你还能走动吗?”金知想说一些责怪的话,想到翡翠可能身受重伤,只能闷闷地说:“你是为了那只雌虫才跑去垃圾区的吗?” “你怎么不说话?伤重到已经不能说话了吗?” “你都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翡翠说,瞥了冕花一眼。“我没事,用过治疗液,伤口已经愈合。” 对面传来金知松了一口气的喘息声。“接到银月的传讯,都快吓死我了。” “她就是喜欢把事情说得很严重。”翡翠无奈。 “她说那只雌虫救了你?” “…是的。”翡翠有一些不自在。 “为什么?她怎么会做这种事!”金知不敢置信的语气听上去很搞笑。“她不像是会有善心这种美好东西的虫。” 第22章 翡翠轻声咳嗽,试图提醒金知。 金知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真奇怪,她怎么会这么做呢?” “我这里记录的档案中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银月说她可能会吃了你。” 冕花头伸过来,用前肢的钩子触碰通讯装置,似乎想敲掉对面金知的脑袋。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金知紧张地发出蝉鸣声。“我就知道你是被她迷住了。才在垃圾区引起波澜,本应该好好躲一段时间。结果你竟然天刚放晴就跑到垃圾区!” “她自己说的。” “什么?”金知音调升高。“你竟然会相信她的鬼话?铁定是她还不饿,不然你早成为她美味的大餐了。” 冕花敲击通讯装置的力度变大。 “你那面什么声音?叮叮咚咚地。” 翡翠尴尬地望向冕花。“她在敲通讯装置。” “她…谁?” “嗯…你正在说的那只虫。” 对面瞬间安静下来,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翡翠几乎能想到金知怕的瑟瑟发抖,导致翅膀相互摩擦的模样。 通讯随后被挂断。 翡翠替金知解释:“他比较担心我。但是没有恶意。” “无所谓。”冕花声线没有起伏。“我不会吃掉你。”她突然说。 冕花回到床垫,继续看娱乐剧,已经演到雄虫倒在雌虫怀里。 “他就是我提过可以修补战甲的虫。” 冕花分给翡翠视线,“他…说我坏话。” 翡翠讪讪,想要解释。“他…” 冕花视线回到屏幕。“不过他说得没错。我没有任何能称之为美好的东西。” 翡翠一怔,并起前肢默默注视冕花。她总是喜欢把身体缩紧,一副随时可以跃起逃命的样子。 也许遇见过她的虫,都会认为她强大又凶残,但是翡翠见过她因受重伤而惊慌不安的模样。 还有此刻这副可以算得上“乖巧”地看着老掉牙恋爱剧的样子。 她似乎是一颗外表看上去坚硬,有一些酸涩,内里却是甘甜糖浆般的美味糖果。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螳螂。”翡翠喃喃说。 冕花足滑了一下,没有撑住身体,导致床垫又晃动起来。 翡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狼狈地在狭小的空间转过身。 “我得去看看金知,他铁定吓坏了。”翡翠边说,边向外快速走去。“柜子里还有一些营养液,你就暂时留在这里吧。” 昨日受伤前捡到的板料,正好可以再换一些营养液。 等翡翠走后,冕花才将头转向隔断,伪瞳孔直勾勾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知想些什么。很快又被虚拟屏传来的声音吸引走目光。 外面的天色是成片成片的蓝,只有几团黄云顽固地滞留在空中。微风拂过翡翠的身体,轻浮地拨弄着草叶。 她像善于潜伏的夜行动物一般,擦着草叶根系和树木根部赶往红薯地。 这次敲响地面,竟然闪过一阵电流声,传出金知的声音。 “只有你一只虫,对不对?” 翡翠点头。“只有我。” 地面打开,翡翠直接跳进去,地面迅疾地恢复原状。翡翠抖抖翅膀,她早有预料。 进入房间后,翡翠直接走到桌子前,向下张望。 金知躲在下面,抱住脑袋瑟瑟发抖。 “好了,她又不在这里。”翡翠将板料拿出放在桌旁。 下面传来金知怯怯的声音。“她听见我说她坏话了,她一定正想着怎么吃掉我,或者撕成一块块的蝉肉。” 翡翠压低身体。“我不认为她会这么做。” “她…没有那么可怕。” 金知探出头,足搭在扁扁的脑袋上面,就像在举足投降。 “对于你而言是这样的。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去救你?可我是说她坏话的雄虫,我死定了。” 金知又缩回桌子底下。 “你的伤怎么样?” 翡翠翘起腹部,让金知看清她一节节完好无损的腹。 “早知道就该把腹环设定成只要你受到攻击,就会自动弹出屏障保护你。”金知满是怜惜地打量翡翠的腹部。“一定疼坏了。” “那样太浪费能源,去一次垃圾区就得补充。恐怕整个南部的能源都要供给我。”翡翠安慰金知。“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竟然能释放毒素。” 的确很疼,让她思维涣散,只能关注腹部不停传来的剧痛。根本无心操控外附骨骼。 