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玄学大佬成了四个拖油瓶的恶毒后娘》 第001章 你卖我,我卖你,这叫有来有往 “娘,这女人好像真死了。” “这下咋办?要不趁着天黑,挖个坑把她埋了吧。” “死了也没事,我听王麻子说镇上有个人家刚死了儿子,正需要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咱们把她的尸体卖了,照样能换几个钱。” 矮胖的老妇人捋起袖子,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扒拉着地上的尸体往屋外拖拽,“你快过来搭把手,王麻子应该马上就过来验货了,别耽误时间。” 年轻媳妇扭头把扔在桌子腿旁的绳子卷了卷,往怀里一塞,赶紧上前抱住了拖在地上的双腿。 两人没注意到这时候原本已经咽气的女尸垂在半空的手指忽然动了下。 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沈青青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脑瓜子,好像被人装了台绞肉机,嗡嗡嗡,搅得人痛心切骨,恨不能一头撞死过去。 “好疼啊……” 沈青青痛苦地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摸向脑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前天她接了个大单子,出发前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她二十八岁生日当天,也就是今天有大灾,且危及性命,尤与水犯冲。 她惜命,当即推掉单子,把银行卡九位数的存款全捐了。又提前定了蛋糕、买了饮食饮料,准备在家窝两天,等避过风头再出关。 哪曾想生日蛋糕还没来得及切,刚点开的相声还没看完,她竟然因为一口可乐呛死在自家沙发上! 堂堂一代玄学大佬死得这么憋屈就算了,死后怎么还不让人消停? 沈青青憋了一肚子火,一脸幽怨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两张贼眉鼠眼、长得犹如车祸现场的肥猪脸,吓得她心里一咯噔。 地府的鬼差就长这样? 这……这他娘的也太磕碜了吧,好歹弄俩好看的充充门面啊! 沈青青扶着其中一个“鬼差”的胳膊坐了起来,摆着手和她们搭讪:“两位,请问地府还缺不缺公务员,我捉鬼贼六!” 随着她的动作,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被肥肉挤得只剩条缝的眼睛逐渐睁大,最后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诈尸了,这是诈尸了!娘……咋,咋办啊?” 年轻妇人一个屁股墩摔倒在院里的泥地间,脸上的肥肉抖得跟筛糠一样,被沈青青扶过的那只胳膊连动都不敢动,硬梆梆地悬在半空。 “喊我有个屁用!” 老妇人使劲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抬起一只胳膊往沈青青鼻子下面伸。 沈青青一把拍落她的肥猪蹄,“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她脸上还带着妆呢,为了庆祝生日特意化的全妆。 作为玄学届的颜值天花板,死她也要死得漂漂亮亮。 打人的动作弧度有些大了,引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无数记忆碎片伴随着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她竟然没死,而是灵魂离体,穿越到另一时空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和她同名,也叫沈青青,今年十六岁,半年前嫁到杨花村,成了孟渊的媳妇,和四个孩子的后娘。 孟渊这个人有点毒,五岁死亲爹,十岁死后爹,十五岁死了哥,二十岁死了娘,好不容易熬到二十一,娶了原主当媳妇,结果新婚当夜就被抓壮丁送到前线打仗去了,村里人来信说他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原主本就心有所属,不是自愿嫁给孟渊的,成亲后又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自然对那四个拖油瓶没什么好脸色,轻则言语辱骂,重则拳打脚踢。村里人对她这恶劣行径很是看不起,时常在背后吐唾沫星子,挖苦讽刺。 面前的两个胖女人则是孟渊残存的亲戚,大姨婆孙氏和大表姐李氏。 两人借着为外甥清理门户的理由上门找茬,实则是见原主年轻貌美,想把她卖给镇上的人牙子王麻子,以此换一笔银子花销。 结果两方争执时,李氏失手将原主推倒在地。原主后脑撞上垫桌子腿的石头,一命呜呼,再然后沈青青就穿来了。 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后,沈青青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腾地站了起来。 敢卖她? 鬼见了她都得绕道走,这俩女人竟然想把她卖了? “想卖我是吧?来,你们俩过来试试。” 明月高悬,给少女周身镀了层朦胧光华。 沈青青一双丹凤眼微微低垂,乌黑的眸瞳间光芒流转,冷得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孙氏这回确定她是活过来了,但又被她阴冷的眼神看得心里直打鼓,半晌没敢有动作。 倒是刚才被吓懵的李氏胆子大了些,抖着手掏出塞在怀里的绳子,“娘,咱们还绑不绑?” “绑,这小娘们长得漂亮,可值不少银子呢!” 瞧沈青青这瘦胳膊瘦腿的,能有啥真本事?不过会些唬人的花架子罢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被摔得半死不活。 孙氏心一横,接过自家闺女递来的绳子,安排道:“你去拽住她的胳膊,我来套绳子,保管把她捆得结结实实,翻不出一点水花来。” 母女俩一前一后张牙舞爪地向沈青青奔来。 沈青青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干脆利落的高抬腿正中李氏小腹,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惊得房顶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四处逃窜,李氏捂着肚子摔倒在泥地里,额头冷汗涔涔,半晌没爬起来。 孙氏见情况不对,腿脚麻利地后退一步,抓起墙角的扫把便往沈青青头上抡,“小贱人,受死吧!” 沈青青冷笑一声,连躲都不带躲的,待人跑到身前,飞快地变换步法,一记扫堂腿将孙氏绊倒在地,高高举起的扫把无法收回,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青青身后——李氏的头上。 可怜李氏还没从腹痛的折磨中缓过劲,又被自家亲娘当头一扫把拍得白眼珠翻了几翻,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我的儿啊!” 孙氏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扑到李氏身前检查情况。 沈青青弯腰捡起被丢弃的绳子,手指翻飞迅速打了个绳结,上前两步,一脚踩中孙氏的后背,三下五除二将绳结套到了孙氏脖子上,一面收紧绳结,一面吊儿郎当地发起嘲讽:“你们俩就这点本事,还敢出来混呐?” 孙氏的脸被泥地挤成了大饼,淌着口水结结巴巴地问话:“贱人,你个贱人想干什么?” 沈青青把她的两只圆滚滚的胳膊捆好打个结,居高临下地踢了下她的腿。 “你卖我,我卖你,这叫有来有往,懂不懂?” 第002章 偷汉子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接着是男人偷偷摸摸的叫门声:“孙婆子,孙婆子你在不在?” 孙氏闻声如落水之人抓到了救命浮木,扭过身子准备呼救,一抬头正好撞上沈青青阴冷的眼神,吓得她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沈青青横了她一眼,迈开步子上前拉开了紧闭的大门。 “我说你到底在干啥,磨磨蹭蹭半天都不过来开……” 看着面前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王麻子傻眼了。 这,这不是孟家的小媳妇吗? 她咋还好胳膊好腿地在这儿站着呢? 沈青青下意识地扫了眼面前的瘦弱中年男人,眼如鸡目、山根塌陷、颧骨凸出,标准的奸诈小人面相。眉宇间还隐隐有黑气升腾,怕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麻子见她一句话都不说,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大半夜的,小阴风配着那阴恻恻的表情,整得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我,我是来找孙婆子的,她要是不在我就回去了。” “在呢。”沈青青收回脸上多余表情,侧身指了指院里躺着的母女俩,“你不是要买人吗,咱们进去谈。” 王麻子瞧着歪脖树下躺着的两人,欲哭无泪,他是来买人的不假,可没想买那俩啊! 回头砸手里了咋办? 可是对着沈青青诡异的背影,他心里直犯怵,一句话都不敢说,乖乖跟着她进了院子。 沈青青仔细端详了一遍孙氏和李氏那长得十分抱歉的脸,转头问王麻子,“买我的时候,你给孙婆子开了多少银子?” 王麻子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 沈青青看着他立起来的五根手指,非常不满地皱起眉头,“五十两银子?” 她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妙龄少女,就值几千块钱? 王麻子弱弱地摇摇头,“五,五两银子。” 沈青青:“……” 算了,五两就五两吧,有总比没有强。 “五两银子,买一送一,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麻子疯狂摇头,就差没当场哭出声,“不行,这俩人啥货色,五十文钱都不一定有人要,你咋好意思要我五两银子?” 沈青青眉毛一横,“怎么,你还不愿意?她们是长得磕碜了点,但胜在数量多啊。再说容貌这种事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美的丑的,关了灯都不一个样吗?” 王麻子不说话,依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行了,我也不跟你磨叽,二两银子打包带走,行不行?” 王麻子拍着大腿卖惨:“亏,我真亏啊!” 沈青青弯腰捡起了孙氏脚边的扫把,腿一抬,咔嚓一声,好好的扫把断成了两截,一双眼盯着王麻子滴溜溜地转。 “咱们镇上应该还有别的人牙子吧?我看你腿脚还算利索,应该……能卖个二两银子?” 王麻子顿时觉得后背一凉,阴风吹得他都要升天了,“行,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我给还不行吗?”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沈青青把扫把往旁边一扔,冲他勾了勾手指头。 王麻子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摸索半天终于抠出来一块碎银子,“给你银子。” 他把银子往沈青青手里一丢,逃似的掉头就跑。 “回来!”沈青青叫住了他,“把人弄走。” 王麻子垮着脸回头,“我出去推板车……” 银子都没了,他再不把人弄回去回点血,恐怕要亏得连底裤都没得穿。 “行,快去快回。” 沈青青摆摆手,一回头,正好对上四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从上到下,整整齐齐排成一竖排,趴在门边眨都不眨地望着她。 沈青青胳膊一僵,忽然觉得手里的银子有点沉。 虽然她初来乍到,对孟渊的四个崽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但这种贩卖人口的坏事还是应该避着点小孩,万一给人留下童年阴影岂不是她的罪过? “那个……我……” 她犹豫着张开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这诡异的场面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正尴尬时,出去推车的王麻子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青青转身一看,就见二三十个举着火把的村民风风火火地往孟家小院走。 走在最前头的婆子一手叉腰,一手往院里指,嘴里还嚷道:“我早就说孟家小媳妇不是个好东西,这回应验了吧?自家男人的尸体还没找到,她就耐不住寂寞在家偷野汉子了,哎呦,真不要脸呐!” 说话的是和孟家隔了两户人家的邻居王婆子,她是十里八村比较出名的神婆,平常给有需要的人家算个命、驱个邪,赚了不少银子,所以生活很是富裕。 唯独有一点让她很糟心:家里十几个孙辈,愣是没一个带把的。 自己儿子生不出来,她就把主意打到别人家了。 孟家的大儿子好啊,三庭饱满,身板壮实,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她想把孟家大儿子过继到自己家,但无论怎么求沈青青都不肯松口,一来二去她就把沈青青记恨上了。 刚才她肚子疼准备去茅房方便,正好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穿过村南头小路,钻进了孟家院里,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好机会! 王婆子肚子也不疼了,当即叫醒家人,伙同周围邻居一块上门抓奸。 今天她一定要把沈青青赶出杨花村,把她的乖孙孙接回家! 等她不带喘气地吼完一大段话,定睛一看,孟家的四个崽子、孙氏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表情惊愕,跟见了鬼一样。 哪个偷汉子的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偷? 这不是有病吗? 王婆子傻眼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这……这……” 沈青青上前两步,咬紧后槽牙冲王婆子笑了笑,同时抬起了右手,“偷汉子?我偷你娘的汉子!” “啪”一声脆响,孟家院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王婆子被人当众扇了脸,顿时怒不可遏,袖子一撸便要冲上去和她拼命。 跟在身后的邻居赶紧拽住了她的胳膊,“王婆子,别冲动,这事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平白污蔑了人家的清白,人家打你一巴掌也是应该的。” 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哎,这不是镇上的人牙子王麻子吗?” “对,就是他!上次他拐骗隔壁村李家的闺女,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王麻子见情况不妙,捂着脸想躲起来,刚挪两步就被村里的壮汉一把揪住了后脖颈。 第003章 恶鬼锁喉 在歪脖树下龟缩许久的孙氏终于逮到机会,捶着地哭嚎起来:“诸位乡亲们救救我啊,沈氏这毒妇要把我们母女和四个孩子都卖给王麻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院内所有村民全都转头看向沈青青,要是眼神能杀人,沈青青估计会被这些人的眼神杀个千百遍。 王婆子见状也赶紧跳了出来,“沈青青,你可真是缺了大德!孙氏是你的长辈,四个孩子又叫你一声娘,你咋能把他们卖了啊!就不怕遭天打五雷轰吗?” 说着,她转身看着一众村民,胳膊摆得跟跳大神一样,“大家都听我说一句,沈青青是个命中带煞的女人,克亲克邻,渊哥儿这么硬的命都被她克死了,可想而知,她到底有多毒!要是再让她在杨花村住下去,咱们整个村的人恐怕都要被她克死……” 王婆子正喋喋不休地信口胡诌,暗处忽窜出来一道黑影,牛犊一样撞上她的胸口。 撞人的是孟渊的大女儿,孟琦云,今年六岁,身材瘦瘦小小的,力气颇大,一头撞得王婆子捂着胸口连连干呕,险些呕出血来。 “我娘没有卖我们,是姨奶奶想把我娘卖了,我娘才反击的!” 孟琦云双手叉腰,声音响亮地喊道。 虽然她一点都不喜欢脾气差、爱骂人、爱打人的沈青青,但谁让沈青青是他们的娘? 不帮娘,难道要帮想骗走她大哥的坏人吗? 小女儿孟琦雪学着大姐叉起腰,操着一口小奶音凶巴巴地附和:“姨奶奶是坏人,她抢我们的饭吃,还打我娘,我娘的头都烂了,现在还冒着血呢!” 虎头虎脑的老大孟琦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叉起腰嚷道:“谁说我爹死了,我爹只是出去打仗了,等打完仗就会骑着大马回来接我们!” 老是有人说他爹死了,他才不相信呢! 他爹这么厉害,肯定死不了! 老三孟琦雨左看看又看看,吸溜下鼻涕,也叉起腰,“谁说我爹死了?谁说我爹死了?” 沈青青看着面前四个凶巴巴的小崽子,不合时宜地笑喷了,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这四个孩子不错啊,可可爱爱还护家,要不是眼前有个麻烦没解决,她都想扑上去挨个亲上百八十口。 沈青青上前揽住四个崽子,把人往后推了推,“回屋歇着去,这点小事娘自己就能解决。” 孟琦云看着她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心里直打鼓,不过还是乖乖领着另外三个崽子进了堂屋。 送走四个崽子,沈青青一挽袖子,冷笑着地盯着王婆子,“你说我命中带煞,克亲克邻,是从哪看出来的?” “我从哪看出来的为啥要跟你说?反正你就是个天煞克星,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乡亲们,咱们快去找村长,把这个大煞星赶出杨花村!” 沈青青眼神冷了冷,反手又是一巴掌,力气之大,震得手心直发麻。 王婆子被她打得跌倒在地,扯着喉咙嚎了起来,“杀人了,大煞星要杀人了,你们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周围人被沈青青脸上的腾腾杀气震慑住,愣是没一个人敢动手。 沈青青低头,目光阴沉地看着她,“你既是修道之人,应该听过‘口业’一词吧?犯口业者,轻则口舌生疮,重则厄运缠身。我看你口唇轻薄、嘴若吹火,平时没少搬弄别人的是非吧?” 王婆子就是个半吊子神婆,只考虑如何坑钱,哪会管什么口业不口业的? 听了沈青青的话,她只觉得生气,沈氏竟然敢诅咒她! “我搬不搬弄是非,和你个毒妇有什么关系?” 沈青青轻笑一声,“我这是在提醒你小心遭报应呢!” 说话时,她背在身后的右手飞快掐了个决,结束时一个鸡蛋大小的黄色肉球不知从何处弹了出来。 肉球悬在半空中滚了两圈,然后如同破壳的小鸡般,伸展出四肢、翅膀、毛茸茸的脑袋,同时体型急速膨胀,最后变成了成年橘猫的大小。 这小玩意儿是沈青青从师傅那拐来的穷奇兽,以恶鬼为食,平日就待在法器紫金葫芦里睡觉,有需要时沈青青可以掐诀把它召唤出来帮忙。 没想到换了个时空,它竟然也跟过来了! 沈青青压下激动的心情,冲它使了个眼色,肉球接收到信号,“汪汪”叫了两声,闪电般扑向王婆子,两只前爪并拢,掐住了王婆子的喉咙。 王婆子看不到肉球,只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然后喉咙就像是被恶鬼掐住了一样,吱吱唔唔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而且那东西还越掐越紧,她半晌喘不过气,憋得躺倒在地,面目狰狞,两眼翻白,双手还不停地扒拉着脖子,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响,看起来痛苦极了。 众人被她反常的举动吓得不轻,一个个抖着腿慢慢往后退,一直退到孟家院子外头才停下。 “王婆子这是咋了,鬼上身吗?” “我看她像是被鬼掐了喉咙,你看脸都憋红了。” 村民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沈青青身上瞟,她刚提醒王婆子要小心口业报应,王婆子立马就被鬼掐了喉咙,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沈青青见王婆子两眼翻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怕真闹出人命给自己添业障,赶紧又掐了个决。 趴在王婆子身上的肉球冲沈青青呲了呲牙,五官紧皱,显然对沈青青这临时变卦的行为很不满,“沈青青,你真是越来越菜了。” 三四岁男童抱怨的奶音传进沈青青耳朵。 沈青青冲它一瞪眼,无声对峙:小兔崽子,你想造反? 肉球撇撇嘴,撒开前爪,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王婆子顿时感觉身上一轻,连捂着脖子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头发凌乱,面色虚浮,好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沈青青以手掩唇,故作惊讶地说道:“我都提醒你不要犯口业,你偏不听,现在遭报应了吧?” 这回王婆子是真不敢犟嘴了,趴在地上冲沈青青连磕了几个响头,哭声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张破嘴到处搬弄是非,孟家小媳妇的命好得很,是我见过最好命的人了!” 这反转弄得村里人都懵了,“那你为啥要说人家是煞星?孟家媳妇虽然人品不咋滴,但人家又没得罪你,你犯得着把人往死里逼吗?” 第004章 你看我像个好人吗 王婆子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我是被鬼迷了心窍啊,呜呜,我就是想把孟家大宝过继到我大儿子身下,好给老李家留个香火。要是沈氏早点同意,我犯得着整这一出吗?” 沈青青面色一冷,“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成我的错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王婆子疯狂摇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老天爷可千万别惩罚我了!孟家媳妇,对不起,你就原谅我这个老婆子吧!” 沈青青淡淡地扫她一眼,“你看我像个好人吗?” 王婆子被她问得一愣,梗着脖子没搭腔。 “原谅是好人喜欢做的事情,可惜我不是个好人。”沈青青弯腰,拍了下她的肩膀,“回家等着吧,该来的早晚会来的,一点都不会少。” 看王婆子的面相,额头尖狭低陷,两腮尖削无肉,无福之人的面相,老年会穷困潦倒。命宫周围隐隐透着青色,看来被刚才的“报应”吓得不轻,短时间是恢复不了了。 王婆子魂都要被她拍飞了,眼泪与鼻涕一同落下,抱着沈青青的大腿哀嚎道:“不,你是个好人,你是好人!” 沈青青抬腿把她踢了个仰倒,后退两步拍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举目看向举着火把的众人,“没什么事就散了吧,我和孩子们还要休息。” “那几个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村里人还不肯离开,伸头指指墙角瑟瑟发抖的王麻子和歪脖树下的孙氏母女。 本来沈青青准备让王麻子直接把这对坏心眼的母女拉走卖掉,眼不见为净,现在被村民撞见,肯定不能按原计划行事,毕竟拐卖人口这种事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违法的。 但她在孙氏母女手下吃了这么大亏,总要想办法讨回来…… 沈青青摸着下巴沉吟道:“把他们都送到县衙吧,王麻子是拐卖人口罪,孙氏母女是拐卖人口加恶意伤人罪,每人能判个七八十来年吧?” 她对这个时代的律法并不了解,不过他们拐卖人口没有成功,实际的刑罚应该不会很重,之所以这么说,单纯是为了吓人。 果然,孙氏听到她的话,吓得脸都白了,“青青啊,姨婆之前是逗你玩的,就是看你不肯好好养那四个崽子,故意找人吓你的,可没想真把你卖了!” 沈青青反问:“我这后脑勺也是你想亲亲我,结果一不小心用力太大,亲烂的?” 孙氏被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院外的村民也开始帮着沈青青说话:“孟家小媳妇就算再坏,也是我们杨花村的人,该我们杨花村管,跟你一个外村人有啥关系?” “就是,我看你就是想趁渊哥儿不在,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这做人呐,得讲良心,要不然就跟王婆子一样,会遭报应的!” 想到王婆子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模样,孙氏吓得一哆嗦,“我……我知道错了,青青,你千万别报官,姨婆愿意给你磕头赔罪!” “你别!”沈青青连制止了她,“磕头有啥用啊,你看我这后脑勺留了那么多血,现在还疼着呢,后面三五个月估计都没法干活,而且我还得花银子请大夫抓药……哎呀,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这话倒是真的,没掺半点水分。 孟渊被抓走时家里还有几两银子,但这都过去了半年,一大四小五张嘴,只出不进,还能剩下多少? 为了保证后续不饿肚子,她只能想办法多捞点银子。 孙氏倒是个聪明人,立刻品出来她话里的意思,扭动着肩膀道:“我怀里有银子,应该够你们花一阵子了,别报官,我全都送你!” 沈青青没跟她客气,伸手往她怀里掏,摸了半天总算摸出个破荷包,里面装了块碎银子和一把铜板。 “就这?” 孙氏快急哭了,“我闺女身上也有,你去拿!” 沈青青又弯腰从李氏怀里摸出个荷包,里面只有一把铜板。 合着母女俩身上一共只有一两多银子…… 沈青青颇为无语,有种把手里的铜板摔孙氏脸上的冲动,但想想人还是不能和银子过不去,又忍了下去。 转身冲村里人摆摆手,“你们明日谁去县城,帮我把她们送到县衙去吧,回头给你们辛苦费。”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站了出来,“我去,辛苦费就不用了,顺手的事!” 孙氏傻眼了,哭唧唧地看着沈青青,“我都把银子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这点银子够看病抓药的吗?连抓药的钱都不够跟我说屁呢!明天去了县衙乖乖把自己干的脏污事对县太爷说了,县太爷要罚你,你就受着,可别想着躲过去,天上有双眼睛在看着呢!” 沈青青笑眯眯地指了下黑沉沉的天,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半空中忽闪过一道白光,照亮了孙氏那呆若木鸡的脸。 沈青青见她被吓傻了,哼笑一声,捡起墙角的破布堵了她的嘴,然后走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麻子。 王麻子一看到她就开始主动往外掏银子,“沈,沈仙子,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应该够了吧?” 沈青青抄走银子掂量了两下,零七碎八加起来大约有七八两,依照这个时代的物价水平,的确不算少了。 她把银子收好,笑盈盈地冲他挑了下眉,“不想去县衙啊?” 王麻子疯狂点头。 “可是我看你命里就该有场牢狱之灾,要是强行躲过去恐怕会有更大的劫难,你要不考虑一下去衙门自首?” 王麻子压根不信她的话,哭声道:“我都把银子都给您了,那么多银子呢,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行,那你就走吧,回头遇到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麻子眉宇间有黑气,身上还透着股阴气,但身边又不见有什么脏东西,显然那东西在他家藏着。就他那小身板,再折腾几日估计就该挺不住了,到那时她再去算账也不迟。 说不定还能趁机再赚一比银子呢! 王麻子哪知道她打的如意算盘,一听到“走”这个字,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掉头就跑,鞋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沈青青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笑着踢了下脚边石子,“大家散了吧,那位要帮忙的大哥记得明早来我家提人。” “知道了!” 汉子粗声粗气地应了声,随着村民一起离开了孟家。 第005章 她要把这四个崽子拐跑 沈青青捡起另外半截绳子把晕倒的李氏也捆了,顺便堵了她的嘴,然后关上院门,并落了锁。 忙完进屋一看,四个小崽子还跟之前一样,守在门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沈青青顺手摸了下四宝肉乎乎的脸蛋,笑着对他们道:“眼皮子都打架了还不去睡觉,守在这干什么,长个子?” 四个崽子里就孟琦雪挨的打最少,再加上年纪小不怎么记事儿,所以她并不怎么怕沈青青,闻言软软地回道:“大姐说外面坏人太多了,娘一个人气势不够,我们要留在这帮您撑场子!” “谁要帮她撑场子了?” 孟琦云傲娇地哼了一声,扭头进了西边房间。 孟琦雪见大姐走了,赶紧从沈青青手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大姐,你等等我呀,我也要睡觉!” 沈青青看着前后翻飞的小短腿,忍不住失笑出声,这孩子真可爱。 孟琦风牵着孟琦雨一脸纠结地站在沈青青面前,忍了几忍还是把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娘,我爹真死了吗?他答应过我的,等他打完仗回来就教我骑马射箭,打好多好多猎物。爹从来不会骗人的!” 沈青青听着他伤感失落的语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四个孩子里,最大的孟琦风八岁,二宝孟琦云六岁,三宝孟琦雨五岁,最小的孟琦雪才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正需要人照顾,而他们却要在支离破碎的家庭中谋求生存,实在是…… 想到原主对他们的态度,沈青青虽然可以理解她满腔愤怒无处发泄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为孩子们的悲惨遭遇唏嘘。 不过现在她穿越过来了,一切还是可以改变的。 前世她房子车子票子都不缺,就是身边没个人陪着怪孤单的。 也动过结婚生娃的念头,每次遇到合适的对象,她都忍不住手痒来上一卦,气场不和的、出轨的、家暴的……反正就没一朵好桃花。 所以混到二十八岁,愣是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现在直接跳过结婚生子就能白捡四个娃,说实在的,这让她很难不心动。 房子和票子还可以再挣,乖巧可爱又漂亮的孩子错过可就没了! 沈青青当机立断做出个决定:她要把这四个崽子拐跑! 凭她的本事,养四个孩子绝不是件难事,所以眼下她只需要让孩子们看到她的改变,让孩子们接受她。 然后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至于孩子他爹…… 沈青青弯腰揉了下孟琦风的脑袋,放软了声调问道:“风儿,你知道你爹的生辰八字吗?娘可以帮你算算他还在不在。” 孟琦风哪知道什么“生辰八字”,见她抬起手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条件反射地缩紧脖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别打我,娘,别打我,以后我一定多干活少吃饭,坚决不给娘添麻烦。” 沈青青无奈地叹口气,他性格憨直,虎头虎脑的,又不太会说话,很不讨原主喜欢,所以挨的打多些,这会儿感到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别哭了,娘不打你,以后都不打,回屋睡觉吧。明天娘去找别人问你爹的生辰八字,算好告诉你结果。” 孟琦风用袖子擦擦眼泪,哽咽着进了西侧房。 房间里很快响起孟琦云嫌弃的声音:“你咋这么没出息,不就是挨个打吗,有什么好怕的!” 沈青青失笑,二宝生为女儿身,性格可比男孩还虎,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样样精通,面对原主的棍棒伺候都不带怂的。 反正就两个字:头铁! 堂屋里就剩下个孟琦雨站在原地吸溜鼻涕,他扭头看看西边房间,再看看沈青青,想走又不敢走,纠结坏了。 瞧着他俊俏的小脸,沈青青的心软了又软。 四个孩子里就数他长得最好看,面皮白净,五官精致,眼睫毛长得跟折扇一样。只可惜他脑袋有点问题,是个傻的,连三岁的孟琦雪的比不上,只会敲着豁了口的瓷碗要饭吃,还有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头学说话。 可惜了。 沈青青心里冒出三个字,蹲下身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口水,“过两日娘到集市上给你买几条帕子,流鼻涕了就用帕子擦擦脸,咱们要做/爱干净的小朋友,这样才会有更多人喜欢啊。” 孟琦雨清澈如湖水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沈青青,半晌喃喃道:“爱干净,我要做/爱干净的小朋友。” 沈青青心都化了,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进了西侧房,“走,娘带你去睡觉。” 孟家的正房总共三间,东西两个卧房再加一个堂屋,东侧房是原主的房间,四个孩子住在西侧房,总共摆两张床。大宝和三宝睡一张床,二宝和四宝睡一张床。 此外院里还有间小厨房和一间杂物房,住着还算宽敞舒适。 沈青青把孟琦雨抱上床,脱了单鞋,对着四张惊疑不定的脸摆了摆手,“都睡吧,娘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没人回应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出了西侧房。 现在正值夏末,天气还很炎热,折腾了大半夜,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臭了,睡觉前得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后脑勺的伤口也得处理,万一发炎就麻烦了。 沈青青先是来到厨房往大铁锅里添了半锅水,然后生火烧洗澡水。 这种粗活对她来说没有一点难度,前世她在山村里生活了十八年,直到上大学才不得不离开家乡。村里穷,用的就是这种老土灶。 烧好水,她按照原主的记忆,在东侧房床头红木箱里翻出件换洗衣服。 衣服破破烂烂,颜色也老土,实在不符合她的品味,正嫌弃时耳边忽传来呼呼的扇风声。 沈青青把衣服往床边一丢,扭头叉腰,“懒球你给爷爬出来,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之前掐王婆子脖子的小肉球从窗口蹭地窜了进来。 先是绕场一周,看着周围散发着朴实气息的家具,嫌弃地呲着牙:“沈青青,你混得真是越来越差了。” 说完又扑腾着翅膀环绕沈青青飞了一圈,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数日不见,你怎么还长丑了呢?” 其实沈青青现在的这具身体算不上丑,瓜子脸、丹凤眼、鼻梁挺翘、唇若丹霞,接近一米七的高个子,若是画个浓妆,换身装扮,妥妥的御姐一枚。 虽然和她前世保养极好的脸蛋与身材没法比,但也是算得上美人了。 哪里能跟“丑”字搭边? 沈青青一把抓住它的翅膀,另一只手把它脑袋四周立得笔挺的毛发揉成了一团鸡窝,“小兔崽子,你是皮痒了吗?信不信我把你关葫芦里饿个三五月?” 第007章 孟渊娶了你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青青对天长叹一声,本来她还打算在家休养一天,等身体恢复后再出去采购物资,找赚钱的门路。 可惜老天爷压根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 失望归失望,早饭还是要吃的。 沈青青撸起袖子把米缸里仅剩的大半碗米倒了出来,这些东西做米饭显然不够吃,不过倒是能煮半锅浓稠的米粥,回头再把那点红糖化了,浇到米粥上,也算是顿像样的早饭。 沈青青动作熟练地淘米生火,厨房上空很快升起袅袅炊烟,半刻钟后米粥就煮好了。 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厨房外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沈青青扭头,又看到趴在门边的四双眼睛,还没等她说话,三宝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厨房,踮脚捞出自己的破瓷碗,嘴角挂着串亮晶晶的口水,兴奋地喊道:“吃饭喽,吃饭喽!” 门外的孟琦风听着他憨傻的笑声,心疼又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他的傻弟弟啊,都因为吃饭的事情挨过多少次打了,咋还不长记性呢? 这个家里娘是老大,她不吃饱喝足,哪有他们的份儿? 预料之中的拳打脚踢并未出现,本该凶得跟母夜叉一样的沈青青这会儿正弯着腰给三宝擦口水。 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孟琦风表情复杂地抓抓后脑勺,面前的女人还是他们的后娘吗? 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青青帮三宝擦完口水,转身看着门外的三个,“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你们呀,还没有雨儿的思想觉悟高呢!” 说着,她从橱柜里找出四个大海碗,加上三宝手里的那个,盛了五大碗米粥,再淋上熬好的红糖汁。 等几个崽子洗好手,熬得软糯浓稠的米粥已经上桌了。 孟琦雨手里捏着沈青青给他的帕子,喝一口粥,擦一下口水,嘴上还不带停的:“吃饭喽,好香啊,好甜啊,吸溜……” 孟琦雪也忍不住了,扑到桌前捧着碗喝了一大口,片刻,惊喜地抬起头,“真的耶,是甜的,粥里面有糖糖!大哥大姐,快点来喝粥呀!” 大宝和二宝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反问:“不饿?” 孟琦风舔了下唇,黑泥鳅似的小脸涨得通红,“饿。” 说完,坐到三宝身边的空位,捧起瓷碗一顿狂喝。 管它挨不挨打,先填饱肚子再说! 孟琦云没说话,也乖乖坐下捧起粥碗。 一时间,院里全是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 早饭还未吃完,昨天要帮忙的汉子,孟长远在外面拍门,“孟渊家的,你在不在?” 沈青青飞快地喝掉碗里剩下的米粥,转头交待了四个崽子几句,揪着孙氏母女出了院子。 牛车就停在孟家门口的大路上,除了赶车的孟长远,车上还有五六个要去县城办事的村民。 其中一个穿着崭新杏色衫子,长相清秀的年轻小姑娘看到沈青青便翻了个大白眼,嘴里嘟囔道:“不敬长辈的毒妇,孟渊娶了你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 昨夜孟家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杨花村,很多村民都在骂孙氏母女心思恶毒,不过也有人觉得沈青青做得有些过分。 再怎么说孙氏也算是她的长辈,长辈有错教训两句不就好了? 至于把人往县衙里送吗? 说话的姑娘名叫王碧荷,是村里王秀才的小闺女。 她说这话倒不是为孙氏母女打抱不平,只是单纯看沈青青不顺眼,想刺她两句,图个嘴上痛快。 但沈青青哪是肯吃亏的人,闻言眉毛一横,抡起胳膊硬是把孙氏往她身上推。 孙氏那满脸的鼻涕眼泪全糊到了王碧荷的新衣服上。 王碧荷气得脸都绿了,瑟缩在角落怒吼道:“沈青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青青无辜地眨眨眼,“王家姐姐,瞧你这话说的,你又没得罪我,我为什么要故意弄脏你的衣服?不过是手滑罢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呀。” 一句“王家姐姐”,刀子似的扎在王碧荷心口。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在及笄后开始议亲,十六七岁成亲,到十八还未结亲便是老姑娘了。 王碧荷今年十七,比沈青青还大一岁,至今未定下合适亲事,村里有不少人借着此事讽刺她眼光高,小心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 此时她听了这话能不火大吗? “沈青青,别在这装大尾巴狼,你就是……” 王碧荷的话没说完,忽被旁边的中年妇女拦住了,“碧荷,不要和这样的人争论,一会儿到了县城,娘再给你买件新衣服就是了。” 说话时,妇人扫了沈青青一眼,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一个只会撒泼骂人的泼妇,哪配与她家碧荷相提并论? 沈青青嗤地笑了,一脚踩上牛车,眼神轻佻地看着盛装打扮的母女俩,“赵婶子和王家姐姐打扮得这么好看,应该是去县城相看人家的吧?” “半月前,王家姐姐还在提醒我好好照顾孟大哥的四个孩子,要对得起孟大哥妻子的身份。” “这一口一句孟大哥的,我还以为王家姐姐对孟渊的感情有多深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呵,跟她斗嘴? 方圆十里有人是她的对手吗? 车上另外几个人闻言看向王碧荷的眼神顿时变了,怪不得王秀才的闺女一直相看人家,一直成不了,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不过她看上谁不好,偏看上有家室的男人,还跑到人家媳妇面前嘚瑟,真不知道害臊! 王碧荷一张脸气得脸红了又紫,紫了又黑,别提多精彩了。 “沈青青,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不过是看不惯你虐待那几个孩子,想帮他们说两句公道话罢了!” 沈青青眉眼带笑地反问:“是吗,要不要我帮你把那日的话完整复述一遍?” “‘要是当初我爹娘同意了我和孟渊的亲事,今日成为孟渊妻子的人该是我王碧荷,而不是你沈青青’。” “这话,你也忘了?” 王碧荷好像被点了哑穴,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沈青青说的都是真的。 她喜欢孟渊,但因家里人阻拦只得放弃这份感情。 那日路过孟家院子,见沈青青在虐待四个孩子,她便忍不住进去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哪曾想这些话会变成沈青青攻击她的手段! 第008章 鬼新娘 王碧荷的母亲赵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家闺女,又转头看向沈青青,眼神凶狠,“沈青青,休要满口胡言,我们碧荷绝不是那种不知羞耻的人!” “婶子知道你和碧荷有点过节,寻常吵两句就罢了,怎么能编出这样的谎话辱人名声?你这不是害人吗?” 沈青青表情冷淡地斜她一眼,“我有没有胡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过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某些人在背后逼逼叨叨,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你!”王碧荷一瞪眼,又要和她吵起来。 赵氏手疾眼快地拽了她一把,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青青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往外吐露,再吵下去,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惊人言论。 小泼妇没脸没皮,可以什么都不顾,但她们还要脸呢! 车上的张婶子看着母女俩吃瘪的模样,一时没崩住,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肩膀不停地耸动,引得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至于大家在笑什么,不用明说,都心里门清。 王家人仗着自家出了个秀才老爷,成天用鼻孔看人,这回可算有人能杀杀他们的傲气了! 赵氏羞得面颊通红,狠狠地拧了把王青荷,低声骂道:“你个小没出息的,净会丢人现眼!” 沈青青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心情愉悦地冲王青荷挑了下眉梢,一屁股坐上牛车,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递给孟长远。 “家里粮食不多了,得去趟县城买点东西,这是车费。” 孟长远接过铜板,向沈青青点点头,扬起了手里的牛鞭,正要赶车出发,二宝孟琦云旋风似的冲到了车前。 “小云啊,你跑这儿干什么?” 孟长远赶紧拉停马车,疑惑地问她。 孟琦云没有搭话,转身看着沈青青,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声音冷硬:“我要和您一起去县城。” 说完紧张地揪住衣角,生怕被沈青青拒绝。 脑海里浮现出邻居贺奶奶对她说的话:“奶奶知道你们不喜欢沈氏,但渊哥儿已经和她拜过堂、成过亲了,她就是你们的娘。” “如今渊哥儿不在,她就是你们家里唯一的主人,只有她在,你们才不会被村里那些黑心肠的欺凌。” “所以无论她怎样对你们,都得咬牙忍着,忍到渊哥儿回来就好了。” 在爹爹回来之前,她决不能让沈青青独自离开。 孟琦云的眼神逐渐坚定,提高声音补充道:“我力气大,可以帮您提东西!” “是吗?”沈青青微眯的凤眼闪过抹笑意,好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但没有点破,温和地向她伸出右手,“上来吧。” 孟琦云看着她白皙的手掌,犹豫半晌还是将自己的小手递了出去。 坐上牛车后,沈青青又从怀里摸出个铜板。 孟长远摇摇头,没收,“小孩子不收钱,坐好了,咱们出发喽!” 车轮碌碌转动,带起一阵扬尘。 沈青青下意识捂住了二宝的口鼻,等到扬尘散去才撒手。 孟琦云愣愣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掌,搭在膝盖的小手不由自主地勾了下。 娘的手软软的、热热的,摸起来很舒服。 比爹爹那好像长了刺一样的大手舒服多了…… 一行人在路上颠簸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达县城,孟长远心思好,直接把沈青青送到了县衙门口。 沈青青先跳下马车,然后伸手把孟琦云抱了下来。 孙氏母女缩在车辕处不肯动,面带祈求地看着她。 “青青呐……” 只念出三个字,沈青青便一脚踹上马车,“怎么,还要我请你们下来?” 孙氏心狠狠抖了下,连扭动着肥胖的身体爬了下来。 胆小的李氏更不敢吱声,乖乖跟在自家亲娘屁股后面。 有好奇的百姓见状围过来询问情况。 沈青青三言两语将昨夜被卖的事情复述一遍,中间还不忘哭唧唧地展示自己后脑勺的伤口。 周围人听得正义感爆棚,连拖带拽地将母女两人赶进了县衙。 “姨婆,表姐,你们可得好好认罪,别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 沈青青似笑非笑地向两人递了个眼色,牵着孟琦云退出人群。 孟长远还在街边等着,见沈青青返回提醒道:“我们要在午时初出发回村,你可看着点时间,别错过了。” 沈青青客气地向他道了声谢。 孟长远憨笑着冲她摆摆手,离开的路上却忍不住纳罕:沈氏似乎跟村里人描述得不一样。 这两年他在镇上的饭馆当厨子,没回几次家,但自从沈氏嫁过来后,每次回家他都能听到村里人在骂沈青青。 骂她是个泼妇,殴打孩子、辱骂乡邻,心肠歹毒如豺狼虎豹。 可是他见到的沈青青的确很泼辣,却不是不讲理的那种泼辣。 孙氏母女不该打吗?王婆子不该打吗? 简直太该打了! 回头他得跟媳妇说说,就照着沈青青的脾气来,省得老是受家里极品的嫂子的窝囊气! 沈青青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别人学习的楷模,此刻正守在烧饼摊前等吃的。 早晨就喝了碗米粥,不抗饿,待会还要买东西、搬东西,必须先吃点硬货垫垫肚子。 三文钱一个的烧饼,用料很足,比二宝的脸还大一圈,就是烤得太硬,有点费牙。 沈青青掰了一半塞到孟琦云手里,抱着另一半蹲在街边慢慢啃。 一边啃,一边想着她那没切开的生日蛋糕,心里翻江倒海直冒苦水。 街头传来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三口烧饼的功夫,穿红戴绿的迎亲队伍便走到了跟前。 队伍后面还跟了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半大孩子。 三人嘴里喊着“草儿”,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送丧的。 卖烧饼的大爷拍着大腿和旁边的大娘聊天:“钱如山可真是个畜生,半年前才娶了第八房小妾,不过三月就把人磋磨死了。现在又娶了一个,唉,也不知道这个能活多久。” 大娘挤挤眼,“小声点,万一让钱家人听到可不得了!” 沈青青听着两人的议论,停下啃饼的动作,凝神看向新娘子乘坐的花轿。 轿顶上还坐着个穿红衣的女鬼。 第009章 只救有缘人 女鬼的腿断了一条,只剩下一丝皮肉连缀着,与轿前挂着的红穗子一同在风中摇晃。 似乎察觉到沈青青的目光,女鬼转过头,缓慢地扬起嘴角。 随着她唇部的动作,空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滑过嘴角落到胸前的嫁衣上。 滴答、滴答…… “艹!” 沈青青强忍住干呕的冲动,把嘴里的烧饼咽了下去。 这哪是娶小妾啊,分明是迎恶鬼进门。 烧饼大爷口中的钱如山估计要倒霉了。 沈青青把剩下的烧饼包起来,悠闲地拍拍手上的饼渣子。 她正愁着没钱赚呢,生意就送上门了。 “云儿,收拾一下,咱们走。” 没人应她,低头一看,站在她腿边的孟琦云直愣愣地盯着女鬼的背影。 小脸白得跟纸一样。 沈青青心中大骇,二宝不会和她一样,是天生的阴阳眼吧? “云儿,你看到了对吗?” 沈青青试探地问了一句。 果然,孟琦云表情一变,眼中闪过震惊与慌乱。 片刻,她握紧烧饼,强装镇定:“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崽子还跟她装? “那娘可带你去捉鬼了?” 孟琦云恶狠狠地啃了口烧饼,“去就去,我又不害怕!” 他爹说了,只有干坏事的人才会怕鬼。 她又没干过坏事,为什么要害怕? “果然头铁!”沈青青牵住她的手,“走,娘带你去长长见识。” 如果二宝真是阴阳眼,以后见鬼的次数海了去了,这次就算提前锻炼下胆量。 两人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路来到钱府。 挺着大肚腩的钱如山在门边迎客,看到新娘子进门,嘴边的八字胡高兴得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我的梅梅呀,我可想死你了。” 梅梅高兴不高兴没人知道,反正跟在钱如山背后的鬼新娘挺高兴的。 女鬼咧着嘴,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发黑的血泪流得满脸都是。 她缺了条腿,走路时只能靠蹦。 每走一步,断掉的那部分就弹起来一次,露出白生生的脚骨。 看着还挺带感。 钱府的管家发现了衣着破烂的沈青青和二宝,挥着胳膊上前驱赶,“一边去,看热闹都看到钱家来了,不怕死?” 沈青青躲过他伸来的胳膊,将二宝护到身后,同时冷冷地睨他一眼。 管家被她颇具威势的眼神瞪得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嘴上更不干净了:“瞪什么瞪?再瞪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你这么喜欢抠人眼珠啊?那我给你看点精彩的呗?” 沈青青轻笑一声,顺手把布袋里的红纸伞抽了出来。 伞撑开的一刻,瞬间变大三倍。 管家瞅瞅头顶的红伞,又要破口大骂。 沈青青忽地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往里指了指。 管家下意识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转身。 好巧不巧,正撞上女鬼回眸一笑。 一刹那,吓得他魂飞魄散,如一滩烂泥般轰隆软倒在地。 沈青青浅笑着收回阴阳伞,暖色的日光照得那张脸明艳如花,“送你的礼物,收好不谢。” 说完,弯腰牵住二宝,潇洒离去。 她只救有缘人,那些嘴上不干不净的就自生自灭吧。 管家惊恐地看着面前女子的背影,身体抖得厉害,裆下已然多了片腥臊液体。 等人完全消失在街角,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子,钱家依旧张灯结彩、热热闹闹。 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是女鬼恐怖的笑容却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如影随形。 * 离开钱府后,沈青青先是在路边小摊买了个大背篓,然后开启疯狂扫货模式。 先到粮油铺买了米、面粉、菜籽油、香料等厨房必备食材。 又去杂货铺买了些锅碗瓢盆,就三宝手里的那瓷碗,碗口都被磕成了锯齿状,早该换新的了。 准备离开杂货铺时,孟琦云扯了下她的衣角,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角堆放的一摞木桶,脸颊微微泛红,“家里的水桶坏了。” “哦,我把这茬事忘了。” 沈青青一拍脑袋,又买了水桶和水盆。 接着去猪肉摊买了块纯瘦肉和一大块肥肉,又在隔壁买了二三十个鸡蛋和一些新鲜蔬菜。 买完一算账,光是这些东西就花了她四两多银子。 看看手里剩下的银子,再看看身上破烂的衣裳,沈青青扭头进了成衣铺。 本来准备给家里每人买两件换洗衣裳,一问价钱,哦豁,还是直接买两匹粗布吧。 她小时候跟着邻居奶奶学过绣花、纳鞋底,针线活虽算不上好,但按照旧衣服的样式做出件新的倒不是难事。 买完布,钱袋里又少了二两银子。 最后用零碎的铜板买了些白菜、萝卜等蔬菜种子和一大包酥糖。 母女二人背上背的、怀里抱的都满满当当。 孟长远帮忙把东西搬上牛车,杂七杂八竟然堆了小半车。 张婶子心直口快,忍不住问沈青青:“你这是把王麻子昨天给你的银子花了?” 沈青青点头,转身见二宝正趴在牛车边扑腾着短腿往上爬,顺手将她捞了牛车。 孟琦云红着脸看她一眼,缩着身子坐到了背篓旁。 张婶子还在旁边说话:“哎呦,你可真是虎啊!王麻子可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泼皮,回头他想明白了,再领着人过来找你要银子咋办,总不能把这些锅碗瓢盆还回去吧?” 旁边有个汉子冲张婶子摆摆手,“人家胆子大,不怕王麻子报复不行吗?你瞎操那闲心干啥?” 左右吃苦的是沈氏个小泼妇,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沈青青斜了那男人一眼,转头冲张婶子笑笑,“婶子放心,王麻子来不了了。” 派人过来送银子还差不多。 张婶子见她语气笃定,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几人在城南等了好一会儿,王碧荷母女才慢吞吞地折返。 赵氏走在前面,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王碧荷在后面抹眼泪,瞧见沈青青时立刻止住哭泣,强扯出抹笑容,不过那通红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张婶子故意凑上去问话:“咋样啊,相看成功了没有?” 赵氏拿起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滴,遮住脸上尴尬的表情,“没有,男方今年二十二了,与我家碧荷年纪不大匹配。” 张婶子嗤笑一声,没揭穿她的谎话。 谁家相看不是提前问好了家世年龄,哪会等到见面再说这些事? 看这情形,八成是被人家男方嫌弃了呗! 第010章 王麻子想再给我送点银子花花 张婶子猜得不错。 男方不仅没看上王碧荷,还当着许多人的面将母女二人骂了一顿。 原来是王碧荷嫌弃男方长相不好,故意端着架子,说话也阴腔怪调,处处透着嫌弃之意。 男方是县城开酒楼的,家世不差,一看她这态度登时怒了。 你一个穷酸秀才的闺女,家里没钱没势,哪来的底气用鼻孔看人? 男方母亲气不过,当场发作起来,把母女二人骂得狗血淋头。 挨骂是小,回头再有人把这事传出去,损了名声才麻烦呢! 赵氏心里那个愁啊,扭头见沈青青手里捧着把酥糖,笑眯眯地逗孟琦云玩,顿时生出怨恨的情绪。 小泼妇在外头编排了她家碧荷,转头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她还得想办法收拾烂摊子,想想就气人! 沈青青无意扫见身后怨毒的眼神,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看王碧荷的面相,再相二十年的亲都遇不到正缘,现在心态就崩了,以后可怎么办哦! 半个时辰后,牛车还未进村,迎面碰上群身材魁梧、表情凶狠的汉子。 汉子们肩膀扛着刀,杀气腾腾地堵到牛车前,为首的那个高吼一声:“沈青青呢,沈青青在不在?” 赵氏飞快地接话:“在这儿呢!她就是沈青青!”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准是来找麻烦的,她正愁着没办法修理沈青青个小泼妇,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待会儿她定要拦住想帮忙的村民,让沈青青知道什么人叫天高地厚! 为首的汉子低头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神色迟疑:“你是沈青青?” 这就是王麻子口中本领高强、手段了得的沈仙子? 除了外貌,别的都不沾边啊。 沈青青没说话,凤眼微眯,打量着面前的七个汉子,暗自盘算怎样在最短的时间解决他们。 倒是赵氏见她安稳如山地坐在牛车上,急了,伸手推了一把,“还不快下去,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别想连累我们!” 沈青青扭头,眼神狠厉,如同山里遇到猎物的野狼。 赵氏被她看得心一惊,下意识地缩回手,可惜已经晚了。 沈青青快准狠地捏住她的手腕,“咔嘣”一声,那手腕竟然跟脆骨一样被生生掰断了。 赵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惨烈地嚎叫起来:“疼,我的亲娘哎,疼死我了!” 王碧荷慌乱地抱住赵氏,双眼含恨地瞪了眼沈青青,又被她凶狠的眼神吓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转头抹着眼泪哀求几个汉子,“几位壮士快把这毒妇抓起来,打,往死里打!” 旁观的村民默默替沈青青捏了把冷汗,早就劝她悠着点,她不当回事,现在完犊子了吧? 人手里拿着刀,谁敢上去帮忙啊! 当事人沈青青依旧淡定。 先是把未吃完的酥糖塞到二宝嘴里,然后抖落身上糖渣,神色从容地跳下牛车,冲汉子们勾了勾手指,“一起上还是轮流来?” 汉子们齐刷刷地看着沈青青,眼睛越来越亮,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 这就是大佬的气场吗? 王麻子果然没骗人! 沈青青等得有些不耐烦,蹙起眉头,正要说道两句。 为首的汉子忽然眼神狂热地冲到她面前,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沈仙子,瞧您这话说的,我们是来请您帮忙的,可不是找您打架的!” 沈青青扫过他手里的刀,语气危险:“你确定?” 汉子毫不犹豫地把刀扔了,“我这不是听王麻子说您身手了得,怕声势不够请不动您……” 哪想到您头这么铁,压根就不带怕的。 汉子干咳一声,面带期盼,“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好商好量地把事情说清楚?不动手,动手多伤和气。” “走吧。”沈青青风轻云淡地丢下两个字,抬步走向左边的岔路。 “娘!” 身后传来孟琦云紧张兮兮的声音。 沈青青回头,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云儿不怕,相信娘。” 相信娘。 简单的三个字却拥有神奇的力量,孟琦云悬在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嘴上别扭地回了句:“谁害怕了?” 她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就一点点。 沈青青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村民听不见的地方才停下。 “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汉子语气恭敬地回道:“我们是王麻子请来的人。昨天您不是跟王麻子说他命里有一灾吗,这灾有没有办法能破解?” 沈青青没直接回应,反问道:“王麻子现在怎样了?” 汉子看看周围情况,压低声音:“王麻子他好像撞邪了,夜里睡觉总有个女鬼躺在他身边喊冷,跟他抢被子。” “前段时间他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但以为是梦呢,没当回事,昨夜那女鬼抢不到被子一直掐他,把他身上掐的全是红印。” “王麻子吓傻了,瘫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他家里人就让我们过来请您,说您既然能看出来他有灾,肯定也能解决。” “沈仙子,您看这事能成吗?” 沈青青垂眸,眼中笑意流转,“你这样空口说白话,我很难办事啊。” 汉子秒懂,“仙子放心,只要能把这事解决了,银子不会少您的!” “行,回去等着吧,等我有时间了过去看看。” 汉子脸垮了,“现在不行吗?” 沈青青指指眼巴巴往这边望的二宝,“家里孩子还等我回去投喂呢,走不开。你放心,王麻子一时半会还死不掉。” 汉子:“……那行吧,您可得快点,要不然我没法回去交差的。” “你交不交差,和我有关系吗?” 沈青青随口丢下句话,照着原路走到牛车前,对孟长远道:“劳烦您把我们送到家门口,买的东西多,不好拿,谢谢了。” 孟长远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围在车边的汉子,“他们……?” 不等沈青青说话,为首的那个立刻讪笑着上前遣散了一帮兄弟,拍着胸脯叮嘱道:“沈仙子,您可千万别把我们忘了啊!” 沈青青淡然地冲他摆下手,“知道了。” 村里人见这情形都好奇坏了,巴心巴肝的,又不敢直接张嘴问,一直向张婶子使眼色。 张婶子带着大家的期望开口了:“青青啊,他们找你有啥事?” 沈青青勾唇一笑,“王麻子想再给我送点银子花花。” 张婶子:“???” 一众村民:“???” 还有这种操作? 第011章 这次绝不能轻饶了她 牛车刚停到孟家门口,三个崽子便闻声而来。 腿最短的孟琦雪跑得最快,两条腿都快跑出重影了,嘴上脆生生地喊道:“娘,你回来啦,雪宝想死你了!” 沈青青弯腰把她抱起来,欢喜地亲了一大口,“娘也想雪宝呀!” 孟琦雪眨巴下眼睛,扭头看着车上的一大堆东西,扣着小胖手问:“那娘有没有给雪宝带好吃的?雪宝的肚肚饿了呢。” 沈青青捏了下她的鼻子,佯装生气道:“你个小骗子,净会欺骗娘的感情。” 她一个大活人,竟然连口吃的都比不上。 孟琦雪赶紧讨好地抱住她脖子,啵唧一口,“雪宝不是骗子,雪宝最想娘亲了,好吃的只能排第二!” “那娘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吧。” 沈青青趁机又亲了口她软糯的脸蛋,这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下来,动手搬车上的东西。 牛车上只剩下王碧荷母女,两人相互搀扶着挤在角落,愤恨地瞪着沈青青,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沈青青把两人当空气,该干啥干啥,没有一丝停顿。 到最后王碧荷沉不住气了,提高音调质问道:“沈青青,你把我娘的手弄成这样,就没有一点表示?” “不然呢,我还得磕两个响头求她原谅?” 沈青青翻了个大白眼,“嘭”地关上了院门,留王碧荷母女在原地无能狂怒。 “这小泼妇实在太嚣张了,娘,咱们该咋办啊?” 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过。 她简直要气炸了! 赵氏咬牙切齿:“先回去找你爹,这次绝不能轻饶了她!” 孟家,大小五个全都在跑前跑后地搬运东西,等把所有物什分门别类收拾好,沈青青拿出了压箱底的酥糖。 “一人两块,待会要吃饭不能多吃。” 轮到二宝时,她摇摇头没接,“我已经吃过了,剩下的留给他们吧。” 沈青青没答应,“之前那两块是搬东西的奖励,这两块是分给你的,拿着吧。” 孟琦云不再推辞,抬手接过酥糖,两块拇指大小的糖块,落在掌心却沉甸甸的。 她心里也沉甸甸的。 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包围着,有惊慌,有无措,还有些温暖。 沈青青……娘好像和以前一样了。 三宝把整块糖都塞进嘴里,咬得咔嘣响,嘴角的口水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很快又被他用帕子擦去,挥着帕子向沈青青邀功:“娘,雨儿是爱干净的好孩子。” 正在厨房忙碌的沈青青闻言探出头来,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雨儿可真聪明!” 四宝则捧着剩下半块酥糖往沈青青腿边蹭,“娘,你要不要吃一口,可甜啦!” 瞧着那软乎乎的脸蛋,沈青青不由得感慨,怪不得是原主都舍不得打的人,神仙都顶不住这攻势啊! “娘已经尝过了,雪宝自己吃吧。” 孟琦雪态度坚定地摇摇头,踮着脚硬是把糖块往她嘴里塞,“这是雪宝给您的,味道不一样。” 沈青青砸吧了一下嘴,“的确不一样,雪宝给的糖好甜,甜到娘心坎里了。” 孟琦雪咯咯地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娘亲吃了雪宝的糖,是不是要还雪宝点东西?” 沈青青顺着她的意思问:“雪宝想要什么?” 孟琦雪用小胖爪抓抓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春丫娘给春丫买了新头花,可好看了。我不要头花,我想让娘帮我扎小辫儿,就一次,好不好?” 听着她卑微的语气,沈青青的鼻子一酸,没娘的孩子就是遭人疼啊,梳个辫子都得求。 “扎,扎漂亮的,吃过饭娘就给你扎!” 沈青青撸起袖子开始切肥肉,肉切好,锅中加适量清水,生火熬油。 孟琦云主动揽下了烧火的活,趁着这个时间,沈青青把买回来的扁豆、瘦肉分别处理了。 等猪油熬好,趁着油锅炒了个扁豆肉丝,酱汁淋到锅里的那一刻,整个厨房都飘荡着肉香与酱香。 三宝抱着新碗守在灶前口水横流,四宝又蹦又跳地拍着手,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好香啊,我都要香晕过去了!” “娘亲好厉害,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我要吃两碗饭,不,三碗!” 沈青青的嘴角全程没落下来过,饭菜出锅时脸都要笑僵了。 “好了,都别在这围着了,出去洗手准备吃饭。雨儿也出去洗手,把碗放下,没人抢你的饭。” 三宝听话地把递给沈青青,喃喃道:“大碗,我要吃大碗的。” “好,娘给你盛一大碗。” 沈青青笑得眉眼弯弯,三宝虽然脑袋有点笨,但很听话,叮嘱他的事情一遍就能记住,还会乖乖照做,只要耐心教导,日后说不定能和正常孩子一样。 她拿出新买的瓷碗,按照年纪盛了不同量的米饭,再添上热腾腾的菜,五碗香喷喷的扁豆肉丝饭就好了。 肉丝鲜嫩可口,扁豆又脆又嫩,配着香喷喷的酱汁,一口气能吃两碗饭。 孟琦雨最先吃完,捏着筷子把碗敲得当当响,“娘,没吃饱,没吃饱。” “没吃饱,娘再给你盛一碗。”沈青青掐了下他的小脸,“下次要添饭直接喊娘就好了,可不能用筷子敲碗,吵到别人怎么办?” 孟琦雨张大了嘴巴,重复她的话:“不能用筷子敲碗,不能敲碗!” “对,雨儿真听话。” 沈青青笑眯眯地给孟琦雨加了半碗饭,又叮嘱两个大的不够吃记得自己添饭。 做饭时咋呼得最厉害的孟琦雪最先撂筷子,拍着圆鼓鼓的肚皮往沈青青身边凑,嘴就没停过:“娘,你做的饭为什么那么好吃?比爹爹和姐姐做得好吃多了!” 闷头扒饭的孟琦云闻言抬头瞅了她一眼,小叛徒,昨天还在夸她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呢,今天就变脸了! 沈青青捏捏她的腮帮子,笑着回道:“因为娘厉害呗!” 没穿过来之前她可是某平台官方认证的美食博主,靠着采野生菌、做家常菜吸引了几十万粉丝。要不是经常出去做任务,随缘更新,粉丝量还能再翻几倍。 她做出来的菜能不好吃吗? 想起野生菌,沈青青就忍不住分泌口水,现在正是鸡枞菌冒头的季节,要是能采点回来煮个汤,炒个菜,简直美滋滋啊。 第012章 脖子我都敢给她拧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边的人并没有吃野生菌的习惯,所以能不能找到可食用的野生菌还是个问号。 不过她还是想上山找找,万一有惊喜呢? 杨花村旁边的山名叫小连山,山脚下有条小溪,平常村里人喜欢在小溪边洗衣服。 山脚处长了许多野菜,如水芹菜、马齿苋之类,是村里媳妇、孩子挖野菜的天堂,再往上就很少有人去了。 