金知从桌子下面爬出来。“这几日风能储蓄地差不多了,正好为腹环充能。”他到墙壁上拽出一根细细的管子,插在腹甲表面,立刻有绿色的荧光涌向腹甲。 “覆臂压缩炮我也修好了,不过缺少能源。” “上次冕花送来的能源液还剩余一些。” 金知不满地冷哼一声。 冕花、冕花,叫得真亲切。现在你准备和她最好了吗?是不是已经不再需要他?金知扶住墙壁,一脸忧伤。 翡翠忍俊不禁,她的确很难明白金知的伤感。 他总是过于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伤感过后,金知嘟嘟囔囔地抱住足。“你现在铁定更喜欢她了。” “送你物资还救了你。” 金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你还会来我这里吗?” 第23章 “当然。”翡翠哭笑不得。用前肢的钩子轻柔地触碰金知的足。“我们是朋友。” 金知开心地摩擦起翅膀,似乎想故作镇定,但是情不自禁地挺起身体,足捧住脑袋。 “她打算修补战甲吗?”金知转过身体。“我才不是讨好她,只不过是她救了你而已。” “暂时不想。”翡翠说:“她很固执。不怎么相信其他虫,但我相信她很快会愿意来修复战甲。” “来!”金知惊叫,又要往桌子底下钻去。翡翠急忙按住他。“她要是来,那可太可怕了!”金知身体发抖。 “别担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就让她等在外面。” “她会听你话吗?”金知抬起脑袋。“她是救了你,可我依旧不认为她像你一般善良。” “对于她而言,也许只是死神挥舞镰刀时迟疑一瞬。”他说:“对于我,挥舞的速度说不定还会加快!” 翡翠沉默,用前肢挠了挠脑袋。金知说得没错,冕花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救了她,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听从自己的意见。 也不代表她们之间就有了一丝亲密的牵连。 “你看,你也不能肯定。”金知抱住头,他绝对不肯见那只危险的雌虫。如果可以,他同样不希望翡翠过于靠近那只虫。他不相信冕花。 可是现在已经说什么都没用。翡翠彻底被她迷住了。 充能完毕,金知拔下管子,从墙壁内取出覆臂压缩炮。将其与外附骨骼连接,金属瞬间液化包裹住压缩炮,只在侧面露出细长的圆形炮口。 他取出新的营养液放进翡翠口袋。“风能还算充足,应该能维持几分钟的屏障。” “不过压缩炮比较费能源,不知你剩余能源液有多少。最多也就能发射一次。”在103星,各种能源太过稀缺。 不是没有矿物等一系列物资。可是没有一只虫能集合其他雌虫挖掘,形成自洽的社会制度。 她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服,互相占据一处垃圾区,只想抢夺垃圾飞船丢下的现成物资。 “短时间内,你还准备去垃圾区吗?”金知忍不住问。下一次垃圾飞船投放垃圾的时间就快到了。 “我不知道。”翡翠犹豫。 她现在很需要能源,最近天好,能汲取到一些日能。大部分能源还是要储存起来,等到103星陷入冬季时,维持温度。 只能使用省电的蓝光灯线以及偶尔看一下虚拟屏。 既然已经见到冕花,设定每天开启半小时的通讯装置也可以关闭。 金知看出她在思索能源的问题,说:“通讯不要关闭,从银月那里也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传递给你。” “蝎子和蜘蛛的战争结束,一定有大量的废弃物丢到103星,说不准能挖掘到很多稀缺的能源。” 第14章 调笑 “银月说战争不会持续太久。”翡翠想起银月说过的话。 “也许吧。”金知不看好。“蜘蛛一族的女王,热衷于扩张领地,提高在议会的话语权。” “就算与蝎子一族的争斗结束,也会再和其他什么种族发起战争。” “没有她们的争斗,垃圾飞船投放的垃圾说不定会少上一大半。” 103星在蝎子一族与蜘蛛一族的战区附近。 所含有的资源并没有达到能让虫族动心,过来开采的地步。特殊的环境也不适合开发成度假星球。 渐渐便被议会放弃,划分进蝎子一族的领地。然而蝎子一族完全把这里当成投放垃圾的场所。到了后来,不论谁紧挨着103星附近的战区,皆不约而同选择将垃圾丢在这颗星球。 最后,更是成为流放罪犯的地方。 也许这颗星球几万年前也曾辉煌过,谁知道呢? “战争距离我们太遥远。”翡翠抬起头,仿佛穿过地面,看到夜晚靛蓝的星空。 “我们一生,大概都会在垃圾区忙碌。” “那可不一定!”金知语气神秘。“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可以飞出103星,驶向更遥远的宇宙。” 足搭在桌面,金知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憧憬。“我才不甘心有限的生命只能停留在这颗荒芜的星球。” “难道你就能甘心吗?”金知向翡翠问道:“外面那些繁华的星球才适合你。” 金知话语带着一丝忧虑。“103星距离战区太近,谁知道会不会某一天战争波及这里。” “翡翠,没有虫族会在意我们这群被抛弃的虫。