毕竟山中野狼、野猪霸道,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沈青青从杂物房找到弓箭、铲子和砍刀,头戴兜帽、手提背篓,装备整齐后才敢进小连山。 不过几百米的路程,热得她出了一身的汗,好在山中树林阴翳,微风簌簌,没一会儿就休息过来了。 山间植被果然丰富,止血消炎的草药随处可见,沈青青按照需求每种采了些,没走几步又发现一大片野生菌,红色、黄色、青色、白色……煞是喜人。 前世为了捡菌子,她每天五点起床,天蒙蒙亮就往山上冲,从一群剽悍大妈手里抢菌子,艰苦程度堪比早高峰挤地铁。 现在大片野生菌就在眼前,随手可摘,还没人抢,沈青青高兴得想放一首《好日子》庆祝。 奶浆菌、鸡油菌、干巴菌、珊瑚菌、红菇…… 不知不觉,背篓已经被各种野生菌装满,日头也逐渐西斜。 看着面前还未采摘的各种菌子,沈青青长叹一口气,她真想直接住在山里,采上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想归想,回去还是要回去的,要不然家里的四个崽子非急死。 下了山,远远地看见孟家小院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沈青青心里一紧,立刻加快脚步。 还未走到地方先听见二宝小兽般的怒吼声:“明明是你想害我娘,凭什么让我娘给你赔礼道歉,你做梦!”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沈氏那泼妇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还向着她说话?” “快点告诉村长你娘去哪了,要不然我可要把你们抓走卖了!” 沈青青脸色铁青地推开众人,一脚将说话的王碧荷踹了个脸朝地,“连小孩子都威胁,你的脸呢?狗吃了?” 王碧荷嘴撞到石块上,撞得嘴唇外翻,顺嘴淌血。 赵氏看得眼睛都红了,连忙把自家闺女扶起来,声嘶力竭地向村长告状:“村长,您还不让人把她抓起来,她就是个疯狗,见人就咬!” 沈青青冷冷地斜她一眼,放下背篓蹲到二宝面前,“她有没有打你?” 孟琦云摇摇头,“没有。” 沈青青转头看看其他三个崽子,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吓得不轻,脸一个比一个白。 “娘亲……”四宝轻轻地喊了一声,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得沈青青好一阵心疼。 再站起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这一大群人,是来问罪的?” 她唇角噙着抹冷笑,眼神凌厉地扫过赵氏母女恐惧的脸,“帮赵霜降问罪的?” 村长清了清嗓子道:“我听碧荷说你把她娘的手扳断了,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就是我掰的。” 村长被她噎了一下,这孩子也太耿直了,好歹找个理由,他也好帮忙说和说和啊。 沈青青抬起头,目视前方,掷地有声:“她要是再敢扒拉我,别说手,脖子我都敢给她拧了,不信咱试试!” “村长,您听到了吗?”赵氏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大家都听到了吗?这沈氏就是个魔鬼,杀人都不眨眼的!” 村长震惊地摸摸鼻子,“咳,孟渊家的,咱这话可不能乱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咋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呢?还拧脖子,多吓人呐。” “我吓人?村长怎么不问问赵霜降,我为什么要折她的手?” “当时牛车边围了七八个扛刀的汉子,她急得跟投胎的一样把我往下面推,还好那几个汉子不是来找我报仇的,如果是,今天我就成一具尸体了!” “大家说说,她安的是什么心?” 话落,人群一片哗然。 他们都听说了沈青青被人围堵的事情,但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一茬事,看向赵氏的眼神顿时就不太友好了。 都是一个村的,有什么矛盾吵吵闹闹就算了,咋还能把人往刀口上推呢? 目睹全程的张婶子站出来了,“我作证,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人一过来,赵氏就急急忙忙把人往下赶,碧荷还嚷嚷着让那些人打死青青呢!” 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赵氏终于顶不住压力开口了:“我承认这事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那会也是吓傻了,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啥,而且她现在不是一点事没有吗?” “反倒是我伤了手,寻医问药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 “别的我就不跟她算了,但看病花的银子她得给我贴补上。村长,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村长扭头看向沈青青,“要不你把医药费给她,这事就算了结了。” 沈青青正要拒绝,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矫健的身影,对着村长啐了一口。 “我呸,王铁柱,你一天不和稀泥,就活不下去了是吗?” 看见来人,孟家的四个崽子眼睛全都亮了,齐刷刷地喊道:“贺奶奶!” 沈青青打量着面前的妇人,她大约四十来岁,乌发间掺杂着银丝,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短衫,同样收拾得干净利落。 圆脸盘,浓眉大眼,看着很有精神,说起话来更是中气十足,一句话震得村长半晌没敢吱声。 就是她,在全村人都厌恶、咒骂原主的时候挺身而出,维护原主,劝导原主。 膝下无子的她,几乎是把四个孩子当亲孙子疼。 这样的老妇人让沈青青想起了前世一直照顾自己的邻居奶奶,心中不免一阵感动。 愣神间,赵氏叉腰蹦起来了,“贺老婆子,这是跟你有关系吗?你少在这多管闲事!” “怎么跟我没关系?四个孩子叫我一声奶奶,我就得尽到做奶奶的责任!” 贺氏一抬胳膊,把刚走上前的沈青青护在了身后,高声喊道:“赵霜降,你平日总端着秀才夫人的架子,装得跟大尾巴狼一样,你看看自己干的都是什么缺德事?” “领着那么多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你还是人吗?” 村里人闻言立刻和赵氏母女划清界限,“贺婶子,我们可不是来帮她说话的,您说得对,这事就是赵霜降做得不对,赔什么银子,不该赔!” 第013章 美味菌汤 “村长,贺婶子可是咱杨花村的大恩人,她都站出来了,您不说两句?” 八年前宁阳县大旱,全村数百亩地颗粒无收,是贺婶子夫妻拿出全部身家,帮村里人度过了难关。 村里人都记着他们的恩情,所以她一出面,原本在看热闹的村民也开始站队。 村长这回是被架在了火上,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王秀才和贺氏,他只能选择后者。 谁让人家贺氏古道热肠,会做人呢! 他擦擦脸上汗水,为难地看向赵氏,“秀才夫人,这……要不咱们算了吧?” 赵氏心里明白这种情况她是讨不到好处了,恨恨地瞪了村长一眼,“王铁柱,我看你这村长是当到头了!” 说完拉着王碧荷扭头就走,她定要和当家的说说,让他想办法把王铁柱从村长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就是不跟她一心的后果! 闹事的都走了,贺氏自然缓和了脸色,向村民们摆摆胳膊:“天色不早了,都回家做饭去吧,守在这可没人管饭。” 众人笑闹着依次散去。 贺氏回头看向沈青青,“我听风儿说昨个夜里有人来闹事了,没伤着吧?下次遇到事只管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沈青青客气地回道:“劳贺婶子惦记,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解决的。” “你可别逞强,婶子知道嫁给渊哥儿让你受苦了,但这不是老天爷捉弄人吗?” “请你看在四个孩子实在可怜的份上,坚持一下,等我家那口子找到孟渊,不管是死是活,都会给你个交代。” 贺婶子慈爱地看着四个崽崽,多好的孩子啊,要不是他们坚持要等爹爹回来,不愿意跟她走,她早就把他们领回家当孙子养了,何至于受这份罪? “婶子,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愿意留在这里抚养四个孩子长大成人。” 贺婶子惊愕地转过身子,“你说真的?” “真的。婶子要是不信,可以看我以后的表现。” 沈青青没有多说,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 刚才还风风火火跟炮仗一样的妇人,突然抹起了眼泪,感慨道:“你能想明白就好了,要不然婶子这心里总不是滋味。” 一看到沈青青,她就会想起她家影儿。 影儿出嫁时和沈青青一样大,都是花一般的年纪,要是影儿能遇到个好心人,也不至于落个曝尸荒野的结局…… 贺婶子收回思绪,伤感地叹口气,“好好过日子,遇到过不去坎尽管找婶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会的。”沈青青接道:“以前是我钻了牛角尖,现在想开了,不该做的事情绝不会再做了,婶子放心吧。” 其实原主本性不坏,之所以会变成人人唾骂的泼妇,全是因为钻了牛角尖。 她把不能与心上人厮守,一出嫁就独守空房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四个孩子身上,这种愤怒的情绪在孟渊的死讯传来后最为强烈。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她那贪财的娘家,但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矛盾的心理让她逐渐扭曲,逐渐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人。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缺少关爱的可怜人罢了。 贺婶子见她语气豁达,眼睛明亮有神,精气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便放下心来,喃喃道:“好,真好……” 沈青青想起答应大宝的事情,接着问:“婶子,有件事我想问问您,您知不知道孟渊的生辰八字?” 贺婶子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前几日我遇到个高人,算卦挺准的,想让她帮孟渊算上一卦,省得孩子们总是惦念。” “算卦这种事不一定可信,你随便听听就行了,还是得等我家那口子带消息回来。” 话是这样说的,她还是把孟渊的生辰八字说了一遍,“你忙着吧,婶子得回去了,家里面还在案板上扔着呢!” 送走贺婶子后,沈青青倒了盆清水洗脸消暑,然后开始清点战利品,去除菌子根部和表面灰尘,按照种类放好。 二宝、三宝和四宝全都围过来帮忙,只有大宝蹲守在另一边,看看那五颜六色的菌子,再看看沈青青,欲言又止。 他明明记得贺奶奶说过,漂亮的蘑菇不能吃,吃完会躺板板的,可是娘洗得这么高兴,也不知道她是不知道蘑菇有毒,还是…… 孟琦风默默打了个寒噤,心里冒出个可怕的想法:娘不会是想把他们都毒死吧? 可是不应该啊,娘明明变好了,今天还对他笑了呢。 孟琦风忍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走到沈青青面前,“娘,这些蘑菇是用来吃的吗?” “是啊,可好吃了呢!”沈青青头都不抬地回道。 孟琦风尴尬地扯起了嘴角,“呃……” 沈青青总算看出来他有话要说,抬首对上他的眼睛,“在娘面前还怕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没人会责怪你的,说吧。” 大宝虽生得虎头虎脑、身强体壮,但性格谨慎敏感,尤其是在原主长期棍棒打压下,变得唯唯诺诺,连话都不敢说。 沈青青有心鼓励他,声音放得很轻,说话时还揉了揉他的脑袋。 孟琦风脸一红,还没接话,孟琦云先把他的话抢了:“大哥肯定想说,这些蘑菇有毒。” 说完,还白了孟琦风一眼。 她哥就是这样,怂的很,啥事都不敢说,还总觉得别人要害他。 娘要是想害死他们,直接上手就行了,一手掐死一个,哪用费这么大力气? 所以她敢肯定,这些蘑菇绝对没毒! 沈青青听了二宝的话笑了起来,“其实你哥的担心很有道理,山里面的确有很多毒蘑菇,吃不好要躺板板的。” “不过这些蘑菇都是娘认识的,没有毒性,可以放心吃。但娘要提前说好,你们可不能私自采蘑菇吃,万一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知道了。” 沈青青捧起一大把挑好的菌子,站起来,“你们继续收拾,娘去做晚饭,收拾好记得把手洗干净。” “好!” 沈青青把菌子分成两份,一份做个素炒菌子,猪油滑锅,加葱头、蒜粒、茱萸爆香,再加入洗好的菌子闷炒,出锅时加入调味料即可。 另一份煮菌汤,配料依然只需要葱姜蒜,做法简单,最大程度保留了野生菌的香味。 汤煮好,沈青青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勺尝鲜,许是这个时代生态环境更好,菌子的味道比之前吃过的还要鲜美。 菌肉细腻滑嫩,q弹爽口;菌汤鲜美,香味浓郁,喝上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第014章 算不透孟渊的命 崽子们也被厨房的香味引得频频流口水,这真是村里没人要的蘑菇吗? 怎么能香成这样呢? 孟琦雨实在憋不住了,把手里的菌子往旁边一放,撒开腿就往厨房跑。 “娘,雨儿饿了,雨儿要吃饭!” 沈青青眉开眼笑地将橱柜里的碗抽出来,“先去洗手,洗完手就开饭了!” 饭菜上桌,孟琦雨犹如一只小饿狼,捧着碗一顿狂扒,那架势,恨不得把碗都嚼碎吞了。 二宝和四宝也在闷头狂吃,小脸几乎埋碗里了。 大宝看看身边吃得喷香的几个人,默默咽下了口水,最后实在顶不住美食诱惑,拿起筷子开吃。 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真香啊! 他怀疑贺奶奶之前在骗他! 端着肉丸子往孟家走的贺氏突然别过头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在骂她! 她擦擦额头汗水,快步走到孟家门前,敲响院门,“青青,青青在不在?” 沈青青闻声放下碗筷,跑过去开门。 贺氏笑眯眯捧着肉丸子道:“家里炸了些丸子吃不完,送点给孩子们解馋,你们吃饭了吗?” 沈青青侧身把她迎了进去,“正在吃呢,煮了菌汤,婶子要不要尝尝?” “菌汤?”贺氏一惊,目光落到廊前花花绿绿的野生菌上,吓得手里盆差点翻了。 还好沈青青手疾眼快地扶了一把。 “青青呐,家里没饭吃你就去婶子家要啊,为啥想不开要吃这个?” 贺氏把丸子往她手里一塞,飞快地冲向饭桌,要把那一盆菌汤倒了。 离汤盆最近的孟琦风迅速站起来,抱起汤盆就往一旁躲,“别倒,别倒,这个好吃!” “奶奶咋教你的?这玩意儿有毒!” 贺氏急得直拍大腿。 沈青青哭笑不得地上前拦住了她,“婶子,您先别急,这些菌子是没毒的,我吃了十几年,保证没问题!” 贺氏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要不您尝尝?” “不了。”贺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就在这看你们吃,要是真有啥问题,好歹有个人去请大夫。” 沈青青噗嗤笑了,“您真不吃?” 贺氏吸了两口气,真香啊,比她炸的肉丸子还香呢! 光是闻着味口水就下来了。 沈青青笑着帮她盛了碗菌汤,“来,尝两口?” 贺氏又吸了吸鼻子,看着碗里黄灿灿的汤汁,内心动摇了。 要不她就尝两口? 就两口,应该不会有事的。 夕阳落幕,晚风荡漾,孟家院里老少六人捧着汤碗,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饭后,沈青青在贺氏的帮助下给后脑勺的伤口上了药,又给自己和四个崽子洗了澡,回到卧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吹灭了油灯,盘腿坐在床榻上,按照贺氏给的生辰八字掐指卜了一卦。 半刻钟后,她忽地睁开眼睛,秀眉微蹙,脸色十分难看。 她竟然算不透孟渊的命! 按照卦象,她只能推算出孟渊的过去的命格与经历,而这些都是已知的事情,完全不重要。 她最想知道的,比如孟渊是否存于人世,未来的运势如何,统统一片空白。 前世她算是玄学界的大佬,帮人算命解灾,从未失手过,怎么偏偏轮到孟渊就不行了呢? 沈青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来现在只能等贺婶子的丈夫带消息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个孟渊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明天还要去王麻子家捉鬼,沈青青只得放下心中疑问,匆匆睡去。 翌日出发前,沈青青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大吉,诸事顺利,有意外之喜。 再观天象,虽乌云密布,但有阴转晴的征兆,沈青青把准备好的雨伞丢了回去,一身轻松地出了家门。 刚离开杨花村没走多远,突然起了风,吹得路两旁的大杨树哗哗响。 沈青青紧了紧衣裳,加快脚步。 孟琦雪趴在窗边看看快要被吹断的歪脖树,偏头看向孟琦云,脸上写满了担忧,“大姐,是不是要下雨了?” 孟琦云点头,表情同样严肃,眼睛时不时瞟向墙角的油纸伞。 犹豫许久,她跳下床,弯腰去拿油纸伞。 一只黑手先她一步将伞拿了起来。 孟琦风把伞往怀里抱了抱,“我去给娘送伞,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我跑得快,马上就能回来!” 说着,他风似的冲出家门。 最后他在隔壁村南头的小路追上了沈青青。 沈青青看着小脸通红的大宝,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 她离开家走这么远了,也不知道大宝是怎么追上来的。 孟琦风喘着粗气把怀里的雨伞往前推了推,闷闷道:“要下雨了。” “傻孩子,今天没雨。” 不过她还是笑眯眯地接了伞。 好歹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孟琦风见她拿了伞,一句话都没说,掉头就往回跑。 沈青青在后面叮嘱他:“路上小心些,别跑那么快。” “知道了!” 与此同时,王麻子家正热闹得紧。 一个留着八字胡、身穿广袖道袍的老道手执桃木剑,双眼紧闭,步伐诡异地围着香案转圈,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 忽然,老道身体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挥剑刺向摆在正中间的香案,高声喝道:“大胆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说罢,飞快地从袖口掏出张黄符,往一旁的烛火上扔去。 哪曾想一阵风吹来,烛火呲的一声灭了。 老道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迅速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对门外跪着的王家众人道:“妖孽道行高深,竟然重伤了我逃窜而去!” 跪在最前面的老婆子闻言大骇,“道长,您可一定要抓住它啊!” 老道低头咳了一声,故作为难,“抓是能抓,就是要费不少功夫,之前商量好的那五两银子恐怕不太够。” “再加十两,只要能抓住那东西,我就再给您十两!” 老道心里乐开了花,一阵风吹来十两银子,这不跟白捡的一样吗? “行,你再按照我说的准备一遍,半个时辰后开坛做法。” 沈青青来到王家时,王家人正忙前忙后准备贡品。 她随手拦住了一个半大姑娘,“去告诉王麻子,我来了。” 姑娘眨眨眼,“请问您是?” 沈青青言简意赅:“我姓沈。” 姑娘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你就是三叔口中的沈仙子对吧?我这就去叫奶奶!” 第015章 泡发的女鬼 王婆子听说儿子口中大仙来了,连欢天喜地地出门迎接,可是看到沈青青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笑容瞬间凝固了。 偏头瞪着身边的小姑娘,“这就是沈仙子?你没弄错吧?” 姑娘摇摇头,“没错的,就是她。” 王婆子还是不信,狐疑地打量着沈青青,就是不松口让人进去。 要是放在往日,遇到这种人,沈青青扭头就走了。 爱信不信,爷不伺候!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穷,要想办法赚钱养家。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你这样看,是看不出来名堂的。” 王婆子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正要把人请进去,趴在门边听了许久墙角的老道急忙窜了出来。 “老夫人,你可别被这女人给骗了!做咱们这行的最讲究修行领悟,像我,在道观潜心修行了二十年才下山。她一个年轻人,岁数还没我修行的时间长,能懂什么?” “别说捉鬼了,鬼不把她捉走就算好的!” 沈青青勾起唇,对上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轻笑道:“道长这么厉害,可要露两手,让小辈长长见识啊。”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法!” 老道抖抖袖子,挺直腰背,神气地走向堂屋,“开坛做法!” 屋内贡品、线香、清水等物什已准备妥当,老道进屋用清水洗了洗手,然后点燃线香,跪在蒲团前磕了几个头,最后才拿起桃木剑开始做法。 吱吱哇哇念了许久,又到了焚烧符咒的环节,王家众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黄符,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青青原本笑着靠在门边看戏,抬眼瞥见东侧房门口的白色身影,神色一凝。 虚扶在门框边的手如充气般膨大数倍,颜色惨白,皮下血肉好像随时能冲破屏障,爆裂而出。 她只露出半张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间,额头烂了一块,伤口渗出发黑的脓水,汇成两道流进眼眶里。两颗眼珠子又黑又亮,在袅袅升起的焚香中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注意到沈青青探寻的目光,女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迅速缩回身子。 那边老道已经烧完符咒,得意地捋着胡子对王婆子道:“妖孽已被本道镇压,老夫人只需再诚心叩拜三日便可彻底除去邪气。” “太好了!”王婆子激动得双眼含泪,连吩咐身边人取银两。 这时沈青青忽穿过人群,冲进东侧厢房。 厢房里只有一个王麻子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方才偷看的女鬼已然消失不见。 王麻子哼唧着睁开眼睛,看到沈青青时,脸上明显多了些神采,“沈仙子,沈仙子您终于来了,我等您等得好苦啊!” “闭嘴!” 沈青青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取出布袋中的罗盘。 罗盘检测出房间内的阴气,指针飞转,最终指向摆放在床头的衣柜。 看来那女鬼就藏在衣柜中。 老道得了银子,兴冲冲地跑到沈青青身前炫耀:“小姑娘,你可看清楚了,我的道法如何?” “你高兴得有点早。” 沈青青斜他一眼,收回罗盘,上前打开了衣柜,从一堆破烂衣服中翻出根素银簪子。 簪子的造型很朴素,连个花纹都没有,簪尾刻了两个小字:李秀。 王麻子媳妇见沈青青动了她的银簪子,急匆匆地跑过去抢夺,“你这女人怎么回事?为啥乱翻别人东西?” 沈青青面色黑沉地看向她,“这是你的东西吗?” “从我衣柜里翻出来的东西,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 话未说完,她面前凭空冒出来个女人。 女人就像一棵完全泡发的干菜,每一寸皮肉都灌满了水分,破烂的白衣紧紧贴在身体上,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眉心的符咒挡住了她的眼睛,鼻头好像被什么啃了一口,已经腐烂发白,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发黄的牙齿。 “我好冷啊……” 女人瑟缩着身体,喃喃地念出一句话,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王麻子,似乎想把被子抢回来。 “鬼啊!” 房间里响起数声尖叫。 王麻子更是惊吓过度,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方才还捧着银子得意洋洋的老道跪在地上,对着女鬼连连磕头,嘴上念叨着“无意冒犯”之类的话语。 沈青青笑着斜他一眼,“你不是已经把妖孽收了吗?怎么这里还有条漏网之鱼?” 王婆子反应过来,赶紧扯着老道的衣裳,催促道:“道长快捉鬼啊,快捉鬼!” “你别扒拉我!”老道哭唧唧地往旁边挪了挪,“我哪敢啊……” 他就是江湖骗子,遇到谁骗谁,捉鬼驱邪什么的全靠演技,哪有半点真本事? 王婆子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不敢?刚才你不是还捉了只鬼吗?” “老子会捉锤子鬼!”老道破罐子破摔,高吼一声扭头就跑。 他只是想骗点银子花花,可没想把命赔进去! 王婆子哪肯放他离开,吱哇一声扑了过去,两人如疯狗般厮打在一起。 “死骗子,把银子还我!” “老子凭本事弄的银子,为啥要还你?” 王家众人见老道不管事,只得把最后一份希望寄托在沈青青身上,哭声哀求:“姑娘,不,沈仙子,求您把这女鬼捉走吧!” 沈青青姿态悠闲地靠在柜子边,把玩着手里的簪子,转身对女鬼道:“别扒拉了,被子又盖不到你身上,有意义吗?” “可是我冷啊,我好冷……” 女鬼低下头嘤嘤地哭泣,“水好凉,我的骨头都要冻成冰块了,你们谁来救救我啊!” 人死后,生前所有痛苦都会烟消云散,而女鬼一直喊冷,看状态,应该是尸体泡在水里的缘故。 自古讲究盖棺事定,入土为安。 女鬼原本就死得冤屈,死后尸体又得不到妥善安置,长此以往,怨气聚集,无法转世投胎,漂泊无依的灵魂随着生前佩戴的簪子来到王麻子家,夜夜哭诉。 对于这种没有害过人命的小鬼,沈青青一般都会帮忙了结生前的心愿,然后一道符咒送去阴司转世投胎。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找到女鬼的尸体,妥善埋葬了便是。 沈青青打断了女鬼的哭声,“前面带路,我让人把你捞出来。” 第016章 下河捞尸 女鬼依旧蹲在床边嘤嘤地哭,“我不认路,我只知道那里好冷、好黑,什么都看不见。那凉水啊,一直往我嘴里灌,咕噜,咕噜……” 沈青青大吃一惊,“你不认路?” 人的魂魄和肉体有着联系紧密,哪怕灵魂离体,二者之间也会有所感应,一般情况不会出现魂魄找不到肉体的情况,除非面前的女鬼并非“完整”的鬼。 沈青青咬破手指,将指尖血点在了女鬼额间。 女鬼剧烈地抽搐一下,摔倒在床前,整个身体扭曲扑腾着,表情痛苦,好像要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成两半。 果然,这女鬼缺了一魂三魄。 人有三魂七魄,分别担任不同的职责,缺一不可。 人死后,肉体消亡,灵魂进入阴司轮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女鬼缺了魂魄,哪怕是找到肉体,也没办法直接送走,必须要先把三魂七魄找齐了。 关键是现在连女鬼的尸体在哪扔着都不知道…… 麻烦! 沈青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五十两银子,我帮你们把她解决了。” 事情不顺心,那就只能多要点银子开心一下了。 “五十两银子?”王家众人愕然。 这是来抢劫的吧! “嫌贵?嫌贵那我就走了啊。” “别,别走!” 正在和老道厮打的王婆子连撒开手,一个箭步扑到沈青青身前,“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把我儿子救回来,砸锅卖铁我都愿意!” 沈青青刚迈出的右腿又缩了回去,把从柜子里搜出来的银簪子往王麻子媳妇面前一扔,“说说吧,这簪子是从哪来的?” 王麻子媳妇眼神闪烁地瞅了眼簪子,吱吱唔唔半天没说出来话。 沈青青笑了一声,“你不配合,这事可不好办啊。” 王婆子掐了她一把,“簪子到底是从哪弄的,还不快老实交代!” 王麻子媳妇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是……是我从别人身上搜出来的。” “别人?你直接说从她身上拿的不就行了吗?”沈青青指了指墙角的女鬼。 王麻子媳妇脸色一白,“我只是拿了这根簪子,可没有害她性命,是她自己想不开撞墙死的!” 屋内众人一听这话全都急了,怒气冲冲地瞪着她,“闹了半天,是你把女鬼引到家里的,你是想害死咱们一家人吗?” “不是我,是王麻子!王麻子花二两银子把她买了下来,准备送到县城的花楼里,哪想到她会想不开撞墙自杀!” 王麻子媳妇摇着头,拼命为自己辩解,“我不过是觉得这银簪子扔了太浪费,把它捡了回来,能有什么错?” 谁知道女鬼竟然会因为簪子跟到她家里来? 要是知道有今天,再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拿! “尸体呢?你们把她的尸体扔到哪了?”沈青青没心情跟她讨论浪费不浪费的问题,先找到尸体才是正事。 王麻子媳妇声音减小:“扔镇南边的小河里了。” 沈青青点头,从布袋里拿出个紫金葫芦,打开瓶塞,对女鬼道:“你先进来躲一阵,我这就带人找你的肉身。” 女鬼擦擦眼泪,终于不哭了,乖巧地钻进了葫芦。 里面很快传来懒球骂骂咧咧的声音:“卧槽,臭死我了!” “沈青青,你在搞什么鬼东西?”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吃了你!” 沈青青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面不改色地合上了瓶塞。 “跟我去河边捞尸体。”沈青青指了下王麻子媳妇,临走前又回头看看跪着的两个男人,“你们也去。” 小河离王家不算太远,一盏茶的功夫众人便到达了抛尸点。 约两米多宽的小河沿着山脉蜿蜒而下,河岸水草丰茂,一片生机勃勃之景。然而河面上却笼罩着一团黑气,阴风搅动着黑气,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沈青青呵出一口气,伸手拿出罗盘。 罗盘指针转了一圈,最终指向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长了两棵柳树,枝叶旺盛,随风摇摆,黑色的雾气携裹在柳叶间,四处窜动。 沈青青随着罗盘的指引来到柳树下,指了指两树交界的地点,“尸体就在这里,下去打捞吧。” 王麻子的两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意下水。 沈青青一脚把两人全都踹了下去,“赶紧捞,早完事早收工!” 两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潜进水里来回摸索,没一会抬着具被水泡得膨胀数倍的尸体爬了上来。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沈青青险些被熏吐了,堵着鼻子一边后退,一边叮嘱他们:“快把尸体抬到牛车上去,用白布盖好,多撒点艾草。” 站在尸体身前的两个男人没动。 沈青青皱着眉头正要催促,其中一人忽然转头大喊:“捞错了,捞错了,这是个男人!” 沈青青强忍着恶心上前查看情况,果然是个男人,依照现在的气温来看,他应该没死几天,尸体刚开始腐化,依稀能分辨出五官。 王家老大捏着鼻子嘟囔:“这不是北街面馆老板的小儿子王来福吗?前儿还听人说他失踪了,闹了半天原来是死了,看这模样还是被人害死的呢!” 尸体胸口还插着把匕首,连拔都没拔。 说完,迟疑地看向沈青青,“沈仙子,这人咋处理?” 沈青青没应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柳树下的男鬼,今天的“意外之喜”来了。 男鬼正伏在地上向她磕头,“求姑娘将我的尸身送回家,替我揭发了那奸人的罪恶嘴脸,我愿永世不入轮回,为姑娘祈福消灾。” “本人福寿绵长,不需要别人祈福了。”沈青青淡淡地回道:“起来吧,等我把手下的事情处理好就送你回家,他日到阴司转世投胎,别忘了替我在鬼差面前美言两句。” 男鬼双眼含泪地向她疯狂磕头,胸口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进进出出,颇有些渗人。 沈青青别过头,“差不多得了。你们俩也别愣着了,把尸体抬牛车上吧。” 两个男人战战兢兢地看了眼飘动的柳枝,再不敢有一句怨言,麻溜地抬起尸体,搬到牛车上后,不用沈青青提醒,主动跳进了河里。 过了好久,总算捞出一具发黑的骨殖。 尸体的皮肉几乎完全腐化,骨架外只剩下一层黑色的腐液和破破烂烂的衣裳。 第017章 这一切都因为我是个女孩 瞧见衣角熟悉的绣花,王麻子媳妇吓得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连连磕头,“秀儿姑娘,害你的人不是我,你可别来找我,要找就去你奶奶,她不卖你,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 沈青青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你说这姑娘被自己的奶奶卖了?” “对,听说她家里有两个弟弟要到镇上学院念书,束脩不够,她奶奶就想办法找到我男人王麻子,换了二两银子。” 王麻子媳妇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以前我们也不是没遇到过卖儿卖女的人家,但就没一个像李秀儿这样的,竟然想不开撞墙了!” “你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往青楼里送,人能想开才怪呢!” 沈青青翻了个白眼,“知道这姑娘家在哪吗?带我过去看看。” 不出意外的话,女鬼另外的一魂三魄应该带着怨气回家找极品奶奶算账去了。 “知道,就在张家村,离这边不远。” “那走吧。” 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张家村。 到达李秀家时已是中午,狂风停歇,阴云退散,天开始放晴。 还未进门,迎面跑出来个老婆子。 婆子头发乱如鸡窝,嘴角挂满了涎水与饭渣,衣服烂成了条状,露出粗壮的大腿,光着脚丫子,脚背上糊了层黑血和灰尘。一边跑,一边怪叫,张牙舞爪,状若癫狂。 很快,屋里又跑出来个年轻点的妇女,妇女嘴里着“娘”,把疯婆子追了回来。 王麻子媳妇抖着腿缩到墙边,小声道:“那个就是秀儿姑娘的奶奶。” 卖孙女的时候还好好的,半年不见,竟然变成疯子了。 沈青青扭头冲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把李秀的尸体抬进去吧。” 两个男人乖乖照做。 年轻妇人见家里进了陌生人,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沈青青问她:“认识李秀吗?” 听到“李秀”二字,妇人顿时睁大了眼睛,瞳孔紧缩,激动无比,“你见到秀儿了吗?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沈青青侧过身子,冲地上的尸骨挑了下眉,“你的秀儿在那呢。” 妇人身体摇晃了一下,双目死死盯着尸体,好像被点定身穴一般待在原地,片刻,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秀儿,我的秀儿啊!” 妇人哭嚎着扑向尸骨,声音凄厉,痛不欲生。 沈青青看着她悲伤的模样,微叹口气,转身走向坐在廊下的老婆子。 老婆子瞪着眼睛,痴痴地望着尸体,喉咙里发出“嚯嚯”的笑声,脸上同时挂着泪珠,不知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沈青青走到她面前,停下,“李秀,出来吧,闹出人命最后受苦的还是你。” 手上有生人性命的鬼称为恶鬼,下阴司后要经历油烹之刑,来世也只能投入畜生道,待洗净浑身的罪孽才能转世为人。 老婆子摇摇头,笑声更大了,“我不甘心呐,不甘心!” 脸还是那张苍老如树皮的脸,发出的却是年轻小姑娘的声音。 “我和他们同为李家子孙,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就能吃好的穿好的,不用干活就能享受最好的待遇,年龄一到还能去镇上读书。而我却要睡草棚、吃剩饭,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一直忙碌到深夜才能停歇!” “我在李家当牛做马十几年,没有享过一天福,整日挨打受骂不得安宁,到最后还要被这死老太婆卖进青楼,到底凭什么,凭什么呢?” 老婆子仰起头,泪如雨下,“我在那片黑漆漆的河里想了一个冬天,最后终于想明白了。” “这一切都因为我是个女孩。” “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一出生就成了‘赔钱货’,就活该被他们打骂,活该成为他们的奴隶。” “可是从头到尾,我做错了什么呢?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没有错,错的是她们,错的是这个时代。” 沈青青向她伸出了手,“李秀,出来吧,不要为这样的人赔上你的下辈子,他们不配!” 李秀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掌,眼中泪光闪动,“我还会有下辈子吗?” 她这样深陷污泥的人,还配有下辈子吗? “有的,下辈子的你一定前途光明,一生安乐无忧,相信我。” 沈青青语气坚定,再次把手掌递到她面前,“跟我走吧,李秀。” 李秀动摇了,小心翼翼地把手交了出去。 与此同时,蹲坐在地上的老婆子开始剧烈地抽搐,双眼翻白,痛苦不已,最终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而残缺不全的李秀走了出来。 沈青青迅速将紫金瓶打开,放出另外一部分魂魄。 两片碎魂融合,李秀的身形逐渐清晰,再次出现在沈青青面前的是一个面带稚气、身材娇小的少女,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另一边哭嚎的妇人仿佛受到指引,双眼含泪地看着李秀所在的位置,试探地问:“秀儿,是你吗?是不是你回来看娘了?” 沈青青眼神温柔地看着李秀,“想不想见她一面?” 李秀点了点头。 沈青青抽出阴阳伞,撑在了妇人头顶。 妇人看着大半年未见的女儿,嘴唇颤抖,泣不成声,“娘对不起你,秀儿,娘对不起你啊!” 去年婆婆想把两个侄子送去学院念书,奈何家里没有足够的银钱,为此她把压箱底的嫁妆都交了出去,仅剩一根银簪子留给了闺女。 哪里想到婆婆还不肯满足,竟然背着她把秀儿卖了! 要是她硬气一些,婆婆也不会骑在她们娘俩头上作威作福,秀儿也不会小小年纪惨死在外。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妇人嚎啕大哭,捂着脸跪了下来,“都是娘的错,娘没保护好你,该死的是娘啊!” “娘,您别这样。” 李秀哽咽着跪在了她面前,“我不恨您,一点都不恨,能做您的女儿是我的幸运。” “但是我希望娘以后能挺直脊梁,不要再受人欺辱了。” “以后的日子,女儿希望您能过得快乐些,自在些……” “就这样吧,娘,女儿要走了。” 李秀躬下身子,向她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看向沈青青,“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了你,我还不知道要在河底做多久的孤魂野鬼。”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沈青青取出一张送魂符,折成倒三角,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李秀点头:“嗯。” 第018章 我儿是被人害死的 沈青青将符咒抛向李秀,同时指尖飞动掐了个送魂决。 符咒在李秀额前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李秀的身形也随着那缕青烟逐渐消散。 妇人跪伏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灰烬落地,所有的恩怨与爱恨皆烟消云散。 沈青青把银簪子递给了妇人,“请节哀。” 妇人捧着簪子哭得声嘶力竭,嘴里一直喃喃地念着李秀的名字。 沈青青转过头不再看她,心里酸酸涩涩,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同情面前的妇人,落到今日的下场,皆是妇人自己的选择。 只是可惜了李秀,小小年纪便成了封建思想的牺牲品。 她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坐上牛车时身后忽传来老婆子癫狂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与妇人的惊叫声。 王麻子媳妇白着脸冲出李家,飞快地爬上牛车,捂着心口哆哆嗦嗦道:“那老婆子撞墙死了,当场就没气了!” “做了如此天理难容的事情,她要是能好好活着才算是怪事。” 王麻子媳妇听得心里一咯噔,她跟着丈夫做人牙子,背地里可没少干缺德事,要是真沈青青说的一样,她不是也要倒霉了? 想到这,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抱着沈青青的胳膊哭嚎道:“沈仙子,你可要救救我啊,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沈青青嫌弃地把她推到一边,“冤有头债有主,你欠了谁的就找谁还,在我这儿哭有什么用?” 说罢冷着脸催促王家老大,“别磨蹭了,赶快回去。” 李秀的事情已经解决,再回去检查下王麻子的身体状况,没有问题的话她就可以拿银子走人了。 几人回到王家时,王麻子已经醒来,正靠在床柱子边喝米粥。 沈青青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眉眼间仍笼着层黑气,但隐约有散去的迹象,想来是李秀并未对他下手,只是因为和阴人待的时间太久,身上沾染了阴气罢了,回头多晒晒太阳便可无恙。 王麻子听了她的话有些不敢相信,“只需要晒太阳,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你还想做什么?” “不是。”王麻子神色焦急地上前一步,“我身上被鬼掐的全是红印,您就不帮我医治一下吗?” 沈青青蹙眉,“红印在哪?” 王麻子立刻挽起衣袖,“您看看,我的胳膊、大腿,还有胸口全是这样的红印!” 沈青青垂眸扫了两眼,勾起一侧唇角,表情无奈,犹如在看智障,“那不是你自己抓的吗?大热天盖厚棉被,捂了一身痱子,自己痒得受不了抓烂了,然后把黑锅甩到鬼身上。” 这波操作属实令人无语。 王麻子回头看看自己床上的两层棉被,尴尬地抓了抓脸,“这也不能怨我啊,谁让那女鬼天天在我耳边喊冷,喊得我都冷了……” “回头找个大夫开副祛痱止痒的药,顺便再看看脑子。” 沈青青鄙夷地斜他一眼,出了东侧房,对守在一旁的王婆子使了个眼色,“银子呢?” 王婆子讪笑着搓搓手,“沈仙子啊,五十两银子实在有点多……我听老三说你前天还拿了他十两银子,这次给你四十两行不行?” 沈青青笑盈盈地回望她,“我这边还有只没来得及送走的小鬼,要不把他留下来给你宝贝儿子作伴,你觉得行不行?” 王婆子立刻噤声,乖乖从怀里掏出个荷包。 沈青青将荷包从她手里抽出来,倒出银子清点一遍,五十两银子,一两不少。 她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冲王婆子一挑眉,“合作愉快,回头有生意,别忘了找我。” 王婆子一脸惊恐地摇头,她再也不想看到沈青青了。 再来一次,她恐怕要被小鬼吓死! 王老大还在牛车前坐着,见沈青青出来,连跳下来,指着牛车上的尸体询问道:“沈仙子,他该怎么处理?” “帮我把他送回家吧,谢谢了。” “不,不用谢。” 王老大回得战战兢兢,这话说的,跟他能选择不去一样。 沈青青拿出两撮艾草塞住鼻子,一屁股坐上牛车,“走吧。” 尸体的味道实在太大,简直犹如行走的毒气弹,所经之处,没有一个人不捂鼻子的。 “王老大,你这拉的是啥啊?臭死人了!” “就是,刚才我还以为是谁家茅坑炸了呢!” 王老大垮着脸,生无可恋道:“尸体,王来福的尸体。” “王来福?今早我还见老王头四处找他呢,咋就死了?” 路人也不嫌臭了,兴冲冲地围过来,越围越多,最后沈青青几乎被人流挤进了面馆。 面馆里只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听到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还以为是丈夫找到儿子回来了,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蒙着白布的尸体,当下心里一咯噔,直直地倒了过去。 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叫大夫,半晌才把她弄醒。 一睁眼,两行泪珠滚滚而下。 “这几天我心里一直不得劲,老是听见来福在喊我,他喊着‘娘你救救我啊,娘你救救我啊’,喊得嗓子都哑了。” “都是我没用,要是我早点把他救回来,他现在肯定就没事了,都是我没用!” 妇人发疯似的捶打自己,哭得一声比一声凄惨。 相熟的邻居连忙按住了她,“婶子,来福最是孝顺,肯定看不得你伤心难过,就是为了他,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这时候得到消息的王老汉急匆匆赶了回来,相比于妇人的悲痛欲绝,他要镇定许多,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后便来到尸体前检查儿子的遗容,看到插在胸口的匕首,脸色大变。 “我儿是被人害死的,我儿是被人害死的!”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纷纷愕然,“还真是被人杀死的,不得了啊,咱们石头镇竟然藏了杀人犯!” “这可不是件小事,得报官,快去报官!” 当下立刻有人跑出去套马车,往县衙赶。 小地方民风淳朴,几年都碰不上这样的命案,猛地传出来一件,而且凶手还不知道是谁,谁不害怕? 王老汉抖着手回头看向王老大,“听人说,来福的尸体是你送过来的,你可见到了害人的凶手?” 王老大摇摇头,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沈青青,“你还是问她吧,她比我知道的多。” 第019章 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 王老汉又转头看向沈青青,眼含期待,“姑娘可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 王老汉垂头丧气地吐出口气,正要过去安慰妻子,就听见身后人继续道:“但你儿子王来福知道,是是非非,就让他自己跟你说清楚吧。” “来福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怎么开口说话?” 王老汉神色黯然地擦擦眼泪,“姑娘,我现在心里很难受,你就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 “你可别不信,这位沈仙子厉害得很,能通阴阳、捉小鬼,就是她让我把来福送过来的!”王老大赶紧在一旁解释。 王老汉眼睛一亮,“真的?” 不等沈青青回应,斜刺里忽窜出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堵在了王老汉身前,“爹,你别听这俩人胡说,什么鬼鬼神神,都是骗人的说法!死都死了,哪来的鬼魂?” 说着他转身把沈青青往外赶,“还不快滚出去,再不滚老子一拳捶死你!” “哎呦,你这拳头可真厉害。” 沈青青嗤笑一声,快他一步出拳,一拳砸得他顺鼻子淌血。 王来财吃痛,怒吼一声,抹掉脸上血渍,横眉竖目地抡起拳头往沈青青身上招呼。 沈青青侧身躲过袭击,顺手抄起店内的板凳砸向他的脑瓜子。 一板凳下去,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屋里人全都吓傻了,尖叫声四起。 王来财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拨掉头上木渣子,野兽般嚎叫着抱起一旁的桌子砸向沈青青。 “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沈青青弯腰避过一击,灵活地闪到一旁,一记扫堂腿将他绊倒在地,同时抽出腰间铁尺横在了他脖颈间。 “再动一下试试,看你的脑袋还能不能保住。” 感受到脖颈处的凉意,王来财终于老实了,哭哭啼啼地看向自己老爹,“爹,您快救救儿子啊!” 沈青青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哭屁啊哭,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 面前人印堂狭窄,三白眼,高颧骨,凶气外露。两眉之间的兄弟宫透着异象,眉毛逆生,显然兄弟关系不太和睦。 再联系他刚才的反常表现,很轻易便让人想到他与王来福的死有关。 王老汉闻言愣住了,“姑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去找根绳索,先把他捆了再说。” 王老汉没动,一旁围观的人先递了绳索过来,好奇地追问:“真的吗?来福真是他杀的?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是真是假,等县衙的人过来一查便知。” 沈青青把王来财捆了,然后起身向后院走去,“叔、婶子,王来福想见你们一面,跟我来吧。”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犹豫许久,最终选择相信沈青青,随她来到了后院的小房间。 关好门窗后,沈青青才拿出张符咒递给等候许久的王来福。 夫妻俩见到形削骨瘦的王来福,顿时相拥而泣,“来福,你受苦了!” 王来福噗通跪下,哭声道:“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伤心了。” 一家三口头对头哭了好久,吵得沈青青脑仁隐隐作痛,实在憋不住了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咱们长话短说,外面还有正事没干呢!” 王老汉回过神,急忙问道:“到底是谁害了你?跟你哥有关系吗?” 王来福身形一滞,垂下眼睑,脸色灰败道:“我胸口的匕首,是大哥亲手刺进去的。” “怎么可能?他是你亲哥哥啊!” 王老汉踉跄一下,还好扶住了身旁的桌子才勉强站住脚。 妇人瘫坐在地,哭得直接说不出话了。 “他的确是我亲哥哥,但他的脾性爹又不是不知道,他何时把我们这些亲人放在眼里过?他眼里只有银子!” 王来福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就因为两间店铺,他便对我拳脚相向,我不过反抗了两下,就被他一刀刺死。哥哥?我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哥哥啊!” 王老汉闭上眼睛,心中后悔不迭。 二十年前他家中清贫,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他母亲为了节省粮食,活活饿死在床上。从那以后他就发愤图强,靠自己的一双手挣来了两间面馆,带着全家人走出贫苦山村,搬到了镇上。 因为常年忙于生意,家中长子无人看管,逐渐养成了顽劣的性子,这两年又染上赌博的恶行,一家人被拖累得苦不堪言。 眼见着面馆都要开不下去了,王老汉忍痛提出了分家,准备把家中面馆分给性格温顺的老二,放老大出去好好磨炼一番。 要是知道老大会因此记恨上老二,他就是被活活拖累死也不会提分家二字! “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他怎么舍得下手的啊!老子今天非打死他!” 王老汉狂暴地嘶吼一声,破门而出,揪住王来财便是一通暴打。 “你弟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害他?我们这一家子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王来财趴在地上,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往外吐着污血,“是,你们一家子,我就是个多余的……哈哈哈,打死我吧,就算打死我,你的宝贝儿子也回不来了,哈哈哈……” 王老汉听得心尖滴血,撒开手抱头痛哭。 声音悲怮,周围人都忍不住跟着抹眼泪。 “王家这一摊子真是造孽啊!” “其实来财也是个可怜孩子,以前没人管,老是在外头乱跑,饥一顿饱一顿的,要是有个人管管,也不至于跟着那群泼皮学坏。” “他再可怜都不是害人的理由,来福多好一孩子,就这么没了,可惜啊。” 王来财对周围的议论声罔若未闻,顶着满脸鲜血坐了起来,嬉皮笑脸地看向王老汉,“打啊,怎么不打了?今天你不打死我,来日这面馆还是会落到我手中。” “王来福死了,整个王家全都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到现在你还只惦记着面馆对吗?” 王老汉气急,从地上爬起来,赌气道:“我就是把面馆关了,送给路人,都不会留给你!” 说着,他急切地转过身子,恰好看到沈青青扶着妇人走来,冲到沈青青面前高喊道:“来福的尸体是这位姑娘找到的,那她就是我王家的恩人!” “来福死了,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指望了,留着面馆也没用,不如就将面馆送给这位姑娘,全当报恩了!” 第020章 这面馆就跟你姓了 王来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还是我爹吗?宁愿把东西送给外人都不愿意留给自己儿子?” “老子没你这样的儿子!” 王老汉暴喝一声,腿脚麻利地跑到后院厢房,将房契翻了出来,看都未看直接塞到了沈青青手中里。 “拿好,从今以后,这面馆就跟你姓了!” 沈青青:“……” 看看手里盖着章子的房契,再看看气到昏厥的王来财,沈青青轻咳一声:“你认真的吗?我可是会当真的。” “拿着吧,我王某人说话算数,绝不做假,在场的诸位都可以当证人!” 周围人又是惊讶,又是羡慕,“老王头,这面馆可是你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送给别人了?不心疼?” “有什么好心疼的,要是没有这两间面馆,我们一家还能好好过日子,现在呢?钱还在,人散了,那我还要钱有什么用?” 王老汉痛心疾首地擦擦眼泪,走到自己妻子身边,语气沧桑:“处理完这件事,咱们就回老家,种种田、养养鸡,过一天算一天吧。” 妇人泪眼婆娑地点头,“好,回家,我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一看到店里的东西,她就会想起来福,心里就跟刀割一样难受,还怎么待下去? 沈青青见他们已经商量好,拿着房契站了出来,“既然你们决定不要这面馆了,不如就卖给我吧,白拿你们的东西我良心过不去。叔叔婶子年纪大了,该留点银子养老。” 干她这一行的,赚钱是赚钱,就是太不稳定,还容易出意外,前世她一个人无牵无挂,这样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现在不行,家里还有四个小的靠她吃饭,必须要想办法弄个稳定营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吃饱穿暖,和和乐乐。 开面馆就不错,现成的店面,到时候换个门头就可以直接开张了。 卖什么她都想好了,菌油拌面,山上大片的野生菌随便采,不需要花钱银子,味道还好,能把人香得扶墙走。 最重要的是没人卖这个,石头镇独一份,生意能不好吗? 小镇的铺面不贵,两间这样的面馆只需要几十两银子,要是再加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等杂物,怎么着也要百十两银子。 沈青青把还没暖热的五十两银子掏了出来,“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您先收着,等我赚到钱,再把剩余的银子还上。” 王老汉摇着头不肯接,“说了白送就白送,要什么银子?一两都不要!” “还是拿上吧,你们老两口年纪大了,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请大夫抓药不得花银子?回头再因为缺钱出什么意外,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沈青青立场坚定,能买到位置这么好,东西这么齐全的店面已经是她占了便宜,哪能不给银子? 更重要的是,花了钱就是她的东西了,到时候无论谁来闹都是没理的。 王老汉见她态度坚决,稍微软和了些,“那这样吧,我收你二十两银子,剩下的不用给了,就当作你送我儿回家的报酬,姑娘觉得可行不?” 沈青青还要劝说,一旁的妇人也忍不住开口道:“姑娘要是还不好意思收,那就再帮忙送我儿子一程吧,让他早日投胎,来世去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好,就依叔叔婶子所言。” 沈青青推脱不过,只能按他们的意思来,一道送魂符送走了王来福,又当场立下店面转让字据,双方签了字画了押。 一切收拾妥当,县衙的官差终于赶来,一进门,周围百姓便七嘴八舌地把王来财抢夺家产,杀害亲弟的恶行复述了一遍。 这下连查都不用查了,官差直接将王来财抓去了衙门,王老汉两口子不放心,一同跟了过去。 周围百姓也不愿意放过看热闹的机会,吵吵闹闹地跟在最后。 沈青青独自坐在桌前,把房契与字据仔细叠好,装进袖袋,抬首见王老大正守在门口巴巴地看着她。 “沈仙子,还有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沈青青站起来,关上店门,转身看看他,“今天谢谢你了,回家去吧。” 王老大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一溜烟跑了。 简直比见了猫的老鼠跑得还快。 沈青青失笑,转头去了街上买了只大公鸡,称了些玉米面、土豆、粉条等吃食,又顺手给孩子们带了些小玩意。 东西有点多,提着颇为费力,她正想打听一下哪里能租牛车,小巷里突跑出来个人抢她手里的东西。 沈青青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抬腿便踢,那人像是早料到她会揍人,连连后退几步,噗通跪在了地上。 “沈仙子,是我,我是来帮您提东西的!” 王家行骗的老道顶着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讨好地冲着沈青青嘿嘿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沈青青抽了抽嘴角,嫌弃地别过头,“别在这装了,你那点道行骗不了我。” “我可没想骗您,我是来拜师的,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老道也不管沈青青搭不搭理他,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仰头嘿嘿傻乐。 离开王家后,他一直偷偷跟在沈青青屁股后面,见她送走河里的女鬼,又帮忙破了面馆的命案,本事极强。 要是他也能跟着学点东西,岂不是要发财了? 沈青青闪身挪到了一旁,语气鄙夷:“像你这种修行了二十多年还一事无成的道士,这辈子基本上和道法无缘了,我收不了这么蠢的徒弟,你还是哪凉快待哪吧。” 老道急了,“我那是随口乱编的,你可别当真……” 话未说完,沈青青已拔出了腰间铁尺,“再往前一步,我砍了你。” 老道僵着身子不敢动了。 沈青青把铁尺放回去,向他甩了个眼刀子,“也别跟着我了,我不收徒,就算收也不会收你这种又丑又蠢,品行还不端正的徒弟!” 老道想哭,为啥要把丑字放在最前面,长得丑难道是他的错吗? 逼退老道后,沈青青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租车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走回去,看来还得攒钱买辆牛车,不,马车,方便出行。 一进家门,四宝便欢喜地扑了过来,娘亲短娘亲长地叫个不停,叫得沈青青腿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抱着她连亲了好几口。 第021章 没人养的小野种 孟琦雪被她亲得小脸红扑扑的,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炫耀:“娘,你看我的头绳好看吗?” 沈青青垂眸扫了眼,红头绳配着她乌黑的发丝和白嫩嫩的脸蛋,的确好看,但是…… “雪宝,你这头绳哪来的?” “我用酥糖和春丫换的!” 孟琦雪叉着腰,一脸骄傲。 沈青青太阳穴一跳,感觉事情不太妙,“春丫娘知道这事吗?” 根据原主的记忆,春丫娘可是村里有名的泼妇,跟人吵架能骂上一天一夜不带停歇的,战斗力极强。 “不知道啊。”孟琦雪眨眨眼,看着无辜极了,“那是春丫的头绳,春丫愿意换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问春丫娘?” 沈青青:“……” 你可真是娘的乖女儿哦! “雪宝啊,那头绳的确在春丫头上戴着,但是春丫娘买的啊。你不经春丫娘允许就把头绳换走了,她知道后会生气的。” “就比如你送给娘一样东西,娘又偷偷把它送给了别人,你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孟琦雪点头,“会,那我要不要把头绳还给她?可是我的酥糖被她吃了耶!” 这样她也太亏了吧! 沈青青看出她在心疼酥糖,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脸,“糖家里还有,头绳呢,娘也给你买了,别人的就还回去吧。” 说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红红绿绿的小玩意儿,又冲坐在廊下的二宝招招手,“云儿,你也过来挑几个,你们姐妹俩都有。” 孟琦云坐着没动,“我不要,都给妹妹吧。” 小孩子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眼珠子却很诚实地盯着那些东西,没移开过。 沈青青笑了一声,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交给四宝,一份塞到了二宝手里,“拿着吧,别不好意思。” 孟琦云捏着东西,低下头,小声嘀咕:“我才没有不好意思。” 说到最后声音都听不见了。 大宝和三宝两个男孩子守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沈青青,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你们俩也有份。” 沈青青会心一笑,从包裹里翻出两双布鞋,“过来试试鞋合不合脚。” 两个男孩穿鞋费,家里的几双鞋都漏脚趾头了,今天正好遇到个卖布鞋的婆婆,一人买了一双。 两个崽子高高兴兴换新鞋的时候,春丫娘领着春丫找上门了。 大老远就听见春丫娘的破锣嗓子:“孟琦雪,孟琦雪在不在?” 沈青青听到声音连忙把四宝辫子上的头绳解开,扯出个笑脸迎了出去,“在呢,春丫娘可是为了头绳的事来的,我正要去找你呢。” 春丫娘却完全不给她面子,叉着腰,口水飞溅:“你还好意思提头绳?前天我花了两文钱给春丫买了两根头绳,还没戴热乎呢,就被你家老四抢走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偏学着抢人家东西,果然是没人养的小野种!” 沈青青听得头顶冒火,这事本来就是两个小孩子闹出来的玩笑,和和气气地说开了啥事没有,偏有人上来就满口喷粪,不是找打吗? 沈青青柳眉倒竖,一巴掌甩了出去,“我给你脸了是吧?” 春丫娘也不是吃素的,呲牙咧嘴地扑了过去。她力气虽大,但完全不懂技巧,完全靠着蛮力生拉硬扯,没几下就被沈青青绊倒在地,骑在身上捶。 闻声而来的村民都看傻眼了,从王婆子到赵霜降,再到春丫娘,沈青青这是要凭一己之力干翻杨花村所有能人啊。 “都别在这看热闹了,快拉架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众人一拥而上,把两人拉开了。 门口偷看的孟琦雪被这场景吓得一哆嗦,泪珠子当场就冒出来了,“娘,都是雪宝的错,雪宝不该和她换头绳,呜呜……” 村民看孟琦雪哭得眼睛通红,十分可怜,有些不忍心,劝春丫娘:“就一个头绳而已,要回去不就好了吗,为啥骂得这么难听,小雪就是个三岁的孩子啊。” 春丫娘捂着脸气得直跳脚,“我管她三岁还是八十,抢人家东西就是不对!” “抢别人东西的确不对,但那头绳真是雪宝抢的吗?” 沈青青眼神阴冷地看着春丫,“你来说,雪宝到底有没有抢你的头绳!” 春丫打了个寒颤,哭着跑到自己亲娘身后,嘴里喊道:“没有抢,呜呜……雪宝没有抢我的头绳,是她用糖跟我换的。” 旁边的村民跟着松口气,“我就说小雪一直是个好孩子,听话的很,咋会抢人家的东西,闹了半天是被冤枉的。春丫娘,今天的事是你做的不够厚道。” 春丫娘自知理亏,恨恨地扇了春丫一巴掌,嘴里骂道:“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头绳多少钱,糖又值几个钱,啥都拿去跟人换,明儿把你也卖了换银子行不行?” 春丫本来就害怕,被她这么一说,哭得更厉害了。 沈青青无语地看着春丫娘,撒谎骗人的事儿她不追究,偏在那纠结换的东西值不值,真是个拎不清的。 “要教育孩子回家好好教育,今天你冤枉了我家雪宝,这事该怎么算?” “你看看我的脸,看我的脸肿成啥样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赖上我了!” “你脸肿是你该,技不如人能怪谁?你要厉害点挨打的不就是我了吗?两个孩子的事情,就是你的错,麻溜地道歉,不道歉我还揍你!” 春丫娘气得原地乱蹦,“大家听听,沈青青她像话吗?” “本来就是你冤枉了小雪,人家让你道歉也不过分啊。” 邻居张婶子揣着手嘟囔一句,见春丫娘扑腾着胳膊要跟她干仗,连怂怂地躲到了人后。 沈青青揪着后脖颈把春丫娘拉了回来,“你说你道不道歉?” “我道,我道歉还不行吗?” 春丫娘气鼓鼓地转过头,喊了声“对不起”,然后问沈青青,“这下满意了吧?” 沈青青松开手,把她推到了四宝面前,“摆正你的态度。” 春丫娘磨了磨牙,“孟琦雪,雪宝,婶子对不起你,请你原谅婶子吧。” 孟琦雪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我才不原谅你呢,你是个坏人,还睁眼说瞎话,雪宝明明有爹爹有娘亲,怎么会是没人养的野种?” 沈青青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雪宝说得对,我们是有人疼的小宝贝。走,娘去给你炖鸡肉吃。” 第022章 黑心小汤圆 村里看着母女俩的背影,不由得纳罕道:“沈氏是转性了吗?怎么突然开始对孩子好了?” “你别说,上次我就发现了,她还挺护着几个孩子的。” “转性了好啊,四个孩子命苦,眼下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你们真没觉得沈氏有问题吗?好端端的,她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力气还变大了不少,都能把春丫娘按在地上捶了。” 说话的是王婆子的大儿子,孟宝林。 自打他娘前天夜里从孟渊家回来后,精神就不太正常,老是缩在墙角里喊“恶鬼索命”之类的糊涂话,每日除了睡觉的两三个时辰,其他时候就没消停过。 他怀疑这事和沈青青有关系,但一直不敢确定,直到听大家都在议论此事,这才大胆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经他一提醒,许多人想起了那日发生在孟家的怪事,纷纷愕然。 “好像还真是,这沈氏不会中邪了吧?” “不应该啊,我看她说话做事挺有条理,又没有主动害人,不像是中邪的样子。” 有人不信,有人怀疑,但到底是真是假,没人敢敲门问个究竟。 日子过得好好的,谁会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 只有孟宝林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毕竟他们家一二十口人全指着王婆子吃饭,要是她病倒了,家里老老小小只能出去喝西北风了。 为了以后的口粮,他必须要想办法把附在沈青青身上的邪祟除了! 孟宝林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家,把自己想法同媳妇张氏讲了,末了刻意强调:“要是没了娘,咱们的好日子可到头了!” “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娘这么厉害都被她缠住了,咱们又什么都不懂,拿什么对付她?” 张氏心里虽然着急,但思路还是挺清晰的,“你以前没少跟着咱娘到处跑,就没认识几个厉害的道士?” “有,还真有!”孟宝林拍着大腿,激动道:“镇上就有道行颇为高深的大师,驱鬼驱邪很厉害,要是能把他请来,这事就好办了。” “好,我去把老二、老三家的都叫过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处理。” 张氏迫不及待地跑出卧房,喊来全家人一起商量对策。 最终一家人都同意了张氏的说法:由孟宝林出面请大师,他们则领着村民包围孟渊家,打小妖孽一个措手不及。 而沈青青此时正忙着准备晚饭。 