我们和被投放在103星的垃圾没有区别。” “只有离开这里,获得公民身份,才能安心地活在阳光下。” 阳光… 金知和银月对于战争都有不同的理解。但翡翠始终觉得这是离她很遥远的事。 金知似乎很想离开103星。可103星之外的世界,就真的美好吗? 她们只能通过虚拟屏播放的过时节目来了解外界。如果其他星球真的那么美好,为什么战争始终不停歇? 翡翠摇晃脑袋,这些话最好不要和金知说,这会影响他心中美好的幻想。 足在眼前来回滑动,金知斜着复眼看着翡翠。“如果…真有一天可以离开103星。” “你愿意和我离开吗?” 翡翠的沉思被打断,明显愣了一瞬。“我不知道。我已经习惯103星的生活,抵达其他星球就一定能得到更好的生活吗?” 第24章 “可是103星只有无止境的杀戮。”他想无需陪伴就能行走在阳光下。他想拥有一片安全的土地,肆无忌惮种植着红薯,还要雇佣一些雄虫帮他维护。 永远不用担心被扯断翅膀,撕碎身体。 “外面的世界,…没有吗?”翡翠慢慢垂下前肢,眼神怅惘。与银月闲聊时,她曾多次提起过有关战争的事。 她对于战争抱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讽刺与厌恶,还有无可奈何的悲哀。 而金知渴望着一个平和的世界,属于他的乌托邦。 在她们交叉的思维中,翡翠似乎对战争有了些许了解。 战争让虫深感痛恶。可是103星,每天重复上演的不也是杀戮吗?战争是杀戮,抢夺物资也是杀戮。 战争也许只是一场大型的抢夺垃圾的争斗。 平和的星球也许根本不存在。 金知语塞,顿了顿,语焉不详。“总会好过103星。” 翡翠叹气。“这只是幻想,我们根本不可能离开103星。” “还是眼前的事情更重要。”下一次投放垃圾,她到底要不要冒险过去? 腹甲能量还算充足,压缩炮也许能发射一次。谨慎一些,加上外附骨骼和防御装置,抢夺到需要的物资并安全回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别想这些事。今天天气很好,走吧,一起去镜子酒馆。” 金知挪动足,又想钻进桌子下面。“银月说见面要吃了我。” “她喜欢吓唬你。但并不会真这么做。” “好吧…”金知委屈地缩着足,让身体看上去更扁。身为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雄虫又不是他的错。 他紧贴翡翠的身体,恨不得钻到她身下。慢吞吞跟着翡翠爬到地面。 金知先是抚摸红薯叶片,再亲切地翻动土壤。欢快地原地转起圈,然后寸步不离翡翠身旁。 翡翠跳到金知背部,抓住他的身体升空,飞得不是很高。 金知四下张望,盯着清透的天空,享受风吹过他的身体时的凉爽。 不过接近镜子酒馆时,他紧张起来,足藏在身下,变成一片蓬松的“蝉”叶。 推开酒馆门时,金知是抱着翡翠的足走进去的。不知为何,酒馆内雌虫们的目光纷纷聚集在翡翠身上。 她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就是那只让冕花去救的雌虫?” “真不可思议,她是怎么驯服冕花的?” 她们直视翡翠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翡翠忍着不适走到银月身前。她正在桌后擦拭杯子,扫了翡翠一眼,伸出头望向金知。 “瞧你这副窝囊样子,又不会真吃了你。” 金知双足抱头一声不吭。 银月推过来两杯花粉酒。“多有意思,这次换你被英雌救美,有何感想?” 翡翠回头,那些雌虫立刻低下头,盯着身前的酒杯。 “感想没有,麻烦倒是有一堆。”翡翠头疼。“你又乱说。” “我可没有。”银月摊开足。“你救冕花是事实,冕花救你也是事实。” 她靠住酒柜,用足抚摸挡板。“只不过,我稍加润色一番,增添了一点动虫的情节。” 金知攀住桌面,揽住酒杯喝着花粉酒,小声说:“她铁定要编造出很多暧昧戏码。” 银月看向金知。 金知捧住酒杯,识趣的缩回地面。 “你说了什么。” 银月翻转足,心虚地转过身,让草莓腹部折射一片片绿色。 “听说冕花救你时,攻击了那只伤害过你的雌虫?” 回过头,一排眼睛盯着翡翠。“真感虫,毫不相干的两只雌虫,聚在一起竟然会产生这么有趣的反应。” “她可从来不多管闲事。” “这叫什么?”银月偷笑:“英雌难过美虫关。” “她倒在你肥美的腹下了。” 银月正在摇晃毛巾的足一顿,诧异地将身体转向玄关的方向。而后发出一声诡异的微笑。 “这么有趣的故事要在103星一直流传下去,情节苍白可不行。” “所以,增添一些她抱着你发出痛苦的哀嚎,并将伤害你的虫碎尸万段的情节,以及一些感虫肺腑的话,不是很正常。” 金知及时抬起头:“翡翠,你要出名了。” 翡翠把他按回去。感觉呼吸不畅,她真不敢想冕花听到这些传闻,会有什么反应。 “你真会给我找麻烦!”翡翠抱住头,金知也有模有样地抱住头。 “冕花如果听到这些传闻生气了怎么办?” “你就要履行诺言把我葬在星空。” 银月失笑,揶揄地捂住口器。年轻的雌虫就是比较单纯。 “她能救你,并为你打伤那只伤害你的虫,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责怪你。” 