街上买的公鸡已经处理好,焯水之后加料头爆炒,炒香后加入清水、昨日未吃完的菌子及适量调料开炖,炖一段时间后贴上提前发好的玉米面饼,加入粉条,等面饼煨熟撒上葱花就可以开饭了。 锅盖掀开的那一刻,满院飘香,别说四个崽子了,就连沈青青都在不停咽口水。 三宝擦口水的动作就没停过,“娘,我饿,饭饭!” 沈青青一手握着大勺子,一手掐掐他的脸蛋子,“香迷糊了吧?娘这就给你盛饭!” 一人一勺菜,一筷子粉条,再加一个玉米面饼,最后淋上勺灵魂汤汁。 四双眼睛好像长在了勺子上,随着沈青青的动作上上下下,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饭端上桌,沈青青先咬了口饼子,饼子里的汤汁瞬间在唇齿间爆开,面香、肉香、菌子香……各种滋味混在一起,香得人恨不得咬掉舌头。 鸡肉被炖得烂乎乎,轻轻嘬一口便骨肉分离,四宝啃了两块鸡肉后,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吃,太好吃了,这是雪宝吃过最好吃的饭!” “娘你太厉害了!以后雪宝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饭吗?” 另外三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崽子闻言立刻抬头,齐刷刷地看向沈青青,眼睛放光。 沈青青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揉了揉四宝圆滚滚的脸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娘想先问你个事。” 孟琦雪吸溜一下口水,乖巧坐好,“娘,你说吧,雪宝听着呢。” “今天你在大家面前哭鼻子,是真哭还是假哭?” 四宝年纪虽小,但胆子却不小,其他三个孩子怕原主怕得要死,就她不害怕,撒娇卖萌从没含糊过。 这样的孩子会被春丫娘吓哭? 沈青青有点不相信。 孟琦雪眨巴眨巴眼,“娘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嗯?”沈青青故意拉长了音调。 孟琦雪见糊弄不过去了,老神在在地叹口气,“既然被娘亲发现了,那雪宝就说实话吧,其实……我是故意哭的,我一哭,村里的叔叔婶婶就会帮咱们说话了。” 沈青青:“……” 何止是村里的叔叔婶婶啊,你娘我看到眼泪智商也要减半呐! 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家里藏了个黑心小汤圆。 “那娘再问你个问题,你夸娘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孟琦雪抠着手指头,一脸纠结地看着沈青青,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大宝捧着碗默默挪到了走廊另一头,今天这顿打估计是躲不过了,他得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二宝则紧张兮兮地盯着沈青青的一举一动,时刻准备冲出去挡到四宝前面。 只有三宝依旧趴在桌前吃得喷香,时不时发出呼呼噜噜吸粉条的声音。 沈青青犹如被渣男抛弃的怨妇,心里的苦水都快汇聚成河了,摇着头捂着眼睛道:“好了,你别说了,娘都懂。” 这两天的感情都错付了呗。 孟琦雪咬咬嘴唇,突然把饭碗往前一推,扑到了沈青青怀里,“娘亲,你别难过,都是雪宝的错。” 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沈青青心里的那一点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说到底孟琦雪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孩,放到正常人家正是撒娇贪玩的时候,而她却要费尽心思地讨好别人,只为了要一个笑脸、一碗热饭、一根头绳…… 沈青青不敢再往下想了,再想下去眼泪都憋不住了。 “雪宝,以后不要再说违心话了,想要什么直接跟娘说,别家孩子有的,咱们雪宝一样都不能少。” 她偏过头,看看另外三个孩子,“你们也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娘会努力赚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娘,呜呜……”孟琦雪哭着抱住了她的脖子,“其实有句话雪宝没有骗您,雪宝喜欢这样的娘,特别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傻孩子。”沈青青又哭又笑地替她擦眼泪,“娘也喜欢雪宝,还喜欢风儿、云儿、雨儿,都喜欢得不得了。” 第023章 请大师驱邪 孟琦雨叼着饼子抬起头,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道:“雨儿也喜欢娘亲,喜欢得不得了!” 大宝和二宝对视一眼,都绷着脸没说话,红晕却从脸颊爬到了耳后根。 “好了,都别傻愣着了,吃饭吧,再不吃咱家的饭要被雨儿吃空喽!” 沈青青把孟琦雪的饭碗挪到自己身边,拍拍板凳,“你就坐在这儿吃吧。” 孟琦雪没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青青,声音娇软地问道:“娘,我都回答你两个问题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青青反应过来后无奈地笑了,“你啊,娘答应你,以后只要有时间就给你们做好吃的,这回满意了吧?” 孟琦雪咧嘴笑,露出一排米粒儿般的牙齿,“谢谢娘,娘真好!” 这顿饭分量实在太足,一家人都撑得直打饱嗝。 沈青青一边蹲在院角的排水口刷碗,一边扭头和崽子们说话,“明天我要上山采菌子,中午可能回不来,你们自己弄饭吃,遇到事就去找贺奶奶帮忙,可别自己逞能,听到没?” 说到“逞能”二字,她特意多看了二宝一眼。 孟琦云注意到她的眼神,蹭地站了起来,“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山采菌子,我走路很快的,不会拖后腿。” 沈青青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她,“不行,山上有野狼。” “我又不怕!” 沈青青:“……” 那是,你啥时候怕过啊。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云儿呐,咱们得认清现实,胆子大不代表你拳头硬。光有冲劲儿没有能力,那叫啥,那叫傻大胆!乖,咱们不当傻大胆。” 孟琦云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吭吭哧哧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回话。 因为,娘说的好像挺有道理…… 翌日,沈青青早早起床准备早饭,金黄喷香的葱油饼配上熬得软糯浓稠的小米粥,一口饼一口粥,别提多享受了。 饭后她又擀了些面条,另外炸了碗野生菌,并教了大宝和二宝该如何做菌油拌面,然后才带着油饼和清水上了山。 本来打算到前天没采完的地方继续采,结果半道遇上一片鸡枞菌,白生生的一大片,香味扑鼻,高兴得沈青青原地扭了段秧歌。 野生菌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鸡枞菌,新鲜鸡枞菌清洗干净,撕成条,放油锅里炸,再加入大蒜、花椒和干辣椒做成油鸡枞。油鸡枞用来煮面、煮米线、炒菜都是一绝,吃多少都不带厌烦的。 可惜这种菌子生长条件苛刻,很多时候都是可遇不可求。 眼前这一大片,全部采完估计有二三十斤,足够她吃半年了! 想到山里还有大片宝藏等着她开发,沈青青又想住山上不回家了。 闷头挖了两个时辰的鸡枞菌,沈青青热得满头是汗,肚子也咕咕噜噜直叫唤,她把手里工具一丢,灌了一大口水后,开始蹲在树下啃饼子。 吃到一半山林间忽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说话声,动静还挺大。 沈青青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鸡枞菌,这可是她的致富秘籍,可不能被别人发现了! 她把油饼往嘴里一塞,抬手折了些松针盖住菌子,提起背篓往一边躲。 可惜慢了一步,张氏远远地看到沈青青的背影就咋呼开了:“看,沈青青在那!我就说她这个人有鬼,平白无故的,谁往山里钻呐!” 张氏一面往前跑,一面信誓旦旦地对身后的村民道:“她肯定是知道我家那口子要请高人收拾她,特意跑山上躲起来了!乡亲们,咱们快去把她抓回来!” 听到这话的沈青青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不是,怎么又要抓她? 这一天天的,不嫌累吗? 沈青青也不躲了,又叼着饼子折了回去,走到张氏面前挑了挑眉,“你要抓我?” 张氏害怕地咽了下口水,但转念一想,有这么多村民在后面给她撑腰,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又硬气起来,“对,就是要抓你!你个妖孽夺了沈青青的身体,在杨花村为非作歹,害得我娘瘫在床上一病不起,今日我非得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你娘?”沈青青蹙眉沉思片刻,总算想起来她是哪家的媳妇了,“王婆子一病不起,那是她亏心事做多了得到的报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狡辩吧!等宝林请了大师过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张氏挺直了腰杆,嘴皮子没停过:“那道士可在道观里修行了二十多年,有着一身捉鬼驱邪的好本事,他手里还有把桃木剑,说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宝贝,寻常小鬼碰一下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像你这样的……”张氏回头看看沈青青,哼哼两声,“虽然有点手段,但还是比不过大师的一根手指头。” 沈青青:“……” 道观修行了二十多年,手里有把桃木剑,听着有点耳熟啊……不会就是昨天跪在她面前认师傅的骗子吧? 要真是他,那可就好玩了。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咱们石头镇真有这么厉害的大师?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没听说过,那说明你见识少了,我跟你说去年李家村……” 张氏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老道帮村民捉鬼的“丰功伟绩”,沈青青听得无趣,盘腿往树下一坐,继续啃她的油饼。 有婶子闻着油饼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真香啊,整得我都饿了。” 沈青青啃饼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向她,“来点?” 婶子连忙摇头,她可不敢从沈青青嘴里抢东西吃,万一张氏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不就是从虎口夺食吗? 惹不起,惹不起。 沈青青咂摸下嘴,继续啃饼。 吃饱喝足,孟宝林总算领着大师姗姗来迟。 大师身穿宽大的道袍,左手拂尘,右手桃木剑,头上还戴着个白色兜帽,走起路来衣袂飘飘,挺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村民们恭敬地让出一条路,心中激动不已:果然是大师,这气度、这身姿,一看就不是凡人呐! 沈青青到底是人是鬼,今日便能见分晓了! 张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大师,您这一路辛苦了,等捉了这妖孽,我就回去给您宰鸡吃。” 老道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小媳妇识趣。” 张氏脸上的笑容更殷切了,“大师,那妖孽就在这里,您看看咱们该怎么办?” 第024章 沈仙子怎么可能是妖孽 老道故作高深地咳嗽一声,“不用着急,先让贫道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妖孽。” 一抬眼,恰对上沈青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吓得他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了。 “这……这……” 这他惹不起啊! 张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哄哄地凑到他身前问:“咋了,能不能抓,大师您给句话啊?” 旁边的村民也忍不住紧张地搓手,心跳得跟擂鼓一样,看这情形,沈青青身上好像真有脏东西,而且还是连大师都对付不了的厉害角色。 这下他们杨花村不是要完犊子了吗? “大师,您可要救救我们呐!” “大师,您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老道一边摆手,一边后退,“这活你们还是找别人吧,我整不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拔腿就往回跑。 “站住!” 一声娇喝,老道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眼睁睁看着沈青青巧笑嫣然地走到他身前。 沈青青眉梢微抬,浅笑着打量他,“在道观修行了二十多年的大师?” 老道抖着腿不停摇头,“我……我没有。” 沈青青随手折了根树枝树枝戳戳他手里的桃木剑,“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宝贝?” 老道想哭:“不……不是。” 沈青青笑了一声,挑落了他头上的兜帽,面罩下果然是那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 老道嘴角下垂,嘴唇哆嗦个不停,想哭又不敢哭,唯唯诺诺道:“要是知道他们说的妖孽是您,别说五两银子,就是用银子砸死我,我也不敢来啊。” 沈青青白他一眼,“你还想得挺美。” 转身,刚才还包围着她的村民早退到十步开外,尤其是孟宝林夫妻俩,哭唧唧地抱着棵松树,恨不得窜树上去。 一众人简直要把“害怕”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沈青青恶趣味地笑起来,用树枝点点老道的胳膊,“大师,你跟大家说说我到底是什么妖孽。” 众人立刻满怀期待地望着老道,盼望着他能说句硬气话,然后把邪祟抓了。 哪只老道竟然在众目睽睽下跪了下来,狗腿子一样巴结道:“沈姑娘,不,沈仙子怎么可能是妖孽,她是九重天上下来的仙子才对!” “嘶~”沈青青递出个赞赏的眼神,“马屁拍得不错,不过现在可不是拍马屁的时候……”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面前众人,表情严肃,周身的凌厉的气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诸位是不是认为我被鬼怪附体了?” 没一个人敢吱声,山林间安静得只有鸟叫声。 沈青青冷笑一声,语气鄙夷:“我要真是恶鬼,早把你们这群人脖子拧了,血吸干了,连骨头都嚼碎了,哪会给你们时间请什么狗屁大师?” “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把山脚的荒地开了,别总在那想七想八,有意思吗?” 村里人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都说恶鬼吃起人来一口一个,连魂都不带剩的,怎么会像沈青青一样在这儿跟他们讲道理? 不过要是沈青青没问题,这道士为何会如此害怕她? 有人小心翼翼地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 沈青青踢了下老道,“对啊,你为什么会害怕我?” 老道扶着树站了起来,一甩拂尘,傲娇地瞅了瞅面前众人,“胡说什么呢?贫道哪害怕了,贫道那是敬畏!沈仙子年纪轻轻便有着一身捉鬼驱邪的好本事,身为同行,贫道可是既羡慕又敬畏啊!” 年纪轻轻便有着一身捉鬼驱邪的好本事? 村里人震惊地看向沈青青:“你会捉鬼?” 沈青青摆摆手,“会一点吧。” 老道见她这么谦虚,不答应了,眉飞色舞地把沈青青如何送走女鬼、侦破命案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这下全村人看沈青青的眼神都冒着光,怪不得那天孟家闹出那么奇怪的事情,她还如此镇定,原来她才是村里的隐藏的能人啊! “青青妹子,你有这本事为啥不早说,看这误会闹得,真是对不住了。” “青青呐,我们也是因为担心你才闹了这一出,你可别生气。” “对,你可别生气,回头婶子家里遇到啥事就找你算。” 沈青青后退一步,“大可不必,我只接大活,你们还是祈祷别有用得上我的那天。” 说话那婶子的笑僵在了脸上。 沈青青提高声音,面向众人道:“我知道自己以前做了些不对的事,导致大家对我的印象不太好,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怨天尤人,倒不如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 “今后我会带着四个孩子好好过日子,你们要是愿意笑脸相迎,咱们就和和睦睦当乡邻。要是有人再刻意散播谣言、找我麻烦,呵呵,我沈青青也不是好惹的。” 张氏心虚地往人后躲,双腿抖个不停。 她是真害怕啊,昨天沈青青和春丫娘打架,她偷看了两眼,画面忒凶残! “躲什么啊?”沈青青直接把她从人群中揪了出来,“你不是挺嘚瑟的吗?” 沈青青故意拿捏着腔调,学她说话:“像你这样的,虽然有点手段,但还是比不过大师的一根手指头。是不是?” 张氏双颊火辣辣地疼,“我,我搞错了,青青妹子,对不起,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孟宝林也在旁边补充:“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我娘实在病得厉害,请你理解一下当儿女的心情,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孟家族老孟广田也站出来帮忙求情,“孟渊家的,你都说了,以后要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要不这次的事情就算了,都是孟家的子孙,和和气气的多好?” 沈青青似笑非笑地眤他一眼,“三爷爷倒是挺大度,也是,巴掌没打到你脸上,你也不嫌疼。” 孟广田被一个小辈顶撞,面子立刻就挂不住了,黑着脸正要继续说教。 沈青青突然改了口:“算了,既然三爷爷都开口了,这次的事情就作罢,要是还有下次……” 孟广田接道:“要是还有下次,不用你说,我先把他们拉到祠堂,家法伺候!” “那就这样吧。”沈青青摆摆手,“时候不早了,该回家的吃饭的回家吃饭,该带小孩的带小孩,别在这杵着了。” 一群人作鸟兽状散去,孟宝林夫妇也趁乱跑了,沈青青望着夫妻俩的背影,哼笑一声。 跑?你躲得过吗? 第025章 坑他一笔 留在原地的老道搓搓手,冲沈青青讪笑道:“沈仙子,刚才我的表现不错吧,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收徒的事情?” 沈青青眉毛一横,“脑袋不想要了?” 老道立马捂住了脖子,“要,想要!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您可别生气。” 沈青青没搭理他,来回把玩着一片树叶,等老道准备偷偷溜走时突然抬起头,眼中光芒闪动,“老骗子,想不想捞一笔?” “捞一笔?去哪捞?”老道半天没反应过来。 “自然是找王婆子了。” 沈青青唇角微勾,脸上笑容阴森。 别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不给点教训怎么行呢? 且说孟宝林夫妇一路狂奔回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氏呼呼灌了一大碗凉水,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道:“还好三爷爷帮咱们说话了,要不然今天这顿打真躲不过去了。” “挨顿打倒没啥,我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孟宝林瘫坐在板凳上,眉头紧缩,“万一沈青青会捉鬼驱邪的事情传了出去,十里八村的人遇到事都去找她,咱们可怎么办?” “她不是说了只接大活吗?” “这种话能信吗?你会嫌银子太多,把送上门的客人往外敢?” 张氏心里一咯噔,“还真是,那咱们该咋办啊?” 孟宝林垂头丧气地看向自家亲娘的房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娘的病瞧好,娘不在,咱们就是再着急也没用。” 夫妻俩为王婆子的身体担忧的时候,老道大摇大摆地敲响了院门。 孟宝林一看到他就没好气,明明是他费劲巴拉请来的大师,结果成了沈青青的狗腿子,换谁谁不气啊。 张氏更直接,扒拉着院门把人往外推,“你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快滚!” 一个蠢猪头在那装什么大师,晦气! 老道一甩拂尘,抬头看看王婆子所在的方位,啧啧叹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怨气冲天呐!” 然后神秘兮兮地摇着头走了。 张氏和孟宝林对视一眼,两脸震惊。 孟宝林向前飞窜一步,抱住了老道的胳膊,“大师,先别走,您刚才说的话啥意思?” 老道看他一眼,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别啊,咱们有事好商量。”孟宝林讨好地把人往家里拽,“只要能治好我娘的病,银子少不了您的。” 老道摸摸自己的肚皮,“别拽贫道,贫道饿得很,还得回家吃饭呢。” “我这就去杀鸡,大师,您就等着吃肉吧!” 张氏飞快地接话,不等他回答,一溜烟地钻进了鸡窝。 老道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十分勉强的模样,“算了,看在你们一片孝心的份上,贫道就留下来看看吧。” 孟宝林点头哈腰地把人请进了堂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殷勤备至。 等张氏炖好鸡将肉端上桌,笑着请老道上桌吃饭,老道又瘫在椅子不肯动了,嘴里嚷嚷着“有酒没肉,心里难受。” 孟宝林没办法,只得跑到村口打了壶酒。 酒肉上桌,老道总算露出个笑脸,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一直吃到再装不下一丁点东西才作罢。 孟宝林在一旁看他慢条斯理地剔完牙,小心地询问:“大师,现在可以去看看我娘了吧?” 老道瞥他一眼,“急什么?先让贫道消消食。” 沈仙子特意交代过他,一定要慢慢来,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先把人逼急了再说。 孟宝林又耐着性子等了许久,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憋不住了,噗通跪倒在老道面前,哀求道:“大师,求您动手吧,我娘她不能再等了!” 老道瞧瞧日头,把嘴里的签子吐了出来,“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孟宝林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下了,“大师,您请。” 进了王婆子的卧房,老道先是举着拂尘围绕房间走了两圈,然后又挤着眼睛将王婆子打量几遍,末了摇着头道:“你娘之前是不是骗过一户人家,害得人家白白丢了性命?” “啊这……”孟宝林抓抓后脑勺,“可能有吧。” 他娘骗的人多了,有一两人因此送命,也是有可能的。 老道一捋胡须,“这就对了,那人这是来找你娘报仇了!不信你看,你娘头顶是不是飘着团黑云?” 孟宝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户明镜,夕阳绚烂,哪有什么黑云? 但大师说有那就肯定有啊,怎么会错? 孟宝林缩着脖子后退几步,双手并拢拜道:“大师,求您帮我们把鬼驱了吧,先前答应您的五两银子还算数!” 老道差点笑出声,沈青青果然没骗他,孟宝林这傻小子的银子真好赚! 他整了整衣襟,抱紧桃木剑出了卧房,吩咐道:“你们去准备清水和香炉,贫道马上开坛做法收鬼。” 因王婆子原本是做这一行的,家里并不缺少线香、香炉之类的物什,一家人很快把所有东西找齐了。 剩下的事儿老道简直熟练得不能再熟练,洗手点香磕头,再围着供桌跳一段大神,临到烧符咒的环节,他又把之前在王麻子家玩过的套路照搬过来。 袖子一挥,硬是把蜡烛扇灭了。 孟宝林一家人正屏息凝神地等着他烧符咒呢,一看蜡烛灭了,全都慌了神,“大师,蜡烛灭了,蜡烛灭了!” 老道捂着胸口假装被鬼重伤,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做法,孟宝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银子往上提,一直提到十两银子,老道才终于松口,答应重新开坛做法。 这次总算顺利地把符咒烧了。 孟宝林心有余悸地上前询问:“大师,鬼捉了?” 老道淡定地擦拭着桃木剑,“捉了。” “那我娘什么时候能好?” “虽然恶鬼已除,但你娘身体受到阴气影响,一时半会恐怕好不了,最好再吃点东西补充阳气。” 孟宝林刚放下的那颗心又提了起来,“那吃什么东西能补充阳气?” 老道从怀里摸出张黄符,“把这个烧了,烧出来的灰留着,用热水冲服,连喝三天就好了。” 孟宝林连伸手去接符咒,老道后退一步,不肯给。 “一张符十文钱,三张三十文,连带着刚才捉鬼的,一共十两三十文。先把银子结清了,贫道再把东西给你。” 第026章 请贺婶子帮忙 孟宝林总共才在他娘床头翻出八两多银子,这下银子花超了,只能找二房和三房一块凑。 三房两口子老实,立刻把自己的私房银子交了,统共才百十个铜板。 老二孟宝川的媳妇黑着脸在一旁嘟囔:“咱们家总共才有多少积蓄,这回全花出去了,以后该怎么活?喝西北风?” 张氏拿眼瞪她:“等咱娘身体好了,多少银子挣不回来?你就是眼皮子浅,这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 “我能不想咱娘好?关键你看那道士靠谱吗?别回头遇到个骗子,病没看好,银子也被骗光了。” 孟宝川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祖宗哎,赶紧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宝川媳妇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呸呸两声不吱声了。 孟宝林拍拍弟弟的肩膀,“宝川,躺在床上的可是咱娘,她平日里多疼你,你都忘了?” “没忘,可是我这不是手里没银子吗?” 孟宝川有心推脱,但又实在抹不开面子,只好不情不愿地交出一把铜板。 “你们呐!”孟宝林心里有气,“等咱娘醒来再说吧!” 等娘醒了,他一定要让娘知道谁才是最孝顺的儿子! 孟宝林一脸肉痛地把银子凑齐交给老道,如愿以偿换来三张黄符。 “现在去把符咒烧了,喂你娘喝符水吧,贫道家中有事,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 老道得了银子就跑,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好生轻快。 走到村口大杨树下时,不知从哪飞出块石子正 砸中了他的脑门,疼得他捂着脑袋原地跳脚。 “哪个不要命的在暗算贫道,还不快滚出来!” 沈青青笑吟吟地从树后走了出来,“这手里有了银子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了呢。” 老道一看见沈青青立马变了脸色,讨好地笑道:“原来是沈仙子啊,刚才没瞧见是您,说错了话,您可别放在心上。” “我还没那么小心眼。”沈青青凤眼微眯,眸中带笑地看着他,“这次骗了多少银子?” 老道呵呵地笑,“也不多,就四五两。” “想好再说。” 沈青青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老道往后退了一步。 “十两,收了他们十两银子。” “主意是我出的,银子是不是也得分我点?三七分,你三我七。” 老道:“???” 还带这样的? “沈仙子,为了这十两银子,我可忙活了一下午,容易吗?要不咱们平分吧?” 沈青青分毫不让,“三七分,不同意我就回村喊人,看看是你的腿硬,还是他们手里的棍子硬。”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老道一咬牙一跺脚,又把银子掏了出来,好歹还剩三两银子,总比空手回去强。 沈青青拿到银子,眼稍微挑,似笑非笑地将他从头望到脚,然后啧啧叹了两声,“可惜了。” 老道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沈仙子,您这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看你面相不对,恐怕要遇到……” 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吊足了人胃口。 老道急得抓耳挠腮,“不是,您倒是把话说完啊!” 沈青青抬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做我们这行的,有些话可说,有些话不可说,你应该懂。” “我给银子还不行吗?” 老道又把刚塞回去的三两银子掏了出来,递到沈青青面前,“你就帮我算算呗?” 沈青青接过银子,重新将他审视一遍,“我看你命宫深陷,乌云罩顶,恐怕会有血光之灾,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老实点。” 沈青青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留老道呆愣在原地。 半晌,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 但沈青青说得一本正经,又不像是骗人…… 老道纠结地抓抓脑袋,算了,还是听她的话,老实点吧。 出门一趟采了一背篓的鸡枞菌,还白得了十两银子,沈青青的心情相当愉悦,哼着歌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贺婶子一惊一乍的声音。 “哎呦,你总算回来了!我听孩子们说宝林家的领着一群人去山上找你了,我去晚了也没见着人影,你一个人没被他们欺负吧?” 沈青青放下背篓,笑着回道:“没有,闹了点小误会,现在已经没事了。婶子还没做晚饭吧?要不今天就别走了,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吃。” 贺氏看看背篓,不自觉地舔舔唇,“你又去采菌子了?” “嗯,闲着没事就去弄了点,咱们到那边说吧。” 沈青青把背篓提到廊下,一边用树叶蹭掉菌菇表面的灰尘,一边和她说话,“婶子,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贺氏学着她的动作蹲在一旁帮忙,“你说,我听着呢。” “我准备在镇上开家面馆,但是自己忙不过来,就想请您帮下忙,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她有预感菌油拌面一定会在石头镇火起来,生意好了肯定要请人,请不熟悉的人风险太大。毕竟菌油拌面的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其中最关键的就是野生菌的采集,要是被有心人摸出来门道,别说店里的生意保不住,整个石头镇的野生菌恐怕都要被薅秃了。 华国人对美食的热爱,绝对是刻进骨子里的基因。 所以保险起见,她必须要找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贺氏为人正直,性格豪爽,对四个孩子又是掏心掏肺的好,是她能想到的最佳人选。 “你要开面馆?”贺氏闻言十分惊讶,“镇上的租金虽然便宜,但一年也得十几二十两银子,而且买油买面什么的也要花钱,你哪有这么多银子?” “这个婶子放心,店面问题已经解决好了,如今就差个帮忙的。婶子给句话吧,愿不愿意来,我每天给您开二十文工钱。” 贺氏见她语气笃定,也不在这方面纠结了,直接道:“行,我就去镇上帮忙吧。不过工钱就不要了,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没事干,端个盘子碗的又不费啥力气。” 沈青青不肯答应:“这可不行,哪能让您白干活?那我成什么人了?” “青青啊,你来得时间短,有些事可能不知道,婶子今天就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贺氏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渊哥儿啊,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孩子命苦,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我和振山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点吃食,教了他打猎的本事。” “从那以后,他只要弄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给我们两口子送点,哪怕自己都吃不饱也要送,快十年了,从来没停过。” 第027章 菌油拌面 “我早就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你和他成了亲,那就是我儿媳妇,跟亲闺女没什么差别。当娘的没别的期望,就希望儿女都能过上好日子。” “只要你和四个孩子过得好,我忙点累点也无所谓。所以孩子,别提工钱的事儿了,婶子自己愿意帮你!” 沈青青听得心中温热,反握住她的手道:“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句,以后婶子要是有用人或者用钱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不管贺婶子是因为什么才对她好的,只要那颗心是真的就足够了。 真心换真心,她也愿意把贺氏当家中长辈对待。 贺氏爽朗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这段时间就没忙活!” 两人聊着天手上也没停过,半个时辰后终于把所有鸡枞菌表面的泥土擦拭干净,沈青青从里面抓出来几朵,用清水清洗了几遍,然后用手撕成条状,挤干水分备用。 等锅中菜籽油烧热爆出香味的时候,加入提前准备好的辣椒、鸡枞菌、大蒜、花椒,再加食量盐调味,数种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整个小院都弥漫着热腾腾的香味。 孟琦雨吸溜着口水盯着沈青青的胳膊,嘴巴完全停不下来:“娘,能吃饭了吗?” “娘,雨儿想吃饭。” “娘,好香,香迷糊了。” 旁边擀面条的贺氏被他逗得呵呵直笑,“还香迷糊了,小人精,你跟谁学的啊?” “娘说的,说雨儿香迷糊了,是不是啊,娘。” 孟琦雨仰头看向沈青青,一双大眼睛如黑宝石般闪着亮光。 沈青青笑着点点头,“对,是跟娘学的,雨儿可真聪明。” 有些话他听一遍就记住了,记忆力可以说是相当好,等面馆的生意步入正轨,她得抽时间教孩子们点其他东西。 比如唐诗宋词啥的,好歹让他们拥有个完整的童年。 油鸡枞炸好盛出来,那边贺氏也把面条擀好了,锅中加水烧开下面条,快煮熟的时候烫几片菜叶,然后捞出来过一遍凉水。 四个崽子早就等不及了,围在灶台前站了一圈,个个嘴角都亮晶晶的,连靠在案板边的贺氏都一直在舔嘴唇。 上次喝菌汤的时候她还有点不放心,总害怕会中毒什么的,回家躺床上半天没睡着,后来确定菌子没毒了,但她的魂也被那美味勾走了。 那是真鲜、真香啊,比她以前吃过的什么人参燕窝味道好千倍万倍! 所以沈青青一说要留她吃晚饭,这腿啊,就立马走不动道了。 沈青青笑眯眯地取出六只碗,盛好面条,浇上刚炸好的油鸡枞,搅拌均匀,然后拍拍大宝的肩膀,“过来端你的面,小心点。” 孟琦风迫不及待捧起一碗面,临走时忍不住把头埋到面碗前深吸一口气,香味扑鼻,激动得一张小脸黑红黑红的,跟烧红的烙铁似的。 接着是二宝,三宝和四宝年纪小,端不稳,就由沈青青和贺氏帮忙端走了。 贺氏左右手各拖着只碗,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自从喝了你煮的菌汤,我做梦都在山上采蘑菇,这回可算能吃上热乎的了!” “婶子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天天吃。” 贺氏愣了一下,随后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你要在镇上开面馆,不会就是准备卖这种面吧?” 沈青青笑得如沐春风,“婶子猜对了!所以这次您可要好好品尝下,有哪里需要改进尽管跟我说。” “别的不说,光闻着味就够了!”贺氏快言快语地评价一句,跑到桌前放下两只面碗,连坐都没坐就直接弯腰来了一口。 面条爽滑劲道,口感好;油鸡枞香香辣辣,味道鲜美。更神奇的是,她竟然能从一碗素面里吃出来鸡肉的味道,浓郁的香味包裹着唇舌,令人欲罢不能。 无数个形容词打她心里溜过,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好吃!” 沈青青也弯腰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一家人风卷残云般吃完了半锅面条,全都撑得挺着肚子靠在墙根打嗝。 休息一阵后,沈青青起身把碗筷收拾了,然后把剩下的鸡枞菌清洗干净,全都做成了油鸡枞。前几天剩下的菌子也没浪费,都用油炸过后装进了坛子。 贺氏陪着她忙到了深夜,临走前沈青青特意给她盛了一大碗油鸡枞,“婶子,把这个带上,回去炒菜、拌饭都香的很。” 贺氏摆着手不肯收,“这些你就拿去卖吧,我要是想吃,自己上山采一点就好了。” “不认识的蘑菇可不能乱采!”沈青青连忙制止了她的想法,“山上野生菌的种类五花八门,有些美味可食,有些吃了会中毒,轻则呕吐腹泻,严重的直接要人命!” “这么严重?” “那可不!” 每年蘑菇季,新闻报道的死亡人数能是假的吗? 她采了那么多年野生菌,也只敢吃熟悉的种类,遇到认不清的碰都不敢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躺板板了。 贺氏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昨天我原本想到山上采点吃呢,还好有事耽搁了没去成……行,那我就把这些端回家了,你那面馆开张的时候记得叫我,我随时都有空。” 送走贺婶子后,沈青青回到厨房把各种菌油分类放好,又洗了澡准备回房睡觉,外头忽然响起拍门声。 一开门,张氏对着她拼命点头作揖,“青青妹子,求求你救救我娘吧!今日请大师捉了鬼后,我娘突然就不好了,上吐下泻,连口水都喝不进去!” 上吐下泻,这是食物中毒了? 沈青青无奈地吐口气,“那你去请大夫啊,找我有什么用?” 张氏神经兮兮地摇摇头,“不是的,我怀疑大师压根就没把那恶鬼抓走,反而惹怒了它,它又跑回来报复我娘了!所以这事请大夫没用,只能找人把恶鬼收了。” “青青妹子,求你看在咱们乡里乡亲的份上,把缠着我娘的恶鬼收了吧!” 说着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大有你不帮我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的架势。 沈青青:“……” 看来人还真不能做坏事,前面刚使了小手段,后面麻烦就找上门了。 沈青青把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清清嗓子道:“听我的,去请大夫,这事大夫会给你个合理的解释。” 第028章 诡异的面相 张氏垮着脸不肯走,“青青妹子,你是不是还在生白天的气?我给你磕头,给你磕头赔罪还不行吗?” 沈青青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脖颈,“磕头就免了,我还是那句话,有病去找大夫,这事我管不了。” “你再往前挪一步,我的拳头可收不住了。” 张氏看着她举起来的拳头,还是怂了,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把沈青青不愿意过来帮忙的事情讲了。 孟宝林气得直捶桌子,“这沈青青心眼可真够小的,咱们都已经道过几次歉了,她还想怎样?” 二房媳妇在旁边默默道:“你道过歉又咋了,腿长人家身上,人家不愿意来,你还能把人绑过来?” 孟宝林瞪她一眼,咬紧后槽牙,气得半晌没说出来话。 老二孟宝川站出来道:“咱们就先按她说的,请大夫看看吧,我看着娘好像是吃坏了肚子。” 孟宝林没辙,只能出去摸黑把村口的李大夫请了过来。 最后诊断出来王婆子是吃了脏东西引发的肠胃不适,只需要服两剂温和养胃的草药便可痊愈。 至于前几天的疯言疯语则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失常,这个则需要长时间的调理。 孟宝林都听傻了,“就只是吃坏了肚子?没有被恶鬼缠身?李大夫,你是不是检查错了?” 老大夫白了他一眼,“老夫帮人看病问诊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见你这样的儿子,盼着自家亲娘被恶鬼缠身?你可真是孝顺死了!” “我这不是……”孟宝林抓抓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乱得厉害。 老大夫懒得跟他继续扯,直截了当道:“养胃的草药老夫家里有,待会儿你到我家里拿。养精蓄神的药我这没有,需要你们自己拿着方子到镇上的医馆买。” “看诊费加药钱,一共两百文,你们谁付啊?” 下午刚花出去十两银子,现在又要两百文,到时候去镇上抓药不知道还得花多少,孟宝林心里有些舍不得了。 老大夫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哼一声:“王婆子辛苦大半辈子,到头来养了三个白眼狼啊!” 孟宝林被“白眼狼”三个字激得脸一红,转身碰碰张氏的肩膀,“去拿钱来。” 张氏心里窝火,但又不想在外人面前落个不孝的名声,只得把压箱底的银钱拿了出来。 付完医药费,送走李大夫,一家人杵在堂屋面面相觑,没一个人主动提起下午捉鬼的事情。 最后老二媳妇憋不住了,小声嘟囔起来:“我早就说了,那道士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你们偏不听,现在被骗了吧,银子没了吧?” 孟宝林心里原本就有气,听见这话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咬牙切齿地反问:“合着骗的没有你的银子是吧?” “就是有我才气呢,要不然我就搬个板凳看热闹了。” 孟宝林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甩袖子冲出门去,口里喊道:“老子这就去镇上找那臭道士算账!” 二房媳妇哼哼了两声,“他要是能找到人才怪,人家估计早就卷钱跑路了!不跑留在那干啥,等着挨打?” 孟宝川赶紧上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少说两句,就让他去找吧,找完就死心了。” 这一夜,王婆子全家都没睡上安稳觉,全都在为银子的事情发愁。 沈青青倒是一夜好觉,第二日出门打水的时候正好撞见孟宝林和孟宝川兄弟两个在吵架,家门口还乌泱泱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她远远地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孟宝川不愿意承担王婆子的医药费,吵着要分家单过。 兄弟俩一个骂弟弟冷血无情,对不起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一个骂哥哥蠢笨如猪,活该被人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孟家的族老站出来主持公道,王婆子还病着,家肯定分不成,分别责怪兄弟俩一顿就算了结了此事。 看完热闹沈青青就回家做了早饭,今日她要去镇上定做个牌匾,原先的面馆就叫“王家面馆”,如今换了主人,肯定也得把牌匾换下来。 至于新店叫什么,她也考虑好了,就叫“百碗面馆”,顾名思义,就是每种面每天只卖一百碗。 这个时代一碗素面需要五六文钱,加了肉的也不过十文,这样算忙活一天,累死累活也挣不几个钱。 所以她准备搞饥饿营销,提高单价,每日集中时间限量供应,这样人不累,每日还能稳定赚几两银子,她和孩子们的基本花销就不用愁了。 镇上的木匠店和面馆在同一条街,店老板是个老实敦厚的中年男人,听说沈青青是来定做牌匾的,他一脸抱歉地摇了摇头。 “真对不住,往常帮咱们店写字的老先生得了病,这两日病得连笔都握不住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其他字儿好的先生帮忙,要不您再去别的店看看?” 其实沈青青也会写毛笔字,当年跟着师傅学画符的时候学过两天,至于为什么只学了两天——师傅说她的字写得对不起祖宗,不许她继续学了。 “那老板知不知道镇上哪个先生写的字好,我自己去找他们要就是了。” “张家那个童生的字就写得一手好字,镇上的读书人都在夸,不过张家人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不可能让他出来帮你写牌匾的。” 老板的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男子如流水击石般清亮的声音:“老板又没问过我,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帮忙呢?” 店老板看着来人一愣,旋即转身对沈青青道:“这位就是我说的张童生,你有什么需求和他说就行了。” 沈青青偏头打量着刚进来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身着一袭青衣,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风流儒雅。 生得五官端正,三庭饱满,尤其是额头正中的官禄宫丰隆平满,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只是两眉之间的命宫聚拢着一股浊气,与他那富贵荣显的面相极为相冲。 沈青青皱眉,这人的面相似乎不大对啊。 张承颐原本是准备到书店买几本书的,经过木匠店时正好听到有人在议论他,觉得有趣便进来搭话了。 结果要请他写字的姑娘就是不说话,漂亮的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外头明晃晃的日光好像全钻进了她的眼里,潋滟的光芒照得他脸微微发烫。 第029章 当心小人作祟 他低下头,轻轻咳嗽一声,“姑娘,你要写什么字,可否告知在下?” 沈青青回过神,连忙侧身请他进店,“写‘百碗面馆’四个字,用来做新店的牌匾,风格大气些,别的没什么要求,不知张公子愿不愿意帮忙?” “百碗面馆,这个名字挺朗朗上口,日后定会生意兴隆。”张承颐撩起衣袖,冲店老板一颔首道:“劳烦您去将纸笔拿来。” 老板知道这事就算成了,乐呵呵地跑到后院拿东西。 沈青青笑着向他表达了谢意,暗中打起了小算盘:张童生命格贵不可言,若是躲过这一灾,以后必将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她要是能结个善缘,抱上金大腿也挺不错的。 胡思乱想时,张承颐已经开始提笔写字,笔尖落下,黑色的大字如行云流水般在白色宣纸间流转翻腾,笔力劲挺,神采动人。 沈青青一个外行人看得都直竖大拇指,“张公子这字写得绝妙,在下定要好生保管,他日说不定会成为无价之宝呢!” 张承颐听得面颊泛红,摇头道:“姑娘谬赞了,我这学问还差得远。” “张童生可别谦虚,咱们石头镇谁不知道您字写得好,学问高深?”店老板也忍不住插话。 沈青青一面附和着点头,一面把荷包拿了出来,“老板,咱们店一般给写字先生的润笔费是多少?我好有个参考。” 不等老板回答,张承颐摆手道:“润笔费就免了,举手之劳而已,姑娘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他日面馆开张,送我碗面吃就好。” 沈青青有心交他这个朋友,干脆地答应了,临走时送他到店门口,小声提醒道:“公子,这段时间一定要提防身边人,当心小人作祟。” 张承颐一愣,正要追问,却见沈青青已经折身回到店里,继续与店老板谈笑风生,方才的话好像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被日头照得亮堂堂的街道,暗自把这句话放在了心上。 寻常制作一块牌匾大概需要十天时间,沈青青等不及,索性多付了银子,与老板约定好三日后来取东西。 处理完牌匾的事情,沈青青来到面馆打扫卫生,王来财杀害亲弟一案已经有了决断,原本是要判死刑的,但王老汉夫妻舍不得,哭着为他求情。县令见他们夫妻实在可怜,法外开恩,最后只判了流刑。 审判结束后王老汉夫妻便回来收拾东西回老家了,店里的桌椅板凳等东西基本没动,连没用完的面粉都在厨房里扔着。 沈青青把所有东西归置妥当,里里外外来了个大扫除,最后爬梯子去拆牌匾。 旁边的杂货店老板伸着头跟她搭话:“姑娘,你是准备把这两间店面留下来自己用,还是卖出去呢?” 沈青青手上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两眼,唇边多了抹兴味的笑容,“怎么?你想买?” “对,当初老王头卖给你时只要了二十两银子,现在我愿意出四十两买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白赚了二十两,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看你是做梦娶媳妇——想得美!”沈青青动作粗暴地把牌匾扯掉,顺手扔了下去。 价值百两的店铺,出四十两就想买,还一副施舍的语气,这不是把她当傻子糊弄吗? “哐当”一声,厚重的牌匾紧贴着老板的脚尖落地,吓得他心肝一抖,连窜到了自家店门口。 “不愿意卖就算了,至于拿东西砸人吗?瞧你这暴脾气,做生意也不会长远。” 沈青青从梯子上跳下来,捡牌匾的时候白了他一眼,“我的生意长不长远不知道,但你家店十天之内必倒闭,不信咱走着瞧!” 老板一叉腰,“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怕你啊!” 他在石头镇开店十几年,还会斗不过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 而且老王头的侄子王来运昨天夜里还在这边打探消息,想把面馆要回去,等新店开业那天,他定要把王来运叫过来,使劲闹两场。 你不让我痛快,那你也别想过舒坦了! 接下来的时间,沈青青找车行租了辆牛车,方便来回运送东西;又在山上采了不少新鲜野生菌,按照种类制成了不同的菌油;另外采购了一批面粉、菜籽油及各种材料。 三天一晃而过,面馆开业这天沈青青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换了身簇新的衣裳,一袭正红色石榴裙,衣襟、袖口、裙摆绣着大片的梅花,如烟霞般绚烂夺目。 一头乌黑的长发绾成了随云髻,发髻间别了一小朵红色绒花,再无别的装饰。脸上也化了妆,两弯眉毛纤细如柳,唇瓣一点樱桃红,衬得她肤色洁白似雪。 一双丹凤眼在这样浓妆艳抹的勾勒下愈发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风华万千,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一出门,四个崽子看着这样的沈青青,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哇,这还是雪宝的娘亲吗?” 孟琦雪两眼放光地扑到沈青青怀里,小爪子摸着她裙摆上的花朵,彩虹屁往外冒个不停。 “娘亲,你的新裙子好漂亮啊!” “娘亲的眼睛也好漂亮啊!” “娘亲,你的嘴巴好红啊,是不是偷吃东西了?” 沈青青蹲下身子,笑着蹭了蹭她的额头,“娘亲没有偷吃东西,只是染了口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走,娘带你去换新衣服去,风儿、云儿、雨儿,你们也有,都跟娘过来。” 这段时间太忙,买的布刚打好样还没开始做,为了能让崽子们在新店开业当天穿上新衣服,她特意到成衣店买了几套。 两个女孩都是红裙子,再绑上红头绳,鲜红的颜色衬着脸蛋白生生的,格外喜庆,看着就想揉两把。 男孩则是宝蓝色的小衫子,头发一束,腰带一扎,别提多精神了。 过来帮忙的贺婶子瞧着精神奕奕、穿戴喜庆的几人,愣了半天都没敢进门,“哎呦,我还以为走错人家了,你们娘几个今天打扮得好看啊,有过年那味儿了!” “新店开业,可不就跟过年一样吗?” 沈青青笑着应了声,指指东侧房,“床上还有件衣服,特意给您买的,快去试试合身不。” 第030章 肯定是出去勾搭汉子了 “还有我的啊?” 贺氏眉开眼笑,连放下手里的东西去试衣服。 孟琦雪靠在沈青青腿边脆生生地问:“娘,开了面馆以后,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面了?” “不仅有吃不完的面,还能挣到好多银子,到时候可以给你们买新衣服、新鞋子穿,开不开心?” 孟琦雪认真地点头,“开心!” 捧场王孟琦雨也在旁边鼓掌:“吃面面,穿新衣,好高兴啊!” 孟琦云看看她笑容明媚的脸,犹豫着往她身边走了两步,鼓足勇气问道:“娘,我可不可以去面馆帮忙?我会烧火、刷完、端盘子,能帮您做好多事情呢!” 娘说得对,光有胆子不行,她要学着做很多事情,成为一个智勇双全的人! “你刚才叫我什么?”沈青青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再叫一遍娘就答应你。” 孟琦云咬了咬唇,表情纠结,似乎在懊恼,又似乎在害羞,半晌,终于红着脸喊了声娘。 沈青青的心好像被羽毛撩了下,痒痒的,又格外舒畅,“好,娘答应你了。” “娘,雪宝也要去,雪宝想和娘待在一起。” 孟琦雪抱着沈青青的大腿不撒手,声音娇软,听得人心都化了。 沈青青完全无力招架,只得举手投降,“好,也带上你。” 一转头间孟琦雨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沈青青赶紧补充:“也带上雨儿。” 唯一被落下的孟琦风抓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问道:“那我呢?” 弟弟妹妹都走了,不会留他看家吧? 他可不想自己待在家里! 沈青青被他惊恐的小表情逗笑,故意拿捏着腔调逗他:“你妹妹都开口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说点什么?” “说,说什么?” 孟琦雪飞快地接道:“笨哥哥,快喊娘啊,把娘喊高兴了,她就会带你一块走了。” 孟琦风别扭地偷看了沈青青一眼,小声地喊了声娘。 沈青青摸摸他的头发,“大声点,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表达嘛!” 孟琦风抠着手指头憋了许久,眼睛一闭高声喊道:“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面馆帮忙!” 声音嘹亮,中气十足,把刚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的贺氏吓了一跳,“风儿这是怎么了?” 孟琦雪扭头古灵精怪地回道:“娘在教大哥勇于表达,表达……娘,什么表达啊?” 沈青青噗呲笑了,“表达,就是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意思。” “哦。”孟琦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贺氏听完娘俩的对话,赞同道:“风儿这孩子胆子小,不爱说话,是得好好锻炼下……你这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收拾好咱们就出发吧。” “收拾好了,都在牛车上放着呢!”沈青青弯腰把孟琦雪抱了起来,“上车吧,咱们准备出发喽!” 四个崽子分成两排乖乖坐在牛车中间,贺氏坐在最后护着孩子,沈青青坐在前面赶车,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出发了。 村口唠嗑的村民看见改头换面的一家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孟渊家的这些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不是往山上跑,就是从镇上带东西回来,这连牛车都有了。” “听说牛车是租人家,不过租车也要不少银子吧?” 王碧荷看着那抹艳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嫉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肯定是出去勾搭汉子了,要不然她一个女人,哪来的银子租牛车、买衣服?” 张婶子揣着手嫌弃地瞅她一眼,“你自己没本事,还不许别人有本事了?别忘了青青会捉鬼,你一辈子挣的银子说不定还没人家捉一只鬼挣的多呢,这人跟人能比吗?” 王碧荷气得想呕血,她怎么就比不过沈青青了,论家世,论人品,村里哪个姑娘能比得过她? 其他人倒是挺认同张婶子的话,纷纷表示道:“说得也是,他们家这次可能真要发达了!” —— 牛车赶到面馆,东西还未卸下来,几个吊儿郎当的地痞流氓便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王老汉的侄子王来运。 王来运手里拎着根棒子,木棍般的小细腿往车板上一翘,斜着眼睛看向沈青青,“就是你骗走了我大伯的面馆?” 沈青青打量下他那干瘦的身板,嗤笑一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店是我花银子买的,哪点能和‘骗’字扯上关系?” “买的?你再花二十两银子买两间店面试试!” “你让我买我就买?你算哪块萝卜干?”沈青青一鞭子甩到他小腿上,陡然提高音调:“收回你的狗腿,别脏了我的车板!” 王来运抱着小腿龇牙咧嘴地原地跳脚,“兄弟们,动手,把她的东西都给我砸了!以后来一次我就砸一次,看你这面馆能不能开起来!” 沈青青跳下牛车,扭头交代贺氏:“婶子,带着孩子们躲远点。” 贺氏跟着她下了牛车,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淡然地笑道:“就这几个小混混哪用得着躲,青青,你也太看不起婶子了!” 说罢,一个飞身跳到小混混身前,那小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沈青青眉梢一挑,“婶子好身法,不过我也不差。” 说话的同时一个大跨步来到王来运身前,左手抓住了肩膀,右手握住了手腕,同时迅速出腿,卡嘣一声,胳膊断了,王来运惨叫着跪在地上,脸都因疼痛变形了。 “好身手!”贺氏夸赞一声,又是一个飞身将另一个小混混踹倒在地。 沈青青不甘示弱,继续出手,一时间店门口惨叫声接连不断。 旁边看热闹的杂货店老板都傻眼了,他是来看沈青青倒霉的,怎么倒霉的变成了王来运? 看那耷拉在地上的胳膊,得有多疼啊! 解决完所有小混混,沈青青意气风发地走到王来运面前,“还砸吗?砸一次我就断一次你的胳膊,反正那点东西不值钱,随便砸,就是不知道你的胳膊受不受得住。” 王来运托着断胳膊,额头冷汗岑岑,“不砸了,姑奶奶,我不砸了还不行吗?” 惹不起,他躲还不行吗? “不砸就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沈青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群小混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落荒而逃。 沈青青抬首环顾四周,眼神最终停留在杂货店老板身上,唇边绽放出一抹轻蔑的笑意,“我沈青青是来开店做生意的,可不是来受别人欺负的,有些人收收你的坏心思,要不然我可要往火上添点油。” 第031章 面馆开业 老板做了亏心事,一句话都不敢回,耷拉着脑袋地进了自家店面。 沈青青没有跟他继续纠缠,看他颓靡的脸色和颜色灰暗的鼻头,明显是要破财的征兆,压根用不着她出手。 她回头看向四个崽子,缓和了脸色,“都下来吧,没事了。” 旁边看热闹的路人忍不住了,凑到牛车旁边一个劲地吸鼻子,问沈青青:“你这小罐子里装的什么,咋恁香呢?” “做面用的食材,诸位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在到店里等一会儿,今日新店开业,免费送一百碗面,机不可失啊!” 众人一听有免费的面吃,顿时来了精神,紧跟着沈青青进了店,还有人殷勤地帮忙把牛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 东西还没放好,木匠店老板便将新牌匾送来了,黑漆金字,“百碗面馆”四个大字格外醒目端庄。 有识字的照着牌匾念了一遍:“百碗面馆,老板,你起这个名字可有什么含义?” 沈青青一边搬梯子挂牌匾,一边笑着回道:“每日只卖一百碗面,卖完就收工的意思。” 旁的人闻言惊讶不已,别的店都盼着自家生意红火,生怕赚不到银子,这怎么还有把生意往外推的老板? 有人故意挑刺,仰头问道:“那万一你家面馆生意不好,每日连一百位客人都没有,该怎么办?” 沈青青自信一笑,“有没有,等尝过我家面再说也不迟!” 众人原本就被那罐子里的神秘东西香的口水横流,又见沈青青对自己的手艺如此自信,心里的期望又提高一层,连争先恐后地往店里挤。 八张桌子瞬间坐得满满当当。 沈青青抡着锤子砰砰钉好牌匾,扭转身子冲店里喊了一声:“婶子,牌匾挂好了,快把炮仗拿出来!” “来了!”贺氏声音轻快地回应一声,抱着一卷炮仗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抖,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孟琦云手里拿着跟线香跟在她屁股后面,另外三个则怂怂地趴在门边,只探出个脑袋偷看。 拆完鞭炮,贺氏转身找孟琦云要线香,“把香给婶子,你到门口躲着去,别嘣着你了。” “好吧。”孟琦云遗憾地叹口气,把线香交了出去,以前过年的时候家里的炮仗都是她点的,爹爹还夸她厉害呢,到贺奶奶这就不行了。 贺氏握着线香点燃了引线,一阵青烟氤氲而起,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炮仗爆裂声。 四个崽子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们家开面馆喽!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小老板了,多威风啊! 沈青青站在梯子边等炮仗声结束,然后越过一地红纸挽住贺氏的胳膊,眉眼带笑,“婶子,咱们进去吧。” 贺氏笑眯眯地点头,“走,和面去!” 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大宝帮忙摆碗,二宝帮忙烧火,三宝负责等吃,四宝负责吹彩虹屁,沈青青和贺氏揉面。 一柱香的功夫,第一批面就煮好了,贺氏手里拿着个大漏勺负责捞面,沈青青手拿小勺子负责浇菌油。 香味顺着热气飘到了前院,围坐在店里的客人闻着喷香的味道,心里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抓心挠肝地痒。 “真香啊,过年炸猪肉的味儿都没这个香!” “我家婆娘要是能做出来这味道的面,天天给她洗脚我都乐意!” “二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就是天天喝洗脚水,嫂子的厨艺也不会变好的!” 店里响起一阵哄笑声,沈青青捧着两碗面走了出来,“面来了,吃之前记得先用筷子搅拌均匀,祝大家吃得愉快!” 最先得到菌油拌面的那位客人拿着筷子搅了两圈,丰富的油水瞬间分散开来,白生生的面条、金灿灿的油水,绿油油的菜叶子,再配着红色的碎辣椒,看着别提多诱人了。 那客人再忍不住了,埋头就是一大口,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其余人都忍不住跟着咽了下口水。 “怎么样,好吃吗?” 那客人长舒一口气,“我觉得我家婆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这味儿的面了。” 说完这话,捧起碗一阵狂吸,两句话的功夫便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其他人瞧着他这饿虎扑食般的吃相,口水流得更凶了,好在沈青青动作麻利,大家陆续都得到了拌面。 最开始吃完的那位客人可就受罪了,一碗面只够垫个底,闻着味又馋得厉害,只能厚着脸皮问沈青青:“你这面卖不卖,再给我来两碗,不,四碗,我再带两碗给我婆娘尝尝。” “不好意思,开业第一天只送不卖,您要是想吃,明天可以过来排队,每日午时开卖,二十文钱一碗,先到先得。” 二十文一碗的面相比于其他家算是比较贵的,但又不算特别离谱,稍微富裕点的人家偶尔吃一碗还是能负担起的,一天卖一百碗绝对不成问题。 那客人听到价钱果然没嫌贵,意犹未尽地咂摸下嘴道:“行,我明天一定准时过来。” 其他人也赶紧举手,“我也要来,老板,你可得记准我啊!” “这一碗面吃了跟没吃一样,还不够塞牙缝的,明天我可要多点两碗。” “……” 第一批人吃完面,恋恋不舍地出了店,不用宣传,第二批人就赶着热闹进来了。 一百碗面很快就被哄抢个干净,来晚的人只能吸溜着口水干看着。 隔壁杂货店老板瞧着百碗面馆内热闹的场面,嫉妒得眼睛发红,“我活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往外送东西的买卖,真是个没长脑子的蠢东西!” “这死丫头早晚要把家底败干净,然后乖乖把店面卖给我!” 他正蹲坐在门口念得起劲,耳边忽然响起自家儿子的哭喊声:“爹,您救救儿子吧!” 老板一抬头,就见五六个手执棍棒的大汉闯了进来,他那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被大汉拎在手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板骇然,连心疼地去解救自家儿子,结果被大汉一挥胳膊捶倒在地。 为首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吼道:“你儿子打碎了我们店里的宝贝,你看该怎么赔吧?” “什么宝贝,要多少银子,我赔就是了,快放了我儿子!” 他在镇上做生意多年,手里还是有点积蓄的,赔个百十两银子不是问题。 第032章 我爹爹可厉害了 谁知那汉子狮子大开口,一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惊得老板嘴都合不拢了。 “什么宝贝值五百两银子,你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坑人?你儿子打碎的可是我们店里的琉璃盏,你说值不值五百两?” 为首的汉子不耐烦地敲着棒子,“你就说赔不赔钱吧,不赔我们就把你儿子的胳膊打断,扭送到官府去!” “别,别打!”老板赶忙挡在自家儿子身前,“把我儿子送到官府,你们也落不到好,何必呢?要不咱们再商量下,五百两实在太多了,就是杀了我们也拿不出来,要不您再少点……二百两,二百两行吗?” 二百两,他想办法凑凑,还能凑出来。 “哟,前几天你不是还想买我的店面吗?那语气不是挺豪横,怎么这会儿又没银子了?” 沈青青笑眯眯地出现在杂货店门口,语气嘲讽。 老板一看到她就冒火,攥紧拳头吼道:“滚一边去,我这店里不欢迎你。” 沈青青置若罔闻,往店里瞟了两眼,调笑道:“五百两也不多,把你这杂货店卖了,随便凑凑不就够了么?” “回头要是卖不出去可以找我,看在咱们是街坊的份上,我可以出二十两银子勉为其难地收了。” 老板被这话激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蹭地爬起来将门关上了,“滚,老子就算一把火把这店面烧了都不卖给你!” 二十两银子,恶心谁呢? 他转过身子,殷切地看向一众汉子,“你们别听那女的胡说,咱们继续谈赔钱的事儿,二百两银子……您看行吗?” “不行,说五百两就是五百两,一两银子都不能少!”为首的汉子态度蛮横,丝毫不肯退让。 刚才那姑娘说得对,店面还在手里握着呢,有什么资格哭穷? 老板咬牙切齿地跺着脚,心里又气又恼,“你们这是想逼死我啊,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就挣了两间店面,卖了它们,我以后该怎么活?” “老子管你怎么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懂不懂?” 汉子没了耐心,抡起棒子就往老板儿子身上招呼,店里哭喊、惨叫声响个不停,热闹极了。 贺氏好奇地往隔壁瞅,“他们这是在干啥?用不用报官?别回头闹出人命了。” 沈青青面带笑容,“婶子不用担心,那些人只是求财,不至于蠢到把自己往官府里送……碗都放好了吧?放好咱们就回去吧。” 贺氏把抹布搭好,顺便擦了擦手,扭头看看堵在店门口舍不得离开的客人,嘴里嘟囔道:“真要把他们送出去,说实话,我有点不舍得呢!” 那可都是送上门的银子啊! “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但是没办法……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顿顿吃,早晚会有厌烦的时候,只有这样吊着他们的胃口,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 沈青青检查一遍厨房里的东西,确认没有问题后落了锁,“而且采菌子也不是件轻松活,总得给点我休息的时间吧?” 贺氏点头表示理解,“你说得是,人本性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知道珍惜。” 守在店门口的客人见沈青青要走,不死心地追问道:“今天真没有了吗?我看你怀里还抱着东西呢!” “怀里抱着的是明天要用的,今天真没了,大家都散了吧。” 沈青青简单地解释一句,扬起鞭子驾车潇洒离去,留一群馋鬼闻着香味流口水。 开业第一天,沈青青基本摸清了制作一百碗面需要的面粉与菌油,以后每天就按这个量准备东西,省得浪费。 不过这样算下来,家里那些菌油撑不了多久,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还得不停往山上跑。 沈青青脸色愁苦地叹口气,前世天天到山上跟人抢菌子不觉得累,现在没人抢了,反而觉得厌烦了。 贺氏听着她的叹气声,忍不住问道:“青青,你这是咋了,看着好像不太高兴啊。” “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自己胳膊好像长少了。”沈青青一甩鞭子,声音哀怨:“要是一个人能长八条胳膊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天天往山上跑了。” 贺氏乐了,“一个人长八条胳膊,那成啥了,螃蟹?” 孟琦雪摇着头接话:“不要螃蟹,不要螃蟹,只要娘!” 沈青青哭笑不得地转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你娘暂时还不会变成螃蟹。” “你这是在为蘑菇的事情发愁吧?待会儿我跟你一起上山,什么能采,什么不能采,你都告诉我,这样以后我就能经常帮你了。” 贺氏看穿了她的想法,骄傲地笑道:“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还没退步,保管不会出差错。” 沈青青抬手擦掉额头汗珠,脸颊多了抹红晕,“婶子愿意帮忙我自然很高兴,就是一直这样麻烦您,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你这孩子就是见外,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待会儿一块上山采菌子去!” “雪宝也要去!” 孟琦雪举着手蹦了起来,又被贺氏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小祖宗,这还在车上呢,老实点。” 孟琦雪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捧着腮帮子撒娇:“娘,雪宝也想帮您采蘑菇!” “我也想去。”孟琦云趁机插了句话。 对着一双双水灵灵的眼睛,沈青青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行,那就把你们也带上,不过咱们要提前说好,上山后不能乱跑,必须听从指挥。” 往山上跑了那么多趟,她从来没有见过野猪、狼等具有攻击性的野兽,甚至连寻常的野兔、野鸡都没见几次,既然已经排除危险,带他们上山也没什么大问题。 孟琦雪高兴地直拍手,“太好了,终于能到山上玩了,大哥,这次你可要给我捉一只小兔子!” 孟琦风偷看一眼沈青青,小声道:“好,大哥给你捉兔子。” 沈青青听着兄妹俩的对话,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你们以前经常往山上跑?” 孟琦雪不老实地往她身边蹭,“以前爹爹在的时候会带我们上山打猎,爹爹可厉害了,会捉兔子、山羊、野鸡、鸽子……反正没有爹爹抓不到的东西!” “娘,我爹爹厉害吧?” 第033章 大宝的身世 小姑娘仰着头,脸上挂着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沈青青笑了一声,顺着她的意思回道:“是,你爹爹很厉害。” 她虽然没有见过孟渊,但通过孩子们和贺婶子的描述,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善良宽厚、知恩图报的山里汉子形象。 就是不知道汉子长相如何,如果看得过去的话,他日重逢,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还可以试着与他相处一段时间…… 一家人回到家,把车上东西卸下,装备齐全后便沿着小路上了山。 孟琦雪蹦哒着小短腿跑在最前面,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撅着屁股指着一朵白色的野生菌高喊道:“娘,这里有朵白蘑菇!” 沈青青快步走过去看了眼,“这个有毒,不能采。” 刚说完,孟琦云发现了另外一丛野生菌,“娘,这个呢?” “这个能吃,就是肉太薄,还不够塞牙缝的,咱们不要。” 那边孟琦雪又开始了:“娘,这里还有红色的,跟雪宝的头绳一个颜色!” “咦,这个黄黄的真好看,娘,你快来看看!” “娘,蘑菇,蘑菇!” “……” 沈青青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一闭眼就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吱吱哇哇地喊娘,不由得感慨:这孩子上辈子是个音响吧! 为了防止孟琦雪再次发动攻势,沈青青直接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别乱跑了,小心明天早晨腿疼!” “才不会腿疼呢!”孟琦雪反驳一句,却乖乖地窝在她的怀里,发出一串银玲般的笑声。 再前行数十米,沈青青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灰白色的鸡枞菌,数量挺多,其中有一半还未开伞,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她赶紧转身叫来贺氏,“婶子,快过来,这就是咱们前几天吃的菌子,叫鸡枞菌。” 说着,从背篓里拿出根削尖的木棍,跪伏在地上挖了起来。 贺氏看得稀奇,“我以为采菌子直接掰断就好了,原来还得挖啊?怪不得你说费劲呢!” “这种菌子假根比较大,采的时候麻烦,其他菌子倒还好。” 沈青青把新鲜出炉的菌子递给贺氏,“这种菌子还是很好认的,只需要记住两点:第一点根部,就是我手拿的地方,特别粗壮,第二点菌盖正中心又尖又硬,你来摸摸。” 贺氏试着按了下菌盖中间的凸起,“还真是呢!” “你先仔细观察一下,看完再来过挖菌子,这一片都是,估计得挖一会儿。” 孟琦雪提着背篓,乖巧地跟在沈青青身后,“娘,我来帮你提蘑菇。” “好,雪宝真乖。” 沈青青面上笑得温柔,心里则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这位行走的音响总算消停了,不容易啊! 孟琦云默不作声地折了根树枝,撅着屁股在另一头挖菌子。 两个男孩对蘑菇没兴趣,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山间各种活蹦乱跳的小动物吸引了。 孟琦雨指着站在林稍的斑鸠,激动得小脸通红,“大哥,抓鸟,抓鸟!” “我试试吧。”孟琦风仰头观察下斑鸠的位置,拉开弹弓,“咻”的一声,石子弹出,恰好打在鸟腿上。 斑鸠哀鸣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孟琦雨眨巴眨眼眼睛,比划着胳膊道:“飞走了,鸟飞走了。” 孟琦风尴尬地抓了抓脸,“打偏了,待会遇到别的,哥再试试。” 目睹全程的沈青青惊讶地挑了下眉梢,沉默寡言的孟琦风还有这本事? 贺氏注意到她的神色,主动走过来解释道:“这孩子从小跟他爹一块山上打猎,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别的不说,有两点特别厉害。” “一是跑得快,上山下山跑个来回都不带喘气的,二是打弹弓的准头,不说百发百中,十次有八次都不会落空。” “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这性格……性格有点太胆怯了,遇到人连话都不敢说,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青青目光深沉地看向孟琦风,此刻他正叉着腰四处找鸟窝,手里紧紧攥着个木制弹弓,小脸红扑扑的,眼中神采奕奕。 可是撞见沈青青的视线后,眼中的那份光芒又瞬间湮灭了,他变成了一只缩头鹌鹑,胆怯地躲到了孟琦雨身后。 这孩子很害怕自己,一开始她以为是原主留给他的印象太差了,慢慢接触后情况就会有所好转,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她一次次温柔的鼓励,对其他三个孩子效果更好,但对老大却收效甚微。 他像是一个封闭的盒子,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锁了进去,流露出来的只有沉默与胆怯。 这种怯懦的性格应该是从小养成的,和原主的虐待关系不大。 她只知道这四个孩子都不是孟渊亲生的,至于他们从哪而来,以前又经历过什么,一概不知。 孟琦风年纪还小,稍加引导还能帮他打开心结,建立自信,只是在这之前,她必须找到症结所在。 眼下能问的人只有贺氏了。 沈青青把刚采的鸡枞菌放进背篓,拍拍孟琦雪的屁股,“你去那边找大哥玩,娘有事和你贺奶奶商量。” “好吧,那雪宝走啦,娘要是还想让雪宝帮忙提背篓,记得叫我哦!” 孟琦雪摆摆手,一蹦一跳地跑了。 沈青青回头看向贺氏,“婶子,您知不知道风儿的身世?这孩子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肯定和幼时的经历有关。” “还真让你说对了。”贺氏忧心忡忡地叹口气,“其实风儿是孟渊大哥的孩子,不止他,云儿也是。” 沈青青下意识打量一遍兄妹俩,两人的眉眼的确有相似之处,不过大宝的皮肤黑些,身板壮实些,二宝则更加秀气。 “孟渊大哥去世那年,风儿才两岁,云儿还在她娘肚子里没出生。孟渊嫂子不愿意守寡,说什么都要把孩子打了再改嫁,云儿都八个月,马上要出生了……唉,那段时间孟家真是闹得鸡飞狗跳。” “我估计风儿就是那时候受到了影响,都说小孩子三岁前不记事,但是那也得分人分事,刚经历过爹死,又被亲娘抛弃,你说他能不害怕吗?” 沈青青点头,小孩子三岁前没有记忆这种说法本身就是错的,只是有些孩子记忆性不强,日常小事经历过就忘了,但有些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还是能记一辈子的。 孟琦风怯懦的性格应该和年幼时被母亲抛弃的经历有关。 第034章 听说咱家有个神射手 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小狗都有可能产生创伤心理,更别说感情丰富的人了。 “婶子,你知道孟渊大嫂现在在哪吗?” “你是不是想找她?” 不等沈青青回答,贺氏连连摇头道:“别去找她,那女人不行!当初她以肚子里的孩子为筹码,要了孟家二十两银子,后来她娘家遇到点事,又跑回来讹了十两。” “要不是渊哥儿放了狠话,她不知道还要闹多少回呢!” 沈青青闻言立刻打消了请她帮忙的念头,摊上掉进钱眼,完全不管孩子的亲娘,难怪大宝的情绪会消极成这样。 “那算了吧,我抽空和风儿聊聊天,看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实在不行就只能慢慢开导了。” 贺氏拍拍她的手背,“孩子,辛苦你了。” “怎么说孩子也叫我一声娘,这些事都是当娘的该做的,谈不上辛苦。” 沈青青心里没有一点埋怨,看到这四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她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要不是师傅好心收养了她,世上应该早就没有沈青青这个人了吧。 老天爷兜了一圈子把四个孩子送到她面前,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就冲这份缘,她也会坚持把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养大成人。 另一边,孟琦风搜寻了许久,终于在杂草堆里发现了一只灰色的野兔,正要拉开弹弓投射,孟琦雪的一声惊叫,吓得野兔撒腿就跑,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山林间。 “啊哦,兔子不见了。” 孟琦雪摊摊手,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面对装傻充愣的某人,孟琦风只能无奈叹气,“那等下次吧,下次遇到大哥再给你捉。” “不用等下次了。”沈青青擦掉手上泥土,大步走了过来,“走,娘带你们找猎物去。” 孟琦雪扑腾着短腿扑到她身前,“娘,咱们不是要采蘑菇吗?” “听你们贺婶子说咱家有个神射手,娘想见识下这个神射手到底有多厉害。” 沈青青躬下身子,目光与孟琦风平视,脸上隐隐含着期待,“风儿,要不要露一手?” 孟琦风紧了紧手掌,握着弹弓的掌心被汗水濡湿,脸也烫得厉害,但这次不是害羞或紧张,而是激动。 为自己的能力被别人赏识而激动。 良久,他艰难地点点头:“好,不过有可能打不中。” “还没打呢,怎么知道打不中?” 沈青青不赞同地揉了下他的脑袋,“走吧,咱们去找找那只野兔跑哪去了。” 跟屁虫孟琦雪和孟琦雨也紧随其后。 大小四人顺着野兔消失的方向走去,还是孟琦雪眼尖,发现了躲在石块后啃草叶的野兔。 这次她不敢大声说话了,猫着腰,指着野兔小声嘀咕:“兔子,兔子在那边。” 沈青青拍拍孟琦风的肩膀,冲他使了个眼色,“该你表演了。” 孟琦风表情严肃地盯着野兔,举起了手中弹弓,一枚石子破空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野兔的后腿。 野兔受惊,拖着受伤的后腿疯狂逃窜,孟琦风丝毫不慌,再次拉开弹弓,这次又射中了前腿,野兔踢弹了一下,跑不动了。 孟琦风收起弹弓,飞快地跑向野兔,揪着兔子耳朵提了起来。 这边孟琦雪已经挥舞着胳膊跳了起来,“兔子,兔子,大哥真厉害!” 孟琦风把兔子举到沈青青面前,乌黑明亮的眼睛犹如落满星辰的湖面,光芒闪烁。 沈青青接过兔子,同时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你娘小时候玩弹弓直接反着打,差点没把自己脸打肿,你这个可比娘厉害多了!” 孟琦风抓抓后脑勺,有些疑惑:“反着打?” 沈青青把兔子塞到他手里,顺手拿过弹弓,右手握木把,左手向外拉弓,装着石子的那一边正好对着自己的脸,“就这样,看懂没?” 孟琦风扬起嘴角,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大仓鼠。 沈青青姿态潇洒地摆了下手,“想笑就笑呗,你娘脸皮厚,不怕笑!” 孟琦风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喷了。 另外两个小萝卜丁看他笑,也跟着哈哈大笑,林间回荡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沈青青摸了摸野兔肥厚的大腿,偏头问孟琦雪:“雪宝啊,你准备怎么处置这只兔子?吃了还是养着?” “吃?”孟琦雪眉毛一耷拉,“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算了,你要想养就养吧。” 沈青青看看那肥美的兔子,遗憾地摇摇头,她的干煸兔丁、麻辣兔头都飞了。 孟琦雪撸了下兔子耳朵,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青青,“娘,兔子好吃吗?” 沈青青:“……” 不愧是她女儿,果然是个合格的吃货! “肯定好吃啊,回头把兔肉剁小块腌制,腌好放油锅里爆炒,炒的金黄焦香再加入干辣椒,撒上芝麻粒,哎呦,绝对能把人香昏过去!” 咕咚,咕咚…… 周围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沈青青捂嘴笑了起来,“崽子们馋了吧?哈哈!” 孟琦雪踮起脚尖扒住她的胳膊,不停地念叨:“娘,我要吃兔兔,我要吃兔兔!” 孟琦雨不甘示弱地扒住了她另外一只胳膊,“吃兔兔,吃兔兔!” 孟琦风:“要不我再去捉一只?” 这样又能吃又能养,两全其美。 “等明天吧,今天有点晚了,把那片菌子采完咱们就该回家了。” “那好吧。”孟琦风乖乖点头。 专心挖菌子的贺氏抬头看到沈青青手里的兔子,激动坏了,“哟,好肥的兔子,风儿捉的?” “对,两发都打中了,厉害得很!” 沈青青的语气夸张,夸得孟琦风从脸颊红到了耳后根。 “婶子,今天晚上到我们家吃兔肉啊,干煸兔丁,绝对美味!” 贺氏不自觉地舔了下唇,“那敢情好,又白蹭一顿!” 挖完那片鸡枞菌,日头也逐渐西斜,沈青青摘了一大把树叶盖到背篓上方,招呼着几个孩子往山下走。 小河边洗衣服的几个妇人瞧见沈青青等人,互相挤挤眼,纷纷放下手上活计,凑过去搭话:“贺婶子,青青,你们到山上干啥去了?” 沈青青晃晃手里的野兔,“打猎。” “还抓了只野兔啊,真厉害。” 妇人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珠子却不停地往她身后的背篓上瞟。 第035章 沈青青发财的秘密 贺氏一个大跨步堵在了妇人身前,“行了,你们继续洗衣服吧,我们也该回家做饭了。青青,咱们走。” 沈青青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将背篓抱到身前,领着孩子们快步离开。 搭话的妇人望着他们的背影撇撇嘴,“也不知道那背篓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宝贝,连看都舍不得让人看。” “人家还指望着那东西挣钱呢,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另一个妇人开口了。 其余人闻言立刻围了上来,“李嫂子,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李氏煞有其事地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今天我家那口子到镇上买东西,见到沈青青了,你们猜她在干啥?” “在干啥?” “卖面条,两间大门面房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还有客人为了抢一碗面差点打起来呢!” 一众妇人惊讶极了,“卖面条?她是自己开店卖,还是帮别人卖的?” “我家男人没问,但是听见有客人叫她老板,看情形那面馆应该就是她的。” “前段时间她还在哭穷呢,怎么就突然有钱开面馆了?你没搞错吧?” “租一间店面要多少银子?她就是有捉鬼驱邪的本事,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银子!” “就是,要是算命捉鬼这么挣钱,王婆子一家早就发达了,也不至于现在穷得要分家。” 众人议论纷纷,全都不肯相信沈青青真有本事开面馆。 “我还能说瞎话不成,你们要是不相信,改天赶集的时候去看看不就行了吗?” 李氏没有跟她们争辩,撂下一句话便回到小河边继续洗衣服。 围观全程的春丫娘端着水盆凑到了她身前,试探地问道:“李家姐姐,你刚才说沈青青还指望那个挣钱,是指望啥啊?” 李氏好不容易碰到个愿意相信自己的人,又重新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啥,但是有一点能确定,她开面馆的银子就是从山上采下来的东西卖的!” “你想想啊,沈青青以前从来没有上过山,但这几天跟着了魔一样天天往山上跑,然后突然就在镇上开了家面馆,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呢?” 春丫娘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她肯定在山上发现什么宝贝了!” 李氏叹口气,“可惜那是人家发财的秘密,肯定舍不得对外说的,咱们这些人只有眼馋的份啊!” 春丫娘没接话,脑海思绪飞转,沈青青不往外说,她可以偷偷打听啊,不管用啥方法,只要弄明白了,下一个发财的就是她! “发财”两个字犹如一剂灵丹妙药,吃得她瞬间忘记了烦恼与疲惫,端着还未洗好的湿衣服就往家里跑。 李氏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一脸莫名地皱起眉头,这女人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春丫蹲在家门口喂小鸡吃食,看到自家亲娘回来,赶紧站了起来,小声喊了句“娘”。 “喊什么喊,猪喂了没?粥煮上没?”春丫娘没好气地吼了她一通。 春丫揪紧了衣摆,唯唯诺诺地回道:“猪喂了,还没有煮粥。” “那还不赶快去,老娘养你是吃干饭的吗?” 春丫娘把木盆往脚边一扔,一面心不在焉地搭衣服,一面盘算着该如何探知沈青青的秘密。 偷偷跟着她上山? 可是沈青青那么警觉,弄不好就会被发现,被她发现了恐怕又免不了一顿打。 春丫娘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刚消肿的脸,那小贱人下手是真狠呐,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不能直接问,又不能偷偷跟着,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呢?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了春丫身上,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 “春丫,过来,娘有事跟你说。” * 孟家,满院飘香。 沈青青把腌制好的兔肉倒入热油锅,只听见“滋啦”一声,白雾升起,香味四溢。 灶膛里火苗烧得正旺,照亮了一张张吞咽着口水的小脸,烧火的贺氏看得呵呵直乐,“你瞅瞅孩子们,都看入迷了!” 沈青青偏头对四个孩子笑笑,语气宠溺:“你们这群小馋猫啊……” 孟琦雪鼓着腮帮子回她:“我们不是小馋猫,是娘太厉害了,做的饭好吃!” 孟琦雨拍着手学话:“好吃,好吃!” 沈青青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抬手把事先准备好的黄豆酱、葱段、花椒等调料加到锅中,厨房里的香味更浓郁了。 春丫闻到院子里飘荡的香味,贪婪地吸了吸鼻子,原本就空荡荡的肚皮更饿了,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回家吃饭,完不成娘交代的任务,会挨打的。 她顺着院门的缝隙挤了进去,第一眼没看见人,厨房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爆炒声,她娘说的背篓就放在走廊前。 春丫紧张地蹭了下手掌心的汗水,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耳边忽然响起沈青青的声音:“春丫?你来干什么?” 她被吓了一跳,连转过身子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来找雪宝玩。” 沈青青不疑有他,偏头看看孟琦雪,“你的小伙伴来了,要不要出去玩一会儿?” 孟琦雪摇头,“我不想出去,我想留在这看娘做饭。二哥最能吃了,万一他把我的肉啃光了怎么办?” 孟琦雨闻言不乐意了,撅着嘴反驳:“才没有,我才没有吃!” “你有,上次你就从我碗里偷了块肉!” “我没有,没有!” “你有!就上次吃鸡肉的时候偷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孟琦雨想到了什么,脸一红,哭唧唧地向沈青青求助,“娘……” 沈青青哭笑不得地把两个崽子拉开,“好了,别吵了,你二哥上次吃了你一块肉,这次让他赔你一块,好不好?” 孟琦雪勉强地点了下头,“那好吧。” 劝完架,沈青青回头对春丫道:“雪宝待会儿要吃晚饭,出不去,等下次有空再找你玩,你先回家吧。” 春丫看看背篓,揪着衣角不愿意离开,“雪宝,你就陪我出来玩一会吧,就一小会儿。” 孟琦雪撇着嘴,一脸不情愿,“其实我不想跟她玩了,她骗人,不是个好孩子。” “不想玩就不玩,你自己过去跟她说清楚就好了。” 沈青青揉了下她的脸蛋,语气温和。 上次四宝被冤枉的事情,她心里的确有气,但还不至于迁怒到一个四岁小孩身上。 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解决吧,她不过多干涉。 第036章 给她个教训 孟琦雪鼓了鼓腮帮子,“那好吧。” 春丫见她终于肯出来了,稍微出了口气,讨好地凑上前去牵她的手,“雪宝,我今天和大壮哥一起捉鱼了,捉了一条好大的鱼。” “大壮哥说明天还要去捉,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 孟琦雪把手从她手里扯了出来,“不要,我要去镇上帮娘干活。” 春丫抠了抠手指头,“雪宝,我听我娘说你今天上山了,山上好玩吗?” “好玩啊,比捉鱼好玩多了。”孟琦雪声音轻快地说道:“以后我会天天跟着我娘上山,你别来找我了。” 春丫一心想着她娘交代的事情,完全没仔细听孟琦雪的话,舔了舔嘴唇继续道:“你和你娘都在山上弄了什么东西,能不能跟我说说?” 孟琦雪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春丫,你怎么一直问我山上的事情?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山上都干了什么,不会骗你的。春丫,你就跟我说说吧。” “我才不跟你说呢!王春丫,以后你再也别来找我了,我不想跟你玩,骗子!” 孟琦雪哼唧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任她在背后怎么喊都不肯出来了。 没办法,最后只能由沈青青出面,将春丫连哄带骗地弄了出去。 原本在厨房烧火做饭的春丫娘听到脚步声赶紧探出头来,“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春丫缩着脖子,站在家门口不敢进来,半晌摆着脸摇摇头。 春丫娘立刻来火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横眉竖目地吼道:“明天接着过去问,问不出来就别回来了!” “可是,可是雪宝说我是骗子,不愿意跟我玩了。”春丫撇着嘴想哭。 春丫娘又扇了她一巴掌,“在这哭哭啼啼跟谁看呢?你爹在前线打仗,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我又当爹又当娘养着你容易吗?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要你还有什么用?” 春丫呜咽着哭道:“我去问,娘,明天我就去问。” 春丫娘叹着气替她擦擦眼泪,“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咱家里不是穷吗?只要你能问出来背篓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娘就有办法弄到银子,到时候想吃什么娘都给你买。” “真的吗?”春丫抬起头,眼含期待。 “娘不骗你,去吃饭吧。” 另一边孟琦雪回到厨房就把春丫的话跟沈青青学了一遍,末了问道:“娘,我猜得对不对,春丫她是不是又想骗我?” “她应该没想骗你。”沈青青把炒好的干煸兔丁铲出来,往锅了添了两瓢水,顺口回道:“她们应该盯上了咱们的菌子。” 贺氏附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她们要是过来抢菌子,咱们还真没办法招架的。” 毕竟小连山是大家的,她们没资格阻拦。 沈青青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她们就算想采,也得提前把菌子认全了,不认识就乱吃,那不是吃菌子,是送命。” 贺氏又稍微安心了些,“你说得有道理,胆子小的还真不敢乱吃。” “不过王春丫今天没问到有用的信息,明天可能还会过来,这样一直纠缠着也不是办法,得给她们长长记性。” 沈青青冲孟琦雪摆摆手,“明天春丫要是还过来找你,你就这样跟她说……” 孟琦雪听完惊奇地眨眨眼,“真有这样的东西吗?” “娘还会骗你不成?”沈青青笑着站起来,“洗手吃饭,都敞开肚皮吃,别再为一块肉吵嘴了。” 搞得跟她虐待孩子了一样。 某个为肉吵嘴的小崽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蹦哒着跑出厨房,“吃肉肉喽!” 除了干煸兔丁,沈青青还煮了半锅菌汤。 肉丁焦香麻辣,特别下饭,菌汤鲜嫩爽口,饭后来一碗身心都舒畅了。 又是吃撑的一顿,几个人都撑得打饱嗝,贺氏捧着肚子笑:“再这样吃几顿,等振山回来,估计该认不得我了!” “婶子个头高,再长个几斤也看不出来,放心吃就行了。” 两人说笑着把新采的鸡枞菌处理好,起锅烧油的时候,四个崽子已经进入了梦乡。 是夜孟琦风做了个梦,梦里爹爹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回家了,爹爹说那匹马是送给他的礼物,他威风凛凛骑着马四处游玩,村里的孩子全都在羡慕他。 他还骑着马山上打猎,抓到了好多野兔,把二妹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娘也在夸他,夸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神射手。 一转眼,那些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变成了油滋滋的肉块,香喷喷的味道勾得他口水横流。 真香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沈青青的笑脸,“梦到什么好吃的了?看这口水流得。” 说着抬手替他擦了擦口水。 孟琦风害羞地垂下脑袋,许久,小声地回道:“我梦到娘做的兔肉了,很香。” 沈青青咯咯地笑起来,“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捉到兔子,还做这道菜。” 孟琦风乖顺地点点头。 “穿衣服起床吧,早饭已经做好了。” 早饭做的是葱花蛋饼和米粥。蛋饼金黄油亮,葱香四溢,口味稍清淡,比较适合小孩吃,孟琦雪特别喜欢,一口气吃了两个,撑得肚皮圆滚滚的 因面馆午时才开始营业,沈青青并不着急往镇上赶,吃完饭井边提了两桶水,又洗了全家的衣服才出发。 路上孟琦雪笑嘻嘻地抱住了沈青青的胳膊,“娘,刚才春丫又来找我了,我按照娘教的话跟她说了,她相信了!” 沈青青点了下她的鼻尖,“雪宝真棒,待会儿到镇上娘给你买糖吃。” 然而她们的牛车还未赶到面馆门口便被等候已久的客人包围了,“沈老板,总算把你盼过来了,你要再不来,我们的眼都要盼瞎了!” “可不能瞎,瞎了怎么过来吃面呢?” 沈青青笑着和众人打趣,顺手拧开了门锁。 昨日要买四碗的那位客人夸张地回道:“吃面还用眼睛吗?我闻着味儿就能摸过来!”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沈青青一边笑,一边从马车上端出个木盒,盒子里装满了小木牌,每个牌子上都写着不同的编号,从一到一百依次排开。 “大家快点过来排队领牌子,买一碗面领一个牌子,交二十文钱,到时候咱们就按牌子上的编号顺序端面。” 第037章 张承颐登门致谢 店里的客人立刻按照她的要求开始排队,那边贺氏领着大宝二宝和三宝进了厨房和面煮面,四宝自告奋勇帮沈青青发牌子。 沈青青揉了下她的发心,故意刁难她:“那你认识牌子上的字儿吗?” 牌子上写的是文字编号,并不复杂,但要是让一个没读过书的三岁幼童来认,那跟看天书没啥区别。 没想到孟琦雪竟然丝毫不觉得为难,语气轻快地回道:“认识,爹爹教过我!” “真会啊?”沈青青惊讶地挑了下眉,顺手捞起一个木牌,“那你看看这个上面写的是什么。” “四十八,娘,是不是四十八?” 沈青青惊喜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啊,没想到咱们家来了个神射手之后,又来了个小神童。那发牌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从一到一百按顺序发,能不能做到?” 孟琦雪骄傲地挺起胸脯,“能,娘,你就看好吧!” 说着,小手抓起编号为一的牌子递给第一位顾客,“伯伯,您的牌子,到我娘那边交钱哦。” 客人笑眯眯地接过牌子,忍不住夸道:“小姑娘可真聪明,你叫什么名字啊?” “孟琦雪,伯伯叫我雪宝就好。” “哎,雪宝真乖。” 孟琦雪本就长得俏皮可爱,惹人喜欢,再配上一张巧嘴,妙语连珠逗得客人们哈哈大笑。 有了她,原本令人烦躁的等待时间也变得生动有趣。 发完牌子,孟琦雪也没闲下来,比着两根手指头学小兔子蹦,蹦了半天又吸溜着口水和客人炫耀昨天吃的干煸兔丁。 “昨天我娘做了兔子肉,可香了,香得雪宝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有客人逗她:“那你怎么不给婶子带两块呢?婶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兔子肉呢!” 孟琦雪皱着眉头思考片刻,然后回道:“下次吧,下次我娘再做兔子肉,我就给您偷偷带两块,但是不能多拿,我二哥可能吃了,拿多了他就要饿肚子。” 孟琦雪背着手说得一本正经,哄得那婶子笑声就没断过,“雪宝真乖,比我家那两个臭小子乖多了,哎呦,我是做梦都想要个像你这样的闺女!” 旁边的男人心里也酸溜溜的,看看别人家的闺女多贴心,他家的怎么就只会告状呢? 唉,闺女和闺女不能比啊! 沈青青清点完零碎的铜板,拍拍孟琦雪的小脑瓜,“娘要去厨房煮面了,你是继续留在这边玩,还是跟娘去厨房?” “去厨房!”孟琦雪赶紧拉住她的手指头,扭头冲客人们摆摆手,“叔叔婶婶,爷爷奶奶,我要去帮我娘煮面了,再见!” “哎呦,你们看这孩子,我都想把她抢回家当闺女养了。” “你家里都六个孩子了,还不满足吗?要抢也该是我抢,我家就一个臭小子,正缺个香香甜甜的闺女。” “你那么年轻,自己生就好了,跟婶子抢啥啊?” “……” 听着前院越来越离谱的对话,沈青青默默拭了把汗,扯扯孟琦雪的衣裳袖子,“以后就待在店里不许乱跑,外面有抓小孩子的坏人,听见没有?” 孟琦雪点头,“知道了,我就跟在娘身边,哪里都不去。” 厨房里贺氏已经把面条擀好,二宝也烧开了水,大宝把几十只碗摆得整整齐齐,再把面条煮熟,浇上菌油就大功告成了。 前店的客人闻着那喷香的味道,终于结束了抢孩子的话题,又开始议论起菌油拌面为何会这么香。 众人讨论得头头是道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面馆门口,很快,车里走出来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和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中年妇人,妇人身边还有个年轻的小丫鬟。 来人正是前几日帮沈青青写牌匾的书生张承颐,及其母亲郑氏。 张家世代经商,家底丰厚,算是镇上的大户。张承颐年纪轻轻就考取了童生,若是去年秋试没出意外,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官老爷了。 因此镇上的百姓对张家人很是敬重,一见母子俩过来纷纷凑上前打招呼,“张夫人、张童生,你们也是来吃面的?” 郑氏笑着接话:“那倒不是,前些日子这家店的老板帮了我家一个小忙,今个儿是特来表达谢意的。”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来跟他们抢面吃的,要不然你说是让还是不让? 有客人热心地跑到厨房帮忙叫人,沈青青正在捞面条,听见声音连放下漏勺擦擦手走了出去。 看到沈青青时,郑氏明显愣了下,她原本以为儿子口中的高人会是个上年纪的神婆,谁知道竟是个娇艳如花的小姑娘。 “这位姑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我姓沈,名青青,夫人叫我青青即可。”沈青青侧身把人往后院请,“店里人多比较嘈杂,咱们到后面厢房里聊吧。” 郑氏点头,跟着她进了厢房,张承颐原本也在后面跟着,结果被郑氏瞪了一眼,“我们女人聊天,你一个男人跟着做什么?前面等着去。” 张承颐尴尬地咳了一声,又乖乖折了回去。 进屋后,沈青青拎起茶壶为她添了杯温水:“面馆刚开业,东西不齐全,连茶叶都没顾得上买,夫人可别见怪。” 郑氏见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不碍事,正好我也不太爱喝茶。” 郑氏抿了口温水,接着说道:“上次你在木匠店跟承颐说的事情,回家后他就跟我说了,我留了个心眼,专门派人盯着承颐身边的两个小厮,结果还真发现了异常。” “那小厮手脚不干净,竟然偷走了我家承颐新写的文章,抓住一审问才知道,这事是承颐一个同窗指使的。” “那同窗学问不好,成绩垫底,老是挨夫子骂,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竟然想出这种损招。怨不得他学问不好,这种脑子能学好才怪呢!” “说起来还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是家里有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青青笑,这位张夫人嘴挺毒啊。 “事情解决了就好,谢谢就不必了,上次张公子帮我写了牌匾,我这算是投桃报李了。” “一码归一码,写字是写字,该谢还是要谢。”郑氏向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刻从荷包里拿出两锭银子。 沈青青大致扫了眼,二十两,出手真阔绰。 第038章 姻缘未到 她摆摆手,忍着心痛拒绝道:“夫人,您还是把银子收回去吧,我真不能……” 郑氏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收着吧,其实这次过来,我还有其他事想问问你,你要是不收,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问的。” 说着直接把银子塞到了沈青青手里,然后转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张红纸递了过来,“你帮我看看红纸上的两个人能不能成。” 沈青青顺手接过红纸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两行小字,一行是张承颐的姓名及生辰八字,另一行是王碧荷的姓名及生辰八字。 看到“王碧荷”三个字,沈青青一脸兴味地挑了挑眉梢,石头镇可真小啊。 郑氏见她表情有异,心顿时揪起来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沈青青只扫了一眼两人的生辰八字便将红纸还了回去,“令子的姻缘未到,夫人暂时不必为此事忧心。” “这是成不了的意思?” 郑氏心中焦急,听沈青青话里的意思,不仅这桩婚事成不了,换成其他女子好像也不能成,这可怎么办才好? 去年秋闱,张承颐独自到郡上参加考试,因无人照顾饮食,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临近考试还摔断了腿,不得不放弃这年科考返回家中。 郑氏担心明年科考还会发生意外,而承颐又是个倔脾气,不愿意让家人或者丫鬟跟着。思来想去,她便想提前给他娶个媳妇,到时候夫妻俩一同到郡上应试,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结果儿子的姻缘竟然还没来,这可把郑氏急坏了,“青青啊,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看怎样才能让承颐在一年内娶上媳妇,婶子先谢谢你了。”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是夫人当真要这么做吗?” 沈青青不解地看着她,“张公子读书多年,学识渊博,以后若能皇榜高中,身份地位自然不能与现在同日而语,到时候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得?” “而且男女结姻缘,讲究的是缘分二字,缘到了,后续的一切则会水到渠成;若是缘分未到,乱点鸳鸯,不仅家庭不会和睦,还有可能产生祸事,夫人当真想好了?” “这……” 郑氏犹豫了,她只想着眼下儿子娶了媳妇会方便很多,完全没考虑以后的事情,经沈青青一提点,这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说得对,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这就去推拒了媒人,再不提这事了。” 郑氏握住沈青青的手连说了几遍谢谢,“青青啊,你的这份情,婶子记住了,下次遇到什么难事,直接到张家找婶子帮忙。” 送走郑氏,沈青青摸出刚到手的二十两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线,“果然是命格不凡的贵人,见一面就送来二十两银子,牛啊。” “沈姑娘可是在夸赞在下?” 身后忽然传来张承颐打趣的声音,转身一看,一袭青衣的男子正倚靠在门边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沈青青脸上的笑一僵,尴尬到恨不得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 她把银子装进荷包,装作若无其事地吐出口气,“你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张承颐笑了一声,并没有拆穿她,“上次你答应我的面还算数吗?” “算数,不过可能要等一小会儿。”沈青青指了指店里满满当当的客人,“等店里人少一些,我单独给你做一碗。放心,我家的面味道一级棒,绝对不让你白等。” 说话时,她还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张承颐配合地吸了下鼻子,笑道:“这个我相信,闻都能闻出来。” 他并不是重口欲的人,闻着这香味都有种敞开肚皮大吃一顿的冲动,其诱惑力可见一斑。 贺氏做事十分利索,一个人包揽了捞面、浇菌油、端面的活计,等沈青青回去时,她已经开始下第二锅面了。 “婶子,今天辛苦您了。” 贺氏一摆手,“辛苦啥,不辛苦,听着客人夸咱们的面好吃,我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沈青青顺手抄起漏勺开始捞面,然后趁着贺氏端面的时间拿出醒好的面团,揉面擀面。 一根平平无奇的擀面杖好像被她赋予了生命力,灵活地左右翻滚,很快,面团被擀成了厚薄均匀的面片。这时候就轮到切菜刀上场了,“砰砰砰”一阵响过后,面片就变成了宽度几乎相同的面条。 孟琦雪在后面激动地鼓掌,“娘亲好厉害,娘亲好厉害!” 沈青青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那是,你娘干什么不厉害啊?” 面煮好,她先给贺氏及四个孩子每人盛了碗,然后又盛了一碗浇上菌油,送到张承颐面前,“尝尝。” 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张承颐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拿起筷子学着店里客人的手法搅了几圈,一口咬下去,浸足了油水的菌子随着面条滑入口腔,一股奇异的鲜香滋味直冲天灵盖。 “怎样?味道如何?”沈青青坐在小桌的另一侧,笑望着他。 逆着光,他看不清沈青青的脸,只觉得那一双殷红的唇瓣格外艳丽,如同茫茫雪地间傲然垂于枝头的红梅,美得让人晃了眼。 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首诗来:“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 张承颐的耳根有些热,许多夸奖的话憋在嗓子眼,又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最后憋出了两个字:“很好。” 话落,身后响起另一道清脆的声音:“娘,贺奶奶让我喊您回去吃面,说再不吃面都要粘一块了!” 张承颐错愕地回头,看见孟琦雪白嫩可爱的脸蛋,原本热腾腾的心房好像被人泼了盆凉水,瞬间清冷下来。 “她是你……” 沈青青笑着接道:“我女儿,雪宝,快叫人。” 孟琦雪乖巧地冲他招招手,“叔叔好,叔叔你长得好好看呀!” 张承颐笑容尴尬,“这孩子嘴可真甜。” “老会夸人了,我都拿她没办法。”沈青青夸张地叹口气,脸上的骄傲却怎么都挡不住。 张承颐极其配合地笑了一声,然后轻声道:“你去吃饭吧,我这边用不到人。” “行,那我就走了,你慢慢吃,有事到后面叫我。” 第039章 是真是假,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吃完午饭再回到前店时,店里吃饭的客人基本都走光了,张承颐还在原位坐着,姿态端正,脊梁挺得笔直,和桌上乱糟糟碗筷格格不入。 “张公子,你还在啊?”沈青青有些惊讶。 张承颐转身看她,面上表情不太自然,“嗯,我有件事想问你。” 沈青青移开板凳坐到他对面,“说吧。” 张承颐纠结地捏了下大拇指,半晌才缓慢地开口:“刚才我娘是不是找你算了我的姻缘?” “是,你不知道吗?”沈青青反问。 她虽然是现代人,但对古代的婚嫁流程还是有所了解的,都到测八字环节了,没道理要瞒着当事人啊。 张承颐摇头,避开她的眼睛,“这些事都是我娘一手操办的,我并不了解,只是从她最近异常的行为中猜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哦。” 沈青青点头表示理解,都说读书人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见张承颐性格随和,十分健谈,还以为是个读书人中的例外,没想到是她想多了。 张承颐深吸一口气,“那……那测算结果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沈青青见他神情紧张,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憋着笑道:“放心回家吧,最近两年你娘应该不会提这件事了。” 张承颐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沈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连说了两遍谢谢,如丢了魂似的走出了面馆。 沈青青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然读出了几分萧瑟的味道。 很快,她又狠狠骂了自己一顿:疯了吧,人家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怎么可能跟“萧瑟”两个字沾上关系。 倒是她才要努力赚钱买马车盖新房,要不然只能带着崽子们喝西北风,那才叫萧瑟呢! 沈青青给自己打了管鸡血,斗志满满地回到店里收拾碗筷。 一家人赶着牛车回到杨花村,刚走到村口就被村长和一群村民拦了下来。 “青青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等你都等半天了。” 沈青青甩了下鞭子,仍坐在牛车上没动,“怎么,找我有事?” 这次没轮到村长说话,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了,“咱们村闹鬼了!” “不是闹鬼,是中邪了,春丫娘中邪了,已经发了一上午的疯了!” “她一直在床上乱扭,嘴里还喊着什么‘小人来送银子了’、‘小人把银子抢走了’,一会哭一会笑的,吓死人了!” “青青啊,你不是会捉鬼驱邪吗?要不去帮忙看看,万一那小人跑出来就糟糕了!” “你就去看看呗,是好是歹跟咱们说说,要不然咱们总担惊受怕的,连饭都吃不安生了。” 贺氏拍拍沈青青的肩膀,小声道:“要不过去看看?” “看,有热闹看为什么不去?” 沈青青回答得很干脆,而且这事是她整出来的,不去验收成果怎么行呢? 一群人相互簇拥着往春丫家走,还未走到家门口,就听见春丫娘尖利的笑声:“嘿嘿,被我抓住了吧,快把银子交出来!” “好多银子啊,哈哈哈,我要发财了,发财了。” “噫,我的银子呢,我的银子去哪了,不许抢我的银子,都是我的!” 笑声又变成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听见没,她就这样发疯,疯了一个时辰了,青青,你看出什么没有?” 沈青青转身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到站在最后面的李大夫时,勾了勾唇角,“进去吧,在外面看能看出来什么名堂?” 说着,跳下牛车径直走进春丫家,春丫娘好像看不到进屋的人,还在满床打滚,“不许跑,嘿嘿,把银子交出来!” 沈青青看了她一眼,又折身走了出去。 村里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屁股后头,“现在看出来了吗?咋样,能治好吗?” 沈青青没回答,偏头看向躲在墙角的春丫,“你娘中午吃了什么?” 春丫摇摇头,“没……没有吃饭。” 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嘁,别人是请你来捉鬼的,又不是请你吃午饭的,你问这个干啥?” 王碧荷白眼一翻,轻蔑地打量着她,“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别回头没把鬼抓走,又把自己赔进去了,那可闹大笑话了!” 沈青青一抬头,竖起手指往她身后点了点,神秘兮兮地说道:“看你身后。” 王碧荷好像受到了指引,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子,第一眼就对上了横眉竖目、表情凶煞的年画,吓得她直接蹦了起来,同时惊叫一声:“我的娘哎!” 就这胆量还敢跟她叫板? 沈青青嗤笑一声,头也不回了进了厨房,厨房里锅还没刷,锅里发黑的汤汁上隐约飘着几块碎蘑菇,另一侧的案板上还放着几朵没有处理的菌子。 沈青青用手指碰了下那菌子,裸露在外的部分很快变成了靛蓝色。 身后的村民看得稀奇,“咦,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变色啊?” “见手青,一种野生菌,如果处理不当,食用后会出现中毒现象,比如,见小人。” “见小人?你是说春丫娘是吃这玩意中毒了?而不是中邪见鬼?” “真有这么奇怪的蘑菇吗?我怎么不敢相信?” 王碧荷撇撇嘴,阴腔怪调地说道:“这还用问吗?她肯定是捉不了小鬼,故意扯谎骗大家呢,大家都别相信她!依我看,这事还是到外头请大师来看比较靠谱!” 刚才还在那骗她身后有鬼,她身后日头明晃晃地挂老高,哪来的鬼? 骗鬼还差不多? 张婶子拿眼斜她,“请大师不要银子吗?你出银子吗?你要是愿意出,我们就出去请!” 王碧荷声音顿时小了几倍,“我就是提个意见,让大家不要上当受骗,怎么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害怕上当受骗是吗?” 沈青青冷笑一声,捞起勺子盛了碗菌汤,快步走到王碧荷面前,不等她有所反应,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把菌汤往她嘴里灌。 “我说的是真是假,实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村里人都被她狂野的操作吓懵了,“你这……你这样做,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死不了人。” 沈青青把碗往旁边一扔,抬头看向人群外的李大夫,“劳烦李大夫拿些催吐的药来,待会儿需要用。” 第040章 孟渊,再让我抱抱你吧 王碧荷被汤汁呛得脖子脸通红,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活活憋死过去。 饶是她又咳又吐,将菌汤弄洒了不少,还是有半碗顺利灌到了肚子里。 咂摸着嘴里残留的味道,王碧荷脑瓜子有点懵,那汤的味道并没有她想象得难以下肚,反而带着股奇异的鲜香,香得她甚至有再来一碗的冲动。 这就是沈青青口中的毒蘑菇? 呵呵,骗鬼的吧! 她抹掉嘴角的残汁,胳膊支着地站了起来,高声质问沈青青:“你不是说蘑菇有毒吗?吃完会见小人,小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沈青青面色从容,“急什么?待会儿就轮到你了。” 王碧荷哼笑一声:“那我就在这等着,看你待会儿怎么把这个谎圆下去!” 捉鬼大师? 行骗大师还差不多! 未多时,李大夫捧着两副草药赶了过来,春丫的大伯娘生火把药煎了,然后捧着黑乎乎的药汁来到沈青青面前,“真要灌吗?这东西能有用吗?” “不相信就算了,那就让她疯着吧,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 沈青青丢下一句话,扭头要走,大伯娘赶紧抱住了她的胳膊,“别走啊,我灌,我灌还不行吗?” 一群人又回到侧房,村里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架住了春丫娘的胳膊,还有一人捏住下巴,硬是把药汁灌了进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前一刻还瘫在地上打滚狂笑的春丫娘,后一刻便掐着喉咙狂吐起来。 沈青青被那难闻的气味熏得直皱眉头,捂着鼻子冲了出去,这时候悠闲地坐在门口看热闹的王碧荷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众人闻声望去,就见王碧荷犹如一只姿态丑陋的癞蛤蟆,脸朝下趴在地上,四肢来回摆动着,好像在游泳,嘴里还怪笑道:“别跑,别跑,你等等我呀!”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沈青青,面带惊愕,“居然是真的!吃了那蘑菇真的会见小人!” “她好像跟春丫娘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啊,春丫娘在跟小人抢银子,这个是在干啥?捉鱼?” 疑惑间,王碧荷腾地爬了起来,胳膊并拢好像抱住了什么人,娇声道:“孟渊,让我再抱抱你吧,以后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我要嫁的男人比你有钱,比你有本事,你可别恨我啊,哈哈!” “哎呦,孟渊你跑什么,别跑啊,谁让你嫌弃我,现在轮到我嫌弃你了吧!” 王碧荷挥舞着胳膊跑开了,村里人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语,又是尴尬又是羞窘。 有婆子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这妮子也太不知羞耻了吧?还未出阁呢,就在这炫耀男人,炫耀就炫耀吧,怎么还喊别人名字呢?” 人家媳妇还在这呢,不尴尬吗? 沈青青倒是没觉得尴尬,只是对孟渊良好的印象降了不少,人都不在了还给她拉仇恨,妥妥的祸水! 她摇摇头,折身回到房间,这时候春丫娘已经吐得差不多了,神智也恢复了些,正靠在床边大喘气。 看见沈青青,她的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惊恐,“你,你怎么来了?” 春丫大伯娘好心提醒她:“她是来救你的,要不是她,你现在还疯着呢!” “不,她是来害我的,我今天这样全都是被她害的!” 沈青青上前一步,右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手掌落下的刹那,能明显感觉到面前人抖了下。 她勾起唇角笑笑,俯身贴耳道:“这一次只是警告,要是再有下次,我可不敢保证你会吃到什么样的毒蘑菇。” 起身时那抹笑容消散无弥,她面无表情扫过春丫娘,淡淡道:“这两日饮食清淡些,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再有问题村口请大夫去,不要找我了。” 说完折身离开。 春丫娘缩着身子连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她这次是真被吓懵了。 院子里同样热闹,后面赶来的赵霜降一进门就见自家女儿猴子似的满院子乱窜,嘴里还念叨着“孟渊”、“嫁人”等字眼,惊得她就差当场跪下了。 “姑奶奶啊,你又在这发什么疯呢?快跟娘回家!” 她连忙抱住王碧荷的胳膊,硬生生地把人往外扯,李大夫捧着药碗追了上去,“先别急,把药喝了再走!” 赵霜降又急又气,一肚子邪火乱窜,“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东西,怎么把我家碧荷欺负成这样了?” “谁欺负她了?”张婶子揣着胳膊回道:“是她自己不相信蘑菇有毒,非要尝两口给自己长长记性,咱们也没办法拦着啊!” 在场的其他人明知道她说的情况不太对,也没敢吭声,赵霜降最是护短,要是让她知道他们看着沈青青灌王碧荷毒菌汤而不阻拦,恐怕要把他们一块记恨上。 王碧荷喝了药,趴在墙根哇哇地吐起来,赵霜降一边拍打着她的背部,一边警告村里人:“你们这些人就等着吧,要是我家碧荷有个三长两短,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秀才夫人以前是拿鼻孔看人,现在钓了个金龟婿,都开始用下巴看人了,听听这话说得多硬气啊,大家觉得呢?” 村民们阴腔怪调地问她话:“就是,碧荷又相看了哪家公子,说出来让大伙羡慕羡慕呗?” 提到亲事,赵霜降立刻想到了张家,也不知道张家夫人有没有把两人的八字合算好,不过她家碧荷命这么好,肯定不会出问题。 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要成了! 思及此,赵霜降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咱们镇上有位姓张的童生,你们听过没?我家碧荷的未婚夫就是他!” 她话音一转,接着道:“你们没听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家女婿打小就在学院读书,是要考取功名的栋梁之材,和你们这些泥腿子压根就不是一类人!” 有村民继续回呛她:“哟,那你可得让碧荷把握住机会,别整天惦记着孟渊了,别惦记来惦记去,把金龟婿都惦记跑了。” “谁惦记那个天煞孤星了?我家碧荷长得又不差,为啥要惦记一个带着四个拖油瓶的老男人?明明是孟渊那个不要脸的想拐骗我家碧荷!” “你再搁这睁眼说瞎话,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扇歪?”贺氏撸起袖子冲了出来,“王碧荷扯着孟渊袖子哭哭啼啼不肯撒手的时候,我可就在旁边看着!” 第041章 张家人上门退亲 “渊哥儿都说了不喜欢她这样的,一遍又一遍地拒绝,她偏不听,不仅腆着脸硬往上凑,还嚷嚷着让渊哥儿把四个孩子送走,你说说你多大脸呢?八字还没一撇,就把手伸孩子身上了!” “以前我不把这事往外说,是看她一个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事情闹出来名声就毁了,可你们娘俩都做了什么好事?趁渊哥儿不在,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是吧?” 赵霜降梗着脖子不肯承认:“你跟孟渊关系亲近,肯定向着他说话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是谁缠着谁。” “赵奶奶,说谎是会烂嘴的!”孟琦雪叉着腰指着王碧荷道:“那天她趁爹爹不在,偷偷跑到家里,要把我和二哥送走,要不是爹爹回来得早,我们就被坏人抓走了!” 孟琦雪仰着小脸,目光坚定地看向村长,“村长爷爷,雪宝说的都是实话,没有骗人!” 村长尴尬地搓搓手,“好,村长知道了。” 其实他也更相信贺氏说的话,但王秀才的地位在那摆着,他又不敢得罪,只能赔着笑劝道:“贺大姐、秀才夫人,要不咱们就别提过去那些陈谷子烂稻子的事儿了,现在渊哥儿已经娶了媳妇,碧荷也相看了人家,该翻篇的就翻篇吧。” 赵霜降心知再纠缠下去对自家闺女的名声没好处,但又抹不开面子,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谁想提那点破事啊,我家碧荷可是要嫁到镇上享福的,身份都不一样了,还能扯一块吗?” “那你也得先嫁出去再说啊。”沈青青声音冷硬地打断她的话,“别回头攀不上高枝,又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只能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 其实她也没觉得当老姑娘有哪里不好,但有些人不爱听啊,果然,赵霜降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你在胡说什么?自己一出嫁就成了寡妇,然后就诅咒别人嫁不出去,多恶毒的心肠!” 赵霜降抱着王碧荷的胳膊站了起来,“碧荷,咱们回家,不跟这些人废话了。” 回家后她一定要找媒人到张家敲打敲打,尽快促成这桩婚事,狠狠打那小毒妇的脸! 母女俩离开没多久,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停在了春丫家门口,众人伸头围观的时刻,一个穿着杏色衫子的年轻姑娘掀开了车帘,问站在最前排的妇人:“这位婶子,请问王秀才家该怎么走?” 沈青青瞧了那姑娘一样,状似无意地说道:“哎呀,这不是中午到面馆吃饭的张家的小丫鬟吗?” 旁边人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张家?哪个张家!” “好像就是秀才夫人说的那个张家……”沈青青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但村民们哪肯放过一丁点看热闹的机会,闻言立刻围住了马车,态度热情,“王秀才家就在前面,我们带你过去!” 小丫鬟瞧着众人过分热情的脸,心里疑惑,这个村子的人有些过分热情了吧? 沈青青躲在人群后勾了勾唇,赵霜降,等退亲后我看你还能不能拽起来! 虽然她连孟渊的面都没见过,但孟渊好歹是孩他爹,深受孩子们敬重,哪能任由外人败坏他的名声! 村里人跟着马车离开后,贺氏面带忧色地碰了下沈青青的手背,“刚才王家那两个说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渊哥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他绝不可能瞎了眼看上王碧荷那种心性的女子。” 沈青青微微一笑,“婶子不必和我解释这个,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别人口中的,或多或少都夹杂了私人情感,并不可信。” 如果孟渊真是个可靠的人,那就等他回来亲自证明。 如果回不来,那他生前靠不靠谱对她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贺氏见她情绪并未受到影响,心放宽了许多,“那婶子就不多说了,等渊哥儿回来,你和他接触两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停顿了一下,她举目望着远处的村民队伍,疑惑地问沈青青:“中午张家那位夫人是不是跟你说他们两家的亲事了?” 和沈青青接触了一段时间,她基本摸清了沈青青的行事风格:绝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看这情形,赵霜降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沈青青轻笑一声,挽住了贺氏的胳膊,“婶子果然懂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一趟应该是来王家退亲的。” 王秀才家。 赵霜降刚把王碧荷安顿好,就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不由得气得咬紧牙根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看热闹还追到家里来了!” 出门一看,穿戴喜庆的媒婆正笑眯眯往她家院子里走,媒婆身后还跟着郑氏主仆。 这是……来提亲的? 赵霜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钱媒婆、张夫人,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喝杯茶。” 张夫人抿唇笑笑,拦住了她去厨房泡茶的动作,“不用泡茶了,我们就是来坐坐,一会儿就走。” 赵霜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听这语气情况似乎不大对啊。 看看外面等着看热闹的村民,她只得硬着头皮装傻,“不喝茶怎么行,你们先进屋坐坐,我马上就来。” 张夫人不想当众给她难堪,点头应了。 赵霜降提着壶热茶进了堂屋,杯子还未摆好,张夫人便将撕开的一半红纸搁在了桌上,“王夫人,不好意思,碧荷的八字跟我们承颐的八字不太和,这桩婚事就作罢吧。” 赵霜降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僵笑着说道:“张夫人,你在说笑吧,我家碧荷跟你家承颐多般配啊,怎么可能不合适呢?” “我找了两个先生,都说他们两个不合适,这事错不了,儿女亲事讲究的是一个缘字,如今看来是他们的无缘了。” 张夫人站起来,语气疏离:“正好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如今说开了就当这事从来没提过,就这样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赵霜降如木偶般待在原地,脑袋嗡嗡吵得厉害,不知过了多久,她耳朵里忽然响起村里某个婆娘的声音:“这位夫人,听说你家儿子要娶王秀才的小闺女?,真有这回事吗?” 第042章 沈青青,我恨死你了 张夫人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你听错了吧,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赵霜降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气血上涌,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当初咱们明明说好了,合算完两个孩子的八字就开始准备定亲事宜,争取年前把这件事办妥了,你现在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张夫人闻言脸上多了抹愠色,“你非要把这件事闹开吗?闹开对你家有什么好处?” “那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不承认这桩婚事,村里人都在这看着呢,你就不考虑一下我家碧荷的名声?” 赵霜降说这话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反正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村里人都在等着开笑话,无论闹不闹她都落不到好处,还不如图个心里痛快! 到这时张夫人再不明白赵霜降胡搅蛮缠的原因就是傻子了,反应过来后心里更加气愤,嘴上也自然不会客气。 “上次咱们见面我是怎么交代你的?等合算完八字,两个孩子也都点头答应后,再把咱们两家的婚事公布出去,为的就是孩子们的名声好听,当时你答应得多痛快?” “结果呢?结果你一转头就把这件事吐露了出去,现在婚事成不了,你下不来台了,就找我要说法。你家闺女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的名声?” “当初媒人过来说亲,特意强调王秀才一家知书达礼,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我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愿意和你见面。知书达礼,呵呵,就你这样的无知村妇怎么配得上这样高雅的词!” 张夫人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钱媒婆挥着手绢拍拍赵霜降的手背道:“秀才夫人,今天这事的确是你做得不够厚道。看你家这情形,我也不敢再来说亲了,就这样吧,我也先走了。” 赵霜降气得攥紧拳头蹦了几蹦,对着马车高喊道:“就你知书达礼,一个破童生的娘有什么好拽的,有本事让你儿子考个秀才啊!” 马车上的张夫人听着她的叫嚣声,摇头叹气,心情却无比松快,还好听了沈青青的话把这桩婚退了,要不然真娶了个祸害回家。 当娘的都这样蛮不讲理、沉不住气,闺女的品性能有多好? 马车渐行渐远,赵霜降还在家门口张牙舞爪地叫骂,围观的村民们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秀才夫人,你不是说你家碧荷是要嫁到镇上享福的吗?这会儿嫁不成了,可怎么办啊?” “镇上那个张童生我听说过,人人都夸他学问好,说不定真能考个功名呢!唉,可惜了,要不然咱们村还能出个秀才女婿呢,哈哈!” “秀才夫人,你说你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镇上的贵人又看不上你们,那碧荷到底该嫁到哪去呢?” 是人都有三分血性,王家人平日里端着架子,高高在上也就罢了,谁让别人家里有个秀才老爷呢? 可你骂人是“泥腿子”,处处讽刺算什么意思,都是一个村的,凭啥要受你欺辱? 村民们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剑扎得赵霜降心口直淌血,她眼睛都气红了,挥舞着胳膊把人往一边赶。 “都滚,赶紧滚!别在我家门口站着!” “你看看这人,问她两句还急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关心一下小辈的婚事都不行了。算了,咱们走吧,人家刚被人退了亲,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村民们哄笑起来,摇着头乐呵呵地四散而去。 赵霜降擦掉眼泪,砰地关上院门,进屋后伸手把王秀才手里的诗文撕了个稀巴烂,“还在这儿看不中用的东西,我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你就不知道出去说两句?” “你让我怎么管?”