见翡翠神情疑惑,银月继续说:“感情是很神奇的玩意。”她摆弄两个酒杯,一个前进,另一个不停后退。 “只要她肯为你让步一次,之后…就会一直让步下去。”她停下动作,头部陷入阴影中,黑色的眼睛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退无可退。” “你又说奇奇怪怪的话,冕花不想欠别虫,所以才会救我。”翡翠喝着花粉酒。 “原来是这样。”银月恍然大悟的口吻,窃笑声不停从口器溢出。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第25章 翡翠身体僵住,伪瞳孔转来转去。 “在翡翠家。”金知悄悄举起足。“还听见我说她坏话。真可怕。”金知抖了抖身体。 翡翠把他的足也按下去。 “她救了我,外面那些雌虫说不定还在追查她,我总不能冒险让她离开。” “呵。”银月嗤笑。“自欺欺虫。” “好吧,好吧。你这么想和她划清界限,我又能说什么?”银月托着脑袋,其余的足活跃地摆动。 “这么说,你铁定不会再与她有过深的牵扯了?” 翡翠装作没听见,忘我地啜饮酒液。 金知有心替翡翠保证,却被她用力按住,只能愤愤不平地敲击桌子。 银月拿捏分寸,不再逗弄翡翠。 “冕花救你的事,对于南部的雌虫而言,造成不小的轰动。并且有向其他区扩散的趋势,短时间之内,应该没有虫会触冕花霉头,来找你麻烦。” “最起码,冕花死之前不会。” “怎么样?垃圾飞船抵达的日子近了,你准备去抢夺吗?” 翡翠不明白银月为何一直瞥向玄关,她也看了一眼。 “如果她们真能不找我麻烦,我当然要去。冬季快到了,我需要准备很多能源。” 103星的季节,占比最多的是大风天,黄云盖地,飞沙走石。以及阵风天,忽聚忽散,天空没有那么沉闷。这之中夹杂少量天晴,之后便是短暂数月晴朗的天气。然后就到了寒冷的冬季,好在只会维持一个月。 -------------------- 突然发现她们两个不管怎么磕都很合理。 (年下虫狠话不多冕花x心善小天使翡翠) (年上勤奋谨慎翡翠x外冷内柔冕花) 金知胖乎乎好可爱。 第15章 舰长 但是气温骤降,冷得出奇,如果不能储存到足以支撑度过冬季的能源,被冻成冰雕就是她的下场。 银月托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慢悠悠地说:“去抢吧。”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也许这是冬季之前,最后几次抢夺的机会。”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翡翠询问。银月是蜘蛛一族,来历神秘,可能与外界有联系。 总之,从她这里总能得到一些有关战争的信息。 “你很快就会知道。”银月瞥向虚空中的影像。“之前的争斗局势放缓,是想筹备最后一战。在这之前,可能还会试探一次、两次,混淆视听。” “所以,留给你抢夺能源的机会不多。”银月轻声喃喃。“战争结束,最后一战的庞大场面,会运来很多103星难见的好东西。” “不知有多少雌虫,都在等待这一刻。”银月看向翡翠。“如果那时只有你一虫,最好不要去参与抢夺。除非那只雌虫和你配合。” 金知冒出头:“听着,你好像很希望翡翠多和她接触。” 这次换银月将金知按下去。“上天不会制造意外的相逢,或好或坏都有相应的意义。” “习惯孤独,会让虫变得麻木。”银月举起酒杯,与翡翠酒杯碰撞。笑容洒脱夹杂着萧瑟。 她像是在对着翡翠说话,又像是透过翡翠,对某只虫诉说。 “年长的虫都喜欢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银月大笑。嘶哑的嗓音在酒馆内旋转跳跃,犹如艰涩的音符。 “是的,年长之虫就是喜欢以过来者的身份,教导后来者。” 银月注视翡翠,声音轻柔。“我相信你会做出恰当的选择。” 翡翠并起前肢,将脑袋靠在上面。并不是,她可不认为冕花会愿意与她一起参与抢夺。如果不是还有雌虫可能在追捕她,她铁定一分钟也不想在她家等候。 之后,她们不再讨论这些事。闲聊起来,询问金知红薯长势如何,银月逗趣金知,半夜去把红薯叶子薅光。 金知敢怒不敢言,委屈地抱住翡翠的足。翡翠笑着安抚他,并警告银月不要总是吓唬金知。 轻快闲适的谈话声,即使在酒馆之外也能听清。 不远处几株并肩树木上,一朵兰花轻轻摆动身体,收缩成花苞。 到了中午,气温更盛,没有黄云遮挡时,空气除了憋闷,还有更直观的燥热。光线落在地面,仿佛能使一切事物扭曲。 翡翠和银月告别,带着金知回去,打算在红薯地附近飞几圈,就送金知回安全舱。 翡翠走出酒馆后,银月依旧盯着玄关方向,直到她听见另一道振翅声,才收回视线。转为看向酒馆角落,一道蒙着斗篷的黑影,奇怪的是,其他雌虫似乎无法看见这只正向银月走来的虫。 她来到桌前,伸出足,敲击左足上环形装置,一道透明薄膜包裹住她和银月。在其他雌虫看来,银月依旧是一只虫,在桌后擦拭酒杯。 斗篷虫举起足向银月敬礼,然后才说:“您似乎很看好那只雌虫?” 银月笑了笑。“她很像以前的我。” 斗篷虫诧异,转向玄关方向,不认同地说。“您真会说笑。她哪里能和您比?” “您可没有这么优柔寡断。” 