王秀才看着碎成渣渣的纸张,心疼得滴血,又不敢激怒赵氏,只得小声劝道:“那些人都是不讲理的泼皮,你跟他们讲道理能讲通吗?” “那碧荷的婚事呢?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王秀才脊梁一挺,自信爆棚:“我王高中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嫁不出去?耐心等着吧,总会遇到合适的年轻人。” 赵霜降一想也是,没了张家还有李家孙家……她家碧荷模样不差,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于是放下此事不提,又问起另外一桩事:“上次我跟你说的换村长的事情呢?王铁柱不识好歹,跟咱们不一心,就得让县令大人把他换下来,让咱们聪儿当杨花村的村长不好吗?” 王秀才尴尬地偏过头,咳嗽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次他带着礼物到县令家做客,还没摸到县衙大门就被两个看门的赶了出去,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好几次了,算起来他都有一年多没见到县令了。 他哪好意思把真实情况说出去,说出去人家不笑话他吗? 吭吭哧哧半天,他总算想出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任免村长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人家又没犯错,哪能说弄下台就弄下台?这事以后就别提了,省得传到别人耳朵里,说咱们仗势欺人。” 赵霜降不情愿地撇撇嘴,“成天就你想得多,仗势欺人又咋了,那是咱们有本事。” 抱怨归抱怨,终归是没继续这个话题。 另一间房的王碧荷早就哭成了泪人,她娘的争吵声、村里人的嘲笑声,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好了,婚事没了,还成了全村的笑料,让她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沈青青,我恨死你了!”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狠狠地砸在了枕头上。 要不是沈青青给她灌了毒菌汤,她怎么会突然发疯,在全村人面前出丑? “沈青青,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另一头的孟家,沈青青连打了两个喷嚏,打得眼泪水都冒出来了。 孟琦雪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娘亲,你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喝药药啊?” 沈青青摸摸她的头,“娘亲没事。” 肯定是某个无能狂怒的家伙在背后说她坏话,说坏话有什么用?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扎手里的稻草圆盘。 “娘,今天我们不上山采蘑菇吗?” “不去。” “娘,你弄的这个是什么啊?” “箭靶子,给你大哥练箭用。” “练箭,可是我大哥没有箭啊。” “待会娘给他做一个就好了。” “……” 第043章 油炸小虾米 回答了四宝无数个问题后,沈青青总算把箭靶子扎好了,那边贺氏也插好了木桩子,再把稻草圆盘固定在木桩子上就大功告成了。 贺氏捏了捏扎实的稻草圆盘,夸赞道:“你这手艺不错,比婶子强多了!”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婶子可得慢慢发掘。”沈青青骄傲地笑起来。 接着她去山脚的竹林砍了跟粗细均匀的竹子,用镰刀削去多余枝叶,砍出中间的几十厘米,放在火苗上烘烤一会儿,增加竹子的韧性。 然后在一端绑上鬃绳,双脚夹紧另一端,将竹子拉成“弓”形,最后再绑上绳子就大功告成了。 竹箭是用细竹子做成的,箭头稍微削尖一些,箭尾用刀削出弧形口,并绑上羽毛装饰。 东西做好后,沈青青拉弓尝试了一下,手感不错,就是她的准头不行,歪到了十万八千里。 “风儿,来,你过来试试。”沈青青冲孟琦风招招手。 孩子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就要好好培养,既能长本事,又能培养自信,两全其美的好事。 孟琦风激动地咽了下口水,脑袋懵懵的,好像活在梦里,“真是给我弄的吗?” “咱家除了你,谁喜欢这个啊?”孟琦云嫌弃地看看大哥,顺手把他往前推了推。 孟琦风擦擦掌心的汗水,心潮澎湃地接过竹箭,东西虽然很简单,完全比不上店里卖的,但是娘亲手做的呀! “试试吧。”沈青青拍拍他的肩膀,“等你什么时候练到百发百中,娘花大价钱给你买把好弓。” 孟琦风无比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好好练的!” 说罢举起弓箭,对准了草靶子,竹箭“嗖”地一声射出,准确地扎在了靶子上,不过没有正中靶心,稍微歪了些。 孟琦雪跳着鼓掌:“大哥好厉害,大哥好厉害啊!” 孟琦风抿唇露出羞涩的笑容,偏头期待地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比娘强一百倍,不过还有进步空间,继续练吧,娘去给你们整点好吃的。” 前两天到河边洗衣服时,她发现水草里有不少小虾米,捞点回来用油炸炸吃还不赖。 家里没有渔网,沈青青用家里烂掉的蚊帐和做弓箭是剩余的竹子做了个简易小网兜。 孟琦云全程跟在她身边看着,递剪刀、递绳子,配合十分默契。 沈青青看出她想学东西,每做一步都详细地讲解一遍,做好后冲她挑眉笑笑,“要不要一起去捞虾,你帮娘提竹篓。” 孟琦云点点头,唇角微勾笑得含蓄。 “我也要去!”孟琦雪赶紧跳出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沈青青无奈地笑,“好,你也去,那雨儿呢?你是陪你大哥练箭,还是去捞虾?” 孟琦雨眼珠子黏在竹箭上就没移开过,“练箭,练箭。” “那你们哥俩就留在家里,小心点,别被竹子划伤了手。” 大宝和三宝齐点头,“知道了!” 小河边有三两个妇人在洗衣服,沈青青懒得应付那些人,特意绕了远路,来到小远山东侧无人烟的地方。 这边水草更茂盛,河边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芹菜,沈青青看得欢喜,忍不住下手掐了一大把,回头加点辣椒炒炒,别有一番风味。 掐完菜,沈青青挽起衣袖和裤腿,抄着渔网捞了一兜,里面什么都有,野草、田螺、虾米、碎石…… 她也不挑,扔掉大石子,剩余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竹篓。 孟琦雪看着活蹦乱跳的小虾米,激动得脸蛋通红,“娘,我也要捞,我可以试试吗?” 沈青青打量下水草的高度,再看看她的个头,残忍地拒绝了,“你就算了吧,长得还没水草高,没办法捞,等明年个头高些再说。” 孟琦雪抓抓头顶的炸毛,撇撇嘴,“那好吧。” “那我可以试试吗?我以前老是在河里摸鱼,捞虾肯定也没问题!”孟琦云搓着手跃跃欲试。 沈青青退了回去,把渔网递到她手里,“那你来试试,网沾了水有点沉,小心点。”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话是多余的,小小渔网在大力士面前完全没有挑战性,丢出去、拉回来,再丢出去、再拉回来…… 小竹篓很快就装满了,再看孟琦云脸不红气不喘,完全不带累的。 沈青青忽然有种高攀了错觉。 原本觉得四个崽子遇到她这种年轻漂亮又有才能的娘亲,是他们的福气,可是相处下来,她发现这几个孩子都各有本事,厉害得不行。 当然,只会吃饭的三宝除外。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她就能过上啃儿啃女的快乐养老生活了。 此刻沈青青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妙啊! 母女三人提着满满一竹篓战利品返回,走到半路沈青青还在地头挖了把野葱,一边走,一边择葱,等回到家葱也择好了。 沈青青把野葱和野芹菜洗净放好,开始清理竹篓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是挑走杂草,然后用漏勺捞出活蹦乱跳的小虾米,最后挑出大个的田螺。 田螺先放清水里,滴两滴油养着,她又把虾米淘了两遍,端回厨房加入盐、胡椒粉、淀粉和鸡蛋搅拌均匀。 这时候贺氏拎着只大公鸡过来了,“晚上吃什么?没肉吃的话把这只鸡宰了。” 沈青青指着盆里的东西,“今天怕是吃不上鸡肉了,我准备炸点虾米,再炒个野葱鸡蛋和野芹菜,三个菜够咱们吃了。” “野葱炒鸡蛋是挺好吃的,但另外两个是啥?那虾米小得跟指甲盖一样,能有啥肉?要不还是吃鸡肉吧,这鸡我养了大半年,肥着呢!” 沈青青自信一笑,“这虾米贼好吃,等炸出来您就知道了!婶子,帮我烧把火。” 油锅烧热,下入处理好的虾米,中火炸至微黄捞出,然后再次下油锅复炸至金黄色。 厨房里弥漫着虾米的鲜香味,沈青青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放进嘴里,虾皮触碰到牙齿的瞬间爆开,香香脆脆,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孟琦雨早被香味吸引过来,举着胳膊要吃的。 沈青青回头笑笑,“别急,马上就好。” 说着往炸好的虾米里加了点白糖、熟芝麻、辣椒粉和孜然粉,再尝一口,香辣酥脆,味道果然更丰富了。 第044章 这孩子多少有点社交牛逼症 “这回可以了。” 沈青青把裹好调料的虾米倒出一半,放到走廊前的小桌上,让几个孩子先解解馋,剩下一半则留着晚上就饭吃。 不用提醒,孟琦雨趴在桌边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边嚼边拍着手说好吃,要是给他装两个翅膀,估计能直接飞起来。 沈青青瞧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失笑地摇摇头,回到厨房把洗好的野葱切成小段,打了三颗鸡蛋,再加入盐等调味料搅拌混匀。 锅中油热后,倒入野葱蛋液,蛋液瞬间变黄,同时野葱的香味迸发开来,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着伙伴们田间地头挖野菜的快乐时光。 片刻功夫野葱炒蛋就熟了,趁着热锅,沈青青把切好的野芹菜也炒了,简简单单的蒜蓉芹菜,最大程度保留了野芹菜的清香。 沈青青和贺氏一人端着一盘菜,笑眯眯地出了厨房,“开饭喽!” 剩下的时间每人说话,全都在闷头扒饭,尤其是油炸小龙虾,特别受四个崽子喜欢,一会功夫盘子就空了。 孟琦雨嫌不过瘾,扯着沈青青的裙摆撒娇:“娘,还要吃虾虾。” “那娘明天再捉点好不好?让你一次吃个够!” 孟琦雨吸溜下口水,突然站起来亲了下沈青青的脸颊,“谢谢娘。” 沈青青看着他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睛和红扑扑的俊脸,血槽直接空了,这么可爱的小正太,只会吃又怎样? 她愿意养他一辈子! 另一侧的衣角又被人扯了下,孟琦雪嘟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她,“娘亲,雪宝也想要点虾虾拿到面馆里卖。” “卖?”沈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琦雪特别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娘亲炸的虾米这么好吃,肯定有很多人愿意买。” 沈青青笑着点点她的鼻子,“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财迷!可是虾好难捉,娘又要采蘑菇,又要捉虾米很累的。” “也是哦。”孟琦雪皱着眉毛思考一会儿,突然表情生动起来,声音欢快道:“我可以按只卖啊,跟娘一样只卖一百只!” 说完兴奋地拍拍手,她简直太聪明了! 旁边的贺氏先笑开了,“雪宝,一只虾米才多大点儿,论只卖哪个会买啊?” “可是小虾米真的很好吃啊。”孟琦雪不甘心地嘟囔:“今天还有婶婶让我带兔肉呢,明天他们说不定还会让我带虾米,每天都带,会把咱家带穷的!” 沈青青被她有凭有据的理由逗得哈哈大笑,“好,明天娘就给你留一百只小虾米,你自己数,要是能卖出去,钱都归你,卖不出就自己吃了吧。” 孟琦雪叉着腰,腮帮子鼓鼓的,提高声音道:“娘,你可别看不起人,我肯定会把小虾米卖出去的!” “娘等你好消息,但是现在你该坐下来吃饭,一会菜都凉了。”沈青青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在了板凳上。 翌日刚到面馆,孟琦雪就化身为行走的小音箱,见人就打招呼,半条街都回荡着她欢快的声音:“婶婶好,婶婶今天的衣服好漂亮啊!” “大叔好,大叔今天要吃几碗面?” “奶奶,我来扶您进去,小心台阶哦。” 沈青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内心汗颜,这孩子多少有点社交牛逼症。 忙碌了好久,客人总算全都进店了,孟琦雪往板凳上一站,一边帮沈青青发号码牌,一边和大家炫耀昨天吃了什么。 “昨天我娘炸了小虾米,香香辣辣,可好吃了,雪宝一口气吃了,一、二、三……吃了数不清多少只。” 客人们果然开始逗她:“什么虾米,叔叔/婶婶怎么没吃过呢?要不下次你给我们带点尝尝?” 孟琦雪摸摸下巴,一脸为难地说道:“可是虾米好难捉啊,娘,要不然您多捉几只,分点给雪宝吧?” 被点名的沈青青正憋笑憋得脖子脸通红,闻言笑着摆摆手道:“行,给你留点,哈哈……” 不行,她憋不住了,这小姑娘太会演戏了! 为了支持四宝的卖虾大业,卖完面沈青青就跑小河边捞虾去了,同样在河边捉鱼的还有杨花村的一群半大孩子。 其中有个叫大壮的孩子最虎,穿着汗衫和裤衩,手提小网兜,直接在水里摸鱼。 沈青青捞了一小会儿,被午后日头晒得有些受不住,再看看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心中豁然开朗:自己干不了就请别人干啊,世上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吗? 她一手搭在额前遮太阳,另一只手招呼着大壮过来,“大壮,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黑泥鳅般的小伙子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赚?” 沈青青把装着虾米的背篓放到他面前,“看到里面的虾米了吗?我就收它,八文钱一斤,愿不愿意捉?” “真的?” 大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斤白面才七文钱一斤,小虾米居然比白面还贵? 沈青青点头,“真的,记得把里面的杂草、石子挑干净,收拾好直接提到我家里。” “好,我这就回家拿渔网去!” 大壮激动坏了,穿上鞋就往家里跑,其他孩子见状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沈青青:“婶子,你要多少,我们也可以捉!” 虾米本来就个头太小不好捉,再加上挑拣杂质,一个人估计也弄不了多少,沈青青想了想便同意把他们捉的一块收了。 这群孩子成天没什么事干,摸鱼捉虾只为了打打牙祭,现在一听有钱赚,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沈青青揉揉四宝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小脸,牵住她的小手道:“走,咱们回家看你大哥二哥射箭去。” 河边的孟琦云还抱着渔网舍不得撒手,“娘,我想留在这捞虾!” “那你就留在这吧,累了就回家,别傻乎乎地在外头晒着。” 孟琦云回答得干脆:“知道了。” 家里,贺氏正在教两个男孩射箭,“知道你为什么有时候能射中,有时候会歪吗?因为你不够专心,拉弓的时候眼睛看向靶子,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你看我。” 贺氏举起弓箭,拉开箭弦,双眼目视前方,表情严肃无比,风吹起她朴素的衣裳,却吹不散她强大的气场。 沈青青不由得被她认真的模样吸引,同时更加确定一件事:贺氏绝对不是普通的村妇,她的身手与胸襟,绝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 第045章 收虾米和田螺 竹箭破空而出,砰一声正中靶心。 孟琦雨激动地拍着手跳了起来,孟琦风则接过弓箭跃跃欲试。 沈青青快步走进院子,朗声赞道:“婶子好箭法,改明儿教教我啊!” 贺氏豪爽地笑起来:“行,啥时候想学了只管来找婶子……你今个儿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捞虾了吗?” “我让村里的孩子帮忙捞了,回头花点小钱收回来就好,风儿,让娘试一下。” 沈青青拿过竹箭试了几次,不过都没射中靶子,贺氏当真跟教小孩一样在背后教她如何拉弓,如何瞄准。 悠闲地度过一个下午,到傍晚时大壮提着竹篓找上门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同村几个孩子和一个妇人。 小孩子做事挺认真,把里面的杂质挑得干干净净,低头一看,背篓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小虾米,看着颇为喜人。 沈青青二话不说立刻拿秤把虾米称了,按照重量给每个孩子付了铜板,东西不多,总共才三斤多。 大壮娘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道:“青青啊,你买这个虾米做什么?个头这么小,也没肉啊。” 沈青青客气地回道:“没办法,孩子喜欢吃。” 大壮娘听得心里发酸,孩子喜欢吃就直接花几十个铜板买,这是真不把钱当钱花啊。 “我听说你在镇上开了家面馆,是真的吗?” 沈青青点头,面馆就开在镇上,人来人往,不可能瞒住村里人,也没瞒的必要。 “那你需不需要打下手的人,煮面条、哄小孩我都在行!而且我要的工钱也不多,一天只需要三文钱。” 大壮娘笑容讨好,“大壮爹被征兵的抓走有大半年了,家里实在是周转不开了,我一个女人又找不到赚钱的门路,你看……” “不好意思,面馆不需要人了。”沈青青语气疏离地打断她的话。 大壮娘的脸顿时垮下去了,“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青青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有不忍,一个女人养着三个孩子的确很困难,但面馆的确不能乱收人。 想了想,她又叫住了大壮娘,“要不这样吧,你和大壮每天给我捞两斤虾米和田螺,虾米八文钱一斤,田螺两文钱一斤,我可以带到面馆随便卖卖。” 大壮娘转忧为喜,不住地向沈青青鞠躬,“青青,谢谢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难的东西我不会做,力气还是有的。” 沈青青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把人送走后就开始处理虾米和昨天泡好的田螺,一边剪田螺尾巴一边逗孟琦雪:“雪宝,娘把你以后的生意都安排好了,你可不能掉链子。” 孟琦雪挺直了胸脯,“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所有东西都卖出去的!” 贺氏把昨天带来的公鸡宰了,剁成小块放进砂锅和菌子一块炖,趁着炖鸡的时间,沈青青把虾米炸了,再用锅里的热油做了道爆炒田螺。 田螺做得有点辣,没有全都端上桌,剩余一半被沈青青放到木盆里用汤汁泡着,预备第二天送给买虾米的客人尝尝。 这一夜孟琦雪激动得好久睡不着觉,抱着沈青青的脖子念叨个不停:“娘,你说明天我能卖多少银子?” “要不买虾虾的人太多,打起来了怎么办?” “哎呀,我得提前跟他们说好,买东西要提前排好队,不能打架。” “……” 沈青青听着她的童言稚语,咯咯笑个不停,“放心,他们要是打起来了,娘肯定第一时间冲出去拉架。” “谢谢娘。”孟琦雪软软地回应一声,贴着她的脸亲了好几口,“娘,雪宝今天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面对这样的攻势,沈青青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娘就勉为其难收留你一晚吧,快躺好。” 孟琦雪立刻乖乖躺好,眨巴着眼睛看着沈青青,“嘻嘻”笑个不停。 就这样躺了半天都没见她闭眼睡觉,沈青青点了下她的鼻尖,“睡不着吗?睡不着娘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呀,好呀!”孟琦雪兴奋地拍拍手。 讲什么故事好呢? 沈青青闭眼想了想,脑海里全是各种鬼故事,什么饿死鬼掏心呐,什么冤死鬼索命啊…… 都怪她师傅成天编鬼故事吓人,害得她童年全都在跟鬼打交道,冷不丁地竟然想不出来正经故事。 苦思冥想时,一偏头,正好对上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沈青青从床上一跃而起,“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没人回答,半天,孟琦雨吸吸鼻子道:“雨儿也要听故事,听故事。” 沈青青拍拍被子,“要听故事的都上来,今天夜里咱们挤挤睡。” 三宝一马当先,二宝紧随其后,大宝走在最后。 原本宽敞的大床瞬间就拥挤起来。 沈青青靠在床柱子上清了清嗓子,“今天给你们讲个猴子捞月的故事,有一群猴子在森林里玩耍,它们有的在树上蹦蹦跳跳,有的……” 一个故事讲完,三宝和四宝特别捧场地鼓起掌,“娘,再讲一个吧,我还想听。” “讲故事,讲故事喽。” 沈青青没办法,又讲了个坐井观天的寓言故事,讲完之后孟琦雪还嫌不过瘾,让她继续讲。 “雪宝啊,让娘歇会儿吧,明天还得起来干活呢!” 主要是她能想到的寓言故事就那几条,一次讲完了怎么办? 总不能给崽子们讲鬼故事吧。 “那好吧。” 孟琦雪老神在在地叹口气,转头和另外三个崽子讨论起故事情节,精神抖擞,完全没有要睡的意思。 这就导致第二日贺氏过来帮忙的时候,发现了四个睡懒觉的瞌睡虫。 “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在睡?” 沈青青打着哈欠穿上衣服,无奈地回道:“昨夜给他们讲了两个故事,一个二个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可把我吵坏了。婶子吃早饭了吗,没有吃的话,跟我们一块吃吧。” 如今她也算是体会到养小孩的酸甜苦辣了。 可爱的时候让人恨不得亲秃了,吵人的时候又恨不得毒哑巴了。 贺氏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弄自己的就好了。” 起来得太晚,沈青青也懒得折腾,削了几个土豆切成丝丝,加面粉鸡蛋煎了几个土豆饼,同时煮了锅米粥。 等孩子们磨磨蹭蹭收拾好,早饭也端上桌了。 第046章 四宝卖虾米 吃过早饭,沈青青砍了两片芭蕉叶,把准备卖的虾米打包了,三斤多虾米,除去昨天吃的,还剩一半,总共包了二十多小包,还剩下一点留着让客人品尝。 孟琦雪心情特别激动,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要请沈青青收钱,一会要让三宝帮她招揽客人,安排得头头是道。 等到了面馆,沈青青帮她引出话题,客人围过来问孟琦雪一包虾米多少文钱时,小姑娘傻眼了。 她好像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孟琦雪抓抓腮帮子转头看向沈青青,“娘,一包虾米多少钱呐?” “你觉得多少文钱合适呢?”沈青青有心考验她,小姑娘很有生意头脑,就是不知道对价钱有没有概念。 孟琦雪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试探地问道:“一碗面娘卖二十文钱,那我的虾米也卖二十文钱吧。” “面碗多大?你这一包虾才多少,要不要再少点?”旁边的客人跟她讲价。 孟琦雪抬起两只胳膊比了比碗的大小,又比比虾的大小,自顾自地点头道:“好像也是哦,那再少点好了。” 说着又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最后举起两个爪子,大声说道:“一包十文钱,不能再少了。” 旁边的婶子看她着她可爱的模样,欢喜得不行,当即拿出十文钱买了一包,管它好不好吃,十文钱而已,全当哄小姑娘开心了。 可是当她解开芭蕉叶尝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虾米被炸得格外酥脆,牙齿一碰就碎了,香辣味混着虾的鲜味在唇齿间流连,诱得人忍不住再来一大口。 其余客人看她吃得那么香,好奇地询问道:“味道咋样,好吃吗?” 婶子嘴里嚼着虾米,支支吾吾地摇摇头。 “不好吃?不好吃那我就不买了,还是留着钱吃面吧。” 婶子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长出一口气,举着钱袋挤到孟琦雪面前,“来,再给婶子拿两包!” 准备散开的客人又围了过来,眼神在她油汪汪的嘴唇上梭巡,语气都不自信了,“不是不好吃吗?” 婶子舔着嘴唇激动道:“好吃,太好吃了!雪宝,明天再有什么好吃的,一定要跟婶子说,婶子就是不吃面也要拐过来买点!” 孟琦雪把两包虾米递过去,同时又递出一小包田螺,“这田螺是送给婶子哒,谢谢婶子喜欢雪宝的虾米。” “乖孩子,真乖。”婶子看着她白嫩的小脸,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今天又是想偷别人家闺女的一天。 几句话的功夫,二十多包虾米被客人们哄抢一空,孟琦雪兜着一大包铜板,嘴都咧到耳后根了,兴奋地在沈青青面前炫耀:“娘,这些全都是雪宝卖的钱钱哦,雪宝厉害吧?” “厉害,厉害。”沈青青笑着夸奖她,“回头娘给你做个存钱罐,把钱全存里面,以后雪宝就是个小富婆了。” 孟琦雪沉浸在挣钱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存钱罐”三个字,兜着铜板一溜烟跑到厨房,又开始向贺氏和另外三个崽子炫耀自己的收获。 听着她欢快的声音,沈青青笑着摇摇头,端出放在柜台后的号码牌,招呼着客人过来:“快过来排队喽,一会儿面就要出锅了。” 客人一边排队,一边向沈青青抱怨:“沈老板,你每次做什么好吃的就不能多做点?老是买不到,我心里不得劲啊!” “就是,我长这么大就没碰见过这种事儿,有钱花不出去,只能看着别人吃,太憋屈了!” 沈青青浅笑着和他们解释:“我一个人要照顾四个孩子,还要忙店里的生意,实在忙不过来,诸位体谅一下,也多点耐心,我会尽量多做点。” “那你家男人呢,怎么没见他来过?” “他在前线打仗呢。” 客人闻言都不抱怨了,反而安慰起沈青青:“你看着弄吧,忙不过来就不卖了,大家就是嘴馋,不吃那一口也行,千万别累着自己。” 听着大家关切的声音,沈青青心中有一股暖流划过,“谢谢大家关心,我会量力而行的。” 发完号码牌,她把铜板收好,准备到厨房帮贺氏煮面,这时忽有几个男人闯了进来,走在最前面引路的是老熟人王麻子。 一进店门,王麻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扎扎实实地向沈青青拜了一拜道:“沈仙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青青冷淡地斜他一眼,“有事去后面说,别耽误客人吃饭。” 王麻子扭头看看满屋的客人,动作浮夸地竖起大拇指,“咱们店里的生意可真好,沈仙子,您不仅捉鬼厉害,做生意还是一把好手啊!” 沈青青回头,眼神不善,“还不快走?” 王麻子不敢废话,连忙跟着她进了后院厢房。 沈青青靠着椅背,一手搭着小桌,姿态慵懒地打量着王麻子身后的三个男人,最后眼神停留在一个身量不高、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身上。 唇角一勾,脸上多了抹轻蔑的笑容,“别躲了,早就看到你了。” 钱管家放下挡脸的衣袖,尴尬地冲着沈青青笑,“沈,沈仙子,咱们又见面了。” 沈青青扣了下桌沿,语气随意:“上次在钱府门口撵我滚,还说要把我眼珠子抠了的人,是你吧?” “抠眼珠子?”王麻子呆住了。 沈青青多爱记仇啊? 得罪过她的人能有好下场? 他转过头,咬牙切齿,“让你成天嚣张得不行,这回得罪大爷了吧?” 钱管家脸上的尬笑都绷不住了,弓着身子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厉害啊……沈仙子,上次是小的眼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不行?” 沈青青没接话,反问道:“你们是来请我捉鬼的?那个穿红嫁衣的鬼新娘?” 被她一提醒,钱管家立刻想起女鬼的回眸一笑,吓得他腿一软,险些栽倒过去,“对,就是那个女鬼!” “沈仙子,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府上的人这段时间可被女鬼折腾惨了,光是人命就赔进去三条!” 沈青青神色一凛,“闹出人命了?” 上次那女鬼看着虽然瘆人,但身上煞气并不重,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害了那么多人? “对,现在已经死了三个,还有几个在床上病得都爬不起来了,恐怕也熬不了几日,沈仙子,求您救救我们吧!” 第047章 女鬼勾人魂 王麻子也在一旁跟着劝说:“钱家家大业大,报酬肯定不会少,沈仙子就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也得走一趟啊。” “你们先出去,我要收拾一下。” 沈青青语气冷淡地赶走王麻子等人,然后从布袋里拿出三枚铜钱卜了一卦,凶卦,有血光之灾,但遇贵人可逢凶化吉。 沈青青摩挲着铜钱,蹙眉深思,前世她为自己算了上百卦,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卦象。 “贵人……” 她沈青青的贵人该是怎样的人物? 片刻,她收起铜钱,抖抖衣衫站了起来。 就冲这位贵人,她也要去钱府一探究竟。 王麻子见她出来连笑着迎上去,“沈仙子,您考虑好了没?” 沈青青颔首,“前面带路。” “好嘞,我就说您是菩萨心肠,肯定不会放任恶鬼在外伤人,还真让我说准了!” 王麻子一边带路,一边拍沈青青的马屁。 几人走出面馆,正准备往牛车上爬,沈青青忽然停下了脚步。 王麻子心惊胆战地回头看她,“沈仙子,您是忘记带东西了?” 沈青青抿唇,指指钱管家,“回去端面、打扫卫生,弄不好我把那女鬼捉回来给你做伴。” 钱管家心里一哆嗦,苦着脸道:“沈仙子,我好好干就是了,你可别弄那些东西吓唬人!”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看你表现。”沈青青丢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抬腿跃上了牛车,动作间红衣翻飞,姿态潇洒,颇有种江湖女侠客的风范。 好美! 王麻子心中惊叹,反应过来后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美什么美,那是他能肖想的人吗? 车轮飞转,很快就来到了钱府。 大腹便便的钱如山及其正房夫人李氏正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看到牛车上的那抹红色身影,两人相拥而泣。 太好了,钱府终于有救了! “沈仙子,您就是沈仙子吧?我们等您好久了!”钱如山脚步飞快地上前迎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哪有一点富豪的架子。 沈青青大致扫了他一眼,气色萎靡不振,整张脸都笼罩着一层黑云,尤其是两眉之间的命宫黑气升腾,显然要有灾祸降临。 不过这一趟她只是来捉鬼的,灾祸不灾祸的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进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果然是大师,够爽快!”钱如山侧过身子请她进去,讨好地笑道:“您看还需要什么东西吗?贡品、香炉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都不需要。” 沈青青直接略过他,踏上台阶,刚站到门口,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还是人居住的宅子吗? 简直都快成阴宅了,怪不得府里的人个个都穿着秋装,捂得严严实实。 钱如山见她迟迟不肯进去,面色又特别难看,心里顿时紧张得跟擂鼓一样,“沈仙子,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青青竖起手指抵上唇瓣,眼睛扫过他肥厚的大嘴,眉头轻皱,“你真的很吵。” “那我不说话了。”钱如山后退一步,低着头不敢吱声了。 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她从布袋中拿出罗盘,指针如无头苍蝇般来回乱转,半天都停不下来。 果然,这宅子有大问题。 沈青青咬破左手中指,将指尖血按在罗盘中央,指针摆动的弧度逐渐减弱,最终指向东北方向。 她按照罗盘指示方向一路往前,穿过富丽堂皇的正屋,来到草木葱茏的后花园,花园正中央还开凿了一片人工湖,湖面被黑气笼罩,弥漫着沉沉的死气。 湖中央还建了座石拱桥,桥头种着棵高大的柳树,沈青青走过去把躲在树后的小鬼揪了出来。 竟然是老熟人——在王家行骗的老道。 一看到沈青青,他立刻哭着跪下来磕头,“沈仙子,呜呜,沈仙子,我好惨呐!” 沈青青看看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勉强挂在身上的破衣裳,嫌弃地后退一步,“说你蠢你还不肯承认,我都提醒过你了,怎么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老道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时候您也没说清楚,我还以为您是骗我的,而且钱家给的银子多,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不行就跑,哪能想到把自己折进去了!” 沈青青翻了个大白眼,“你以为我跟你似的,算命捉鬼全靠一张嘴?” “呜呜,我知道错了,沈仙子,您看我还有救吗?我家里还藏了几两银子没花,我不想死啊!” 老道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磕得身上的短褂都散开了,露出了黑树皮般的胸膛,胸口上还有几道特别显眼的红色指甲印,脖颈上还有两片红印。 沈青青虽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那红印一看就是男女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她抽了抽嘴角,“啧,说说吧,你死前都干了什么好事。” 老道脸色一变,心虚地往后缩了缩,“一定要说吗?” 沈青青眼稍微挑,反问道:“你觉得呢?” 老道缩着脖子,支支吾吾道:“那天我到钱府捉鬼,每次轮到烧符咒的环节蜡烛就会无缘无故地熄灭,来回几次后我就怕了,想收拾东西跑路,但是钱如山不肯放人。” “没办法,我只能在钱府后花园凑合一夜,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躲在花丛后喊我,喊着喊着就开始脱衣服,那晚的月亮好亮啊,把她的胸脯照得白花花的。” “我好歹是个男人,看到这画面哪里还能把持住,脑子一热就扑过去了。”老道仰着头,笑容猥琐,“我们在花丛里玩了好久,那丫鬟跟妖精一样,身子娇软,声音还特别勾人……” 沈青青蹙眉打断他的回忆,“说重点,你是怎么死的?” 老道回过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丫鬟好像在我耳边说了句‘要不要把你的命给我’,我点头了,然后一眨眼就变成这样了。” 沈青青:“……” 这死法还真配得上他的智商。 “你好歹当了这么久的假道士,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鬼的话能随便答应吗?” “鬼?鬼吗?” “不然就以你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长相,能吸引到哪个姑娘?” 老道委屈地撇撇嘴,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和女鬼共度春宵的事实,“可是她是热的啊,热腾腾,软乎乎的,怎么会是鬼呢?” 第048章 祠堂有鬼 沈青青无奈:“随便你吧。” 死都死了讨论这个也没意义。 老道好像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纠结女鬼的问题,苦哈哈地哀求沈青青:“沈仙子,您,您看我还有救吗?我觉得我还能救一下。” 沈青青瞅瞅他,“都是要过头七的鬼了,救什么救,早点收拾东西投胎去吧。” “我不,我不想死!沈仙子,您救救我吧!”老道痛哭流涕地拼命磕头。 沈青青嫌弃地皱皱眉,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钱如山等人,“送走一只鬼十两银子,给不给?” 钱如山死死盯着她面前的空地,说话时嘴唇直打哆嗦,“你,你在跟谁说话?” “前几日你请来捉鬼的老道,还记得吗?” 钱如山想起老道临死前的惨状,心中恐惧更甚,摆着胳膊高喊道:“送走,快送走!有多少送走多少,银子不是问题。” 沈青青拿出张送魂符,折成倒三角,姿态悠闲地走向老道。 老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真救不了吗?我的银子还没花完,我不甘心啊!” “或许,我可以帮你把银子花了,作为交换,等你到达阴司后,我再给你烧点金元宝。” 沈青青眉梢微挑,“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老道耷拉着脑袋吭哧半天,最终屈服于现实,“那好吧,我的银子就藏在城南土地庙的雕像下,一共有五两四钱三十二文,你可千万别漏拿了。” “你记性不错啊。”沈青青打趣道,举起手里的符纸,“没别的话要说了吧,没有我就动手了。” “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老道仰着头,眼泪花花地看着她,“能让我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家吗?” 沈青青干脆地拒绝了他:“不能,我只能说下辈子注意点,别当骗子了,没好下场的。” 说完飞快地掐了个决,符纸与老道的鬼魂同时消失在习习夏风中。 钱如山手抚胸口,战战兢兢地问话:“沈仙子,鬼送走了吗?” “送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钱如山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还未放下,就听沈青青继续道:“送走了一只,后面还多着呢。” 忽略钱如山的惊呼声,她再次拿出罗盘,根据罗盘的指引穿过湖上拱桥,来到一片开得正旺盛的木槿花丛,一只小鬼正躲在花丛后偷看她。 沈青青停下脚步,眼神落到小鬼身上,“出来。” “说的就是你,别往一边看了。” 小鬼不知所措地从花丛中钻了出来,“你,你能看见我?” 沈青青点头,紧接着问道:“你是府里什么人,名叫什么,怎么死的?” 她的语气冷淡,浑身散发出的气场极其强大,令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意思乖乖回答问题。 “我叫贾三,是厨房负责烧火的小厮,四天前半夜出来撒尿,遇到了二小姐,她,要和我那啥……我没忍住,同意了,再然后就成这样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还能把我救回来?” “你想多了。” 沈青青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妄想,转头看向钱如山,“二十两了。” 说着拿出符咒掐诀,送走了贾三。 到这时沈青青基本摸清那女鬼害人的套路了,先是附到别的女子身上,然后半夜勾引男子与之欢好,趁着欢好的时间吸光男子的精气。 那几个男子阳寿未尽,突然被恶鬼害死,无阴差引路,便成了孤魂野鬼在钱府游荡。 弄清这一点后,沈青青又产生了新的疑问:上次遇到的女鬼压根就没什么道行,短时间肯定用不上如此邪门的修炼之法,收集男子的精气有什么用? 十有八九,钱府还藏着位鬼中大佬。 沈青青并不急躁,根据罗盘的指示又将另外两个小厮的鬼魂送走了。 这两个小厮的死法和前面那位基本相同,但勾引的对象略有些差异,一位是大小姐,还一位是夫人李氏。 沈青青摸着下巴回头看向李氏,她身上果然透着股阴气,精神颓靡,眼底一片黑青,显然被附体一事伤到了。 为了防止灵异事件转变成家庭伦理事件,沈青青暂时没提这茬事儿,继续寻找其他亡魂,可是找了一大圈,愣是没发现其他小鬼。 她不甘心,咬破左手中指,凝神屏气凭空画了道血符咒,然后右手掐了道寻鬼决,念完口诀,血符周围散发出金色光芒,光芒愈来愈盛,最后如破碎的玻璃般散开,飘向四面八方。 钱如山等人看着眼前奇幻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沈仙子果然好本事啊!” 沈青青撩起眼皮淡淡地扫过他们,“给我拿点吃的,饿。” 她中午本来就没吃饭,刚才画符又耗费了巨大心力,不补充点能量,待会恐怕要累趴下。 钱如山立刻吩咐府中下人准备吃食,满脸堆笑地将沈青青往饭厅请,“沈仙子,你先去饭厅坐一会儿,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别不好意思。” 沈青青闻着被他的口气熏臭的空气,不自觉地皱紧眉头,“少说两句话,我谢谢你了。” “瞧您说的,谢什么谢啊,我……” 话未说完,沈青青一个阴冷的眼神扫来,吓得他立刻噤声了。 未多时,几个丫鬟端着盘子依次进来,鸡鱼肉蛋,一应俱全,味道不咋地,勉强能入口。 饭吃到一半,破碎的符咒重新聚拢,出现在沈青青面前。 她抬首瞥了眼,连筷子都没放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羹汤。 喝完汤,她用帕子擦擦手,站了起来。 等得抓耳挠腮的钱如山连凑过去道:“沈仙子,现在可以去捉鬼了吧?” 沈青青没理他,按照符咒的指示出了饭厅,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座装潢富贵的宅子前。 她抬腿踏上台阶,正要进去,跟在身后的钱如山突然情绪激动地跳了出来,“沈仙子,这个地方你不能去,这是我钱家的祠堂,只有钱家的子孙才能进去。” 沈青青面色不虞,“那小鬼就藏在祠堂里,不进去怎么捉?” 钱如山纠结地捋捋胡子,苦苦思索片刻道:“要不我们等它出来害人的时候再动手?” “那它今天要是不出来呢?让我留在这儿陪你们耗?你多大脸啊?” 沈青青语气坚决:“要么现在让我进去,要么你们另请高明,二选一,自己考虑清楚。” 第049章 我只是想报仇而已 钱如山拧起眉毛,语气加重了几分:“沈姑娘,从你进门到现在,我又是赔笑又是送吃的,够给你面子吧?” “我钱某人怎么说也算是石头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就不能稍微给我留点脸面?就等一天,一天后要是不见它出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你看行不行?” “你确定还要让它再出来一趟?”沈青青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李氏,“绿帽子都反光了还能忍,你可真是条汉子。” 钱如山有点懵,“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什么绿帽子?” 沈青青轻笑一声,“你就不想知道女鬼出来勾搭汉子时都附在了谁身上吗?” “谁?” “你大女儿、二女儿,还有,你媳妇。” 沈青青眼波流转,扫过李氏身后的丫鬟,又补充道:“还有你媳妇身后的丫鬟,啧,也不知道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女眷,够不够它继续祸害的。” “什么?!” 钱如山的情绪由震惊转为愤怒,哪怕他心里明白做坏事的是女鬼,还是忍不住将怒火转移到妻子身上。 他钱如山的媳妇,怎么能被外男玷污,简直是奇耻大辱! 钱如山怒气冲天,转头一巴掌将李氏打翻在地,“小贱人,竟然敢背着我做这种龌龊事,老子今天非打死你!” 李氏不敢反抗,捂着脸趴在地上嘤嘤哭泣,嘴上不停讨饶:“别打了,老爷,这事也不是我的错啊,都怪那女鬼,都怪那女鬼!” 她哭着爬到沈青青面前,扯着她的衣摆哀求道:“沈仙子,求你把它抓走吧,求求你了,我要被她害死了!还有我的两个女儿,呜呜……” 她拼了老命生下来的孩子,还没嫁人就被人玷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李氏都快疯了,对着沈青青砰砰磕头,磕得额头稀烂都不肯停下。 沈青青看得眉头紧皱,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再抬首时眼神明显阴冷许多,“钱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死守着那些烂规矩?” “可那是我钱家的祖训!”钱如山依旧不肯松口,但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今年都四十八了,膝下无子,盼了三十年就盼来了两个闺女,能不宝贝吗? 李氏闻言从地上一跃而起,伸头撞上他的胸口,同时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让进是吧?不让进大家都别过了,反正家里已经被闹成这样了,还活着干什么,都死了算了!” 钱如山没有防备,被她掐得半天喘不上气,憋得脖子脸通红,反应过来后一把将她推开,不悦地骂道:“你个死老娘们,要死自己死去,别带着老子!” 他揉着脖子连喘几口粗气,冲沈青青摆摆手道:“你要真想进去就去吧,不过咱们先说好,捉完女鬼必须出来,里面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动!” “放心,我对别的东西没兴趣。” 沈青青随意地回了一句,转身走进祠堂。 祠堂内光线极暗,连扇窗户都没开,镶金边的供桌两端摆了蜡烛,正中央放了香炉。烛光摇曳,照亮了供桌后几十块黑漆漆的牌位,烫金的小字在黑暗中隐隐发光,衬得气氛极其诡异。 左侧是个黑咕隆咚的暗房,里面只摆了一张床,一套桌椅板凳,处处透着清冷的气息。 符咒在暗房里转了一圈,最终贴在地上,犹如燃尽的线香般逐渐失去了光芒。 沈青青俯下身子,敲了敲地板,声音果然不太对。 她站起来,冲钱如山努努嘴,“把密室打开。” 钱如山看看身后祖宗牌位,不情不愿地叹口气,“沈仙子,今天我算是把老底都掀了,出去后你可不能跟别人瞎说。我钱某人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好惹的。” 沈青青的耐心都快被他磨光了,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你到底开不开?一直在那哔哔赖赖,烦不烦?” 她就没见过嘴这么碎,废话这么多的男人! 钱如山额头青筋跳了跳,攥紧拳头硬是把火气压下去了,“我开就是了,你别生气。” 说着走到供桌前移开香炉,挪开最高层的一块牌位,只听见“嚯”地一声,暗房的石板床动了下。 沈青青大步走过去,还未走到地方,一股阴风突然从洞口窜出,速度极快,不等人反应过来就已经钻进了钱如山体内。 钱如山翻了个白眼,四肢如触了电一般剧烈颤抖着,片刻,扭曲的五官恢复正常,只是那双眼红得骇人。 他一张嘴,发出女人尖利的怪笑声:“桀桀桀……这就是害我的下场,我要杀光钱家所有人,所有人都该死,桀桀……” 沈青青拿出镇魂尺,嗤笑一声:“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眼罢,她飞身上前,欲与她过两招。 不料女鬼压根没打算和她正面硬刚,怪笑着冲出祠堂,又哭又笑地喊道:“都说天理昭彰,善恶报应不爽,他钱如山抢人妻子,害人性命,为何就得不到报应?” “还有你,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女鬼泪流满面地指向李氏,“你为了不让我们这些小妾顺利生出儿子,背地里使了多少阴私手段,又害了多少女人和孩子的性命?” “那都是人命啊,鲜活的人命啊,你也是当娘的人怎么忍心这样做?你怎么忍心啊?” 李氏吓傻了,白着脸往丫鬟身后躲,“你不能怨我,我也是被逼的,你们要是生了儿子,我就只剩下被休弃一条路了!” 她怎么舍得放弃钱家的荣华富贵? “对啊,你们都不是故意的,你们都是好人,那就让我这个恶人了结一切吧!” 女鬼狞笑着扑向李氏,肥胖的身体瞬间将人压倒在地,双手并拢掐紧了李氏的脖子,“去死吧你,去死吧!” 随后赶来的沈青青一尺子敲向钱如山的后背,钱如山痛苦地尖叫一声,面条般软倒在地,红衣女鬼慢慢从他身体里钻了出来。 她神色仓皇地看了眼沈青青,还想再逃,结果被一记定身符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女鬼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败在别人手中,不甘心地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报仇而已,我做错了吗?” “我没错,钱如山该死!老泼妇该死!他们一家都该死!” 第050章 鬼的话不能信 “他们的确该死,可你的做法就对吗?为了报仇,搭上无辜人的性命,你和他们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沈青青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透她心底最阴暗的思想,“你吸取那几个小厮的精气做什么?或者说,你在帮谁做事?” 女鬼垂下眼睑,心虚地躲过她的窥探,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精气,我不明白。” “不知道?”沈青青唇角微勾,拿出了送魂符,“是非善恶,我不与你争辩,要是你有那个胆子,去阴司和鬼帝掰扯吧。” 女鬼见她要动真格的,呜咽着哭起来,深红的血滴如断了线的珠串从眼眶中滚滚落下,濡湿了半大张脸。 “姑娘,求你不要把我送走,我还没有报仇,我不想走……” “我原本是有丈夫的,是钱如山看我生得年轻貌美,硬是将我抢进府纳为小妾。我丈夫气不过便到钱府要人,竟被他派人活活打死了!” “我本来准备随我丈夫一同去的,可是大夫竟然说我怀孕了……我舍不得孩子,我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希望,期盼着他顺利出生、平安长大。” “可是!”女鬼陡然提高了音调,“那毒妇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死的时候已经成人形了啊!我伤心难过,日夜不得安宁,可是我没有一点办法,因为我斗不过他们!” “他们说我是疯子,打断了我的腿,还把我送回了娘家,其实我没有疯,我一点都不疯,我只是太想我的孩子了,想到看什么都觉得是他……” “你知道吗?最让我接受不了的是,他居然又看上了我的妹妹,还要把她娶进府当小妾,我妹妹今年才十五岁啊,他怎么忍心下手的?” “我听算命的阿婆说,人死前穿着红衣怨气最重,带着怨气的鬼阴司不会收的,于是我就在妹妹出嫁前穿上嫁衣,一把火烧死了自己。” “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只为了到钱府为我的丈夫孩子报仇,姑娘,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沈青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中的确有些动容,但还不至于被同情冲昏头脑。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小鬼,而是沾染了几条人命的恶鬼。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鬼了,因为心中执念太深,一步步走上绝路,从伤害生人性命,再到使用邪法修炼,随着能力增强,作恶时只会愈发无所顾忌。 曾经她被某只恶鬼的眼泪欺骗,一时心软将其放走,结果那恶鬼逃脱后连伤三人性命,实力大增后还想回来找她报仇。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仅人的话不能相信,鬼的话同样不能信。 她来回把玩着手里的镇魂符,低着头,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其实我也挺讨厌钱如山的,这样吧,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能带走几个仇人就看你本事了。” 说着,她直接揭下了贴在女鬼背后的定身符。 女鬼没想到苦肉计真的会有效果,惊愕地活动了一下胳膊,随后发出一声狂笑:“小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如一阵风般向屋顶飞窜而去,她已经从老鬼那里学习了吸取精气、修炼功法的方法,他日修炼个十几二十年必定会有所成就。 到那时再回来报仇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为什么要受这女人的威胁,到阴司吃苦受罪? 沈青青眉梢一挑,嗤笑一声,在她逃脱的同时抛起送魂符,快速掐了个决。 女鬼被符咒困在半空,愤怒地瞪着沈青青,脸上写满不甘,“我不想去阴司!我要报仇!我要让钱家家破人亡!” “机会给你了,是你不愿意把握。本来像你这样的恶鬼,就应该一尺子捅个魂飞魄散,但我看你这一生过得实在太凄苦,还是正正经经送你回阴司吧。到那边后和鬼帝卖卖惨,说不定能免些责罚,去吧,一路走好。” 女鬼随着她的声音一同消失在夕阳下,天边红霞绚烂,和新嫁娘的裙裾一般火红。 沈青青收回视线,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低头看向如死猪般躺在地上的钱如山,拧眉,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钱如山一个惊厥坐了起来,双目茫然地看看四周,“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氏哭嚎着扑向他:“如山,刚才你被那女鬼附体了,跑出来要掐死我,快把我吓死了!” 钱如山推开她,面色惨白地看向沈青青,“女,女鬼呢?” 沈青青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转头进了祠堂,钱如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她屁股后面叭叭说道:“沈仙子,这回你可要把它抓住啊,千万别放出来了,再折腾两次我的老命都要赔进去了!” “闭嘴!”沈青青忍无可忍,回头一脚将他踹下台阶,顺便关上了祠堂大门。 祠堂比之前更阴冷了,源源不断的阴气从密室中涌出,如大雾般笼罩着整座房屋。 沈青青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从布袋里摸出手电筒,按下开关,顺着密室入口跳了下去。 跳过一段约两尺多的空洞,再往下就是用青砖修葺的台阶,沿着台阶一直往下,没走多少步就来到了尽头。 首先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十来只肢体残缺的小鬼,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开腔破肚,有的断了脖子…… 看着遍地的残肢碎片,沈青青好像闻到了扑面而来的恶臭气味,胃部一阵翻涌。 小鬼们见有生人进来,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其中有个被开膛破肚的女鬼笑着爬向沈青青,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拖着往外淌的肠子,喉咙里发出桀桀的怪笑。 “呀,咱们这儿竟然来了个活人,长得还挺漂亮,只可惜是个女的,咱们老大用不上。” 沈青青一袖子将她扇飞,同时高声喝道:“滚一边去!” 小鬼们被她周身强大的气场震慑到,吱吱哇哇乱叫一通,拖着残肢短脖子四散开来。 沈青青举起手电筒向前走去,脚掌落地,密室里响起唰唰的空洞声响,撩动的衣摆带起堆积的地面的细小灰尘,隐约透出刻在地板上的符文。 她注意到脚下的异常情况,循着印记走了一圈,发现雕刻符文的面积很大,几乎布满了整间密室,看符文的样式与布局,应该不是装饰所用,更像是一种有特殊功用的阵法。 第051章 俊俏的男鬼 她蹲下身子,拂走表层的灰尘,准备看看那些符文到底是什么阵法,手指接触到符文的刹那,密室的一角忽亮起深蓝色的幽光。 她好像被沸水烫了下,热度顺着指尖一直传到四肢百骸,烫得她脑袋都是懵的,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竟然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家里! 点开的相声已经播完了,生日蛋糕还在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可乐洒了一地。 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沈青青的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还是在自己家好啊! 她擦着眼泪去拿生日蛋糕,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紧接着耳边师傅严肃的声音:“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空调温度还打这么低,都二十八岁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你是想死气师傅吗?” “师傅?”沈青青惊喜地叫出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转头,站在她面前的果然是师傅。 不知是不是错觉,师傅好像比之前苍老消瘦许多,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乍一看有些吓人。 她拥抱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脑袋混混沌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师傅冲她招招手,古板严肃的脸上硬是挤出抹和蔼的笑容,整张脸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沈青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师傅不是这样的。 她想转身跑开,双腿却好像人绑上了丝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直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叫嚣:“打开盒子,打开那个盒子……” 角落里堆放了许多碎石,透过碎石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放了一个黑色的木盒,盒盖上贴了张黄符。 很显然,那黄符就是用来封印盒中鬼祟的。 沈青青此时已经明白过来面前的一切都是鬼祟作怪产生的幻觉,但由于身处阵法之中,一时之间竟无法挣脱开来。 她闭上眼睛,屏息凝神,打算直接用内力冲出去。 突然,面前的世界出现了一条裂缝,渐渐的,缝隙越来越多,如蜘蛛网般爬上每个角落,最后幻境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瞬间爆裂。 眼前骤然黑暗,只剩下手电筒幽幽发着光,她面前多了只白衣小鬼。 不,是一只身材挺拔、容颜俊朗的男鬼。 别的术士捉鬼,一般是按照鬼的修为分类,普通的小鬼最低等,害过人命的为恶鬼,那些修行数百上千年、道行高深的鬼则称之为鬼王。 但沈青青不一样,她区分鬼一般按颜值,让人看一眼就想把隔夜饭吐出来的鬼为三等鬼,仪容仪表端庄正常的鬼为二等鬼,仪容仪表端庄正常且身材好颜值佳的鬼为一等鬼。 对于一等鬼,沈青青通常会附赠一段超度经,保证它能顺利转世投胎。这样做也没别的目的,只是希望来世自己转世投胎的时候,也能投个漂亮的躯壳。 咳,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面前的男鬼毋庸置疑可以归为一等鬼的行列。 他的个头挺高,目测一米八往上走,身材健硕,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单薄的白衣下隐隐可见偾起的肌肉。 长相也是偏英俊的那一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部线条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仿佛久病初愈的病人,透着股病态的美感。 男鬼凌空挥舞着双臂,发现面前的束缚消失后,立刻冲上前拽住沈青青的手腕一路狂奔,一直跑到阵法外才停下。 “你没事吧?” 男鬼喘着粗气,神色焦急地看着她,两颗汗珠顺着脸颊滑入双唇,原本就白里透红的唇瓣被水濡湿后更娇艳了。 好像阳春三月挂在枝头将放未放的桃花。 这样的人间绝色却英年早逝,实在可惜了。 沈青青遗憾地叹口气,将手从他手里挣脱开了,温声道:“我没事,多谢公子出手相助,等解决了那个老东西,我就送你去转世投胎。” “转,转世投胎?” 男鬼愣住了,可是他不想转世投胎啊! 没等他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沈青青已冷着脸走向躲在角落的老鬼。 “老东西,好本事啊,差点被你坑了!” “桀桀桀,小姑娘,你是在夸我吗?”一只老得完全分辨不出年纪的鬼从木盒里探出头,许是符咒起了作用,她只爬了一半就动不了了。 耷拉着半个身子趴在石堆里,杂草般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一张嘴,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好漂亮的小姑娘啊,可是再漂亮也只有十年光景,等到年老色衰,你就会变得和我一样丑陋,桀桀桀……” 沈青青翻了个大白眼,“放你奶奶的屁,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岁月不败美人,我底子在这搁着呢,就算老了也是个老美人,丑不到你这个境界!” 老鬼头被她气得眼珠暴起,干树枝搬的双手疯狂拍打着石块,“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后生!等我出来了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长得漂亮是吗?很快这张脸就是我的了!” “你可真狂啊!”沈青青嗤笑,猝不及防地拔出镇魂尺,一下将老鬼捅了个对穿。 老鬼吃痛,周身怨气暴涨,方才散开的小鬼受到怨气的指引,怪叫着狂奔而来。 沈青青面不改色,抽出镇魂尺挥向其中一只小鬼,斜刺里忽伸出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胳膊,“别伤害它们,它们都是可怜人,我来缠住它们,你专心对付这个老东西就好。” 说着一拳捶向扑来的断腿小腿,同时踢走了另一只断胳膊小腿,血淋淋的胳膊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出手倒是干脆利落。 沈青青不再关注那些小鬼,重新举起镇魂尺,准备再来捅一次,尺子举起的瞬间,铁尺上映照出四道幽幽蓝光。 密室中央及另外三个角落同时窜出只恶鬼,恶鬼全身皮肉尽失,白骨架上顶着个大大的骷髅,桀桀地笑着扑向沈青青。 沈青青一手挥舞镇魂尺躲过恶鬼袭击,另一只手掐诀召唤出懒球。 懒球抖了抖头顶被压乱的毛发,咧开嘴,露出四颗白森森的尖牙,“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都快饿死了!” 它一个饿虎扑食,扑向其中一只恶鬼,一口咬住了恶鬼的胳膊,嚼大饼似的咯嘣咯嘣吃了起来,边吃边发表意见:“这只鬼味道不好,年份够久远,但是没有多少道行,一点都不香。” 第052章 五鬼运财 沈青青砍断一只恶鬼的胳膊,顺腿踢开另一只恶鬼,骂骂咧咧道:“快点吃你的吧,再磨叽我把它们都打散了,让你吃个屁!” “你敢!你要是敢说话不算数,我把你的葫芦咬穿!” 懒球呲牙,表情贼凶,但嚼小鬼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被困在盒子里的老鬼见形势不对,周身浓重的怨气化为一张巨手,掀起角落的碎石砸向沈青青。 沈青青一手挥尺挡住碎石袭击,另一只手隔空画符,泛着金光的符咒化作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煞气包裹,巨手触碰到符咒后瞬间缩回。 墙角的老鬼发出痛苦的哀嚎:“疼,疼,疼死老身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阻碍老身修行!” “你惹不起的人。”沈青青语气冷淡,继续挥动手指,符咒根据她的手指变幻形状,逐渐收缩,最后符咒里的煞气全都被挤进了木盒。 老鬼的脸都被挤成了螺旋状,嘴上还不肯服输:“小后生,有本事把我放出来啊,放出来咱们再一决高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沈青青勾唇笑,语气嘲讽:“有本事你自己跳出来打我啊,连出来的本事都没有,叫个毛线球?” 话落,她一巴掌拍在木盒上,硬生生把老鬼按了回去,符咒紧贴在盒盖上,和原本的黄符融为一体。 盒子里隐约传来老鬼优美的国骂声,沈青青掏掏耳朵,全当没听见,顺手把盒子捞起塞进了布袋。 转身,一块碎石飞来,正好砸中她的额头,扔石子的恶鬼如蝙蝠般挂在墙壁上,发出“呜呜”的兴奋叫声。 沈青青咬紧后槽牙摸了下额头,被砸中的部位果然流血了。 “我艹!” 这就是血光之灾? 她的贵人呢? 说好的贵人呢? “鬼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沈青青举起镇魂尺,脚步生风。 有只小东西先她一步扑向恶鬼,一口把恶鬼的脑瓜子吞了。 懒球一边嚼着头盖骨,一边向沈青青邀功:“看到了吧?关键时刻还是小爷我能保护你,等什么贵人啊?小爷我就是你的贵人!” “少在这跟我装蒜,你不就想多吃两口东西吗?咱俩在一块多长时间了,你撅下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懒球哼唧一声,默默调转身体背对着她,嘴里嘟囔道:“人家吃饭你说拉屎,粗俗!” “切。”沈青青斜了它一眼,拿出手电筒,继续检查刻在地板上的符文,看着上面的特殊纹路,再联系摆在四角与中央的木盒,“五鬼运财”四字钻入脑海。 “五鬼运财”算是比较常见的求财秘法,道法高明的术士可开坛做法,动用鬼将为人谋求财富,同时人行善积德助鬼轮回,但人要是一心求财,忘记行善本心就会遭到反噬,轻则钱财流失,重则家破人亡。 有些人不愿承担这样的后果,便在阵法上动了歪心思,谋害生人性命,使用秘法困住其鬼魂,让它们充当五鬼运财中的“五鬼”。 这样既能达到发家致富的目的,又不会遭到鬼将报复。 盒中老鬼道行不浅,想来已被困在密室多年,这样算来“五鬼运财”的阵法应该是钱家祖宗设下的。 怪不得钱如山死活都不愿意让她进祠堂呢! 沈青青找到其余四个木盒,依次打开,三个盒子里都放了块骨头,中间那个盒子是空的,黑色的污渍沾满了内壁。 猜得不错的话,老鬼所在的那个盒子里应该装的是头盖骨。 这就对了,腿骨、尺桡骨、内脏、脊骨、头盖骨,一个人身上的重要部位都齐全了。 身为五鬼之首的老鬼生前应该也是玄门中人,且本事不小,懂得修炼御鬼之术,只可惜一直被符咒所困,只能靠吸取周围小鬼的怨气慢慢修炼。 可能吸收怨气修炼得实在太慢,她不再满足这样缓慢的修炼进度,于是把主意打在了活人身上。 沈青青暗自庆幸,还好她来得及时,在老鬼未摆脱封印时赶了过来,要不然真等她逃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她把所有盒子都收拢起来,四个盒子里已无鬼魂,出去后一把火烧掉即可,剩下那个盒子还要费点功夫处理。 她拍掉手上灰尘,踢开脚边到处乱滚的残肢断掌,问一群小鬼:“你们还有话要说吗?没话我就画个符把你们一块送走了。” 小鬼们瑟缩在角落,没一个敢吱声。 英俊男鬼站了出来?:“它们都是被这家主人害死的人,你有办法帮它们申冤吗?” “不好意思,我只负责捉鬼,申冤这种事不在我的业务范畴内,不过……”她话音一转,继续道:“我可以把钱如山夫妇叫过来,有什么恩怨就让他们面对面掰扯。” 男鬼望着沈青青仿佛含了汪清泉的凤眼,心弦微动,他好像见过这样生动的眉眼,可是到底在哪见过,又怎样都想不起来。 许久,他回过神,彬彬有礼地回道:“这样也算了却了他们的心愿,有劳姑娘了。” “客气。” 沈青青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转身向出口走去。 钱如山夫妇在祠堂外等得焦头烂额,想进去查看情况,又怕再撞上恶鬼,心里抓心挠肝地难受。 忽然,门被人从内推开,沈青青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色阴沉似水,“你们俩进来。” 钱如山看看李氏,一脸不情愿,“我们俩吗?” “不然呢?我在跟鬼说话?” 两人这会儿倒是心挺齐,相互搀扶着跟着她进了祠堂,每走一步都要检查下四周,生怕再撞上什么脏东西。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进了密室,钱如山看着她手里发光的手电筒,连大气都不敢出:“沈,沈仙子,你喊,喊我们下来干什么?” 沈青青不说话,腾出一只手撑开阴阳伞,举在了两人头顶,手电筒冲着小鬼们躲避的角落照了照。 “看看,那些小鬼你们认识不。” 钱如山和李氏顺着光线瞅了一眼,只一眼,便如同烂泥般软倒在地,手脚并用地朝出口处爬去。 沈青青砰砰两脚把两人踢了回去,“到底认不认识,给句话啊?” 两人瑟缩着抱作一团,摇着头哭个不停,就是不开口说话。 沈青青抬手指指其中一只小鬼,“别躲着了,出来走两圈,让钱老爷认认。” 被开膛破肚的女鬼拖着肠子爬了出来,“老爷,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春花啊。” 第053章 钱如山,你的死期要到了 她声音娇媚,配着那血淋淋的躯体,听得人后背直冒冷汗。 钱如山捂着脸压根不敢看她,“春花,害你的人可不是我,你别叫我啊!” “可是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呵护我、保护我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处置李氏这个毒妇呢?” 女鬼转头,看向李氏:“还有你,你以为剖了我的肚子,杀死我和孩子,你就能生出儿子了吗?做梦!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出儿子的!” “春花,我……我知道错了,啊!”李氏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尖叫一声,高声哭嚎起来。 接着又是只掉了脑袋的女鬼,她是钱如山的第六房小妾,因忤逆钱如山,被他手下人活活拧断了脖子。 然后是其他几房小妾与府里的丫鬟小厮,这些人要么是因为怀了身孕,被李氏暗中除去,要么是得罪了钱如山,被凌虐致死。 唯独一只断了腿的男鬼,坐在角落没动,沈青青看向他,“你没话要说吗?” 男鬼摇摇头,“我不想报仇,我只想找我的小叶子,你看到小叶子去哪了吗?” “小叶子?” “对啊,她穿着嫁衣,可漂亮了,你看到她了吗?” 穿着嫁衣的女鬼…… 沈青青恍然大悟:“你说她啊,她已经被我送入阴司转世投胎了,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再见她一面,你要去吗?” 男鬼点头,眼中带着期盼,“可以吗?” “自然可以。” 反正最后有人结账,送多少鬼她都无所谓。 沈青青拿出送魂符,掐诀送走男鬼,转头看向一众小鬼,“你们呢?你们要不要离开这里?离开后过往的一切就不作数了,你们会拥有崭新的开始。” 有两只小鬼站了出来,“我们也想走,留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老天爷是不会开眼了!” 其他小鬼则纷纷摇头,“我绝不离开,我一定要亲眼看到钱家倒台!” “只要钱如山没有死,我就要一直守在钱家,看不到他遭报应,我的心永远得不到安宁!” “对,我要看着李氏和她的那两个闺女去死!她们必须死!” 钱如山狼狈地趴在地上捂着耳朵,不愿意听那一声声染了血的质问,不停向沈青青求救:“求你把这群小鬼收了吧,我给你银子,要多少银子都给!” 沈青青冷笑,脸色冷若冰霜,低头把手关节捏得嘎嘣作响。 钱如山看着她阴恻恻的表情,忍不住直打寒战,“沈仙子,您不是来帮我捉鬼的吗?您应该帮我啊,快把它们捉起来吧!” “我帮你奶奶个腿!” 沈青青咬牙切齿,一拳砸到了他鼻子上,两行热血顺着鼻孔汹涌而下,“捉鬼,让我帮你捉鬼!” 说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捶得钱如山满地打滚,又是哭嚎又是磕头地讨饶。 她心里实在憋屈得厉害,想不通世上怎会有如此宰渣,贪钱好色就罢了,还非要取人性命,真欠捶! 钱如山被打昏了头,慌不择路地撞上堆放在墙角的木盒,“哗啦”一声,木盒歪倒在地。 两块骨头滚到了钱如山眼前,他愣了片刻,瞥见散落在地的木盒时,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他腾地站起来,如发疯的野猪一般,愤怒地瞪向沈青青。 “你动了我的阵法,你竟然动了我的阵法,我跟你拼了!” 他架起胳膊,怒吼地冲向沈青青,大有要与她同归于尽的势头。 沈青青眉梢微挑,挥动手中的镇魂尺,白刃擦过他肥胖的大脸,鲜血飞溅。 钱如山吃痛,下意识偏身去躲。 沈青青抓住这个机会,顺势将他掀翻在地,一脚踩上他的后背。 此时钱如山就如同翻盖的乌龟,只能拼命摆动四肢,却不能移动半分。 “我不仅要破了你的阵法,还要毁了钱家,等着吧,钱如山,你的死期要到了。” 沈青青神色凛然地偏过头,“你们不要死守在钱家了,回家去吧,托梦给你的家人们,让他们过来找钱家算账。” 她就不信事情闹大了还没人管! 小鬼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最后一致决定相信沈青青,为自己不公的命运再挣扎一次。 “不许去,你们都不许去!” 钱如山彻底疯了,钱家祖祖辈辈辛苦打下来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 “媳妇,快去扳下机关,我钱如山今天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他拼命扭过头,双目赤红地瞪着沈青青,面目狰狞,“去死吧!什么狗屁沈仙子,都给老子去死吧!” 沈青青拧眉,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去阻止李氏,但到底慢了一步,李氏已奋不顾身地扑向出口处凸起的石块。 “咔擦”一声响动,出口处的阶梯轰然倒塌,与此同时,整座密室开始剧烈摇晃,无数块砖石滚滚落下。 “艹!” 沈青青怒骂一声,迅速闪身躲避坠落的砖块,混乱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耳边传来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姑娘,请跟我来。” 如炎炎夏日吹来的清风,扣动人心弦。 莫名其妙地,沈青青相信了他,任由他拉着自己一路狂奔。 塌陷还在继续,轰隆声震天响,小鬼们慌乱地四处乱窜,灰尘、碎石漫天飞舞,两人的步伐却出奇地一致,且稳健。 同时,还有另一人挪着肥胖的身躯向密室东南方向跑去。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到达密室的暗墙前,钱如山错愕地看着身旁的人,“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出口?” 不可能的,除了钱家子孙,别人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沈青青白眼一翻,猝不及防地抬腿将他踹翻在废墟之中,“轰隆”,一块巨石落下,正好砸在钱如山的双腿之上。 钱如山痛呼一声,挥舞着胳膊向沈青青求救,“救救我,沈仙子,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沈青青全当没看见,向身边的男鬼使了个眼色,“你知道怎么出去?” 男鬼指了指镶嵌在墙上的某个砖块,“移开它,密室门就开了。” 沈青青立刻踮脚抽出那块砖,果然,面前的砖墙晃动一下,然后缓慢地向旁侧推移,一个可容纳两人的通道豁然出现在眼前。 看到出口,钱如山眼眶都要瞪裂了,疯狂地捶着地,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救我,我也要出去,啊……” 最后一声惨叫被轰隆倒塌声淹没。 第054章 你长得好像我刚过门的新媳妇 穿过一段黑乎乎的密道,两人顺利来到钱家后花园。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一轮弯月挂在天边,银色清辉照得湖面波光粼粼。 沈青青靠在柳树旁擦擦额头汗水,半天才将气喘匀了,偏头,男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中光芒闪烁,似乎有话要说。 她舔了下干裂的唇瓣,清清嗓子:“刚才忘记问了,你为何会在钱家,也是被钱如山害死的人吗?” 男鬼目光扫过她水润的唇瓣,不自在地偏过头,“不是,我是被别人害死的,路过钱家时被那只老鬼诓进了密室,一直没走出来。” 沈青青不解:“她诓你干什么?” 老鬼修炼靠的是小鬼身上的怨气与生人的精气,这男鬼虽然也是被人害死的,但眉目舒朗、气质温润,压根没一点怨气。 这样的鬼,她骗过去也用不上啊。 男鬼尴尬地咳了一声,面皮上浮现出一层浅淡的红色,眼睛完全不敢看沈青青,小声回道:“她,她想娶我做鬼夫,我不愿意……” “啊这……” 沈青青想笑,但又觉得人家经历了这样的糟心事还要被她嘲笑,实在有些过于悲惨,于是硬把笑意憋了回去,憋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男鬼揉了揉眉心,低叹一口气,语气略有些无奈:“想笑就笑吧,我不会想不开的。” 做鬼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只了,活该被人嘲笑。 沈青青噗嗤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冲他眨眨眼睛,“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是去阴司转世投胎啊,还是想找仇人报仇啊?” “都不。”男鬼仰头看着挂在天边的明月,神色温柔,“我想回家,我想找到我的家人,他们肯定在等我回家。” 倒是个重情义的鬼。 沈青青点头表示理解,“那我就祝你早日与家人团聚,若是哪日想去转世投胎了,就去镇上的百碗面馆找我,我送你去阴司,全当报答今日的搭救之恩。” 男鬼没有应声,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青青,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沈青青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挥挥衣袖向祠堂走去,钱家的事情闹成这样只能让官府的人过来收场,但在这之前,她要把捉鬼的报酬讨回去。 忙活了大半天,耗费了如此心力,脸上还挂了彩,怎么能不捞点银子回去。 未走几步,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扭头发现男鬼还跟在她身后,左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子不放。 沈青青干咳两声,“公子,我只会抓鬼,不会帮鬼找家人,你自己出去慢慢找吧。心态乐观点,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男鬼手攥得更紧了,眼睛里好像藏了无数颗碎星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沈青青,语气认真极了。 他说:“姑娘,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沈青青笑,“我长得不像人,难道像鬼吗?” “不是。”男鬼摇摇头,“你长得像一个人,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谁?” 男鬼眨了下眼睛,声音温柔:“我那刚过门的新媳妇。” 沈青青:“???” 媳妇? 不是吧,这人不会就是原主的便宜丈夫吧? 原主从来没见过孟渊,当初孟渊到沈家提亲,原主并不在家,后来得知此事后又完全沉浸在要与恋人分开的悲伤情绪中,哪里有心情考虑自己要嫁的人是孟渊,还是深渊。 成亲那天她又蒙着盖头,刚拜完天地,孟渊就被征兵的人抓走了,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揭,所以到现在沈青青都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到底长什么样。 看着面前俊俏的男鬼,她又不敢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孟渊在前线打仗,就算死也该死在战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钱家? 而且,孟渊作为标准的山里汉子,一位混到二十一岁才成亲的大龄男青年,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极品的脸蛋与身材? 这合理吗? 不合理! 沈青青在自己刚冒出来的想法上画了个叉,然后态度强硬地把袖子从他手中扯出来,反问道:“你说我是你媳妇,证据呢?” 男鬼失落地摇摇头,“没有证据,但我能感觉到,你就是她。” “兄弟,你这是耍赖皮啊。” 沈青青无奈,“那我换个问法,你叫什么,是哪个村的人,媳妇叫什么,这些总该能回答出来吧?” 男鬼再次摇头,“我忘了,我只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我一定要回家,别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沈青青:“……” 她这段时间怎么老碰上失忆的鬼啊? 男鬼低着头,眉眼认真地看着她,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姑娘,我真的见过你,而且这段时间我在外面游荡了很久,别人都看不到我,但是你能。” “那是我有阴阳眼啊,任何一只鬼,我都能看见。” “可是我能碰到你,就像现在这样。”男鬼将手搭在了沈青青手背上。 一股凉意自手背传到心尖,沈青青的胳膊轻微地抖了下,她终于意识到从一开始就被她忽略的事情。 她能触摸到男鬼的身体,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还有隐约跳动的脉搏。 可现实不该如此,就算她能凭借自身修为毫无障碍地触碰到鬼的实体,但也不该有这么丰富的触觉感受。 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她不再犹豫,直接咬破食指,挤出指尖血点在了男鬼的额头。 男鬼不明所以,慌乱出声:“你要做什……” 话未说完,忽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捂住脑袋蜷缩在树下,表情痛苦,脸憋得通红。 沈青青垂眸望着他,右手从容不迫地掐了个决,男鬼的身形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抹透明的残影。 面前的男鬼果然不是完整的鬼,只有残缺一魂三魄,不记得生前的事迹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又和李秀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的另外一部分魂魄似乎还未离体,换句话说就是他还没死透,若是把游离的一魂三魄引回体内,还有再活过来的机会。 沈青青上前一步,再次点上他的眉心,擦去眉间血渍,将他扶了起来,“你能碰到我,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公子,你还没死呢。” “我还没死?”男鬼拧眉,好像理解不了这句话。 “嗯。”沈青青点头,试探道:“或许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再顺着原路回去吧,我想你的家人更想见到活生生的你。” 第055章 媳妇,你相信我 男鬼在沈青青期待的目光中尴尬开口:“我忘记自己是从哪来的了……” 沉默片刻,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姑娘,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 沈青青想骂娘,又不知道该骂谁的娘。 不出所料的话,这人应该就是卦象中显示的贵人。 可是谁家贵人是这样的? 浑身上下除了长相,没一点能跟贵字沾边,还要赖着她,让她帮忙找身体。 沈青青清清嗓子,和他讲道理:“公子,我也想帮你,但是我家里还有四个崽子要养,实在脱不开身,要不你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不用你为我四处奔走。” 男鬼对上她的眼睛,眼眸深邃,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将人包裹其中,海面上波光粼粼,是他眼中的最纯粹的期许。 “把我带回家吧,姑娘,我的感觉不会出错的。” “你就是我媳妇。” 沈青青张着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叹口气认命了,反正只需要把他带回去让四个孩子认认,也不费啥功夫。 “那行吧,但是我们要先说好,如果认错人了,你就麻溜地离开,不能再纠缠我。” 男鬼扬起唇角,眉眼间染了几分笑意,如春风拂柳,吹得冰雪消融,“不会错的,媳妇,你相信我。” 听着他柔情似水的声音,沈青青默默打了个寒噤,这男人的性格,怎么说呢,有点骚啊。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先在这等着,我把钱家的事情处理好就来找你。” 男鬼又扯住了她的袖子,“我陪你一起去。” 沈青青故意板起脸,语气严肃道:“你既然有求于我,就得听我的话,不然我可要直接把你送回阴司。” 男鬼立刻松开手,“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这会儿祠堂正热闹得紧,进去的、出来的、哭闹不休的、哀嚎不止的……诸多身影乱成一团。 王麻子站在最外围,踮脚看着祠堂里混乱的场景,急得抓耳挠腮,嘴里反复嘟囔着:“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青青拍了下他的肩膀,挑挑眉,“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王麻子看见她顿时喜极而泣,“哎呦,沈仙子,您没事啊,我还以为您被砸进去了呢!” 沈青青这个人虽然不讨喜,但是本事大啊,他以前干的坏事太多,经过女鬼上门一事特别害怕遭到报应,就指望着巴结她讨点好处。 今晚出了这样的意外,都快把他吓死了。 不过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沈青青瞪他一眼,“你就不盼我点好?” “您瞧我这张烂嘴,一点都不会说话!”王麻子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笑嘻嘻地凑到沈青青身前问:“您不是在祠堂里面吗?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沈青青抬首望着前方交错的人影,脸色倏地冷了下来,“被人暗算了,还好我命大,躲过一劫。” “暗,暗算?谁胆子这么大,敢暗算您呐……”王麻子话音一转,表情惊愕地接了句:“不会是钱如山吧?” “撞破了他的龌龊事,狗急跳墙了呗。” 沈青青神色淡然地回答他,然后吩咐道:“你去套车到县衙报官,就说钱如山夫妇残害府中小妾下人,犯下多桩命案,让官差过来抓人。” “那些人真是钱如山杀的?” 石头镇一直有百姓在传钱如山虐杀小妾,惨无人道,但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没有确切证据证明传言是真的。 而且钱如山对外宣称小妾们都是病死的,有理有据,又不见女子家人出来闹事,众人也就只是传传,并没有深究原因。 现在听沈青青话里的意思,这些传言都是真的? 这也太可怕了吧! 王麻子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沈,沈仙子,你没搞错吧?钱如山心,心是黑了点,但也不至于黑到这个地步吧?” 沈青青偏头,不耐烦地问道:“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好机会,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叫别人了。” 听到“行善积德”四字,王麻子顿时来劲了,“去,我这就去报官,沈仙子,你别生气呀。” 说着,一溜烟跑了。 沈青青拿出布袋中的招魂铃,铃响三声,小鬼们受到指引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交代你们的事情还记得吗?不要留在钱家了,回家托梦,告诉家人你们的死因和埋尸点,明天辰时,让你们的家人一起到县衙报官。” “报官申冤,报官申冤!” 小鬼们喊着口号,情绪激昂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他们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定会! 安排好小鬼的事情,沈青青摸摸额头已经干涸的血渍,感受着轻微的疼痛,眯了眯眼,走向正跪在祠堂外哭得撕心裂肺的李氏。 看到熟悉的面容,李氏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如山呢?你把如山弄哪去了?” “你的如山在哪,和我有什么关系?”沈青青冷笑,停在她面前,弯腰,手指一勾,将她腰间挂着的荷包拽了下来。 李氏下意识伸手去抢,却被她毫不留情地踹倒在地。 荷包打开,里面有几块碎银子,还有两张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 沈青青把银票和银子拿出来,荷包又扔给到了她脸上,“咱们两清了,以后你们钱家的活我不接。” “你把我钱家搅成这个样子,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李氏愤怒地坐了起来,反正今日横竖都过不下去了,还不如直接跟她拼个鱼死网破! 她扭头冲身后的小厮摆摆手,“都别搬牌位了,过来抓这个贱丫头,谁先抓住重重有赏!” 有小厮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捡了根木棒向沈青青抡去。 沈青青挥动镇魂尺斩断木棒,同时抬腿踢中小厮裆部,小厮疼得面容扭曲,痛呼一声捂着裤裆爬不起来了。 她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出招,抬腿挥拳,所经之处皆是惨叫声。 当年师傅教她防身功夫时,她还不大乐意,说文明社会哪用得着打打杀杀,师傅却摇着头笑得意味深长,说总有一日你会用得着。 还真让师傅说准了。 沈青青踢走最后一个扑上来的小厮,举着镇魂尺警告面前瘫在地上的众人:“差不多得了,惹急了我可顾不上什么业障不业障,直接动手抹脖子了。” 众人顿时感觉脖颈一凉,缩着身子不敢动了。 沈青青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了得,而他们就是钱府打杂的小厮,只有一把力气,哪拼得过人家啊? 第056章 孟渊,欢迎回家 沈青青见他们都老实了,凤眼微抬,视线落到李氏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留下四个字:“好自为之。” 说罢姿态潇洒地转身离去。 男鬼还站在柳树下等她,月色如银,夜风阵阵,吹动他的长发与衣衫,隔着层朦胧光影,那身姿优雅,恍若谪仙。 沈青青站在拱桥对面遥望着他的身影,胸膛下的心脏跳得飞快,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得很对她的胃口,英气勃发,男人味十足,就是性格太跳脱了。 哪有没弄清身份就叫人媳妇的? 注意到她的视线,男鬼抬头,脸上笑容绽放,“媳妇,你回来了!” 看看,又来了。 沈青青低头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故意板着脸道:“你可别乱喊,万一喊错了不尴尬吗?” 她虽然挺喜欢帅哥的,但可没抢别人丈夫的爱好。 “哦。”男鬼点头,面上仍是笑盈盈的,没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接着道:“那我们快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我们快回家吧,听听这话说的…… 沈青青已经懒得继续纠正他的语病了,大步流星地出了钱府,朝百碗面馆走去。 这会儿面馆还开着门,贺氏正在照顾四个崽子吃晚饭,时不时到门口望两眼,看沈青青有没有回来。 钱管家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半梦半醒间瞧见一袭红色的身影向自己走来,瞌睡虫顿时就飞了,连忙迎上去打招呼:“沈仙子,您终于回来了,我都快把店里的桌子擦烂了!” “回家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沈青青连看都未看便直接掠过他走进面馆。 钱管家原本想问问她鬼捉得如何了,还没张开嘴,店门已经关上了。 他对着紧闭的大门啐了口唾沫,“我呸,不就是一个臭算命的吗?有什么可豪横的?” 嘴巴还未合上,凭空飞出块石子弹入口腔,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咬了下,“咯嘣”一声,后槽牙直接崩断了半颗。 “谁扔的石子,赶紧滚出来!” 他捂着腮帮子四处寻找扔石子的人,但街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联想到近日家里发生的怪事,他心中一紧,哪还敢继续逗留,拔腿跑了。 男鬼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什么叫臭算命的!他媳妇的本事可大着呢! 男鬼转身扣响房门,委屈巴巴地喊道:“媳妇,你把我忘外面了。” 沈青青正抱着四宝逗乐,听到敲门声连放下孩子过去开门,站在门边的贺氏快她一步拉开了店门。 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咦,明明有敲门声啊,人呢?” 贺氏纳闷地抓抓后脑勺,扭头问沈青青:“青青,你听到敲门声了吗?” “听到了。”沈青青冲男鬼点点头,“进来吧。” 贺氏看看沈青青,再看看沈青青望着的方向,声音有点抖:“是鬼吗?咱屋里进鬼……” 话未说完,原本趴在小桌前吃饭的孟琦云如离弦的箭般扑向男鬼,眼中带泪,嘴里响亮地喊道:“爹!爹,您回来了!” 结果扑了个空,差点摔个嘴啃泥,好在沈青青反应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揪着后脖颈把她拽了回来。 另外三个崽子也站了起来,齐齐地看向孟琦云,“爹在哪呢?大姐/妹妹,爹在哪呢?” 他们怎么看不到呢? 他们也想见爹爹啊! 男鬼低头看着面前的小豆丁们,脑袋里忽然闪过许多道残影,几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风儿,云儿,雨儿,雪儿,是你们吗?” 其他崽子听不到他的话,只有孟琦云听得清清楚楚,她点头,眼泪不住地往下掉,“爹爹,是我,我是云儿!” 听着女儿哽咽的哭声,他眼睛一酸,堵在心口多日的浊气终于烟消云散。 是了,他忘记了从前所有的经历。 忘记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一路跋山涉水,从艰险的战场回到石头镇。 全是为了面前的几个人。 他的孩子、贺婶子,还有他未来及掀盖头的妻子。 那是他身为男儿不能抛弃的责任,也是他活着的信仰与希望。 终于,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他们。 孟渊看向站在他对面的女子,泪水在眼眶里滚了几遭又被他憋了回去,他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温柔,“青青,我就说你是我的媳妇,没错吧?” 夜风温柔,他笑得温柔,声音也温柔。 沈青青随着他扬起唇角,双目犹如一泓清水,闪着明晃晃的笑意,“孟渊,欢迎回家。” 挺好的,孩子们以后再不用眼巴巴盼着爹爹回家了。至于她该何去何从,就暂且把答案交给时间吧。 若是孟渊当得起她的丈夫,她就继续留在这个家;如果不合适,她便在石头镇买一座宅子,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若是能当上几个孩子的干娘就更好了。 片刻功夫,她已经将未来数十年的生活都计划好了。 “孟渊”二字如一道惊雷,震得贺氏踉跄一步,瘫坐在地,二宝和沈青青都说孟渊回来了,可是她和另外三个孩子却看不见,这代表什么? 她仰头看着沈青青,一张嘴,眼泪大颗地往下掉,“渊哥儿,渊哥儿他怎么了?青青,你告诉婶子,渊哥儿他到底怎么了?” 沈青青蹲下身子把她扶起来,温声解释道:“婶子别急,孟渊只是受了重伤,还能救回来。” “真的吗?”贺氏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没一点底气。 “相信我,我可以把他救回来的。” 沈青青替她擦擦眼泪,空出一只手拿出张现身符递给孟渊,“和婶子,还有孩子们说说话吧,我有点饿,先去厨房盛点饭吃。” 孟渊接过符咒,向她低头道谢,“媳妇,辛苦你了。” 沈青青的心被“媳妇”两个字撩得抖了下,这人……怎么跟四宝一样自来熟啊? 虽然她名义上是他媳妇不假,但两人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就能把媳妇挂嘴边,也是个妥妥的社交牛人了。 她“嘶”了一声,快步逃离战场。 贺氏看着熟悉的面容,眼泪流得更凶了,四个孩子也跟着抹眼泪,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面对这样壮观的场面,孟渊有些手足无措,酝酿半天才开口道:“婶子,孩子们,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第057章 梦里你就是我的妻子 贺氏泪花花地瞪他一眼,“你管这叫好好的?魂都飘八百里外了,哪里好了?”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孟渊露出个笑脸,“只要人还活着就什么事没有,婶子,快擦擦眼泪,看你哭我心里也不好受。” 贺氏心性本就豁达,听他一开解瞬间释然了,战场上刀剑无眼,每日死的人不计其数,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别的还奢求什么呢? 她又哭又笑地用袖子抹眼泪,“出去一趟,你的性子倒活泼不少,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现在都会安慰人了。” 孟渊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有这么闷吗?” 他的脑袋还是混沌的,很多事都没想起来,现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切凭感觉来。 贺氏笑着打趣他:“怎么没有?我以前还老是发愁你这样的性格恐怕会把媳妇气跑,没想到你是个争气的。” 一见面就把媳妇叫上了,哪个姑娘不喜欢嘴甜的男人啊? 她这颗心总算能放肚子里了。 正说着话,孟琦雪抹着鼻涕眼泪挤到了两人中间,扯着孟渊的衣摆,哭着控诉他的罪行:“爹爹,你不是说很快就回家吗?你骗人,雪宝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回来!” 孟琦雨在旁边插话:“你骗人,你骗人!” 听着两个孩子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孟渊的心都快被人揉成了渣渣,“没有骗人,你们看爹爹这不是回来了吗?爹爹哪敢把你们忘了啊。” “爹爹!”两个孩子一人抱一条腿,呜呜地哭起来。 孟琦云则紧张兮兮地望着他,“爹,娘说你受伤了,伤到哪了,疼不疼?” 孟渊摸摸她的头,“不疼,爹爹是男子汉,不怕疼。” 同样紧张的孟琦风闻言跟着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爹,你答应我的马儿呢?” 孟渊:“……” 这个他是真忘了。 两人面面相觑,正尴尬到抠脚的时候,后院响起沈青青清脆如铃的声音:“别急啊,等你爹养好身体,从战场上回来,就给你买马儿。” 孟琦风无比期待地看向孟渊,“真的吗?” “真的。”孟渊回答得很干脆,说完回头看着沈青青,脸上笑容灿烂,心里也乐颠颠的。 他以前的眼光真不错,娶了个媳妇长得漂亮,本事强,还如此体贴善良,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青青被他看得不大自在,别过头咳了一声,“都吃完饭了吗?吃完就过来洗澡,今天就不回家了,咱们在这边挤挤。” 贺氏站起来,搂着四宝往后院走,“给孩子们洗澡的活就交给我了,你们两口子也坐下来说说话,不急睡觉,时间还早着呢!” “风儿、云儿、雨儿,你们也过来,让你们爹娘单独坐一会儿。” 店里立刻空了下来,只剩一盏煤油灯寂静地燃烧,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也将气氛晕染得暧昧又尴尬。 这场景让沈青青想起了前世被邻居奶奶抓去相亲的经历,封闭的小房间,陌生的男女,尴尬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渊率先打破沉默,侧身指了指面前的空椅子,“媳妇,你坐。” 沈青青:“……” 叹口气,乖乖坐下。 孟渊坐在了她的对面,“媳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青青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仰头灌了一大杯才回应他:“孟渊,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你说。” “咳,你能不能不要张口媳妇闭口媳妇了,我听着有点别扭。” 她刚融入母亲的角色,又凭空蹦出来个丈夫,恕她一时接受无能。 “不能叫媳妇……”孟渊垂下眼睑,似乎不大高兴,“那我该叫你什么呢?青青?” 沈青青正想说叫这个就好,就见男人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道:“可是你的确是我媳妇啊?” 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来了呢? “我是你媳妇不假,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能叫媳妇的程度。” 沈青青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认为夫君、媳妇这些都是很郑重的称呼,只有两个人心意相通时才可以自然而然地叫出口。” “也许未来有一天我能接受你称呼我为媳妇或者妻子,但那不是现在,孟渊,你明白吗?” 孟渊没说话,长久地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眼更深邃了。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仿佛风摩擦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我之前做了个梦,梦里你就是我的妻子……那个你很喜欢这样的称呼,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叫了。” 他如此郑重地道歉,倒让沈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平常你就叫我青青就好,实在憋不住叫两句媳妇也无所谓。” 她就当幻听了呗。 “青青,你真好。” 孟渊笑望着她,眼睛亮得灼人。 有那么一瞬间,沈青青被他炽热的眼神烫了下,不得不说,长相英俊的男人真的很勾人。 长相英俊又爱笑的男人更勾人。 沈青青呼出一口气,心中默念:沈青青你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了,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的脸勾引了,传出去多丢人啊。 她拍拍发烫的脸颊,站起来,“我要去后院收拾被褥了,你呢?” “我帮你。” 孟渊回得很快,生怕被拒绝一样,连忙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面馆原来的主人只带走了平常使用的被褥,柜子里的东西基本没动,沈青青从里面找出两床崭新的厚被子,东西两间房,每张床铺一床,再找两床盖的薄被就可以了。 她弯腰在衣柜里来回翻找,扭头一看,孟渊已经忙开了,抖开、铺平、理齐,动作相当熟练。 铺完被子,他站在一旁看沈青青,“还能找到被子吗?找不到我去外面买两床。” “这大半夜的,店铺早关门了,去哪买被子啊?”沈青青忍不住笑话他:“再说就你这样的,出去还不得把人吓死?” 说着,她从柜子里拽出来两块未裁剪的棉布,“就这个了,反正现在天气热,这边又只有两张床,大家挤着睡应该冻不着。” 孟渊自然地拽住棉布一角,和沈青青一人扯着一头,把棉布叠成了被子的形状。 第058章 他以前不像个男人? 贺氏进门瞧见这和谐的一幕,嘴巴顿时咧到了耳后根,“你们俩叠被子呢?” 沈青青点头,把叠好的棉布放到床上,问她:“婶子洗好了吗,洗好我去洗了,今天折腾了一身的灰。” “洗好了,锅里还有热水,你直接舀就成了。” 沈青青推开门,四个孩子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院里嬉闹,瞧见她出来,乖乖站成一排,你一句娘我一句娘喊得格外响亮。 “别喊了,快进屋让贺奶奶给你们擦头发,还淌着水呢,也不怕生病。” 孩子们蹦哒着进了屋,沈青青摇头笑笑,端着洗澡盆走进厨房舀热水。 忙活半天到洗脸洗头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额头还有个伤口,好在伤口不深,晾上一夜到第二日再去药房拿药也不迟。 沈青青小心地洗了脸,把头发全都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才一身轻松地返回卧房。 卧房里热闹极了,四宝手捧着一大把铜板,向孟渊炫耀自己今日的战利品,神气得眉毛都快飞天上去了。 三宝坐在孟渊的左腿上,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犹如一个大号的人形挂件。 二宝坐在孟渊的身侧,小手攥着他的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被挤得没地方去的大宝只得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床上的家人们,乌黑的眼睛亮得仿佛天上的星辰。 孟渊一回来,孩子们好像见了水的鱼儿,重新活了过来。 沈青青此刻很不想承认,她心里有一丝丝嫉妒,嫉妒这个半道杀出来的便宜爹。 不过嫉妒也没办法,谁让人家陪孩子的时间更久呢? 被孩子们包围的孟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脸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青青,你回来了。” “嗯。”沈青青一边擦头发,一边往里面走。 贺氏见她进来连忙牵着大宝站了起来,“今天晚上咱们咋睡啊?” 两张床七个人,还不得被挤成大饼。 沈青青扫过一屋子的人,最后看向孟渊,“要不你今天夜里委屈下,睡别的地方?” “嗯?”孟渊不解。 沈青青晃了晃腰间的葫芦,“这个,很适合你。” 孟渊看看面前一双双乌黑的大眼睛,沉默片刻妥协了,人睡的地方都不够了,他一只鬼怎么好意思往里挤呢。 “那好吧。” 他把身上的符咒取下来交给沈青青,正要进葫芦,擦肩而过时瞥见沈青青额头上的伤口,动作一顿。 沈青青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没说话,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那伤口,指尖将要碰到额头时又猛然停下来,媳妇说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要学会克制自己。 他缩回手,眼睛仍盯着那片暗红的伤口,轻声道:“我去医馆买药,你等我回来再睡。” “不用了。”沈青青摸了下额头,“小伤而已,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不,要买的。” 孟渊态度很坚决,媳妇最爱美了,万一脸上留疤了肯定要伤心死。 说着,他扯走沈青青手里的符咒,转身就往外走。 沈青青在背后喊他:“孟渊,你有钱吗?” “有,雪宝给的。”男人丢下一句话,脚步飞快。 一句“雪宝给的”让沈青青彻底破防了,呜呜,她的贴心小棉袄成别人的了。 沈青青扭头看向四宝,心里跟灌了两桶醋一样,酸得冒泡,“你把中午卖的铜板给你爹了?” 孟琦雪还不知道某人吃了自己的飞醋,仰着脸,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对啊,给了爹爹一把,娘也想要吗,雪宝这里还有哦!” “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沈青青老神在在地叹口气,心里默念:不能吃醋,不能吃醋…… 连三岁小孩的醋都吃,传出去不得把脸丢光。 贺氏瞅瞅她额头的伤口,小声问:“渊哥儿给你买药去了?” “嗯。”沈青青点头,补充道:“其实这点小伤不要紧的。” “就让他去吧。”贺氏望着门外摇曳的树影,一脸慈母笑,“难得他变了性子,有个做男人的样子了……” 沈青青一头问号:“婶子这话啥意思?他以前不像个男人?” “不是这个意思。”贺氏赶忙摇头,这话岔哪去了,“他以前太闷了,性子跟风儿差不多,不爱说话,还一根筋,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人家姑娘跟他说话他理都不带理的。” “我就怕他成亲之后也这样,你说说一个男人不知道体贴媳妇,哄媳妇开心,能算得上好男人吗?” 沈青青点头附和,“婶子说得有道理。” “是吧,渊哥儿这样就挺好的,他对你好,你就安心受着。男人不对自家媳妇好,那对谁好?” 这话沈青青没接,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提到好男人,贺氏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笑眯眯地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我在家里当闺女时也算我们那地方很出名的姑娘,每个月到我家提亲的媒人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 “跟那些提亲的人相比,振山的条件没一样能拿出手,但我就相中了他,因为别人呐,都是看中了我的名,只有他看上了我这个人。” “那会儿他对我是真的好,每次得了好东西就往我那送,自己舍不得留一点。我爹嫌弃他出身不好,不愿意让我嫁给他,他就拼了命地往上爬……” 贺氏望着面前的灯影,笑容祥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身边什么都变了,连渊哥儿都长大成人娶了媳妇,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沈青青听得动容,这大概就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真实写照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运气遇到共赴白头的人。 贺氏说完自己的事情,又聊起了孟渊,“青青,你跟婶子说句实话,孟渊他真能救回来吗?” 正常来说,人死后魂魄才会离体,她就没听说过魂飞了人还活着的情况,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孟渊这种情况很罕见,但确实存在,这跟他个人的命格有很大关系,说明白点,就是他命硬,阴司不愿意收。” 贺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咱们该怎么把他救回来?一直这么飘着也不是回事啊。” “还魂的第一步就是要找到魂魄和身体,孟渊的身体应该还在前线,咱们得先去那边把人找到。” 第059章 除了你,我别无所求 沈青青眉头紧皱,心里并不轻松,打仗的地方在南边,离宁阳县大概七八百里,光是来回赶路就要耽误半个月,到地方后还要找人,这样一算,时间可就长了。 贺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叹着气道:“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找到人没,要是找到了,咱们也省点事。” “不能再等了,孟渊的魂已经在外头飘了很久?,再耽误一段时间,恐怕找到人也救不回来了。” 沈青青吸口气,下定决心道:“明天我收拾一下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出发,几个孩子就麻烦婶子照看了。” 贺氏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正好开口劝说,门吱呀一声开了,孟渊提着两包药走了进来。 贺氏看看孟渊,又看向沈青青,“是我帮你上药,还是让渊哥儿来?” 孟渊把药包放到桌上,解开绳结,“我来吧。” “行,那我领着孩子去那边睡觉了。”贺氏走到床边一看,四宝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三宝正淌着口水打瞌睡,另外两个还很精神。 贺氏弯腰把三宝抱了起来,“雪宝都睡着了,就不折腾她了,让风儿和雨儿跟我睡吧。来,风儿下床穿上鞋。” 沈青青揉了把四宝红扑扑的脸蛋,开始动手帮她脱衣裳、解辫子。 中间四宝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地看沈青青一眼,嘿嘿傻笑两声又闭眼睡了。 “这傻孩子。” 沈青青失笑,帮她盖好被子,扭头冲二宝招招手,“过来,娘帮你把辫子解了。” 孟琦云乖乖挪到她身边,脊梁挺得笔直,沈青青实在没忍住戳了下她腰上的痒痒肉,怀里的小姑娘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笑完直接红着脸钻被子里,连头都不愿意露了。 沈青青笑眯眯地揉揉她的头发,“睡吧,娘不挠你了。” 一转头,正好撞入男人的笑眼。 沈青青的心狠狠跳了下,一半是惊艳,另一半是惊吓。 ——她还是不太习惯家里多了个男人。 孟渊看着她呆愣的可爱模样,心里好像被羽毛挠了下,痒得厉害,他慌乱地转过身子走到桌前,“过来吧,我帮你上药。” 沈青青穿上鞋,乖顺地坐到他对面。 一阵夜风从窗口涌入房间,吹得桌上煤油灯剧烈地晃了下,光影摇曳间,孟渊好像看到一粒水珠从她潮湿的发间滑落,穿过一片雪白的肌肤,坠入精致的锁骨。 他的脸颊倏地一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梦里她揽着自己的脖颈在花丛中嬉闹打闹的场景,花瓣红艳似火,衬得她裸露在外的小腿洁白似雪…… 沈青青瞥见他不正常的脸色,疑惑地问道:“你很热吗?” 鬼还能感觉到热? 孟渊摇头,压下心底旖旎的想法,拿起桌上研磨好的药膏,岔开话题:“我帮你上药吧。” 说着,用中指蹭了点深绿色的药膏,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指尖落到伤口处,缓慢地、细致地来回打着圈。 “疼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疼。” 许是伤口太浅,她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指尖如夏夜里清凉的风亲吻过她的额头,凉凉的,柔柔的,吹得人格外惬意。 涂完药,孟渊把手指擦干净,低头认真地包好剩余的药膏,然后气氛又尴尬起来。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青青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扣了下桌沿,犹豫许久冲他挑挑眉,“要不我们两个重新认识一下?” 一直尴尬着也不是事,她更喜欢主动出击。 孟渊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好,不知道青青想了解什么?” “都知道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今天就谈谈择偶观。” “择偶观?”孟渊面露疑惑。 “就是一个人对配偶的看法和态度。我对另一半有三个要求,一是长相能看得过去,二是品性端庄,三是对感情忠贞不渝。” 沈青青对上他的眼睛,“这三点你能做到吗?” 孟渊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青青,我可以。” “那你呢,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孟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我的要求就是你,除了你,别无所求。” 沈青青沉默了。 许久,艰难开口:“孟渊,你这个回答是认真的吗?” 孟渊见她表情复杂望着自己,语气有些惊慌:“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也不算吧。”沈青青轻咳一声,试探地问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只有这一种情况能解释他莫名其妙的深情。 “没有。”孟渊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解释,其实连我都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刚变成鬼的那几天,我一直在山林间游荡,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飘着飘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他要我该去的地方,找该找的人。” “我问他我该去哪,又该去找谁,他不回答我,一直在我耳边笑,笑声停下来的时候我忽然落到了一个农家院。” 孟渊看着面前的姑娘,眼中光芒亮得灼人,“然后我就见到了你,那个你也是我的妻子。你很厉害,会做饭,会捉鬼,会算命,还会做生意,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姑娘了。” “你也很爱美,最喜欢穿红裙子,涂红色的口脂,你说这样艳丽的颜色最衬你……我也是这样觉得。”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的脾气有点暴躁,总是跟别人吵嘴生气,有时候还要跟人打架,我拉都拉不住,只好陪你一块打。” “你还喜欢逗我,非缠着我叫媳妇,我不愿意叫,你就揪我耳朵,威胁我不给饭吃。我要是叫了,你就会开心一整天,走路都在哼歌。” “我很喜欢那样的你,青青,真的很喜欢。” 喜欢到想要活在梦里永远不愿醒来。 喜欢到跨越千山万水也要寻找那一抹可能并不存在的身影。 喜欢到一看见你,“媳妇”两个字就脱口而出。 沈青青的眼睛发酸,心也软成一池春水,孟渊描述的场景也是她所期盼的夫妻生活。 两人一起笑着闹着,幸幸福福携手到白首。 多好。 好到她都不敢相信梦里的那个沈青青会是她。 “孟渊,万一,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我呢?” 第060章 你和懒球打架了? 孟渊再也压制不住藏在心里的情感,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恳切:“不会错的,你就是她,那种心动的感觉不会错的。” “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证明给你看的。” 沈青青沉默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 得到她的答案,孟渊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还好,她愿意相信自己。 “早点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取下身上的现身符,推到沈青青面前。 沈青青打开葫芦瓶塞,冲他点点头,“进来吧。” 葫芦里响起懒球惊天动地的控诉声:“沈青青,再说一遍,我这里不是难鬼收容所!” 沈青青敲了下瓶身,“我的葫芦我做主,有意见你憋着。” 懒球:“&$*@#&$*” * 翌日,沈青青是被身旁的小姑娘挠醒的,一偏头,正好对上四宝圆溜溜的大眼睛。 小姑娘默默缩回不安分的小手,咧着嘴装傻充愣:“娘,你也醒了啊?” “你都醒了,娘敢不醒吗?”沈青青无奈地笑,捞起放在一旁的衣裳往身上套,顺便问她:“你大姐呢?” “大姐跟贺奶奶一块出去买早饭了!” 孟琦雪见她要起床,也扑腾着胖胳膊坐了起来,“娘,爹爹去哪了?我想找爹爹玩。” 沈青青掐掐她的小胖脸,“别着急啊,等娘把衣服穿好再说。” 她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鞋子,顺手拔开瓶塞掐了个决,“孟渊,出来吧,你闺女要见你。” 一缕淡淡的白烟从敞开的瓶口溢出,白烟越聚越多,孟渊的身形也越来越清晰,他看起来和昨天不大一样了,脸上添了几分血色,整个人透着股生气。 只是脸颊上两排整齐的牙印颇有些碍眼。 沈青青看见那青紫色的牙印,愣了一下,“你昨晚,和懒球打架了?” 孟渊面上一派坦然,“打了,两败俱伤。”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孟渊手上动作一顿,声音小了下来:“它说我丑。” 昨夜懒球狂妄的声音又在他耳朵里滚了一遍:“就你这样的还想娶我家青青?做梦吧你!” 它家青青? 青青明明是他媳妇好不好? 沈青青一时没绷住,笑喷了,“就因为这?” 孟渊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尴尬地咳了一声道:“第一次听见别人说我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可以理解。”沈青青附和着点头,嘴角仍带着笑意,“它就是嘴贱,没什么坏心思,下次要是再听见它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直接忽略就好。” “嗯,我知道了。” “符咒给你,去哄你闺女吧,她等你很久了。” 沈青青把符咒往他手里一塞,顺手拢了拢头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贺氏正好拎着两提肉包子回来,瞧见沈青青连眉开眼笑地招招手,“我买了包子,还热乎着呢,来尝尝好吃不。” 沈青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茴香猪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猪油顺着齿缝直往外冒,但有茴香的清香味中和,并不会觉得油腻,香得恰到好处。 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包子真不错!” “那可不,这包子五文钱一个呢!” 光买包子就花了她几十个铜板,心疼死人了。 贺氏把包子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往厨房走,“你先吃着,我去厨房给孩子们盛两碗米粥。” 沈青青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碗米粥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婶子,我吃好了,今天咱们面馆就不开门了,您在家安心照看孩子,我出去买点东西。” “先别走。”贺氏赶忙拉住她的袖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沈青青又坐了回去,“您说。” “昨天夜里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南边,你一个小姑娘,万一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婶子还不得难过死?” 贺氏扫过她那嫩出水的脸蛋,心里的念头更坚定了,“要不我陪你一块去吧,把孩子们也带上,咱们一家人好歹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沈青青摇头,“孩子们身子弱,经不起颠簸,而且南边太乱,要是真遇上事咱们几个恐怕都要赔进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你自己跑这么远?” 一直在陪孩子们玩耍的孟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建议道:“要不我们去县城找一找,看有没有到南边的商队,跟着商队应该会安全许多。” 贺氏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其实沈青青既不想拖家带口,也不想找什么商队,她独来独往惯了,一个人出门自在,人多的地方就是非多,处理起来挺烦人的,但为了让贺氏放心些,只得接受了孟渊的提议。 石头镇离宁阳县很近,赶车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到达。 沈青青到地方时城门口正闹腾得厉害,二三十人穿着白衣戴着白帽,为首的那个还敲着铜锣,一边往城里走,一边哭着控诉钱如山的诸多罪行。 围观的路人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吗?那些小妾真是钱如山杀的?” “要是真的,钱如山可太不是东西了!人家当宝贝养大的闺女,他说抢走就抢走,说杀了就杀了,这样的人要是不抓起来,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钱如山的老婆也不是个东西,自己生不来孩子就不许别人生,他们俩真不愧是夫妻,烂到一块了!” “走,咱们都跟过去,今天非得让县令大人把这事查清楚,宁阳县容不下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 附近百姓义愤填膺地跟随受害家属赶往县衙,越往前走围的人越多,最后几乎惊动了半座城的百姓。 沈青青原本打算先到杂货店买点东西,结果老板连生意都不做了,门一关,挤在人堆里头伸得比谁都长。 她没办法,只能跟着大家一块到县衙门口看热闹。 宁阳县的县令林子言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长得文文弱弱,一副身娇体柔易推倒的模样,做起事来却十分雷厉风行,昨夜一得到消息便带着人将钱家围了,该抓的人一个没落下。 钱如山被石块砸断了腿,被府里小厮发现时就已经昏迷了,还未来得及出去请大夫,官差便直接把他拖进了大牢。 再醒来时他正躺在公堂之上,身侧是瑟瑟发抖的李氏,身前的仪表威严的县令,身后则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的受害家属。 第061章 这回你认不认罪 钱如山顿时成了块掉进火堆的肥肉,被烈火烤得滋滋冒油,额头冷汗一茬接着一茬往外冒。 林子言把认罪书往他面前一甩,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一样,“这就是你做的好事,钱如山,你不如改名叫罪如山得了!” 钱如山哪敢接话,捧着认罪书哆嗦了半天终于弱弱地说了句:“大人,草民不识字。” 林子言气得操起惊堂木,把桌子拍得碰碰响,“陈师爷,把认罪书给他念一遍。” 陈师爷从他手中抽出认罪书,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调,开始一一陈述他的罪状。 念到一半,外面的百姓就听不下去了,烂菜叶子、臭鸡蛋直接往他头上砸。 守门的官差压根没想拦,偷偷叮嘱一句“扔准点,别砸着县令大人了”,然后摆着胳膊在原地打转。 钱如山拖着断腿躲都没法躲,只能咬紧牙关受着,最后被臭水熏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念完认罪书,陈师爷瞪他一眼,后退一步,沉声问道:“钱如山,你可认罪?” 钱如山压根就没听见他念的是什么,脱口而出两个字:“不认。” 他干的坏事是不少,但每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只要他不松口,别人就休想查出来一点东西。 县令又怎么了? 找不到证据还不是照样得乖乖放人? “不认?今天这罪你不认也得认!”林子言偏头看向堂下官差,“把人证物证全都带上来!” 片刻,一队人抬着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走了过来,跟在后面的还有几个缩头缩脑的男人。 那些尸体自然是被钱如山夫妇还是的人,后面的男人则是他们的帮凶及作伪证的大夫。 几人一上公堂就老老实实把自己如何帮钱如山或者李氏杀人、作伪证的过程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哭着跪地求饶。 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哭声,钱如山脸上血色腾一下褪尽了,“你,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找齐了所有证人和那些尘封依旧的尸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林子言目光阴沉地望着他,“这回你认不认罪?” 钱如山恍若未闻,失魂落魄地趴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认罪,我不认罪,你们都别想害我,我明明把他们都处理好了……”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沈青青昨夜在密室里说过的话,扭着脖子破口大骂:“是沈青青,是沈青青个贱人害了我!” “沈青青,你个背信弃义的贱人!明明是我花钱请你过来捉鬼,你却要反过来害我性命!” 沈青青抢过旁边婶子手里的烂菜叶子,一甩手砸到了他脸上,“我害你什么了?我按着你的脖子让你杀人了?” “县令大人,我没有杀人,是这个女人诬陷我的,是她诬陷我!” 钱如山疯狗一样胡乱攀咬,听得林子言眉头直皱,“罢了,本官还是直接写个折子送到郡上,向郡守大人禀明情况,无论你按不按手印,这个死罪本官是判定了!” “还有你,李氏,你认不认罪?” 李氏抱住钱如山的胳膊,坚定地摇头,“不认!我和如山一样,都是被冤枉的!” 拖一天他们就能多活一天,说不定拖到后面还会遇到转机。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他就不信用钱还买不到命! 哪曾想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老天爷就一把火给他烧没了。 两名官差突然冲进公堂,来不及行礼便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人,不好了,城南有个私人粮仓着火了,火势很大,急需救援!” “城南……城南的私人粮仓……” 钱如山的身子抖若筛糠,脸白得跟鬼一样,“不会是我钱家的粮仓吧?” “就是钱家的粮仓,里面上千斤粮食基本烧光了,马上就要烧到旁边的布桩。” 钱如山的心又沉了几分,那布桩是他钱家的命根子啊! 他拖着断腿拼命地磕头,鼻涕眼泪一齐往外涌,“大人,救火!快救火啊!” 林子言完全不为所动,“认罪书你到底按不按手印?” “救火啊,大人,现在最要紧的不应该是救火吗?”钱如山急得直捶地。 “认罪书你到底按不按手印?” 还是那一句话。 钱如山妥协了,“我按,我按还不行吗?” 他惜命,但更爱财。 钱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他手里! 人可以没,但家业必须要守住。 这回不用林子言开口,陈师爷就捧着认罪书和印泥站了出来。 钱如山和李氏依次在认罪书上按下手印,两人当堂抱头痛哭。 县衙外却传来百姓们热烈的欢呼声:“县令大人英明神武!” “县令大人英明神武!” 林子言命人将钱如山夫妇拖了下去,然后理了理衣摆站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命潜火军带着工具到城南救火。 看了许久热闹的沈青青悄悄退到隔壁小巷,一群小鬼围在她身边红着眼睛道谢。 沈青青冲它们摆摆手,“不用向我道谢,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成果。” “要不是你,我们还被那老东西困在密室,哪有机会出去托梦?” “就是能出去,我也不一定敢跟家里人说实话,我家就一个瞎眼的老母亲,哪里敢跟钱如山叫板?” “所以说咱们还是得感谢沈姑娘,要不是你救我们出来,给我们出主意,钱家怎么会这么快倒台?” 小鬼们七一句八一句,完全不给沈青青插嘴的机会。 沈青青只得哭笑不得地守在一旁,等他们都说够了才开口:“钱家的事已经了结,你们就不要在阳间逗留了,去阴司转世投胎吧,争取下辈子去个好人家享福。” 说着她凭空起笔,画了个送魂符,符咒化成的刹那亮起一缕白光,光芒散落,落入每个小鬼的眉心,小鬼们随着那白光一同消失在巷子里。 沈青青拍拍手,一身轻松地走出小巷,赶着牛车到杂货店买遮雨的篷布、垫子、雨鞋等外出必备的杂物。 杂货店老板认出来她就是钱如山痛骂的沈青青,拦着她聊了好一会儿,到付钱的时候还主动抹了个零头。 沈青青提着东西乐呵呵地出了杂货店,没想到钱如山死到临头还做了件好事,帮她省了十来个铜板。 不错,不错。 第062章 给我们兄弟几个暖床 接着她分别去成衣店和药店买了些出行必备的御寒衣物及伤寒咳嗽、止血止痛的药物,临走时又到铁铺买了个小炉子和配套小铁锅。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饼干面包等方便速食品,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她只能做好随时随地开火煮饭的准备。 把所有东西买齐全,她才开始向路人打听南下商队的事情,也是凑巧,宁阳县正好有个运送粮食的商队过两天要出发。 沈青青根据热心路人的提示,来到商队头领家里,开门的是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人。 沈青青把自己的来意同她说了,妇人并没有立刻答应,只道自己只管家里事,做不了商队的主,转头进屋喊自家男人去了。 没一会儿屋里走出来几个喝得红头胀脸的男人,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生得人高马大,国字脸,眼睛凸出,瞪得贼大,看着脾气就不大好。 沈青青蹙眉,这人身上煞气重得很,手上应该沾了不少生人性命。 不过转念一想,像他们这种在道上混的,南来北往危险重重,杀几个土匪贼人也在情理之中。 男人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是个年轻女子,眯着眼睛瞅她两眼,吐出嘴里的鸡爪子,问她:“就是你要跟我们一块南下?” 他语气轻蔑,脸上笑容轻浮,说罢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们,放声大笑:“兄弟们,这女的说要跟我们一块去南边,哈哈,一个女人跟着咱们这群大老爷们能干什么?是拖后腿啊,还是暖床啊?” 其余人跟着哄笑起来,眼神猥琐地打量着沈青青,“暖床可以,这女人长得真不赖呢!” “要是能睡到这么漂亮的女人,拖后腿算什么?让我天天抬着她赶路我都乐意!” 男人贱笑着看向沈青青,“听到了吗?你要是答应给我们兄弟几个暖床,我们就带你一块走。” 说着就要上手摸她下巴。 “我暖你三奶奶四舅姥爷个腿!” 沈青青怒骂一声,一个横扫踢中他的肚皮,同时甩出拳头捶向他的下巴,这一拳用了十成的力道,直接把他的下巴捶脱臼了。 男人“嗷”地一声惨叫,捂着下巴如烧红的虾米般原地乱蹦,其他人见自己老大吃了亏,哪肯轻易罢休,全都挥着拳头冲向沈青青。 张承颐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这样的场面:身着红衣的女子穿梭在一群粗壮的汉子间,飞身抬腿,落地挥拳,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姿态潇洒如林间飞花。 那张扬的红衣,乌黑的发丝,及如星辰般明亮的凤眼,如一副徐徐展开的水墨画纂刻在他的脑海。 就这样呆愣了许久,直到有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被沈青青甩飞在他脚边,凄惨的叫声唤醒了他游离的神智。 张承颐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睛,正想抬步往前走,前方突然响起男人声嘶力竭的声音:“承颐,快回家叫人帮忙,叔父顶不住了!” 张承颐不理他,自顾自地越过横七竖八的男人们,走到沈青青面前,轻声问:“你没事吧?” “还好吧。”沈青青挑眉看看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男人,语调微扬:“你叔父?” “嗯。”张承颐皱紧眉头扫过一地狼藉,“你们这是?” “闹了点不愉快,不过现在没事了,你们聊吧,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青青向他一拱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承颐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不悦地问地上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女的是别人派过来找茬的,可能是隔壁的李老头,他肯定是嫉妒咱们张家生意越多越好,偷偷在背后使绊子呢!” “叔父。”张承颐垂眸,眼神冷若冰霜,“我不是傻子,平日里您仗着我家的声势,在外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谁让我叫您一声叔父呢?” “但是您不该对她如此,她是……” 张承颐声音一顿,“她是我张家的恩人,连我娘都要对她客气三分,你却能把人气成这样,说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男人看出来他是真生气了,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还很委屈地解释道:“这也不能怨我啊,她一个女人,细胳膊细腿的,又长成那样,搁谁谁不乱想?” 