银月不置可否。 斗篷虫咳嗽一声,试探地说:“女王…希望您能回去。” 银月望向她。“这是她的原话?” 斗篷虫尴尬。“这…” “把她原话告诉我。” 第26章 “是!” “女王说:你闹够脾气,就赶快回来。” 银月将足放在桌面,似笑非笑。“她认为我是在闹脾气?” “真是的,她怎么还是这副自以为是的死样子。” 斗篷虫低下头,听见女王的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告诉她,我不会回去。永远。” 斗篷虫猛地抬起头,焦急喊道:“舰长!” “够了。”银月声音带上怒气。“不要再这么称呼我。” “塞赫麦特号的舰长早就死了。” “我现在只不过是偏远星球上落魄酒馆的老板。” 斗篷虫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长叹一声。 “当年那件事不是您的错。” 银月冷笑。“重要吗?她就希望我那么做,如果我不做,就让别虫帮我做。” “多么英勇的名头?歼灭一颗星球所有虫族。”银月螯肢碰撞,想要碾碎一些东西。“瞧瞧我的女王得到了什么?在议会更上一层。” 炭暝星系属于弗洛可斯星系。而弗洛可斯星系在浩瀚宇宙中,是独属于智慧虫族的星系。 由议会操控,议会分为三层金字塔结构。第一层由十大至强虫族女王主导,第二层由其余同类不同族的虫族女王共议,获得十大女王认可,即可晋升等级。 第三层则为拥有某颗星球单独所有权,即可进入。 虫族等级严明,敬佩强者。只要能进入议会,甚至可以向议会提议增加或修改律法。 不过第三层只能向上申请,由第二层共议,最后十大女王审批。 “女王…也是为了我族,”斗篷虫替女王解释。“您知道我族体型娇小,在蜘蛛一族根本不显眼。如果不是女王异军突起,带领我们进入议会,我族…” 银月打断她。“所以她屠杀弱小虫族,用来证明她的强大?” “不,您误会女王了,当年…” 银月再次打断她。“我不想再听任何关于她的事。” “不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一次次挑起战争,并将那颗星球所有虫族歼灭的事实。” 斗篷虫沉默。女王性格要强,从来不屑解释;而舰长又对女王失望透顶,导致误会加深,她夹在中间好难做。 “在很久以前,我族只能龟缩在一颗小星球,甚至不能独立拥有那颗星球。” “是您和女王的努力,让我族获得不小的领地,我不敢说女王做得完全正确。”斗篷虫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 “但是,女王的确为我族获得利益。” 银月转过身,看不清她的表情。“来到103星后,我一直在思考战争的意义。” “在那件事之前,我抱有和她一样的想法。为了我族的利益,掀起战争没什么。” “可是,为了强大自身,而欺压其他种族。这种行为真的有意义吗?” “战争!仿佛什么崇高的字眼。只不过是一群刽子手为自己暴虐残忍的行为美名。” “真正的强大,不应该用凌虐其他弱小的虫族来证明。” 银月转过头,黑亮的眼睛发出凌厉的光芒。“总有一天,会有一位仁慈的女王出现。她会证明我所言非虚。” “您是说那只螳螂吗?”斗篷虫不敢置信。“您要抛弃女王?” 银月身体微微颤抖,情绪波动极大。“她已经不再是我的女王。” 身体缩回黑暗中,声音飘忽,斗篷虫却能听出其中的悲伤。 “女王从没有变过,她一直在等您回去。”斗篷虫紧扣双足。“塞赫麦特号一直在为您休眠。” “女王其实很思念您。”斗篷虫一直劝告。“您了解女王。她就是…”不肯低头,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见银月无动于衷,只能失落地低下头。 每次前来,都是这个结果。 “我得走了。”斗篷虫说:“舰长,您保重。” 用不了多久,女王还会派她前来。虽然她认为女王自己前来,效果会更好。当然,她们打起来的概率更大。 斗篷虫关闭屏障,向外走去。“很快,我们会与蝎子一族中的柱尾蝎决战。女王有必胜的决心。”(全名:埃及柱尾蝎,但是鉴于弗洛可斯星系没有埃及,所以这里称柱尾蝎。(重点:蝎子和蜘蛛非昆虫,属于节肢动物门蛛形纲,所以仅是设定弗洛可斯星系有蝎子和蜘蛛。)) 她偏过头。“到时候,女王一定会将103星作为战败赔偿款要过来,然后送给您。” 银月当作没听见,等斗篷虫走后,才落寞地叹息一声。继续她在酒馆内日复一日做的事,擦拭酒杯,斟满酒杯。 翡翠将金知送回安全舱后,不得不又听了一会儿他的抱怨。 他用一种看着翡翠跳入火坑又无能为力的眼神注视着她。一边哀叹一边希望翡翠能注意与冕花亲近的尺度。 翡翠真希望能捡到,可以悄无声息屏蔽外界声音的装置。 她返回家中,步伐带着她没有发觉的轻快、愉悦。 房间内空空如也,冕花不在。 足缓慢落下,前肢拨弄桌面的摆件,翡翠默默坐回床垫。然后惨叫一声,冕花没有关闭虚拟屏,也许是她不会,也许是忘了。 翡翠急忙将虚拟屏关闭,心疼地去查看剩余电源。将床边空瓶收回,和营养液一同放进柜子。 她有些茫然,不知现在能做些什么事。以往,也是沉闷地待在屋内,偶尔看一看虚拟屏。 第27章 怎么今日突然觉得卧室变得空旷起来,很是无聊。 