张承颐额头青筋直跳,“她一个女人,细胳膊细腿的,然后呢?然后人家把你们这群男人打得满地打滚!” “我那不是看错了吗?”男人小声地反驳。 “你不用跟我解释了,后天的那批货也不劳你操心了,我回去就和父亲说清楚,请别的商队运送,您这种品性的人,我们用不起!” 张承颐气得踢了他一下,扭头就走。 男人捂着下巴在后面追他,“承颐你别走啊,我可是你叔父,哪有自己人不用,便宜外人的道理?” 这些年他领着一帮子兄弟走南闯北,吃香喝辣,人人都叫他一声张老板,听起来威风极了,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个靠着大房吃饭的押送工人罢了。 得罪了大房的宝贝儿子,以后他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了! 男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神色张皇地追了出去,但还是慢了点,没捞到张承颐的衣角,反而被转动的车轮灌了一嘴灰。 张承颐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把在县城的所见所闻告诉张父,并提出了换人的想法。 张父却不大赞同他的提议:“他是你叔父,可不是旁人,一点小事而已,回头教训他两句就好了,不至于闹到那个地步。” “父亲只想着当下,为何不能想想以后?儿子以后是要往上走的,越往上盯着咱们张家的人越多,到那时任何一个污点都能成为别人攻击我的理由。叔父如此行事,早晚会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张父闻言这才醒悟过来,“你说得有道理,爹马上就去找你叔父说清楚,咱们张家早就分家了,分家就该有个分家的样子!” 劝走张父后,张承颐心里仍不大痛快,脑海里全是沈青青的那句:“你叔父?” 沈青青不会将他和那莽夫当成一类人了吧? 思及此,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命小厮出去套马车,往百碗面馆赶。 走到半路经过糕点铺子,又停下来买了几包枣糕和桂花糕,提着沉甸甸的糕点,他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第065章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青青的心狠狠跳了下,双颊泛起一抹薄红,如腊月里落入雪地的梅花瓣,一红一白,煞是鲜妍美丽。 孟渊看着她这副错愕又害羞的可爱模样,低头笑了一声,抓住垂在旁侧的缰绳,温声问道:“想不想出去跑两圈?我带你。” “不用了吧,天都黑了……要不等明天,明天找个空地,你教我学骑马?” 沈青青语气中带了几分犹疑,孟渊在前线待了一段时间,应该会骑马吧? 孟渊点头:“好,明天教你。” 得到肯定回答后,沈青青偏头看向贺氏,“婶子呢?您是跟我一块出去,还是继续留在店里?” “我就留在这吧,今天中午面馆没开门,过来吃面的客人都快把门板敲烂了,要是明天还不开门,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 而且只要开门就有银子赚,她可不会嫌银子太多烫手。 贺婶子笑着冲她摆摆手,“你就安心去学骑马吧,孩子们和店里的生意都交给我照看,保管不会出错。” 沈青青见她已经打定主意便不再多言,最后叮嘱了一句:“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就不开门了,跟他们解释一下,大家都会理解的。” 贺氏点头,“嗯,我心里有数。” 翌日吃过早饭,沈青青和孟渊便一同牵着平安出门找地方学骑马。 一出店门,沈青青就爬上马背准备提前找找感觉,跑了几步后发现是自己天真了,一是速度太不好控制,二是颠簸得太厉害,感觉随时都有掉下来的风险。 她可不想当街摔个脸朝地,只能灰溜溜地爬下来,牵着马步行,一边走还一边唉声叹气。 孟渊看着她愁苦的模样,嘴角就没落下来过,沈青青忍了几忍还是憋不住回头瞪他:“不许笑。” “好,我不笑。”孟渊刻意抿紧唇瓣,摆正脸色,但眉眼间依旧含着盈盈笑意。 沈青青强行给自己找场子:“我这人学东西很快的,估计两天就能学会,到时候还不一定是谁嘲笑谁呢。” “很遗憾,你可能没有嘲笑我的机会了。”孟渊背着手,脸上带了几分得意,“因为我压根没学过骑马,第一次接触就直接上手了。” 沈青青:“……” 可恶,被他装到了。 顺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行至拐角处忽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回头就见张承颐手里捧着糕点,笑着向她奔来。 沈青青停下脚步,客气地和他打招呼:“张公子,真巧啊。” 张承颐喘着粗气摇摇头,“不算凑巧,我正要到面馆找你呢!” “我听贺婶子说昨天下午你去面馆找我了,怎么一句话没留就走了。” “我想当面跟你说……”张承颐低下头,面露羞赧,“昨天我叔父的事情,实在对不住,我代他向你道歉。” 沈青青一摆手,“道歉就不用了,你是你,他是他,他说错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昨天我已经打过他们了,这事就算了结了,以后不必再提。” 张承颐听闻她没有怪罪自己,松了口气,笑着把糕点递了出去,“这是我买给孩子们的糕点,你先替他们收着吧。” 沈青青不肯接,“昨天他们已经吃过你买的东西了,哪能再收一次?张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糕点你就拿回家自己吃吧。” “那好吧。”张承颐转身把糕点递给小厮,又回头对沈青青道:“商队那边的人我已经换过了,你要是有需要,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出发的时候带上你。” “那就劳烦张公子帮我问问,如果方便的话就带上我,不方便就算了。” 贺婶子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肯定还惦记着这事,家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贺婶子为她操心了。 张承颐眉开眼笑:“沈姑娘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办妥了。” 沈青青向他拱手道谢,“那我先在此谢过公子了,如果成了还请公子派人通知我一声。” “姑娘客气了。” 张承颐望着她明亮又好看的眼睛,心跳得飞快,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 他在学院读书时与人侃侃而谈一上午都不会词穷,怎么偏在这个时候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沈青青先开口道:“公子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买东西了。” “我已经买好东西了。”张承颐抬眼看到她身后的高头大马,终于找到了新话题:“这是你牵来的马?你还会骑马啊?” “不会,正准备找地方学学呢。” “你自己吗?”问完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你自己出去不安全,要不我陪你一块出去吧,万一遇到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旁边的小厮弱弱地扯了下他的衣裳:“公子,你也不会骑马啊,怎么照应?” 张承颐生气地瞪他:“多嘴!” 沈青青笑了一声,“公子还是专心读书吧,我自己能行的。” 说着拉紧缰绳走向南边的小道。 孟渊闷头跟在她身侧,薄唇紧抿,眉头微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沈青青瞟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 孟渊回头看看还站在街角往这边望的青色身影,更心塞了。 他偏过头,神情紧张地看向沈青青,“青青,我什么时候能变回人?” 沈青青调笑道:“等不及了?之前也没见你着急啊。” 孟渊目光深沉地看她一眼,“之前不急是因为有你在身边,能陪着你做人做鬼都无所谓。” “现在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孟渊摇头,一想到那个姓张的男人看自家媳妇的眼神,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此时他心里又是庆幸,又是担忧。 庆幸的是沈青青的性子直爽,对男女之事完全不开窍,压根没领那份情。 担忧的是沈青青实在太好了,以后吸引的目光会越来越多,万一碰到个比他优秀的男子,那他不完蛋了吗? 思及此,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反正我不想做鬼了,我想堂堂正正你陪在你身边,以丈夫的身份。” 说到“丈夫”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沈青青奇怪地看着他,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肯定是吃醋了。 可是这醋吃得也太无厘头了吧。 她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和张公子统共就见过四面,话都没说几句,连朋友都算不上,更别提男女之情了,压根不存在的事情。” 第066章 骏马骄行踏落花 “而且在救醒你之前,我是不会和其他男人扯上关系的,所以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怎么说原主也是孟渊花十两银子光明正大娶回家的媳妇,如果她真不愿意在这个家待了,自然会提前和他说清楚,立下和离字据,坦坦荡荡地离开,没必要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孟渊听完她的解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人家都快把眼珠子粘她身上了,她还没一点感觉,这神经不是一般的粗啊。 两人最终来到石头镇南边的一片荒地,荒地杂草丛生,但地势平缓开阔,算是骑马的好地方。 沈青青摸摸马头,小声念道:“平安,你可得争点气,表现好了回家给你加口粮。” 平安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发出“呼噜”的声响。 孟渊在一旁拿眼瞟她,“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万一她也不用人教就能上手呢? 沈青青搓搓手,走到平安身侧,左手拉紧缰绳,右手扶住马鞍,一条腿踩上马镫,另一条腿刚抬起来,一个大斑鸠咕咕地飞过来,啄了口下平安的屁股又咕咕地飞走了。 平安菊花一紧,仰头长啸一声,愤怒地调转马头去追斑鸠。 “卧槽,大哥,你干啥!” 沈青青人都傻了,双手死死抱着缰绳,一条腿垂在马镫上,一条腿翘在马背上,以极其诡异的姿态被它带飞起来了。 孟渊见情况不对,连飞身跃上马背,一手揽住沈青青的腰肢,将她抱上马背,另一手抓住缰绳,勒停马儿。 停下来的时候,沈青青气得脸都绿了,指着远处的斑鸠怒骂道:“别让我逮到你,不然老娘非把你毛拔光,剁成肉糜炸丸子吃!” 斑鸠咕咕叫两声,扑腾着翅膀钻进了附近的树林。 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别折腾了,我教你吧。你看,缰绳应该这样握,两手各握一缰,尽量保持一样的长度……” 孟渊把骑马的姿势、握缰技巧详细地解释一遍,然后扬起马鞭,马儿嘶鸣一声,撒腿狂奔。 沈青青一开始有点恐慌,死死抓住孟渊的袖子不敢撒手,跑了两圈后胆子就大了起来,还尝试着从孟渊手中拿过马鞭与缰绳。 孟渊在身后细致地教她如何挥鞭加速,如何勒停马匹,教完问她记住没有,沈青青没有直接回答,爽朗地笑了一声,扬起手中鞭子,“驾!” 马儿如疾风般狂奔起来,马蹄落地发出极富节奏的哒哒声响,溅起尘土无数。 沈青青眯起眼睛,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身体也仿佛随着那风一起飞了起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诗:“骏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 当真潇洒。 当真肆意。 她双腿夹紧马腹,同时收紧缰绳,马儿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 她回头看向孟渊,表情得意:“如何?” 孟渊笑:“很好。” 不愧是他媳妇。 他翻身跳下马背,向她伸出右手,“下来,我再教教你怎样上马下马。” 沈青青垂眸看着他被日光照得发白的手心,犹豫了一下,递出自己的左手。 孟渊全程都讲得很细致,不仅讲了基本的知识和技巧,连意外情况的应对之策都讲得清清楚楚,末了笑望着她道:“你放心去尝试,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出事的。” 沈青青冲他一挑眉,调侃道:“孟夫子教得真好,他日开个专门教人骑马的辅导班,还能小赚一笔呢。” 说罢巧笑嫣然地抓紧缰绳,翻身跃上马背,策马扬鞭,向远处的青草地狂奔而去。 她脊背挺得笔直,一手挽缰,一手扬鞭,红衣猎猎而起,如一朵开在荒漠的红花,美得肆意而张扬。 那狂奔的马蹄好像踏在了他的心上,哒哒、哒哒哒,心跳得毫无章法。 梦里那份虚无缥缈的悸动又变得异常清晰。 沈青青沿着荒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脸上笑容明媚,“你可以到四处转转,我再练习一会儿。” 孟渊点头,“好。” 沈青青重复许多遍上马下马的过程,待动作完全熟练后便开始专心练习马技。 在马背上颠簸一上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她人都快散架了,两条腿也跟被人卸掉重组了一样,轻飘飘的,连路都走不好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一上午就学会了骑马,她的表现也不差嘛。 荒地里没见孟渊的身影,沈青青牵着平安找了一圈,最后在荒树林里找到了他。 还有那只啄平安屁股的斑鸠。 孟渊提着斑鸠向她走了过来,“你不是要捉斑鸠炸丸子吗?我给你捉来了。” 斑鸠睁着绿豆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嘴里“咕咕”叫个不停,一听就没在说好话。 沈青青揪住了它的鸟嘴,笑道:“这鸟骨头多,炸丸子扎嘴,就该直接绑起来放火上烤,快烤熟时刷一层蜂蜜,这叫什么?蜜汁斑鸠。” 斑鸠瞬间哑巴了。 沈青青松开鸟嘴,点了下它的脑瓜,“不嚣张了?” 说完笑着看向孟渊,“把它放了吧,这么点肉还不够功夫钱。” 平安“嘶嘶”地叫了两声,似乎对沈青青放鸟归山的行为很不满。 斑鸠则扑腾着翅膀,围着它打转,嘴里咕咕直叫,好像在挑衅。 沈青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感觉它们俩好像有仇。” “好像的确如此。” 可是一匹马和一只鸟能有什么仇? 想不通。 她摇摇头,抓住缰绳翻身上马,冲孟渊招招手,“上来吧,不管它们了,咱们回家吃饭。” 返回百碗面馆的时候,店里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余的几个瞧见沈青青连上前追着她问:“沈老板,你这两日偷懒了,虾米田螺不卖就算了,竟然连面条都懒得卖了,这像话吗?” 那语气就跟妻子质问渣男的语气一样。 沈青青扬起嘴角尬笑起来,“诸位,不是我不想开门做生意,实在是家里遇到了急事,等把这件事处理好,我保证会回来好好卖面条。” 客人们知道她有难处,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听她解释后便笑着散开了,常来光顾的婶子还拉着她的手温言细语好一通安慰。 沈青青听得十分感动,她开这间面馆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赚点安稳钱,现在看着店里真心喜欢她的菌油拌面,并支持她的客人,心里倒生出些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等回来后,她一定好好规划规划,把面馆的生意安排好。 第067章 临行前的安排 厨房里贺氏已经做好午饭,四个孩子正蹲在水盆边洗手,沈青青过去看了眼,三宝和四宝的衣裳袖子都湿了半截。 她哭笑不得地把两人拉起来,拧了拧袖子上的水,“你们俩这是洗手呢,还是在水里摸鱼呢?” 孟琦雨撅着嘴告状:“妹妹甩水,甩我身上。” “才不是呢!明明是你先把水弄我身上的。”孟琦雪不服气地反驳。 “我没有,我没有!” 眼见着两个孩子又要吵起来,沈青青赶紧把他们拉开了,“下次你们再洗手按照年龄轮流着来,风儿先洗,雪宝排最后,要是这样还能把袖子洗湿,我可要拧你们耳朵了。” 孟琦雪一把抱住沈青青的大腿,撒娇道:“娘亲骗人,你才不会拧雪宝耳朵呢。” “你娘不拧耳朵,我可要拧了。”贺氏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洗个手都洗半天了,还没洗好吗?” “洗好了,奶奶你看,我洗得可干净了。”孟琦雪连忙撒开手,跑到贺氏面前炫耀自己白白胖胖的小爪子。 沈青青失笑,弯腰摸摸三宝的脑袋,“去吃饭吧,别傻站着了。” 听到有饭吃,孟琦雨立刻转忧为喜,连蹦带跳地跑到了院子东南角的小桌前,捧起了自己的饭碗,兴奋地喊道:“吃饭饭喽!” 沈青青挽起袖子洗了洗手,走到小桌旁时孟渊已经给孩子们盛好了饭,当然,她坐的位置前也摆了碗热腾腾的米饭。 “谢谢。”沈青青客气地向他道了声谢。 孟渊似乎不太满意的疏离的态度,眉头轻皱,不过倒是没说什么。 吃过午饭,前头传来敲门声,来人是跟在张承颐身边的小厮宣纸,“沈姑娘,我家少爷让我告诉您,商队的事情他已经问好了,能带上您。” “只是他们明天就要出发,不知道姑娘准备好了没有,要是没有,我家少爷也说了,可以让他们等您一天。” 沈青青点头:“收拾好了,明天什么时候走,从哪里走,都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明日辰时从宁阳县北边的荣丰布桩出发,姑娘知道荣丰布桩在哪吗?要是不知道我可以带路。” “不认路可以找别人问路嘛,就不麻烦小哥了。”沈青青从荷包里摸出块碎银子,递给他,“劳烦你跑这一趟,拿着银子路上买碗茶水润润喉咙。” 宣纸摇着头不肯接银子,“我只是按我家公子的吩咐办事,要是让他知道我收了您的银子,还不得把我撵出府。” 也不知道他家公子中了什么邪,对这位沈姑娘上心得很,以前从不过问家里生意的人,这两天竟然破天荒地开始操心商队的事情,又是找人,又是问话,就没闲下来过。 要是沈青青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他还会多想,可人家都是孩儿他娘了,闹着一出是啥意思? 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把自家主子的话带到后,什么东西都不肯收就回家复命了。 沈青青立刻把明日要和张家商队一起出发的事情告诉了贺氏。 贺氏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有人陪着你一块去就好,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婶子只管放心,以我的本事,无论有没有人陪着,自保都是绰绰有余的,再说这不还有孟渊陪着我吗?我看他身手也不错。” 被点名的某人转头望过来,“婶子放心,青青是我媳妇,我自会尽全力护她周全。” 贺氏笑着点头:“好,放心,我放心了。家里呢,你们也不用担心,有我老婆子在,绝对不会让四个孩子饿着冻着。” “还有店里的生意,我也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就专心找渊哥儿,其他事一律不用管。” “要不面馆还是关了吧,您一个人怎么可能顾得过来?不说别的,光擀面条都能把胳膊累折了。” 沈青青不同意她的说法,“您就把四个孩子照顾好就行了,不用太过操劳。” “瞧你说的,就擀个面条还能把胳膊擀折了?你也太看不起婶子了!四个孩子听话,压根不用人操心,我总不能天天坐门口晒太阳,那多没意思啊。” 贺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事的时候总要找点事干,比如开个荒地种种菜,去山脚挖挖野菜。 现在每天有固定的活要干,她完全没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 沈青青见她态度坚决,只能无奈叹气,早知道有今天这出,她就把百碗面馆改成五十碗、不十碗面馆了。 谁都劝不动谁的时候,前头又传来了敲门声,大壮娘和大壮提着水桶出现在面馆前,两人脖子脸都晒得通红,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汗。 沈青青一瞧见他们立刻想起了买虾米和田螺的事情,满怀愧疚地向他们道歉:“真是对不住,这两天遇到点急事,把你们给忘了。” 说着她连忙去接大壮手里的水桶,大壮侧身躲了过去,闷声闷气地说道:“桶里有水,太沉了,我提着就好。” 沈青青指指门后的空地,“行,那你们把水桶放到这边,进来喝口凉茶解解暑再说。” 大壮娘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她接连两天都找不到人,还以为沈青青不愿意收这些东西了,但是东西已经捉了,就想提过来碰碰运气,其实心里早做了最坏的打算。 还好,人家还愿意收,要不然这两天她就白忙活了。 三人进了店,贺氏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大碗凉茶,“先把茶喝了,你看孩子晒得脖子都要脱皮了。” 大壮憨厚地搓了搓脖颈,咧嘴笑:“这个不是今天晒得,是以前捉鱼的时候晒得,没啥事,又不痒又不疼的。” 大壮娘跟着摇头笑:“这孩子就爱捉鱼摸虾,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沈青青看着母女俩憨厚老实的模样,心中一动,不能请人到店里帮忙,但是她可以请人提前把面条擀好送过来啊。 做菌油拌面最累人的就是采菌子和擀面条。菌油呢,家里存了不少,应该能撑半个月,那她再请个人每天过来送面条不就好了吗? 当天擀,当天送,当天卖,既不会影响菌油拌面的口感,又省得贺婶子受累了,两全其美。 第068章 为夫怎么可能不馋 沈青青并没有直接把要请人擀面条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她对大壮母子俩的人品不是很了解,万一选错人又要徒增是非。 而且她明天就要离开,很多事根本来不及安排,所以这事还是先和贺婶子商量一下,由她决定到底该如何处理为好。 打定主意后,沈青青到对面商铺借了根杆秤,把大壮母子带来的虾米和田螺分别称了,虾米四斤多一点,田螺有六斤多。 沈青青给他们凑了个整数,付了五十个铜板,“多的钱就当送货的辛苦费了。这几天你们就先别捉虾和田螺了,我有事要出趟远门,店里就贺婶子一个忙不过来,要是后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去找你们,可以吗?” 大壮娘闻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沈青青跟她说要出高价收虾米和田螺的那天,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还以为自己终于能领着孩子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人家原本就是看她孤儿寡母可怜才愿意帮忙的,愿意帮忙说明人家善良,不愿意帮忙好像也没什么错处。 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本事,找不到赚钱的门路。 大壮娘点点头,“行,以后你们再需要人干活的时候尽管来找我,粗活重活什么活都可以,我都能干!” 沈青青见她回答得干脆,完全不见生气和埋怨,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加了一层,从荷包里摸出两个铜板递出去,“回去的时候找辆牛车坐,这会太阳正毒,别把孩子晒坏了。” 大壮娘不肯要,“咱们村离这边又不远,一会儿就走回去了,哪用坐牛车?大壮,把水桶提好,咱们回家。” 两人走后,沈青青便把想请人擀面条的事情跟贺氏说了,“我觉得大壮娘挺不错的,老实厚道,也不像是怕吃苦的人,要不咱们就请她帮忙?” “她的脾性确实不错,可以用,但是咱店里没必要请人呐,擀个面条而已,被你说得比上阵杀敌还难。” 贺氏还是不肯松口。 沈青青挽着她的胳膊笑,“我知道婶子厉害,也知道婶子不怕苦不怕累,但也请您体谅一下我这个做小辈的心思。” “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看面馆,忙前忙后万一累病了,我不心疼吗?孩子们不心疼吗?” “你这孩子,唉……”贺氏别过头,眼睛发酸,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请您体谅一下我这个做小辈的心思…… 没想到无儿无女的她,还能如此幸运,遇到个能把她自家长辈敬重疼爱的人。 她擦去将要滚出眼眶的泪水,笑着握住她的手,“婶子答应你,请人!” “行,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你就回村收拾东西,顺便和大壮娘商量下帮忙的事情。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您就和孩子们在镇上住,不要来回跑了,麻烦。” “大壮娘那边每日给她二十文钱,让她午时前把擀好的面条送过来就成。别的不管,面条的质量一定要过关,不能偷工减料,生意可做可不做,咱们店里的口碑一定不能坏了。” 贺氏点头,“你放心,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回头一定会提前跟她说清楚。那雪宝的虾米和田螺还卖不卖?我看有不少客人在问这个呢。” 一旁玩耍的孟琦雪耳朵贼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立刻扭头看了过来,“娘亲,雪宝还想卖虾米!” 上次卖虾米赚的铜板分给了爹爹一半,她就只剩下两小把了,还不够她买酥糖、买头绳、买新衣服……反正买什么都不够。 她要赚多多的钱! 沈青青无奈摆手,“想卖就卖吧,我这就教你贺奶奶怎么炸虾米、炒田螺,回头再跟大壮说一声,让他继续捉就行了。” 难得孩子对这个感兴趣,就放手让她卖吧,看最后能卖出什么名堂来。 说干就干,她立刻动身把盛放虾米和田螺的水桶拎到后院,虾米倒进筛子挑出杂质,淘洗干净,田螺已经泡过水了,只需要剪去尾巴清洗几遍即可。 她一边清洗一边教贺氏做这两道菜的秘籍:“油炸虾米最重要的是油炸这一步,先中火炸黄后捞出,再大火复炸一遍,这样炸出来的虾米才会酥脆,口感最佳。” “辣炒田螺最重要的是舍得下料,葱姜蒜、辣椒、花椒、桂皮等香料要齐全,最好还要留点汤汁,带汁水的田螺肉才有灵魂。” 咕咚咕咚…… 她身后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回头,大小几个人全都在眼巴巴盯着她,连不用吃饭的某只鬼也不例外。 沈青青笑弯了眼睛,“行了,别看我了,咱们开火做饭,今晚让你们吃个够!” 这么多斤虾和田螺,可不就吃个够吗? 三宝一马当先,飞快地跑进厨房,兴奋地喊道:“吃虾虾喽!吃个够,吃个够!” 沈青青掌勺,贺氏烧火,孟渊和几个孩子在一旁围观,炸好虾米,炒好田螺,再炒一盘青菜,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做好了。 饭菜上桌,四个孩子如饿狼般扑了上去,贺氏和沈青青的筷子也没停过,一个个都埋头吃得喷香。 完全被忽略的孟渊默默夹了只虾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连挂在虾尾的辣椒籽上都写着“好吃”二字。 他明明闻不到味道,虾米的鲜香味却好像已经钻进了鼻孔,诱得他不停地咽口水。 摆在眼前的美食吃不到嘴里,世上还有比这跟憋屈的事情吗? 没有! 他郁闷地把虾米放到了沈青青碗里。 沈青青仰头看看他,“待会儿我直接拨碗里就好,不用单独夹了。” “我夹的这份是我的,你帮我吃。”孟渊说得一本正经。 沈青青捧着碗嗤地笑了,故意逗他:“你是不是馋了?是不是?” 孟渊对上她的眼睛,眉眼间笑意盈盈,“青青做的饭如此好吃,为夫怎么可能不馋?”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沈青青面上一热,又羞又窘地回头望去。 贺氏擦掉嘴边饭粒,若无其事地端着碗挪到一旁,嘴里嘟囔道:“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你们继续,我听不见。” 沈青青的脸更红了,凶巴巴地瞪了孟渊一眼,继续闷头扒饭,一碗饭扒完头都没抬起来过。 第069章 送别 吃过晚饭,沈青青开始收拾外出的行李,衣服薄被一个包裹,吃的用的一个包裹,包裹外用防水的油布罩着,分门别类地放好。 贺氏拿出赶制出的软垫塞进马车,“赶车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垫下面,省得硌屁股。” 沈青青伸手捏了一把,软乎乎的,非常厚实,估计装了不少棉花,乐呵呵地抱住贺氏的胳膊撒娇讨好:“还是婶子对我好,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经常一个人外出做任务,早习惯了分别漂泊的日子,所以此刻并没有太多离愁别绪,说说笑笑依旧快乐。 但四个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娘亲要走了。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不一定会和爹爹一样,很久都不回来。 想到这个,他们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就特别想哭。 孟琦雪红着眼睛抱住了沈青青大腿,“娘亲,你真要走吗?雪宝舍不得你!” 沈青青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耐心解释道:“娘亲要去找你们爹爹啊,你们爹爹被坏人关起来了,娘要过去把他救出来,到时候雪宝就可以见到爹爹了,你不想见他吗?” 孟琦雪指指站在马车旁的孟渊,“爹爹不是在那儿吗?” “那不是爹爹,那是你爹爹放出来通知咱们过去救他的假人。”沈青青帮她擦擦眼泪,温声道:“为了你爹爹能早点回来,娘必须出去一趟,明白吗?” “可是雪宝也舍不得娘亲啊,雪宝不想让娘亲离开!爹爹那么厉害,自己打败坏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娘亲去救?” 孟琦雪哭得一抽一抽的,泪眼朦胧地看着站在廊下的孟渊,嘴撅得老高。 三宝也在一旁附和:“爹爹自己回来,不许娘亲走!” 大宝和二宝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很赞同孟琦雪的说法,爹爹又能捉野猪,又能打老鹰,为什么就不能打败坏人呢? 被四双眼睛齐齐盯着的孟渊:“……” 无言以对。 只能尴尬地求助沈青青。 沈青青同情地看他一眼,继续解释道:“你们爹爹的确很厉害,可是他只有一个人,而坏人有很多,一个人怎么可能打过一群人呢?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孟琦雪抽噎着点点头,外面坏人太多,爹爹一个人打不过,所以需要娘亲过去帮忙,她听明白了,可是心里还是舍不得,还是想哭。 孟琦雨看见她哭,也忍不住跟着哭。 大宝和二宝年纪大些,憋着没哭,但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抽抽搭搭的哭声。 沈青青无奈,只好放下孟琦雪,把四个孩子挨个抱了一遍,然后蹲下身子语气郑重地承诺道:“别哭了,娘向你们保证,一定早点回来,不会和你们爹爹一样,出去那么长时间。” “早点是多早啊?”孟琦雪不依不饶地问她。 “三十天,娘保证会在三十天之内回来,你们可以让贺奶奶帮忙监督,要是晚了就罚娘亲三天不能吃饭,行不行?” 四个孩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要吃饭,不许晚回来,不许晚回来!” “好,不晚回来。” 沈青青左手牵三宝,右手牵四宝,温柔地看向大宝和二宝,“都擦擦眼泪跟娘进屋,娘给你们讲故事听。” “今天娘给你们讲葫芦娃的故事,从前葫芦山里住着一位老爷爷,有一天老爷爷进山采药,无意中进了一个山洞……” 故事讲到一半三宝和四宝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另外两个依旧精神抖擞。 沈青青帮他们掖了掖被子,摸摸大宝二宝的头,温声道:“娘亲把这个故事讲完,明天弟弟妹妹要是不开心的话,你们替帮娘给他们讲故事,好不好?” 大宝攥紧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宝傲娇地哼唧一声,“那两个小哭包最好哄了,一有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哪用讲故事啊?” 沈青青笑望着她,“那你还要不要听葫芦娃的故事?” 孟琦云别过头,脸蛋微微发红,“要。” 沈青青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下去:“爷爷被蛇妖扔下山崖后并没有摔死,他被山里的老鹰救下来送到了葫芦山……” 故事讲完,大宝和二宝也困得睁不开眼了。 贺氏把他们抱去隔壁了房间,沈青青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紫金葫芦打开,冲孟渊勾勾手指头,“这几天你就先待在这里吧,有需要的时候再叫你。” 孟渊点头,“嗯,你也早点睡吧,眼皮子都打架了。” 第二日醒来天还未大亮,孩子们仍在酣睡,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鞋子,梳好头发,出门一看,厨房里正亮着灯。 贺氏佝偻着身子站在灶台前摊鸡蛋饼,瞧见沈青青,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你先去洗漱,饼和粥马上就好了,吃完饭咱们再出发。” 沈青青心中一片温软,傻笑着点点头。 贺婶子的厨艺不错,鸡蛋饼煎得金黄软嫩,葱香四溢,沈青青一口气吃了四个,又喝了半碗米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临走前贺氏往她马车里塞了一包煮好的鸡蛋和一卷鸡蛋饼,送到门口见附近包子店开门了,又要去买包子。 沈青青赶紧拦住了她,“别买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东西?而且天气好热,隔夜就坏了,不是浪费粮食吗?” “那行吧,路上你自己买着吃,千万别饿着了。手里还有钱不?没有婶子给你!” 说着,她已经把荷包掏了出来。 沈青青按住她的胳膊,“我有钱,不要你的,婶子回去吧,别送了,趁时候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儿。” “那行,我就不送了。”贺氏放慢了脚步,仰头看着她爬上马车。 “走了!” 沈青青摆摆手挥动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去,车轮转动,最终消失在天边熹微的白光中。 贺氏看着远处的一抹残影,怅然若失地叹口气,孤零零地站在街头张望许久,直到听见大宝的喊声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她转身走到大宝身边,牵住他的手往回走,“你娘已经走了,咱们也回去吧,再睡一会儿,今天奶奶给你们摊饼吃。” 孟琦风回头看看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说,只乖巧地点点头。 第070章 遇旧情人 沈青青到达荣丰布桩时天已经亮透,红彤彤的日头挂在东方天际,万道金光穿过云层洒落在街角屋檐,照得眼前一片金黄。 荣丰布桩前停了十余辆运货的马车,一二十个汉子正来回搬运货物。 其中一个大胡子男人瞧见停在路口的马车,连甩掉脸上臭汗,上前搭话:“我们商队马上就要出发了,麻烦你往旁边让让,不要挡路。” 沈青青默不作声地把马车赶到前方空地,然后跳下车,走到大胡子面前拱手一拜道:“请问这边停的是石头镇张家的商队吗?” 大胡子一愣,瞪大眼睛打量着她,惊讶地问道:“你就是张家少爷说的那位要随我们南下的朋友?” 沈青青点头:“正是在下。” “这,这……” 大胡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昨天张承颐找到他时明明说的是一位身手极好、本领极强的朋友,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 看她柔柔弱弱的模样,真遇到麻烦别说帮他们了,不给他们添更多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昨天他已经答应了张承颐会帮忙带人,临走时再反悔显然不太厚道,而且他还想和张家长久合作,自然不能得罪张家少爷……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劝回去,让她知难而退。 大胡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小姑娘,我看你年岁不大,应该没出过远门吧?我跟你说,外面可乱着呢,尤其是南边,兵荒马乱,盗匪横行,稍不留神就把命赔进去了。” “听叔一句劝,要是没遇到非去不可的事就别去了,赶紧回家吧。” 沈青青眼睫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多谢提醒,这一趟我的确是非去不可呢。” 大胡子见她完全不听劝,便不再多说,冷着脸道:“非要去也行,那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商队的规矩是货比人重要,万一遇到土匪强盗,最要紧的就是保住货,人命啥的都得靠边站。” “到时候你要是因为这个断了胳膊断了腿,或者丢了性命,可别怨我们见死不救!” 沈青青转身跃上马车,漫不经心地理了下裙角,语气随意道:“放心,我还用不着你们来救。” 大胡子被她轻狂的态度激怒,磨了磨牙根,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未多时,汉子们搬完了货,清点妥当后准备出发。 大胡子扭头看了眼倚靠在车边的沈青青,粗声粗气地喊了声“出发了”,喊罢便头也不回地扬鞭策马而去。 沈青青等商队的马车全都上路了,这才不紧不慢地拽出软垫,找了个舒服的坐姿挥鞭赶走马车。 一路上基本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闷头赶路,刚出发时日头不算毒,时不时有凉风扑面而来,感觉还挺惬意。 到了午时就难受了,毒辣辣的太阳悬在头顶,仿佛要将人晒成肉干。 沈青青有些受不住了,兜帽一戴,挥动马鞭加快了速度。 这时候河曲马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长腿一迈,很快便超过了商队的马车。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汉子见状扭头喊大胡子:“领队,那个不是张公子托我们照顾的朋友吗?她怎么自己走了?” 大胡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想走就走吧,我们也少了个累赘。” 沈青青赶着马车一路狂奔,最终停在某片荒树林前休息吃饭。 午饭是早晨贺婶子塞进马车的鸡蛋饼、水煮蛋及消暑清热的枇杷竹叶茶。 茶是在家里提前煮好盛放在皮囊里的,随时都能喝,不用费功夫。 饭吃到一半,商队也到达了荒树林。 大胡子看看身后的汉子们被晒得发红的脸,一声令下,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半个时辰,顺便把午饭吃了。 汉子们欢呼一声,立刻勒停马车,取下挂在腰间的水囊和干粮袋,躲到阴凉处喝水啃干粮去了。 他们吃的都是干粮,将蒸熟的大米蒸熟、捣烂再晾干制成的锅巴,硬邦邦的没什么滋味,勉强填饱肚子,完全谈不上享受。 往常赶路他们吃的都是这个,也不觉得苦,可今日看到沈青青手里白生生的鸡蛋和黄灿灿的煎饼,口水就开始不争气的往外流。 同样是赶路,人家吃的是啥,他们吃的是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沈青青被他们盯得有些不自在,一口吃掉手里的鸡蛋,灌了口茶水,默默把腿边的东西收了起来。 她提起东西准备到另一侧休息片刻,刚站起来,身后传来男人惊喜的声音:“青青,青青是你吗?” 沈青青疑惑地回头,就见一个被日头晒得红光发亮的男人情绪激动地向她奔来。 “还真是你!我早就看着像你,但没敢认。”男人搓着手,笑容讨好,“青青,大半年不见,你变漂亮了。” 沈青青眉头一皱,迟疑地念出个名字:“陈东阳?” 陈东阳是原主未出嫁时的恋人,两人是一个村的,从小一块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 根据原主的记忆,陈东阳长得还算不错,五官端正,身板壮实,一张嘴特别会说,花言巧语能把人哄得找不着北。 再看面前的男人,头圆肚子圆,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哪里能跟“不错”两个字扯上关系?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果然不假。 沈青青嘴角抽了抽,默不作声地后腿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陈东阳却是个不知趣的,仍笑嘻嘻地往她身边蹭,眼珠子粘在她脸上舍不得离开,脸上全是惊艳。 “叫什么陈东阳,多生分呐,你还和以前一样,叫我东阳哥就好。” 沈青青又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冷硬道:“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如今我是孟家媳妇,和你没有半点关系,请你自重。” 陈东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皮子一耷拉,看着伤心极了,“青青,你可是在怨恨那日我没去准时赴约?” “天地良心,我做梦都想跟你一块走啊,但那不是条件不允许吗?你是个女孩,家中有弟有妹,说走就走了,没什么负担。” “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家中长子,我爹我娘还等着我养老。我要是什么都不管,跟你一起私奔了,他们该怎么办?” 第071章 青青,我会对你好的 原主出嫁前曾动过私奔的念头,两人本来都约好了时间地点,结果事到临头陈东阳退缩了,没有去赴约。 原主没有等到意中人,躲在家里哭了好几天,最后认命嫁给了孟渊。 陈东阳可能也感觉到自己做得不大厚道,一直没脸找原主道歉,一晃大半年过去了,没想到又在商队里偶遇了沈青青。 看着面前身着红衣,如娇花般的姑娘,陈东阳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再想到她成亲那天丈夫就被征兵的抓去了前线打仗,连洞房都没入,他的心情更激动了。 南下路程遥远艰辛,沈青青一个柔弱女子必然有很多需要照顾的地方,若是他找对时机多献殷勤,两人说不定能重修旧好。 女人嘛,最好哄了。 说几句情话,买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就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到那时寂寞已久的沈青青肯定要主动往他床上爬。 想到美人衣衫半解,袅娜娉婷地躺在红纱帐里的香艳场景,一股子热血直冲天灵盖。 陈东阳激动地冲到沈青青面前,陡然提高了音调:“青青,你就原谅哥哥吧,哥哥不是故意爽约的。” 说着手脚不干净地往沈青青胳膊上搭。 沈青青被他那句“哥哥”恶心得险些把午饭吐出来,冷着脸将他踹回了原地,警告道:“少在这跟我攀亲戚念旧情,老娘不认!” “青青,你果然还在生气。” 陈东阳捂着肚子,语气笃定,青青心里还是在乎他的,要是不在乎,为什么会生气? 对,肯定是这样。 在乎好啊,在乎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又赶紧补充道:“是我辜负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但请你别把我往外推,给我个补偿的机会。求求你了,青青。” “你这里是不是有毛病?” 沈青青点点自己的脑袋,“我现在是孟渊的媳妇,你一个外男准备怎么补偿我?” “我……”陈东阳声音一梗,半晌厚着脸皮道:“孟渊现在又不在,你一个女人在外头多不方便,咱们俩是旧相识,我多照顾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沈青青撩起眼皮斜他一眼,“呦,想挖墙脚?挖墙脚你也得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配不配啊?” “瞅你那圆头圆脑圆肚皮,给我当车夫,我都怕你把马车压翻了,还挖墙脚呢?” “你,你咋能这么说我?” 陈东阳被她讽刺得面皮燥红,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是有一点点胖,但长相还是不差的,咱们村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我?” 沈青青:“……” 她总算明白原主为什么会觉得这货长得不错了,十有八九是被洗脑了,而且洗得很彻底。 她叹口气,提着东西扭头就走,走前丢下一句话:“你开心就好。” 简单的五个字,比骂他一百句还有效果,陈东阳气得一咬牙一跺脚,转身走了。 睁眼说瞎话的蠢女人,老子不伺候了! 沈青青拎着东西爬上马车准备小憩一会儿,刚上车,挂在腰间的紫金葫芦当当响了起来。 她顺手拔掉瓶塞,孟渊立刻迫不及待地从葫芦里钻了出来。 沈青青瞅瞅他心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有事?” 孟渊摸摸鼻子,坐到她对面,小声道:“你和那个男人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沈青青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遍和陈东阳的对话,确定没说什么会产生误会的话后,懒懒地往后一靠,笑着问他:“听到了,然后呢?” “我,我想跟你道歉。”孟渊脸颊泛红,吭吭哧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要是知道……” 沈青青笑得更灿烂了,“知道了会怎样?不娶了?” “还……还是想娶。”孟渊小心翼翼地回道。 沈青青噗嗤笑了,这人倒是挺实诚。 “行了,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没啥关系,要怪也只能怪他们俩……嗯,我们俩没有缘分。”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孟渊却听得胆战心惊。 人家两个的感情都到了要私奔的程度,结果被他横插一脚破坏了,搁谁谁不生气?换谁谁不恼火? 他对上沈青青的眼睛,试探地问道:“你真不生气?” “不生气,陈东阳又不是什么好男人,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感情。” 孟渊疑惑不解,“你们的关系不好吗?” 不好还能一起私奔? 沈青青尴尬地吸口气,“也不算不好吧,就是那会儿年轻不懂事,被屎糊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现在醒悟过来了。” 倒不是她故意抹黑陈东阳,而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陈东阳的确算不上一个好男人。 长得不咋地,却开口闭口都在吹嘘自己品貌俱佳,是十里八村姑娘爱慕的对象。 口袋里没两个铜板,画大饼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强。一会要给原主买糕点零食,一会要给原主买簪子衣服,嘴上说得痛快,结果连根绣花针都没见他买过。 还没有一点身为男儿该有的担当。原主得知自己被家人许给旁人后,焦急无措找他商量,他一个屁都不放,让原主自己想办法解决。 …… 槽点实在太多,总而言之一句话,这男人就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垃圾货。 孟渊听她这样说,沉默片刻,然后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的身侧,沐浴在阳光中的半张脸愈发清晰明朗。 他眉眼低垂,神色温柔,藏在心间的情感却又如阳光般热烈。 “青青,我会对你好的。”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夏日温柔的风拂面而过,那种轻盈又缠绵的感觉却缠绕在心尖久久不散。 片刻,他又补充道:“很好很好,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 沈青青怔怔地望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一丝不知从何处而起的感动。 胸膛下的一颗心也跳得格外急促有力。 怦怦,怦怦…… 一瞬间,马车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她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孟渊微微偏头,对上她的眼睛,深邃的眉眼如月光般温柔又明亮。 他说:“青青,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沈青青缓慢又郑重地点了下头,说:“好。” 第072章 敢爬他媳妇的马车? 孟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唇角微勾,不自觉地抬起胳膊,想要摸一下她软软的头发,刚抬起来突然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 他怅然若失地扯了下衣摆,躬身站起来,温声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帮你看着马车。” 说罢,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沈青青早晨起得太早,这会儿的确有些困了,懒洋洋地揉了下眼便歪在一旁的薄被上睡着了。 另一边,商队修整完毕准备上路。 有汉子见沈青青的马车还没动静,特意过去问大胡子:“领队,要不要叫上那个女人?” “去问问吧,愿意跟我们一块走就让她跟,不愿意拉倒。” 大胡子虽然不喜欢沈青青嚣张的态度,但孰轻孰重还是能分清的,把一个女人丢在荒山野岭,万一出事了他也没法跟张承颐交差。 汉子闻言立刻跑过去叫人,结果走到半路被陈东阳喊住了。 陈东阳搓着手,满脸堆笑,“张峰大哥,喊人的事儿交给我吧,我跟她是一个村的,能搭上话。” 张峰不疑有他,点头道:“行,那你去叫吧。” 陈东阳一路小跑来到马车前,踮着脚掀开帘子往里看了眼,沈青青躺在软垫上睡得正酣,暴露在阳光下的那半边侧脸红艳艳的,如同三月里挂在枝头的桃花,娇艳惹人爱。 他咽了下口水,色心大起,双手撑着车辕便往上爬,爬到一半四周陡然掀起一阵劲风,直接将他吹翻在地。 陈东阳后脑勺和脊梁骨摔得生疼,张嘴就要喊叫,声音还未从喉咙里挤出来,忽有一阵阴风扑面而来,狠狠地卷住了他的脖颈。 那一声痛呼就如同刚点燃的线香,还未烧起来,便被人硬生生掐断了。 孟渊面色阴冷地掐住他的脖子,一脚踩上他的胸口,空出来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招呼。 敢爬他媳妇的马车? 谁给他的胆子? 哐哐几拳下去,陈东阳的双眼和腮帮子全都肿得老高。 此刻他就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大鹅,四肢拼命踢弹,张着嘴就是叫不出来,脸憋得通红,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狼,狈极了。 孟渊嫌弃地踢了他两脚,一手抓住他的后脖颈,拖死狗一样把他扔到了远处的荒林中。 得到自由的陈东阳连头都不敢回,撒腿就跑,一直跑到大胡子面前才如获新生般跪地痛哭。 大胡子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眉毛拧得跟麻花一样,“你这是咋了?被那女人打的?” “领队,呜呜……我,呜呜……” 陈东阳面色青紫地瘫在地上,呜呜哭得厉害,完全答不上话。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玩意打了。 反正不是人! 他娘的,太恐怖了! 大胡子被他哭得心烦,转身让人把他抬上了马车,“把他抬上去,咱们走,不管那娘们了。” 竟然敢把他的人打成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张峰还在犹豫,“咱们真不管那女人了?她怎么说也是张公子的朋友,咱们以后还要靠着张家吃饭呢!” “我就不信离了张家,我薛某人会饿死!”大胡子一扭头,冲一众兄弟摆摆手,“咱们走!” 孟渊见商队要出发,掀开车帘看了眼睡得正熟的沈青青,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跟随队伍一起走。 虽然他很不喜欢那个姓陈的男人,更不想让媳妇和他待在同一个商队,但是南边局势复杂,万一碰上了土匪强盗,他就是本领再强,一时之间也很难招架几十上百人。 为了媳妇的安全,他忍了! 穿过荒树林,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 张峰一扭头就看到了跟在队伍末尾的马车,松了口气,拍拍大胡子的肩膀,“领队,那女人跟上来了。” “她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还有脸跟过来?” 大胡子眉毛一横,翻身跳下了马车,“我去问问这娘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脚步生风地奔向队伍末尾,走到一半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跑得倒是挺欢畅,可赶马的人呢? 哪里有沈青青的影子? 发现这一情况的不止大胡子,后面几辆车上的汉子全都伸着头在看队伍末尾那辆无人看管的马车。 “这马也太聪明了吧,居然会自己跟着队伍跑!” “咱们要是也能买几匹这样的马,回头赶路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躺马车上睡大觉了?” “领队,你要不问问那姑娘的马在哪买的,给咱们也整几匹呗?” 大胡子听得头顶冒火,“老子雇你们是来干活的,还是来睡大觉的?” 汉子们全都闭上嘴不敢吭声了。 大胡子快步走到沈青青的马车旁,砰砰敲了几下车壁,“出来,我有事问你!” 沈青青被噪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一伸头就对上孟渊那张无辜的脸,“这边人太多,我没敢拦。” 万一媳妇被人当成了妖魔鬼怪,可就麻烦了。 沈青青看看他弱小又无助的表情,看看大胡子怒气冲冲的模样,再看看一众伸头往这边看的汉子,整个就是大写的懵逼。 她就睡了个午觉,到底错过了多少事? 暴脾气的大胡子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把马车拍得咣咣响,“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意见当面跟我提不行吗?为什么要打人?” “打人?我打谁了?”沈青青一脸懵。 大胡子见她不肯承认,更生气了,“敢打不敢认是吧?我喊他过来跟你对峙!” 说罢,转身让人把陈东阳叫过来。 沈青青回头看向孟渊,眉梢一挑,向他使了个眼色。 孟渊接收到她的暗示,轻咳一声,面上一派坦然,“我打的,他趁你睡觉的时候往马车上爬,该打。” 沈青青无奈摊手,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捶人,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句:“你可真是个好样的。”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胡子气呼呼地瞪她,“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个说法,我的兄弟,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吗?” “急什么,等人过来再说。”沈青青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跳下马车。 未多时,陈东阳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扶过来了。 这会儿他还没缓过来,脸还是青紫的,双腿抖得完全站不起来。 瞧见沈青青身后的马车,那腿抖得更厉害了。 第073章 人比人气死人 “领,领队,你喊我有事吗?” 大胡子指指沈青青,“你的脸是这女人打的吗?” 陈东阳心惊胆战地看向沈青青,后者冲他勾了勾唇角。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青青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深意,笑得他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陈东阳缩着脖子,小声道:“不是,不是她打的。” “那是谁打的?”大胡子眼一瞪,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倍,闹了半天是他冤枉了别人? “我……我也不知道啊!” 陈东阳咧着嘴哭了起来,“我往车边一站,突然就有一阵风吹过来了,我被那风直接掀翻了,再然后就吹来好多阵风,又是掐我喉咙,又是打我脸。” 他手舞足蹈地演示起来,看得大胡子直咬牙,最后没憋住一巴掌呼过去了,“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什么风会打人?来,你给老子好好说道说道!” “我不知道,呜呜,反正就是风打的,要不然是鬼打的。”陈东阳捂着腮帮子,哭得嗷嗷叫。 其他汉子听见哭声一股脑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讨论得热闹极了。 沈青青被他嘹亮的哭声吵得脑瓜子嗡嗡响,咬紧后槽牙斜他一眼,“大哥,别哭了,再哭我也要扇人了。” 陈东阳捂着脸后退两步,逐渐止住了哭声。 “现在怎么说?”沈青青抬首看向大胡子,眼梢微挑,“还有其他事吗?” 大胡子向她拱了拱手,“今天的事是薛某有错,对不住了。” “道歉就免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青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陈东阳,“请薛领队看好自己的兄弟,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碰到不安分的人,可不会手软。” 大胡子虽然没有完全弄懂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捕捉到一点苗头,转身问陈东阳:“我让你去喊人,你还干了啥好事?” 陈东阳头埋得更低了,“我,我啥也没干。” 连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掀翻了,能干啥啊? 大胡子看他这副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怒骂道:“我薛某人行得正站得直,做的是正经生意,从不干那些鸡鸣狗盗、杀人越货等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我身边的兄弟也应该如此,你们要是生了什么龌蹉心思,就趁早滚出商队,别污了老子的名声!” 大胡子吼完扭头就走,留下一群汉子在那讽刺陈东阳:“什么风会打人呀?小老弟,你跟咱们兄弟讲讲呗?” “我看风啊鬼啊都是假的,偷摸小姑娘反被人揍了才是真!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丢不丢人?” 还有人贱兮兮地问:“东阳啊,吃饭的时候人家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你咋还不死心呢?” 陈东阳再也站不住了,捂着脸逃似的跑了。 众人哄笑起来,再看向沈青青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她一个瘦弱的女子,竟然能把陈东阳打成这样,可见身手不一般啊。 有人感慨她的身手,还有人在眼馋她的马车。 终于有汉子忍不住上前问道:“姑娘,你的马在哪买的?这也太聪明了,居然不用人管自己就能跑!” 沈青青看看端坐在车辕处的孟渊,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马是在镇上买的河曲马,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人训得好。” “训练的?还能训成这样?”汉子张着嘴,完全不敢相信。 他赶的那匹马跟着他走南闯北两年了,时不时还要撒欢尥蹶子一次,一点都不服管教。 再看看别人家聪明又听话的马,汉子的眼睛都亮了,“姑娘,你是怎么训马的,能教教我吗?” “这个……可能教不了。”沈青青憋着笑道:“别人帮忙训的,我也不了解。” “这样啊。”汉子眼里的光又灭了。 其他人心里也跟翻了醋坛子一样,酸得厉害。 同样是赶路,人家吃鸡蛋和煎饼,他们啃硬巴巴的干粮。 人家吃完就躺马车里睡觉,他们要顶着烈日赶车,一个个晒得跟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黑泥鳅一样。 真应了那句话:人比人气死人! 其中一个汉子摇着头叹气,“大家都散了吧,耽误了行程,领队又该骂人了。” “我不想回去,看见我的那匹马就来气,它个不争气的东西。” 听得大家的抱怨声,沈青青靠在马车边笑得眉眼弯弯,偏头对孟渊道:“你猜那些因为你挨骂的马儿会不会偷偷骂你?” 孟渊望着她的笑眼,粲然一笑,“应该会,骂就骂吧,我不介意。” 他往前挪了两步,微微倾身,向沈青青伸出了右手,“上车吧,别在外面晒着了,万一晒黑了可就不漂亮了。” 沈青青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胡说,晒黑了我也是个黑美人。” 话没说完,自己先吃吃地笑了起来。 爬上马车,沈青青还不肯往里面走,扭头看着他,“你确定要帮我赶车?我很能睡的,一旦睡着,两个时辰都不带醒的。” 孟渊笑着向她摆摆手,“进去吧,大家都知道你有匹特别聪明的马了,不好好表现一下怎么行呢?” “那好吧,你要是累了,记得把我喊起来。” 沈青青叮嘱一句,钻进马车后又歪在薄被上睡了起来。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玩,没有相声看,她又没带零食,只能躺平睡觉了。 这一觉还真睡了两个多时辰,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咸蛋黄般的太阳病恹恹地挂在林稍,完全没有了正午的毒辣气势。 沈青青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听见身后的动静,孟渊转过身,笑得温柔,“醒了?” “醒了。”沈青青坐到车辕的另一侧,问他:“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吗?一直睡觉我怕会把自己睡成傻子。” “好玩的……下棋,你会吗?” 沈青青一拍腿,对啊,她怎么能把师父最爱的娱乐项目忘了呢? “这个可以,今晚休息的时候我去买副棋子,咱们俩切磋切磋?” 孟渊回得干脆:“好。” 说着他看看周围一望无际的荒山野岭,补充道:“不过今晚恐怕不行。” 沈青青秒懂他的意思,歪头叹气,“离家第一天就得睡荒山,我这运气不咋滴啊。” 想到她是为了救自己才在外辛苦奔波,孟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局促望着她道:“青青,辛苦你了。” 第074章 山上遇狼群 沈青青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客气了,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全当外出游玩了呗。” 商队又往前赶了四五里路,最终选择在某片缘溪的空地安营扎寨。 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只能依稀辨出个人影。 商队的汉子们生好火,一队人留下来看守货物,另一队人带着工具到山上打猎去了。 沈青青把马车停在小溪边的松树下,翻翻中午没吃完的东西,只剩下两个鸡蛋和一块饼,不够吃,而且她也想吃点新鲜东西。 想了想,还是决定到山上找点野菜、野果子吃。 她翻出布袋里的手电筒,扭头和孟渊说话:“我准备到山上找点吃的,你是留下来看东西,还是跟我一起去?” “一起吧,山上太黑,不安全。”孟渊顺手拿过她身旁的背篓,向小溪后面的山林走去。 山上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动植物种类非常丰富,野菜与菌子随处可见,时不时还能遇到受惊乱窜的松鼠和小昆虫。 沈青青兴奋地搓搓手,由衷感叹:“这地方真不错!” 前世她要是能遇到这种好地方,随便拍拍风景、采个蘑菇,发发视频,估计就能涨几十万粉丝。 简直是乡村美食博主的福地啊! 不过她也就只能想想,人都凉了,要粉丝有什么用? 上坟吗? 沈青青瞬间认清现实,认命地蹲下身子开始采蘑菇。 孟渊把背篓放到她身侧,眼睛盯着躲在灌木丛中的小东西,压低声音道:“想不想吃点好东西,比如烤鸡?” 沈青青采蘑菇的动作一顿,惊喜地抬起头,“能抓到吗?” “自然可以。”孟渊轻笑一声,弯腰捡起两块石头,掷向不远处的灌木。 山林间立刻响起一声鸣叫,野鸡扑腾着翅膀往高处飞,身体刚刚离地,另一块石头破空而来。 又一声鸡叫响起,沈青青还没看清面前的状况,孟渊已快步跑到灌木丛中,捡起了奄奄一息的野鸡。 沈青青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准头不错,能比得上十个我了。” 孟渊提着野鸡,调笑道:“能比得上十个反打弹弓的你?” 沈青青:“……” 他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嘟囔:“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孟渊笑着走到她面前,垂眸,眼中带着盈盈笑意,“我家青青会捉鬼、会做饭,已经很厉害了,总要有点不会的,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为夫很无能?” 我家青青…… 沈青青听得耳根一热,假装若无其事地偏过头,结结巴巴道:“我再采点菌子吧,待会儿……嗯,煮个菌汤解腻。” “采吧,我帮你掌灯。” 新鲜的菌子不耐储存,她忙着赶路又没时间晾晒,所以这次就采了一小兜,另外挖了撮野葱。 回去的路上又发现了一丛地菍果,红艳艳地挂在枝头特别喜人,她没经受住诱惑,扯了下孟渊的衣袖,“等一下,我摘点果子吃。” 孟渊将背篓放到脚边,转身帮她摘野果。 沈青青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果子,这个时节的地菍熟得正好,咬开薄薄的外皮,丰富的汁水瞬间在唇舌间爆开,酸酸甜甜,特别好吃。 “我小时候最喜欢上山采这个吃了,每次都要坐草堆上吃饱才舍得回家。孟渊,你吃过吗?” 孟渊点头,“吃过,不止这个,还有羊奶果、桑葚、拐枣……不过我不太喜欢吃酸的,偶尔吃点改变一下口味,感觉还不错。” 两人欢欢喜喜摘野果时,远处的山林间忽响起数道野兽吼叫声,惊得附近鸟兽四处乱窜。 沈青青和孟渊同时抬起头,对视一眼。 “这是?” “狼群,山上有狼群!” 孟渊惊呼一声,抓住沈青青的胳膊就往山下跑。 “不对。”沈青青捏住他的手腕停下脚步,“你听听,还有别的声音。”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远处响起男人的惨叫声。 沈青青神色一凝,“那边有人!” 说罢掉头就往山上跑。 狼群的战斗力比狮子等猛兽还要凶猛,活人落入狼群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能见死不救! 孟渊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角,“回来!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你躲在这边不要动。” “如果真是狼群,你一个人招架不了的。” 沈青青拍拍腰间的葫芦,“放心,我不是傻子,有办法对付它们。” 孟渊见她说得胸有成竹,稍微放心了些,“那你跟在我后面,要是情况不对,立刻往山下跑,不用管我。” “知道了。”沈青青笑,关键时刻这男人还挺靠谱的。 