屋外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翡翠迅速跑过去查看。 是冕花,她在摇摆的草叶中凝望翡翠。 “你需要多少能源?” -------------------- 加紧写完虫系103星,然后再写一本别的放松。就继续写新的暗黑文。 第16章 东部 翡翠怎么也没有想到冕花会说这么一句话。嗫喏着说:“越多越好。这样冬季室内温度也可以维持高一些。” 冕花伪瞳孔移动到身前地面。“我在东部埋有物资。” 翡翠惊讶地抬起前胸,歪斜脑袋。 冕花解释:“有很多东西我用不到,就将它们随意埋在某个地方。” 翡翠迟疑地问:“用不到,为什么还要抢夺。” “想抢。”冕花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直白。 翡翠认为冕花才是那只不应该停留在103星的虫。她应该去宇宙流浪,当星际强盗。 她用前肢划着身前的土壤,侧过身体,声音有些扭捏。“你告诉我这些…” “报酬。” 冕花声音太过果断,砸碎翡翠未说尽的话。她耸了耸前肢,好吧,这就是她会说的话。 说出别的什么,才是奇怪。 翡翠也不假客气,当下点头。“现在就去?” 冕花已经升空,从这个角度,翡翠正好能看见她饱满的腹部,一节节像是嫩白带粉的笋尖。 翡翠移开目光,跟在冕花身后。她们冲破燥热的空气,沿着翠绿的森林,在蓝与黄绿掺杂的天地间,犹如水面波纹一样荡向远方。 东部距离南部有一定距离,进入东部范围,天以渐暗,蒸笼一般的气温消失。落在树林中时,地面甚至升起潮湿的水汽,仿佛要在翡翠的翅膀上凝聚成水滴。 她知道,晴朗天气过后,稀缺的雨水要到来了。 翡翠有心谨慎一些,毕竟冕花已经被东部驱逐,如果碰到东部的雌虫,难免引发争斗。 冕花倒是无所谓,避开垃圾区的位置,带着翡翠飞往一片幽暗的森林。 林中流岚贴地流淌,如同浑浊的河流,足敏锐地感知到它们擦过身体。一阵阵微凉的寒气带着枯叶腐朽的气味,以及略有黏稠感的潮湿,让翡翠不适地抖动身体。 似乎想将这种身体被浸泡在水雾中的触感抖落。 冕花习惯这样阴暗濡湿的环境,在林间跳跃。翡翠紧随其后,停在落满腐叶的空地,前肢拨开落叶,直到在一处地方停下,开始挖掘。翡翠过去帮忙。 很快,逐渐稀少的土壤下露出些许银色痕迹。将铺盖的泥土挥开,里面密集地堆积着许多板料,以及碎裂的几乎无法修补的武器。 翡翠急忙翻找起来,将能兑换营养液的板料放在一旁。终于在夹缝中,翻出几罐存量在10%——30%的能源电池。 她小心翼翼装进口袋,转向冕花询问。“你这里有这么多能源电池。当初,为什么还要抢夺我的?” 这次,她回答详细许多。“给悬浮灯充能。东部距离太远,回来取,不如在南部抢。” 看着满满当当的口袋,翡翠突然庆幸冕花抢了她的能源电池。不然,她们也不会认识。 翡翠察觉到自己喜悦的情绪,僵直地转过身并起前肢,为在身体内涌出的情感而感到奇怪。 她不知道这股情绪来自充沛的物资,还是别的什么,翡翠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和冕花一起将地面恢复原状。 然后,好奇地打量起茂密却枝丫诡异扭曲的森林,它们就像熔化的蜡烛一般,由一颗颗蜡泪堆叠出生满脓包的脸。 这是翡翠第一次离开南部,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树木。她向冕花询问如何发现此处。 冕花告诉她,曾经在这里居住过。 翡翠欲言又止,思忖良久,还是没有说话。她与冕花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随意探听她的过去。 翡翠只能窘迫地四处张望,缓解她们之间只要陷入沉默,便分外尴尬的境地。 冕花转向林中另一侧,似乎在搜寻什么。她突然说:“这里并没有那么糟。” 她示意翡翠跟上她。随着深入森林,光线近乎全无,带着湿意的黑暗,像浸满水的外套,披在她们身上。 一阵阵香气,渐渐弥漫过来。眼前绕着树干攀着一些藤蔓,生出艳丽的花朵。香味正从花瓣中散发,它们色彩浓艳,红色的花瓣上有着点点白斑。 翡翠走过去,用前肢轻轻触碰花瓣,确定无危险后,跳入花蕊,来回移动足沾上花粉。 103星糟糕的环境,催生不出多少美丽的花朵,数量又稀少,连绵成片的花圃,早让那些依靠花粉为生,又数量庞大的虫族侵占。 翡翠见过鲜花的次数寥寥无几。 虽然103星充斥着争斗与厮杀。但是翡翠却是一只相当有情调的虫,热衷装点自己的家。 大部分虫,也许只是随便挖掘一处坑洞暂住。每次离开垃圾区,都会转移位置保证安全。 翡翠却更注重家的温馨,她十分留恋填充满满当当的卧室。 折下一把花蕊,翡翠准备带回家,放入瓶中,装饰房间。 她跳下花朵,发现冕花正歪着脑袋看她,视线停留在她头部。 迟缓地走过来,向她伸出前肢,动作虽慢,依旧让翡翠停下动作,不知该不该闪躲。 第28章 从两虫僵硬的反应来看,她们都很紧张,直到冕花前肢的钩子碰到翡翠的头,将粘在上面的花粉扫下,凝滞的空气,终于再次流动起来。 收回前肢,冕花盯着花粉不语。从转动迅疾的伪瞳孔来看,她的思维波动很大。 翡翠不明所以,紧接着看见冕花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将前肢上的花粉甩开。 原地跃起,也不等翡翠就向外飞去,翡翠急切跟上。一路无话,离开东部后,冕花才冷淡地表明要与翡翠分别。 现在她们两不相欠,冕花自然没有再留在翡翠家的理由。 突如其来的话,让翡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口器烦躁地啃咬前肢。“战甲…” “归你。” 真大方。翡翠嘟囔。怪不得她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 “我不要。”那不是她应得的东西。银月建议她与冕花一起抢夺物资。结果,她迫不及待要与她划清界限。 “我可以帮你把战甲修复好。”翡翠添了一句。“你毕竟也救了我。” 她们落进一片草丛,翡翠走到一旁,不去看冕花。“如果你担心金知,就是那只能修补战甲的雄虫。等修好后,你过来取。” “不用。”冕花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翡翠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迫切地想与她划清界限。 “救你,只是因为你救过我。我不欠任何虫。”冕花行事果决,打定主意后,便腾空飞向远方,空中传来她平静的嗓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 翡翠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心情没由来的憋闷。她和冕花不过相逢数面,阴差阳错救了对方。现在,错误的轨迹回归正常,她们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毕竟,冕花的生活方式太过惊险,不适合翡翠。 与冕花成为像与金知那样的关系,更是不可能的事。 也许是对方身上流露出既强大冷漠又孤独懵懂的气质迷惑了翡翠。让她误以为,她们之间能逐渐亲密起来。 如今冕花亲手打破这种可能,反倒让翡翠也冷静下来。冕花毕竟和金知不同。 她自嘲地笑了笑,银月古怪的话说得太多,让她也变得奇怪了。 振翅向家的方向飞去,翡翠为满载而归的物资而感到开心。 回到家中,将能源电池放进能源转换器。等到冬季来临,只要启动转换器,它就会自动调节洞内能源使用情况,确保在尽可能省电的情况下,维持使虫族存活的温度。 板料则被堆放在柜子旁,等待下次与金知交换,翡翠寻来空瓶把花蕊插好。 然后爬上床垫,环顾一周,忽地觉得房间被堆积得再满,也难免有些冷清与空旷。 翡翠缩起身体,睡着了。 这之后几天,如翡翠所想,湿度一日胜过一日,天空下起连绵不绝的小雨。从早到晚也不停歇,好在雨滴一落在地面,便会被干渴的土壤吸收,不会造成淹了洞穴的局面。 几日内,翡翠除了去金知那里将板料置换成营养液,其余哪里都没有去。 冕花没有明说是否修补战甲,翡翠也就任由它一直丢在床边。 白驹过隙,转眼又到了飞船投放垃圾的日子。 虽然已经得到充足的能源。但是几番挣扎过后,翡翠依旧选择前往垃圾区。 穿梭在雨幕之中,微凉的雨丝让翡翠体温下降。许是其他雌虫也在银月那里得到消息,或者是即将到达冬季的焦灼,到达垃圾区的雌虫出奇的多。 翡翠趁没有其他虫注意到她时,便快速在草丛中刨出坑,躲了进去。头上顶着一小块土壤,露出复眼谨慎地向外张望。 她没有在虫群中看见冕花。想来也是,如果她在这里,虫群不可能这么平静。 时间到了八点,飞船如期而至。虫群开始躁动,飞船沿着轨迹投放垃圾,即将到达南部时,已经有雌虫迫不及待地升空。 这一次倾泻而下的垃圾,大多都是残破的战甲以及损毁严重的武器。 更急需的治疗液以及能源等,在翡翠的观察下少之又少。 此次冬季,注定有不少虫族只能靠躲藏在地底深处,赌能否安然度过冬季。 第17章 雨夜 雌虫们相互冲撞,迎着垃圾洪流争抢。扇动翅膀的嗡鸣声过于吵闹,她们纠缠在一起,撞进垃圾中,啃咬对方的身体。虽然103星没有先进的武器,但她们厮杀的惨烈状况,一点也不亚于星空中的战争。 翡翠看见数只雌虫被撕碎身体,从高空坠落,一些还未死去,在黏稠的内脏与血液中挣扎。 即使这样,恐惧仿佛不存在于她们的心灵,依旧无畏地奔向死亡。 细雨绵绵,顺着草叶流下,汇聚成大小不一的水坑。倒映天空中的争斗,少许雨水流进翡翠所在的坑洞。 身体感觉到一阵冰凉时,翡翠方才把思绪从空中收回。以往,她闷不吭声躲在垃圾山丘内挖掘垃圾,找到几块板料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所能见到的惨烈场面并不多,在迫近的冬季,以及战争即将结束,垃圾飞船投放的垃圾可能会逐渐减少的威胁中。她终于看清雌虫们放弃一切,将本性中的杀戮释放是何种模样。 她们仿佛变得原始,蒙昧,却又纯粹。智慧并没有如创世神所料的那样,为世界带来美好的创造以及生活。 这层出不穷的武器,不断进化的文明,所能带来的,只有更为庞大肆虐的战争。 第29章 纵观历史,战争才是长河中盛放的鲜花,和平也许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翡翠默默注视着雨幕中模糊的虫影。身体被寒意侵蚀,她轻微打了个寒战。突然明白银月话语里,暗藏对战争的厌恶来源于什么。 那些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液、内脏、肢体。带走她们在世上存留的最后证明,于是,战争或者说厮杀,便真的如不曾存在过一样。 然后,周而复始,重复这一幕又一幕。 翡翠将头缩回坑洞内,交叉前肢摩擦,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她体内流淌。正如这不断的雨丝一般,仿佛要在她身上生根。 她不清楚这股情绪被赋予什么样的名字,但这让她很烦躁,停留在洞内惴惴不安。 天空突兀地闪过几道雷鸣,自然的威力要为这场舞台剧送上掌声。 于是,雷鸣电闪越发激烈,在点缀星辰的夜幕下肆意穿梭。每一次点亮黑暗,细长的雨丝便会化为停滞的相片,留下这一刻定格的画面。 也许是某一只雌虫,咬碎对方的脑袋,或者斩断谁的足。没有惨叫,没有哀嚎,任何能换回理智的声音都不该存在。她们在雨水与闪电中退化,然后一同跌进垃圾堆成的坟墓。 翡翠听着外面的声音想,这样的雨夜与厮杀,冕花应该不会参与进来吧… 战甲都被她放弃,虫数众多的争夺,又能抢到几样好东西。 况且,冕花没有丝毫冬季即将来临的忧虑。 外面又响起几声从天际蔓延过来的轰鸣。今夜翡翠打算做一只旁观的虫。她已经得到需要的能源,没必要再参与抢夺。 她忍受寒冷,静待外面杂乱的声音停歇。她听见飞船离去。而后骤然间安静下来,仿佛狂乱不过是一时错觉。紧接着,沸腾的热水一般冒出轩然大波。 她听见起伏不定的惊叫,夹杂着愤怒的咒骂。 翡翠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能在垃圾区引起这样整齐的反应,除了那只雌虫还能有谁? 她顶着流淌的泥水冒出头。果然,划过的闪电照出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体在雨水中盛开,雨滴在她扇动的翅膀上跳跃。 翡翠用前肢拨开头顶的泥泞,任由雨水冲刷掩面叹息。 她真无法理解那只雌虫,她到底是喜欢战斗还是痴迷当个强盗? 那些雌虫并没有蜂蛹上来攻击冕花。她们实在不愿意浪费时间,和这只仿佛杀不死的家伙搏斗。 场面出奇的平静,雌虫们继续争抢,没虫去找冕花的麻烦。她也懒得主动招惹,在垃圾堆中翻找起来。翡翠注意到她并没有搜查碎裂不严重的武器,反而是挑拣起板料来。 翡翠很诧异,不明白冕花要板料有何用,这东西只能用来建设巢穴,以及金知大量的需要板料。除此之外,压根没什么用。 不过其余雌虫见她翻找的只是板料,倒是放心不少,只要这家伙不与她们抢夺有用的物资就是万幸。 不约而同,雌虫们避开冕花所在的地方,她周围甚至空旷起来。 翡翠松了一口气,又将身体缩回洞内,只露着复眼观察冕花。 一切看起来相当顺利,板料塞满她的口袋,身旁甚至堆积不少。按照走势,接下来她也许就会离开。 可是偏偏横生枝节,冕花的动作停下,她似乎注意到什么,脑袋跟随转动。之后突然扑了过去,雨中一只雌虫疯狂躲闪,翡翠视线追踪,惊愕地定住目光。 是那只豆芜菁,她的足完好如初。正拼命扇动翅膀,试图躲避冕花。 一些雌虫见冕花追击豆芜菁,纷纷停战退开一段距离观看。 “她和那只雌虫有仇?” “不清楚。” “我记得她,上次伤了那只绿螳螂的腹部,被冕花斩断六足,谁救了她?” “管她呢,反正她这次死定了。” “真奇怪,酒馆老板说得一点没错。冕花竟然那么在意那只绿螳螂。”雌虫小声嘟囔。“这情感来源于什么?”她观察身旁的围绕的雌虫,打了一个激灵,她可想不出和这些家伙生出友谊,是一种什么样奇怪的画面。 从生之初,便参与无尽的厮杀中,早已变得固化而麻木。和平和情感反倒成为格格不入的东西。 任由豆芜菁如何左突右冲,都无法逃脱冕花的追击。她已经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举起粉色的镰刀。 豆芜菁急切地快将翅膀扇断,仓皇飞向草丛的位置。却慌不择路地砸进草丛,在根系翻滚几圈,压断不少草叶。 恰好停在翡翠不远处。 豆芜菁快速爬起来,忍着疼向后退。冕花落在地面,慢慢向她走去,迫近的死亡让豆芜菁身体颤抖,触角软趴趴地垂下,雨滴顺着滑落进地面泥潭。 翡翠听见她逐渐粗重的喘息。在这一刻,没有退路,豆芜菁强迫自己冷静。遗憾看向重新接上的足。 身为英勇无畏的雌虫,面对死亡不该流露出怯懦的恐惧。 她直面冕花,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撑起身体,足迅疾地向冕花爬去,身体分开摇晃的草叶。冕花只是轻轻一个跳跃,就将她掀翻在地,雷鸣中照亮豆芜菁不停挣扎的足。 所有雌虫静默地凝视这一幕,水花成了雨夜的交响曲。她们在围观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没有兔死狐悲,没有怜悯不忍。 一如既往地麻木。 在这一只雌虫死去后,反正立刻就会有接连不断的虫族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