两人徇着声源一路狂奔,未走多远便看见几道明晃晃的火光,以及红光周围几十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大胡子手提砍刀,胳膊夹着个被野狼咬伤的兄弟,气得双目赤红,“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今天咱们杀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这么多匹狼咱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我看这一趟咱们算是折进去了,呜呜……我娘要是知道我被狼吃了,该有多伤心啊。” “太倒霉了,我还准备攒钱娶媳妇呢,这可倒好,直接去地府投胎了。” 大胡子就不乐意听这种丧气话,“还没打呢,投什么胎?老子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刀法!” 他把受伤的兄弟往旁边人身上一推,挥刀向咬人的那匹狼砍去。 野狼也不是吃素的,前爪扒地,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个暴起冲进人群。 原本围成一圈的队伍瞬间被冲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青青掐诀召唤出懒球,指指前方的狼群,“去吼一嗓子,把它们吓走。” 懒球瞅一眼狼群,嫌弃地冲她呲牙:“沈青青,你礼貌吗?” 费老大劲把它召唤出来,就为了吓走一群野狼。 它可是吃恶鬼的神兽啊。 神兽! 沈青青拍拍它的脑瓜子,“去吧,就当为你主人我积福了。” “摊上这样的主人算我倒霉!” 懒球不情不愿地吐槽一句,一跃而起,跳到了人群中央,冲着狼王“汪汪”叫了几声。 原本斗志昂扬的狼王听到声响立刻缩紧尾巴,“嗷呜”一声掉头就跑。 其他狼接收到信号瞬间散开,一时间,山林间全是四处逃窜的野狼。 第075章 香酥烤鸡 原本抱着必死念头的汉子们看到这诡异的一幕都傻眼了,“这,这是咋回事?” 有汉子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软倒在地,喘着粗气惊喜道:“野狼被我们吓跑了?野狼竟然被我们吓跑了!” “不可能吧,我们还没开始打呢!” “那是怎么回事?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可能有人过来救咱们啊。”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的松树后亮起一道神奇的白光,逆着光,他们只能看出白光后有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一身火红的裙裾,如燃烧的火焰般绚烂,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山林间的阴霾。 “有神仙来救我们了,兄弟们,神仙来救我们了。” 有汉子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裳,腿一软,噗通跪了下来。 “好像不是神仙,是那个女人。”有汉子喃喃自语。 白光渐近,沈青青乌黑的头发、雪白的面庞、火红的裙子,如一段色彩鲜明的折子戏?,一幕一幕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翩然的身姿,与淡然从容的气度,宛若神邸。 有汉子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上前询问:“是你吗?是不是你帮我们赶走了狼群?” 沈青青没有回答,手电筒扫过面前众人,最后落在某个躺在血泊中的汉子身上,眉头微蹙。 片刻,她偏头看向大胡子,“快点找东西把他胳膊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先把血止住,再淌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险。” 大胡子点头,连忙上前把受伤的汉子扶坐起来,轮到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却紧张得胳膊发抖,半天没把布条撕下来。 “大哥,你行不行啊?” 沈青青无奈,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嗞啦一声,硬生生撕掉了半拉衣裳袖子,“快点包扎,止住血后尽快带他去看大夫。别磨蹭,万一伤口恶化,他的胳膊很有可能会保不住。” 大胡子接住她扔过来的布条,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待会儿就带他去找医馆。” 旁边的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凶得跟老虎一样的领队吗? 咋听话得跟猫儿一样? 沈青青站在一旁看他笨手笨脚地包扎好伤口,握着手电筒扭头走了,走前丢下一句话:“没什么事就尽快下山吧,万一狼群再杀回来就麻烦了。” 一群汉子跟在她身后不停地追问:“姑娘,狼群真的是被你吓走的吗?怎么吓的,能教教我们吗?” 沈青青回头瞅他们一眼,“祖传秘法,你们学不来的。” 汉子们遗憾地叹口气,害,他们果然还是只有羡慕的份。 下山后,大胡子骑马带着伤者外出找医馆,其余人仍驻扎在原地看守货物。 沈青青把那只奄奄一息的野鸡宰了,拿到小溪边清洗干净,往铁锅里一放,加入从家里带来的盐、干辣椒、花椒等调料腌制一段时间。 趁着腌肉的空档,她把刚采的菌子和野葱择洗干净,洗菜的时候一个汉子提着只野鸡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我们捉的野鸡,分你一只尝尝。” 沈青青摇头,“不用了,我有吃的。” “你就收着吧,吃那点野菜哪能填饱肚子!” 而且他们吃肉,让恩人嚼野菜,这良心也过不去啊。 汉子把野鸡往她面前一放,扭头跑得飞快。 沈青青看着那只洗得白白净净的野鸡,失笑出声。 这群人还挺可爱的,没白救。 她把洗好的野菜捞出来,提着野鸡回到烧得正旺的火堆旁。 孟渊正在往火堆里加柴,见她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肉腌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 沈青青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往腌好的鸡肚子里塞了两把菌子,把野鸡绑到竹棍上,递给他。 “你先帮我烤着,时不时转两下防止烤焦就好了,我把这只野鸡处理了。” 孟渊眉梢微挑,“从哪弄的野鸡?” “那群人给的,待会儿烤好再还回去,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想到她烹制的美食,孟渊默默咽了下口水,忧伤看天。 每次都是看到吃不到,他太难了! 野鸡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就开始滋滋冒油,同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那香味顺着风飘了老远,馋得商队的汉子们口水横流。 “你们闻到没,这啥东西那么香啊?” “不行,我得去瞅瞅她弄的到底是啥,吃不到闻闻味也行啊。” 有汉子跑到小溪边观望了一阵,又吸溜着口水跑了回来,“是烤鸡,是烤鸡的香味!” 汉子们看着面前火堆上烤得黑乎乎的野鸡和野兔,集体陷入了深思。 野鸡烤熟后,沈青青迫不及待地拽了只鸡腿咬了一大口。 皮被火烤得焦脆,里面的肉却非常细嫩,炭火的香味混着鸡肉的香味越嚼越浓郁,吃到最后连骨头都好像透着股香味,香得她恨不得嚼碎骨头,吸干里头的骨髓油脂。 烤鸡肚子里的菌子也完全熟透了,一扒开,带着肉香与野生菌香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黄灿灿的汤汁顺着破裂的肚皮直接往下淌。 沈青青连忙捞只瓷碗放在下面接住汤汁,手被烤鸡烫得嘶嘶哈哈都舍不得撒开。 孟渊被她手忙脚乱的模样逗笑,伸手帮她提住热腾腾的烤鸡,提醒道:“慢点,没人给你抢。” “你不懂,这个东西就得热的时候吃才有灵魂。” 沈青青用筷子把菌子全都扒拉到碗里,捧着碗吃得喷香,“嗯,就是这个味,回头你吃一次就懂了。” 吃完菌子,她又啃了只鸡腿,这才不紧不慢地提着另一只烤鸡去找那个送野鸡的汉子。 汉子手里捧着块焦糊的鸡翅膀,傻愣愣地望着她,“姑娘,你这是啥意思?” “我那边有只野鸡了,吃不完,这个还给你。”沈青青把烤鸡递到他面前。 那烤鸡被火光照得金黄油亮,诱人得紧。 汉子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口是心非地回道:“不,不用了,我有吃的。” “拿着吧。”沈青青直接把东西塞到了他手里,“鸡肚子里还有菌子,有点烫,记得找个东西接着。” 说完,她一身轻松地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身后就闹开了。 “大树,你可不能吃独食,这野鸡可是咱们一块捉的。” “快点给我撕一块,香死我了!” “哎,别抢啊,别抢!” “……” 这群人啊,怎么跟饿狼一样。 沈青青笑着摇摇头。 第076章 我喂你吃兔腿 回去的时候铁锅里的菌汤也煮好了,沈青青把切好的葱花洒进去,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碗汤来得太不容易,她喝得格外满足,喝完之后正要盛第二碗,暗处突然窜出个黑影。 陈东阳手里拿着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讪笑着往她面前凑,“青青啊,你吃过饭没有?” 沈青青皱着眉头斜他一眼,捧着碗往旁边挪了挪,“你来干什么?脸不疼了?” “我这不是来给你送吃的了吗?” 陈东阳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面前黄灿灿的烤鸡,舍不得移开。 “这是他们分给我的兔腿,我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你要不要尝尝?” 沈青青看着他手里都快被烧成炭的兔腿,默默捏紧了拳头,“我尝你奶奶的腿,拿着东西麻溜地滚,别在这恶心我!” 还送兔腿? 怕是想毒死她吧! “好,不吃。”陈东阳见她要生气,连忙把兔腿放到身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瞥见那散发着香味的烤鸡,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他小心翼翼地往沈青青面前挪了挪,试探地问道:“我听人说你做的烤鸡特别好吃,能不能给我尝点?” 沈青青冷笑,兜了一大圈子,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想吃烤鸡是吧?来,我喂你吃!” 沈青青把碗往脚边一放,弯腰捡起被他扔到一旁的兔腿。 陈东阳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但是慢了一步,被沈青青一把揪住了后脖颈。 “你应该没吃晚饭吧,先来只兔腿开开胃。” 说着,直接用力将他扯翻在地。 陈东阳脑瓜子磕到地上,一下磕懵了,反应过来张嘴就喊:“你要干啥,沈青青,你要干啥?” 沈青青面无表情地踩中他的胸口,弯腰,唇畔多了抹阴冷的笑容,“喂你吃兔腿啊,你不是饿了么?” 陈东阳双手扑腾着想要站起来,“我不吃,那玩意儿是人吃的吗?” 都黑得掉渣了,咋下得了口? 沈青青闻言笑得更冷了,抬起胳膊硬是把兔腿捣进了他嘴里。 “跟我耍心眼,我让你耍!” 硬邦邦的腿骨撞破嘴唇,捣得门牙又酸又疼,陈东阳受不住这样的苦楚,张嘴嚎了起来。 不张嘴还好,一张嘴兔腿直接捣进喉咙眼,险些把他的嘴撑烂。 沈青青撒开手,面色阴沉地瞪着他,“给我吃,吃完再走!” “吃,我吃。” 陈东阳一手捏着兔腿,一手撑着地坐起来,哭着啃起了黑炭棒。 呜呜,太难吃了。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啃完兔腿,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扭头吐了起来。 沈青青嫌弃地后退一步,“晦气!” 说完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旁边的锅碗和没吃完的东西。 放好东西,一扭头就见孟渊正站在马车旁笑盈盈地望着她。 那笑容里多少带了点揶揄的味道。 沈青青不自在地别过头,沉默片刻,小声问他:“我是不是有点凶了?” 孟渊摸了下鼻尖,“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沈青青一个眼刀子甩了过去,“你还是保持沉默吧。” 孟渊还在笑,声音却温柔了许多,“其实凶点也没关系,欺负别人总比受欺负好。” “这句话中听。”沈青青认同地点点头。 小时候她经常被村里其他孩子欺负,被欺负的次数多了,就悟出了一个道理: 你越是胆怯,越是求饶,那些人的气焰就越是嚣张;但如果反过来,你比那些欺负你的人还蛮横,他们反而软了下来。 拳头硬的人,身板才能挺起来。 从那以后她就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 有些人,你警告一百遍都不一定长记性,但挨过两次打就知道轻重了。 咋说呢,他们就是欠打! 接受完“教育”的陈东阳果然老实不少,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敢往沈青青面前凑。 偶尔碰到了,也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扭头就跑。 没有烦人精的打扰,沈青青的日子过得相当舒爽,每到饭点就有商队的人主动过来送吃送喝,日头一毒,孟渊就非常自觉地充当了车夫的角色。 她晒不着,也饿不着,就是娱乐项目太单调,只能左右手下棋,或者嗑点瓜子,没一点意思。 这日傍晚,车队停在在县城的一家客栈休息。 一行人刚停好马车,还未进店,里面忽冲出来一个穿着褐色短衣的男人。 男人摇摆着双臂,拖着条断腿,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一边跑一边哭嚎:“回家,我要回家!” 跑了没两步,便被门前的石块绊倒,下巴着地,顿时摔得顺嘴淌血。 他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吐出被磕掉的门牙,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两个同样穿着褐色短衣的男人从店里跑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两人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无奈地说道:“王大哥,咱们就消停会吧!” 王大哥显然听不进去人话,如同发怒的野牛,嘶吼一声,闷头往街上跑。 两个男人像是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同时出手抱住了他的腰。 “王大哥,求您再耐心等两天,马上,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姓王的男人罔若未闻,依旧梗着脖子往前冲,力气大到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但他一个人显然拼不过两个人,折腾了半天还是被两人拉了回去。 孟渊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偏头看向沈青青,“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嗯?” 孟渊蹙起眉头,“看着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的记忆依旧混乱,除了那个梦里的场景特别清晰外,其他记忆都是一团乱麻。 就比如那个发疯的男人。 他可以确定自己和他有过交集,但具体是什么交集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等我找个机会问问他。” 只不过看他现在的状态,问之前还得帮他把身上的脏东西除了。 真麻烦。 沈青青郁闷地揉了下眉心,碰碰孟渊的肩膀,“进去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店内,两个男人已经把发疯的男人捆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往他嘴里塞饭。 第077章 偶遇同乡 姓王的男人不肯老实吃饭,脑袋左右摇摆个不停,到嘴的米饭又被他吐了出来。 两人折腾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最后只喂进去几口米饭。 其中一个高个男人气得直接把碗摔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再折腾下去,他疯没疯我不知道,我是真要疯了!” 矮个男人劝他:“再坚持坚持吧,王大哥也算是救过咱们性命的恩人,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他扔了不管啊!” “那你说咱们该咋办?一天发八百次疯,吃饭还得靠喂,这还能不能过了?” 高个男人正唉声叹气地抱怨生活艰难,眼前忽然一暗,抬头,身边多了个穿红衣的年轻女人。 女人生得异常美丽鲜妍,尤其是那一双凤眼,又清又亮,如冬日清晨挂在草叶上的露水珠,被日头照得熠熠生辉。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着实冷了些,冷得男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这位姑娘,你有事吗?” “我可以帮你治好这个人的疯病。”沈青青言简意赅。 “你能治好他的疯病?”高个男人一听她能治病,蹭地站了起来,“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沈青青抬头看他,声音古井无波:“你看我像是在骗人吗?” “那你说该怎么治,需要买什么东西,我们兄弟全都听你的!” 只要能把王大顺的疯病治好,让他跪下来磕头叫爷爷都行! “什么都不用买,去开一间房,把他送到房间里就行了。” 高个男人转身就去找老板,没跑两步忽然被矮个男人拽住了胳膊。 矮个男人冲他挤挤眼,小声道:“你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啥事不能后面再说,我现在有正事要干呢!” 他现在心里火急火燎的,好不容易碰到个能治疯病的人,可不能再放跑了。 “你就跟我过来吧!” 矮个子男人硬是把他拽到了后面,压低声音道:“你就不觉得这女人很可疑吗?” “哪里可疑了?” 矮个男人气得想捶人,“你再仔细看看,那个女人像大夫吗?” “上头特意交代我们一定要把王大顺平安送回家,这都走一大半路程了,眼见着就要到地方了,再出个岔子,咱们怎么回去交差?” “那怎么办?不让她治了?”高个男人苦着脸,心有不甘。 “不治了吧,反正咱们的任务是把他送回家,别的不用管。” 沈青青冷嗤一声,插话道:“再耽搁几天,你们怕是只能把他的尸体送回家了。” 两人同时回头看她,“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沈青青没有回答,反问道:“他是毫无征兆突然疯的吧?” “对,就是突然疯的。”高个男人立刻接话道:“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吃完饭突然就疯了,哭着闹着要回家,怎么劝都没用!” 高个男人殷切地向她走了一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没疯,只是招惹了一些不该招惹的东西。” “不该招惹的东西……”高个男人的眼睛逐渐瞪大,“鬼,鬼吗?” “准确来说,是一只精神失控的鬼,不排除有主动伤人的可能性。” 沈青青似笑非笑地扫他们一眼,“好好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就过来找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说罢,捏着钥匙上了楼。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男人拖着暴怒的王大顺出现在门外。 沈青青打开房门,侧过身子,“进来吧。” 高个男人把王大顺按到凳子上坐下,扭头看沈青青,“接下来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慢慢等就好。” 沈青青碰了下手边的线香,神色从容,“你们先出去吧,这里用不到你们。” 矮个男人磨蹭着不愿意走,最后被高个男人捶了一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磨叽啥?真想陪着他一块死啊?” 两人拉拉扯扯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刹那有淡淡的白色烟雾自燃烧的线香氤氲而起,那白烟好像拥有生命力,打着旋钻进王大顺的鼻孔。 渐渐地,王大顺不再狂躁,茫然地看向四周,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沈青青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红唇轻启:“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动手?” 王大顺眨了两下眼睛,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一下,整个人如一座大山般轰然倒地。 一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鬼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小鬼浑身沾满了污血,胸口插着把锈迹斑斑的红缨枪,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算干净。 它仰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沈青青,“我想回家,姑娘,我想回家。” 沈青青看它模样实在可怜,声音稍微软了些,“你家在哪?方便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小鬼抬起胳膊指向北方,“就在那边,我家就在宁阳县,宁阳县杨花村,你知道吗?” “杨花村?”沈青青一愣,立刻回头喊孟渊,“孟渊,这边有你的同乡,过来看看认识不。” “已经看到了,看着有点眼熟,但是……” 话未说完,小鬼却好像看到了亲人,激动地扑了过去,“孟渊,是你吗?” 孟渊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一边躲。 小鬼扑了个空,不甘心地看着他,“我是强子,咱们一块出来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好像……有点印象。”孟渊语气迟疑。 “行了,咱们先别急着认亲了。” 沈青青咳嗽一声,打断两鬼的对话,“强子是吧?你知不知道孟渊在哪死的?” 小鬼摇头,“不知道,我没跟他分到一个地方,你可以问大顺,他们俩在一个队。” “他吗?”沈青青指指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小鬼点头,“就是他。” 沈青青走到王大顺身前,踢了下他的腿,“醒醒。” 地上的人毫无动静。 沈青青皱眉,想了下,转身倒了杯凉茶浇到了他脸上。 王大顺打了个寒颤,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头疼得厉害,身子也软绵绵,好像正在半空中飘着。 半晌,他的眼神逐渐聚拢,落到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身上。 一句话脱口而出:“仙女?……我这是死了吗?” 第078章 孟渊死在了凤凰山 沈青青嘴角抽了抽,一字一顿道:“我,人,活的那种。” “那我还活着?”王大顺狂喜,手撑着地坐了起来。 沈青青把凳子往他面前踢了踢,“坐下,我有事问你。” 王大顺脑袋还是懵的,听见她的话“哦”了一声,乖乖坐上板凳。 沈青青转身坐到他对面,胳膊撑着桌沿,眉梢微挑,“认识孟渊吗?” “孟……孟渊。”王大顺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睁大眼睛看向沈青青,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 沈青青扣了下桌沿,又问了一遍:“认识他吗?” 王大顺舔了下嘴唇,双手攥紧衣角,半晌,语调缓慢地回道:“认识,他是我同乡。”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抬起头对上沈青青的眼睛,“你是谁?为什么要打听孟渊的事情?” 沈青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站在窗口的孟渊,月光明亮,将男人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长。 她清了下嗓子,飞快地回道:“我是他的妻子,这次南下,是想接他回家。” “妻,妻子。”王大叔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心底忽然冒出一丝嫉妒的情绪。 那情绪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又酸又胀的感觉充满胸腔,他抹掉手掌心的汗水,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喝完凉茶,那种异常的情绪才被他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悲伤的情绪,“孟渊他死了,三个月前就死了。” 沈青青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从容淡定地望着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在哪出的意外?” 王大顺一直盯着桌上已经烧完的线香不说话,许久之后,干巴巴地舔了下唇,小声嘟囔道:“人都死了,问这个有什么用?要不……要不你还是跟我一块回去吧?” 说到这,他猛然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妹子,你跟我一块回去吧,咱们结个伴。孟渊早就死了,说不定尸体都被山里的野狼吃光了,你过去能找到什么东西?”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沈青青声音平静:“你只需要告诉我,孟渊是在哪出事的。” 王大顺还在劝她:“南边那么乱,到处都是蛮子杀人,你一个女人往那边跑不是妥妥的送死吗?” 他似乎已经从最初的迷茫中走了出来,说话更加有条理了,“我和孟渊是一个村的好兄弟,你是孟渊媳妇,按理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弟妹。” “弟妹啊,听哥一声劝,别往南边跑了,你还年轻,回去之后该改嫁改嫁,不耽误什么的。” 沈青青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压迫,“我再问最后一遍,孟渊是在哪出事的?” 王大顺目光闪动,偏头躲开了她的审视,小声抱怨:“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求人?” 沈青青笑了一声,“要不我再把你的小鬼兄弟叫回来?” 王大顺立刻想到三天前的夜晚撞到的诡异场面,慌得顿时坐不住了,惊慌失措地望着她,“那不是梦吗?” 要不是梦,他怎么可能还好好地坐在这里? 沈青青不跟他解释,转头走向躲在角落的小鬼,“我把它叫出来给你看看吧。” 王大顺脑海里闪过一道血淋淋的身影,惊恐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高喊道:“别!我相信你了,我相信你!” 沈青青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王大顺,你现在需要搞清楚一件事:你的命在我手里,要求,也该是你求我。” 王大顺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一直撞到桌子才停下。 他狠狠地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问她:“那我告,告诉你孟渊是在哪死的,你……是不是就会放过我?” “说吧。” “他死在了凤凰山。”王大顺这次回答得非常干脆,“当时上头派我们给驻扎在凤凰山后的大部队运送粮草,结果走到半路遇到了一群蛮子,那群蛮子仗着人多势众,想抢我们的粮食。” “我们没打过,最后被逼上了凤凰山,孟渊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蛮子推下了悬崖。你不知道,凤凰山高得很,铁疙瘩掉下去也要摔烂,更别说孟渊这个活生生的人了。” “所以你压根不用去找,去了也是白跑一趟,何必呢?” 沈青青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审视两遍,提出质疑:“听你话里的意思,当时你应该和孟渊待在一起,那问题来了,像你这样的人都能安然无恙地下山,孟渊为何会被蛮子推下山崖?” 孟渊的身手和反应能力都很强,绝对不能和普通的乡村莽夫相提并论。 但是这样的人居然死在了王大顺前面,让人如何不怀疑? 而且王大顺说话吞吞吐吐,眼珠子还老是乱瞟,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沈青青懒得跟他继续周旋,直接把话挑明了。 王大顺没想到她如此敏锐,登时愣在了原地。 沈青青抬步上前,目光阴狠地盯着他,“想好再说,不要骗我,我这个人最痛恨骗子了。” 王大顺紧张地扶住了桌沿,舔了下唇道:“没有骗你,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运气好,逃跑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到山上巡察的士兵,要不然我也早死了。” “你,你要是不信,可以找别人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这回事。” 沈青青向躲在角落的小鬼使了个眼色,“他刚才说的事你听说过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那件事过后,运送粮草的人增加了一倍还多。” 沈青青点头,“行,我知道了,是真是假等找到孟渊问问就清楚了。” 王大顺的心一下悬了起来,“孟渊都死了,还怎么问啊?”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沈青青嘴角噙着抹冷笑,对他道:“出去吧,咱们,杨花村再见。” 王大顺心砰砰跳得厉害,总觉得她的话别有深意,但转念一想,孟渊已经死了这么久,就算真有鬼魂,也该去地府转世投胎了,她能找到什么? 换句话说,就算她真发现了什么,一个女人能拿他怎么着? 他现在可是大梁的功臣,连将军见了他都要夸奖两句,一个无权无势的村姑还想跟他作对? 做梦吧! 思及此,王大顺的腰背挺直了几分,“那就杨花村见吧,但你要是回不去了,可别怪你王哥没事先提醒。” 第079章 我对你这种小鬼没兴趣 小鬼见他要走,急忙追了上去,“我也要回家,带带我,带带我呀!” 沈青青扯着红缨枪上的穗子把它揪了回来,“你还准备附人家身上啊?” 小鬼弱弱地看着她,“可是我想回家啊,只有跟着他才能回家。” 这小鬼精神是不太正常,但脑子还怪灵光的。 沈青青把它赶回房间,顺便带上了门,“别跟着他了,他身体虚得很,再被你折腾两天,估计等不到回家就咽气了。到时候你不仅回不了家,恐怕还要被地府的鬼差捉下去下油锅炸喽。” “那我该怎么办?”小鬼急得原地打转,“我就想回家见他们一面,咋这么难呢?” 沈青青摸摸下巴,上下将他打量一遍,末了问他:“会赶马车吗?” “会,我在军营里就是专门给别人运送东西的,领班还夸我赶车稳呢!” 小鬼眨巴下眼睛,面露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青青回到小桌旁坐下,轻声道:“帮我赶车,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送你回家。” “跟,跟你走啊……”小鬼的声音发虚。 说实话,它有点害怕沈青青。 人都怕鬼,比如王大顺,看到它直接吓尿了。 但是这姑娘见到它,脸色就没变过,那犀利的眼神一扫,看得它都不自信了。 沈青青抬眸,瞬间看穿了它的心思,轻笑一声:“放心,我只收恶鬼,对你这种小鬼没什么兴趣。” 小鬼还是不大放心,但对家人的思念最终战胜了心中的恐怖。 它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道:“那我就留下来帮你赶车,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沈青青敷衍地点点头,拔掉葫芦塞子,“先进来休息,明天再放你出来。” 小鬼乖乖点头,走到她身前时忽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孟渊媳妇,你有没有见到我媳妇,还有我闺女儿子?” 沈青青瞅瞅他血肉模糊的脸,面露难色,“你媳妇叫什么?” “桂花,我媳妇叫桂花,儿子叫大柱,闺女叫彩珠,你见过他们吗?” 沈青青心猛地一跳,情绪瞬间被拉了下来,心里酸酸涩涩,不是滋味。 那个勤劳憨厚的女人还在盼着丈夫回家,沈青青不敢想象,她最后得知丈夫离世的噩耗后会怎样的反应。 其实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她旁观过很多次,饶是提前做过心理准备,当哭声真的响起时还是会忍不住跟着难过。 更要命的是,这次经历生死别离的人,她还认识。 小鬼见她变了脸色,顿时有些慌乱,“他们过得不好吗?”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情绪,笑着答道:“很好,桂花姐很能干,大壮也是,他们在帮我家面馆干活,每日能赚点小钱,暂时不用为吃喝发愁。” 小鬼听得又是欣慰,又是内疚,“我要是在家,他们娘俩不肯不用这么辛苦,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沈青青浅笑着安稳他:“别难过啊,咱们换个思路,没有你,他们也养活自己,这不是件好事吗?” “嗯,是件好事。”小鬼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孟渊媳妇,谢谢你了,谢谢你肯帮桂花他们。” 沈青青一摆手,“你这个‘帮’字用得不大贴切,他们干活,我付工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就暂时把心放肚子里,家里不会有事的,我尽快找到孟渊,然后咱们一块回家,行吧?” 小鬼强忍住泪水拼命点头,进葫芦前回头看了眼孟渊,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孟渊老弟,你娶了个好媳妇!” 孟渊勾唇笑,声音轻快地回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差不多得了。”沈青青冲孟渊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老是这样夸她,她会不好意思的。 “你准备去哪?是进葫芦陪你兄弟唠唠嗑,还是继续在外面守夜?” “守夜。”孟渊丢下两个字,抬腿向窗口走去。 虽然这两天陈东阳比较老实,但他还是不放心。 媳妇睡觉太沉,万一真被那狗东西找机会摸进来了,他不得被气死? 沈青青知道拦不住,直接没管他,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解开簪子,和衣而眠。 夜风习习,吹散空气中的燥热气息。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睡得时间太多,这会儿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重新披上衣服下了床。 房间里窗户大开,窗外明月高悬,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给幽深的夜色笼了层轻纱。 孟渊安静地坐在窗台,大半个身子都悬在外头,微风簌簌,撩起他乌黑的发丝,仿佛将那抹浅淡的月光也送了进来。 沈青青拿出装着棋子的木盒,轻轻扯了下他翻飞的衣袖,“要不要下两盘棋?” 孟渊看看她手里的木盒,翻身从窗台跳了下来,“可以,但是棋盘还在马车上吧?我先下去一趟,把棋盘拿上来。” “不用了,今天咱们玩个简单的,五子棋,会吗?” 说着,她把盒子搁到桌上,分出黑白棋子,取出盒中叠好的白纸,摊开,白纸上纵横交错全是用笔墨绘制的方格。 孟渊点头,语调中含了几分笑意:“会是会,但没玩过几次,你可要让着我点。” 沈青青瞅他一眼,嗔怪道:“我信你个鬼,上次下围棋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 结果和她纠缠了两个时辰都没分出胜负! 孟渊笑得温柔,“上次是我运气好,今天说不定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青青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咱们再来几局,五子棋简单,这次总不能还能下两个时辰。”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太年轻了,两人都快把白纸上的格子占满了还没分出胜负。 气得她捶了下桌子,扭头要走,“算了吧,我觉得咱们不适合凑一块玩。” 孟渊连忙按住她的手背,“再来一局,最后一局。” “行吧,那再来一局。”沈青青重新坐了回去。 这次战局依旧焦灼,你出我挡,你来我往,依旧半天没分出胜负。 就在沈青青撑着额头叹气的时候,孟渊突然出现了失误,一子落,胜负见分晓。 沈青青长出一口气,摇着头感慨道:“赢一次可真不容易啊,孟渊,待在杨花村委屈你了。” 孟渊眉开眼笑地望着她,“那要不要再来一局?” “我觉得可以。” 这一局依旧是纠缠许久,然后孟渊出现失误,沈青青赢。 一开始她还没感觉到哪里不对,连赢几把后猛然回过神来。 “孟渊,你不会在故意让着我吧?” 第080章 我只是想哄你开心 孟渊捡棋子的动作一顿,片刻,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她,“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沈青青:“本来不是很明显,但是你这一问就……” 就属于不打自招了。 孟渊尴尬地摸了下鼻尖,他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看来媳妇太聪明了也有坏处,想放个水哄媳妇开心都难如上青天。 他吐出口气,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爱棋之人最高兴的事莫过于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并凭自己的实力赢过他。 结果他却弄巧成拙,让媳妇白高兴一场。 媳妇不会因此生他的气吧? 他攥紧手中的棋子,小心翼翼地问沈青青:“那,还来吗?” 沈青青摇头,“不来了吧,等我琢磨出新东西再找你。” 她算是发现了,这男人会的技能特别多,跟他拼传统的东西恐怕不行,想赢他得另辟蹊径,整点新鲜东西,比如飞行棋、魔方什么的。 到时候就该轮到她考虑需不需要放水了。 胜负欲爆棚的某人完全没体会到男人的小心思,趴在桌边收拾起散落在白纸上的黑白棋子。 等她把棋子收好,吹熄桌上油灯,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袖。 孟渊正站在窗口,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点亮了那双黢黑的眼睛。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沈青青,轻轻晃动着手臂,声音软得像轻吻过湖面的微风:“青青,对不起……我只是想哄你开心。” 沈青青的心好像被某种小动物挠了下,痒得厉害。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她望着那双乌黑明亮又可怜兮兮的眼睛,忽然想起大学时期的一段经历。 她的某个室友有段时间迷上了一款游戏,但技术又菜得要死,每次跟路人对局都被杀得片甲不留,战绩一片飘红。室友被杀疯了,气急之下拉着男朋友陪她一块打。 男朋友怕她再输下去会被气哭,每局游戏都费尽心思地放水让她赢,那水放的,都快把宿舍楼淹了。 有次放得实在太明显,被室友发现了,气得小姑娘当场开语音把他批评了一顿,提醒他玩游戏要认真。 当时沈青青也在宿舍,正好听到了男生的回答。 男生回的是:“我不在乎游戏的输赢,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只要能让你开心,我怎样都好。” 宿舍里几个姑娘都被这句话感动得不行,嚷嚷着要把民政局搬过来,让他俩原地结婚。 沈青青倒没有太大感触,玩游戏嘛,技术菜就慢慢练,总有一天会翻身成大神的。 直到今天,有人站在她面前说了类似的话。 望着那温柔的眉眼,听着那真挚的话语,她才陡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关注点从头到尾就跑偏了。 她关注的是游戏和棋。 别人看到的却是那份明晃晃的偏爱。 我爱你,所以想法设法地哄你开心。 输赢,对错,与你的喜乐相比,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青青缓慢又认真地勾起唇角,微笑着向他解释:“孟渊,不用道歉,我没有生气。” 她抬手将他额前的乱发往旁边拨了拨,乌黑的眸瞳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别乱想,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如果真生气了,肯定第一时间就发作了,哪会给你胡思乱想的机会?” “嗯。” 孟渊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柔美面颊,喉结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放下来,而是小心地问她:“青青,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沈青青没有回答,直接展开双臂抱住了他,耳朵贴上他宽阔胸膛的那一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心无比安宁。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屋顶细碎沙石簌簌作响,很快,月亮被稠密的云层阻隔,天慢慢暗了下来。 远处亮起一道白光,紧接着响起“轰隆”雷声。 “要下雨了。”沈青青喃喃低语。 孟渊恋恋不舍地松开胳膊,上前合上了窗棂,雨陡然落下,屋外顿时热闹起来,四面八方都是哗哗的雨声。 沈青青笑了一声,“这下好了,今晚可能睡不着觉了。” 孟渊拉着她的袖子往床边走,“先睡吧,说不定雨马上就停了。” 沈青青飞快地脱掉鞋袜,钻进被窝,见孟渊站在一边没过来,拍拍手边空位,“过来坐,反正睡不着,咱们聊会天吧。” 孟渊顺势坐到床边,黑暗里,一只手不小心摸到她垂在身侧的发丝,微凉丝滑的感觉从指尖一下传到心头。 他的脸一热,落在发间的手指停在了原地,片刻,轻咳一声,问她:“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的梦吧,梦里咱们是怎么相遇的?” 孟渊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发梢,仰头望着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一道微光,慢慢开口:“梦里我得了重病,在床上躺了很久,一醒来就听见你在跟别人吵架,吵得挺厉害的,好像还动手了。” 沈青青尬笑着舔了下唇,“我们的初遇有点尴尬啊。” 孟渊笑,“是有一点,不过你挺厉害的,一张嘴能把人活活气死……” 孟渊断断续续地把梦里的场景描述了一遍,说到最后突然没人应声了,低头一看,沈青青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的食指动了下,缠绕住她垂落的发丝,卷了两圈又猛然松开。 黑暗里传来他低沉的笑声:“果然是只瞌睡虫。” 第二天早晨,商队的汉子们吃早饭时没见到沈青青,便特意安排了一个人上楼叫她。 沈青青听见敲门声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答话:“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 回答完又在床上眯了一小会儿,这才开始穿衣梳洗。 全都收拾好,推窗一看,雨还没停,天好像被人泼了盆墨汁,黑沉沉的,很不对劲。 沈青青眉头微蹙,从布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卜了一卦。 卦象大凶,不宜出行,容易遇到歹人,有兵戎之争,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南地多匪盗,卦象中的歹人应该就是山匪之流。 这些人一心求财,视人命如粪土,若是与他们正面对上,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商队的汉子们大都是些普通人,不是那些匪盗的对手。 为了避免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今天不出门了。 正好她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补补觉。 沈青青把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放回去,两手空空地下了楼。 第081章 你们就是没见过世面 楼下,商队众人已吃过早饭,正忙着收拾随身携带的物品,王大顺和另外两个男人在门边的那张桌子吃早饭。 瞧见沈青青,王大顺捧着包子站了起来,“弟妹,你真不跟哥哥一块回家吗?” 沈青青冷淡地斜他一眼,“昨天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不回算了,我还懒得带你上你呢。” 王大顺小声嘟囔一句,踢踢高个男人的腿,语气傲慢地问道:“吃完没有?吃完咱们该上路了!” “差不多了,等我把这口粥喝完。”高个男人捧着碗把最后一点米粥喝光,抓起身旁的包裹道:“咱们走吧。” 临走前王大顺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多漂亮的女人,要是肯跟他一起回去该有多好。 沈青青神色淡然地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大胡子,随手拦了个商队的汉子问话:“你们领队呢?” 汉子指指后院,“他应该在后边查货,沈姑娘找他有事吗?我去帮你叫他。” 不等沈青青回答,汉子便脚步飞快地跑进了后院喊人。 自那日沈青青将他们从狼群包围圈中救下,大胡子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虽不是十分热情,但也算得上以礼相待。 听到手下人说沈青青有事与他商量,大胡子立刻将清点货物的事情交给张峰,看见沈青青时还客气地向她拱了拱手,“沈姑娘,你找在下所为何事?” 沈青青简单地把今日不宜出行的事情和他讲了,末了刻意强调道:“这件事关系到大家的身家性命,还请领队慎重考虑。” 大胡子第一反应是震惊,震惊之后就开始怀疑沈青青弄错了,“沈姑娘,咱们接下来要走的那条路可是官道!南地匪盗虽然猖狂,但也不至于猖狂到敢在官道上犯事吧?” 他的嗓门极大,一嗓子吼下去全店的客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 店里本地客人没几个,大部分都是来往住宿的商队,听见“匪盗”二字全都来了精神。 其中一个下巴尖瘦的年轻人插话道:“这位大哥,你们在说什么?这附近有土匪吗?” “没有的事!”店老板站出来解释:“我在这地方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附近有匪盗作乱,你们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另一个黑脸汉子附和道:“我经常在这条道上跑,一月能往返三五趟,从没出过岔子,别说土匪了,连个小偷都没见过。你们呀,就是没见过世面,把南地想得太凶险了。” 大胡子原本对沈青青的话存疑,听完别人的说法就更不愿意相信匪盗一说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大致摸清了沈青青的特点,和张承颐说的一样,的确有点本事,但在有些方面也讲究得很。 比如吃,别人赶路都是啃干粮喝凉水,她随时随地都要生火做饭,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样不缺。 比如住,能住客栈就绝不睡在外面,就算在外面睡,他们都是破布一摊,随便躺下了,她呢,被褥、枕头都铺得整整齐齐。 那是真讲究,讲究得他看到都想翻白眼。 所以听完大家的解释,他下意识地就把原因归咎为沈青青不想吃苦。 这要是放在往日,他肯定直接骂起来了,但转念一想,沈青青到底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沈姑娘,你是不是觉得这段时间赶路太累,想停下来休息一天?你要是觉得累了,咱们可以晚走一会儿,或者中午多休息一阵,但停一天恐怕不行,那边还等着咱们的货呢。” 沈青青被他的说法气笑了,“我觉得累?我又不用搬货,又不用赶车,为什么会累啊?” 她往旁边空位一坐,无奈地说道:“该劝的我都劝了,你们要是愿意相信,就留在客栈避避风头,不信就走吧,反正真遇到土匪死的又不是我。” 大胡子见她说得如此硬气,又犹豫了。 毕竟遇到土匪可不是件小事,弄不好就没命了,兄弟们信任他,愿意跟他出来闯荡,他自然也要为兄弟们的安全负责。 他抬起胳膊,冲商队的汉子们招招手,“先别收拾东西了,跟我到后院,咱们商量一下今天到底要不要走。” 沈青青不掺和他们的事,抬手叫来店小二,点了笼包子另加一碗小米粥。 包子个头挺大,就是皮太厚,一口咬下去没找到馅在哪。 她吃了两口嫌弃太淡,跑到后院把马车里提前装好的油鸡枞找了出来,另外让小二拿了个碟子,包子配着油鸡枞,总算能品出滋味了。 店里的客人看着碟子里油汪汪、红艳艳的小吃,闻着那香香辣辣的气味,馋得忍不住咂摸嘴。 最开始问话的年轻人往她旁边挪了挪,又开始搭话:“姑娘,你吃的是啥?我咋从来没见过呢?” “自己家做的,你肯定没见过。” 沈青青咬掉最后一口包子,把剩余的油鸡枞全都扒进了嘴里。 年轻人看她吃得那么香,跟着咽了好几次口水,眼巴巴地问道:“能卖给我一点吗?我也想尝尝味道。” 沈青青打量他一眼,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穿得也体面,就是身板太瘦,看着像只猴。 见她没有立刻回答,年轻人心里有点急,赶紧拿出块碎银子推到她面前,祈求道:“给点呗,我这个人没啥爱好,就喜欢吃,遇到好吃的又吃不到嘴里,能难受大半年。” 沈青青看他说得这么可怜,转头又让店小二拿了个碟子,给他夹了一筷子,“就这些,尝尝味吧,银子就不要了。” 她就带了一小罐,准备时不时吃两口改善下口味,可没打算卖出去。 店里其他客人闻言也想找她要一口吃,还没张开嘴,沈青青已经抱着装油鸡枞的罐子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把鸡枞吃光了,正拿着馒头蘸碟子上的油汁。 沈青青笑,这人还挺会吃的,一下就抓住了吃油鸡枞的精髓。 年轻人擦掉最后一滴油汁,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感慨道:“这玩意儿可真香,比肉还香!姑娘,能告诉我是怎么做的吗?回头我也让家里人照着做点。” 沈青青抿唇笑,“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不能外传。” 年轻人失望地叹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又惊喜地看向沈青青,“姑娘,你是在开店卖这个吗?在哪卖?到时候我去你店里买!” 第082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沈青青爽快地回道:“我家店面在宁阳县石头镇,公子叫什么,来的时候报上姓名,我请你吃拌面。” 年轻人向她一拱手,“在下姓袁,名旭东,敢问姑娘芳名,交个朋友可好?” 沈青青回拜道:“在下沈青青。” 话落,大胡子领着一群兄弟从后院走了过来。 沈青青回头看他们一眼,“商量出结果了?” 大胡子伸着头要说话,刚吐出一个字又被旁边的张峰推了回去,“领队,你先冷静一下,我来跟沈姑娘说。” 张峰转身冲沈青青笑了笑,语气委婉地问道:“沈姑娘,我听人说你以前好像不会算卦,那这算卦观天象的本事是你才学的吗?” “听人说……”沈青青嗤笑一声,美目流转,落到躲在人后的陈东阳身上,“听陈东阳说的吧?这怂蛋子总算找到机会报仇了,可真不容易啊。” 众人听她语气不对,连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陈东阳说的都是假的?” 跟沈青青比较熟悉的几个汉子也跟着问:“沈姑娘,你真会算卦吗?准不准啊?” “我不仅会算卦,还会捉鬼呢,现在手底下就有两只鬼,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看。” 沈青青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陈东阳,“要不然让他跟我一起上楼看看?” 陈东阳顿时感觉后背一凉,紧紧抱住身边人的胳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我不去。” 沈青青身边有没有鬼他不知道,但会打人是真的。 他才没有这么傻,巴巴地贴上去挨打呢! “我跟你上去。”大胡子一甩袖子,大跨步迈上了楼梯,他倒是要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沈青青耸了下肩膀,跟着他上了楼。 进房间后,大胡子手一背,义愤填膺地说道:“沈姑娘,你救过我们的性命,我薛某打心眼地感谢你。但就事论事,你也不能仗着这份恩情,把我们当傻子骗,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 他正气汹汹地说着话,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抬头,就见头顶多了把红纸伞。 沈青青指指窗口的位置,“看那边。” 大胡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口竟然凭空多了两道人影。 左边那个穿白衣服的还像个正常人,右边的那个属实……恐怖了些,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全都是黑乎乎的血渍,有几处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那小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多恐怖,咧着嘴冲他笑:“大哥,你是在找我吗?你能带我回家吗?” 大胡子的腿肚子哆嗦了一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神色张皇地看向沈青青,“鬼,鬼吗?” 沈青青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大胡子抖着胳膊扶了下桌子,稳住心神后扭头就跑,跑到楼梯口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摔下去。 楼下众人全都在盯着他看,张峰焦急地问他:“咋样,领队,你看到她说的鬼了吗?” 大胡子不说话,白着脸走下楼梯,摸到最近的桌前给自己到了杯凉茶,喝完茶,一双手还是抖的。 他手足无措地捏紧茶杯,看向张峰,“让他们把东西都卸下来吧,咱们今天休息,明天再上路。” 张峰脸色一变,“真看到了?” 大胡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冲他摆摆手,“别问了,就按我说的做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全都变了。 张峰不再多问,立刻带着商队的汉子们收拾东西去了。 店里的其他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好奇地往大胡子身边凑,性子最活泛的袁旭东往他身边一坐,先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小声问道:“刚才的事,确定了吗?” 大胡子仰头把茶喝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慎重点好啊。” “多谢大哥提醒。” 袁旭东又给他倒了杯茶,转身叫来身边小厮,“去告诉他们,今天不急赶路,留下来休息一天。” 店里原本就住了三波人,两波人决定留下,眼下就只剩黑脸汉子还未说话。 有男人拉了下黑脸汉子的衣裳,小声问:“老大,他们都不走了,我们呢?” 黑脸汉子把碗往桌子上一撂,粗声粗气道:“他们都是外乡人,对这附近的情况不了解,你也是外乡人吗?这条道咱们都走多少趟了,出过什么问题?你怕个屁啊?” “可……可那姑娘都说了,有土匪……” 人家连鬼都能抓,算卦还会出错吗? “你可拉倒吧,那小姑娘说的话听听就得了,还能当真?你看她长得靠谱吗?” 男人尴尬地抓抓脸,“长得挺漂亮的……靠不靠谱就不知道了。” 袁旭东在一旁插话:“我觉得沈姑娘挺靠谱的,你别看人家是个小姑娘就不拿正眼看她,一个人有没有本事跟性别和年龄可没有关系。” “再说了,人家骗你有什么好处?听人劝吃饱饭,该听的话还是听听吧。” 黑脸汉子嗤笑,“你愿意听那些没有根据的胡话就听吧,别来劝我,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经验。”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手下人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袁旭东气得直挠头,“嘿,你这个人咋还越劝越来劲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袁公子就让他去吧。” 沈青青倚靠在二楼走廊,凤眼低垂,扫过黑脸汉子那不信邪的面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遇到危险记得往回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回了房间。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如一张巨网将世间万物笼罩了起来,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脸汉子戴上斗篷、披上蓑衣,领着七八个手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雨幕中。 袁旭东搬了个板凳,坐在客栈走廊前磕起了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和大胡子聊天,“那个大黑脸可真虎,土匪啊,居然连土匪都不怕!” “也许这边真没土匪吧。”大胡子敷衍地回了一句。 袁旭东抓出一把瓜子塞到大胡子手里,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大哥,你真看到鬼了?鬼长啥样啊,吓不吓人?” 大胡子的手哆嗦了一下,一抬头,好像又听见那血淋淋的小鬼在他耳边叫他大哥。 一声连着一声。 催命一样。 第083章 土匪追过来了 袁旭东拍拍他的肩膀,“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啊。” 大胡子躲过他的胳膊,手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拧着眉毛回道:“别问我了,你要是真好奇就去找沈姑娘吧,让她领着你去看看。” 袁旭东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一边摇头一边笑,“看来这位大哥是真被吓到了,走路都没之前利索了。” 保险起见,他还是不去问沈青青了,省得看完夜里做噩梦。 他百无聊赖地咂摸下嘴,转身冲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去把昨儿买的桂花糕取出来两盒,一盒送到沈姑娘房间,一盒拿到这儿来,一直嗑瓜子怪没意思的。” 小厮去送糕点时沈青青正在房间里研究当地的地形图,再往前行百十里她就要和张家的商队分道扬镳,剩下的路程只能自己摸索。 南地多山路,地形复杂,据说照着地形图走都有可能把自己绕进坑里,她要是不提前做点功课,估计光找路都要找个两三天。 敲门声响起,沈青青放下地形图过去开门,收了糕点向小厮道了声谢,又顺便问他这趟的目的地在哪。 小厮转身指指东南方向,“我们要去那边的临源县,姑娘要跟我们一起吗?” 沈青青客气地笑笑,“没法一起,咱们不顺路。” 要是顺路就好了,能给她省不少事。 送走小厮,沈青青把糕点放桌上一搁,头疼地揉了下眉心,“这地形图也太复杂了,看得人脑瓜子疼,要是有导航就好了。” 孟渊疑惑地抬起头,“导航是什么?” “就是一个引路的东西,有了它就不用担心会迷路了,不过咱们这边没有这玩意儿,只能做做白日梦了。” 沈青青认命地叹口气,执笔在地形图上勾勾画画,“你看这片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小山丘,路线密得跟蜘蛛网一样,让人怎么找啊……” 她一边抱怨一边做笔记,把容易出问题的地段全都标了出来,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正午。 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仿佛一副褪了色的水墨画,灰鸦鸦的墨汁从天边一直晕染到屋顶。 沈青青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回来了啊。” 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了砰砰的拍门声,“沈姑娘,不好了,上午离开的那帮人把土匪引过来了!” “土匪也跟过来了?胆子这么大的吗?”沈青青讶然。 报信的汉子喘着粗气道:“来了,快到客栈这边了,领队已经派人去城里通知官府了,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到。现在咱们的人都在楼下守着,姑娘一定要在房间里躲好,千万别出去。” 沈青青点头:“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注意安全。” 汉子摆摆手,一刻不停地下了楼。 楼下,四十多个男人拿着刀剑和棍棒如铁桶般将客栈团团守住,客栈老板急得来回打转,嘴里还嘟囔个不停:“怎么会有土匪呢?咱们这地方一直挺太平的啊。” “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你们可得注意点,别把我的桌子板凳砸坏喽。” 袁旭东嘴里叼着个大猪蹄,用眼斜他,“命都要没了,你还在惦记那几张破桌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老板叉腰瞪他:“就你有出息,这都啥时候了,还在啃那破猪蹄子,咋不撑死你呢!” “什么叫破猪蹄子?我这猪蹄子可是在千味坊买的好东西,一个能抵你两张桌子,不识货的家伙。”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厉害,门外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喊声:“救命啊!” 袁旭东连忙丢下猪蹄,扭头一看,就见远处几个汉子骑着马朝这边狂奔而来,最前头的那个正是清早刚走的黑脸汉子。 此时黑脸汉子已变成了红脸汉子,他的前胸与脸都被污血濡湿,再配上那狰狞的面容,犹如刚从坟墓爬出来的恶鬼。 他身后的汉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其中一个虚弱地趴在马背上,背上郝然插了把铁剑。 再往后看,斜坡下乌泱泱全是人头,其中寒光交错,来势凶猛。 袁旭东见情况危急,连忙往门口跑,想找大胡子商量下对策,走前瞥见手上的油渍,一伸胳膊揪住客栈老板的衣摆使劲蹭了几下。 老板气得嘴边的八字胡都翘起来了,“你个狗东西,往哪蹭呢?” “回头赔你件衣裳。” 袁旭东飞快地丢下句话,一溜烟跑到门口挡在了大胡子面前,“大哥,现在该咋办,要不要过去接应一下他们?” 大胡子一句话掷地有声:“接,见死不救这种事我做不来!” 说罢命人牵来马匹,抓住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马背,“张峰,随我过去会会他们,其他人留下把守客栈。” “等一下,还有我!”袁旭东抢走手下人的马匹,紧随其后。 三人提刀策马奔腾,很快便接应到黑脸汉子的队伍。 “你领着兄弟们进客栈喘口气,我们垫后。”大胡子冲黑脸汉子高喊一声,夹紧马腹,主动退至队伍末尾。 说话的功夫,上百个土匪已追了上来。 为首的那个土匪手握弓箭,猖狂地笑了起来:“跑?是不是以为跑到城里就安全了?老子偏要追进来,反正横竖都是死,倒不如在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兄弟们,今天咱们只要命不要钱,杀一个保本,杀两个倒赚,都给我上!” “杀啊!” 土匪们犹如斗红了眼的公鸡,挥舞着刀剑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黑脸汉子抹掉脸上血渍,扯着喉咙喊道:“身上有伤的撤回客栈,其他人跟我一起上!” 两方人马立刻缠斗起来。 大胡子身手极好,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黑脸男人同样晓勇,一柄大刀舞得出神入化。 张峰的武力稍逊一些,但足以自保。 唯独袁旭东傻了眼,他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哪能应付如此阵仗。 接连躲过两轮攻击后,他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又有土匪挥刀向他砍来。 他实在躲不过了,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哭声嚎叫起来:“我的鸭腿瓜子大肘子啊!” 预料当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耳边传来“哐当”一声,沈青青面无表情地挥尺打掉了土匪手中的大刀,冷冷地斜他一眼,“打不过还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袁旭东激动地擦擦眼泪,吸溜着鼻涕回道:“大哥都站出来了,我咋能躲着?” 第084章 咱们这是遭报应了吗 要是真躲起来了,他手下的那些人肯定又要偷偷骂他是怂包了。 他不想当只会吃东西的怂包了! 沈青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要不你还是躲着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 和身家性命相比,他还是选择当怂包。 袁旭东调转马头,狼狈地逃向客栈。 大胡子一面与土匪缠斗,一面哑着嗓子问沈青青:“不是让你在房间里躲着吗?出来干什么?” “帮忙。”沈青青随手斩落一个土匪,夺去其手中的大刀,一个潇洒的转身又斩落一个土匪。 大胡子见她身手如此敏捷,眼睛亮了亮,不再多问,专心应付起周围的敌人。 与此同时,孟渊飞身跃进人群,一脚将猖狂大笑的匪首踹下马背。 “谁?谁打老子?!” 匪首惊恐地坐了起来,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犹如一只无头苍蝇,双手举着大刀乱砍一通。 孟渊侧身避过刀锋,动作迅速地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直接将握刀的那只胳膊卸了下来。 匪首疼得躺倒在地,嘴里嗷嗷叫个不停。 周围的土匪发现情况不对,连忙聚拢过来查看情况,“老大,你没事吧?” “有人,有人偷袭我!” 匪首的一句话还未吼完,又有人捂着胳膊表情痛苦地瘫倒在地。 孟渊犹如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所惊之处全是兵刃落地与土匪的痛呼声。 他并不伤人性命,只卸胳膊,一个接一个,动作熟练如吃饭喝水。 渐渐地,终于感觉到异常之处,捂着剧痛的胳膊喃喃道:“咱们这是遭报应了吗?” 这句话如火星溅入柴火堆,瞬间点燃了大家心头的恐惧。 他们原是岭南的普通农户,因战乱和旱灾流离失所,逃到附近的荒山占山为王,靠打劫来往商户和打猎为生。 上个月挑事的靖国向朝廷递了降书,镇守南地的赵家军班师回朝前又得了上头的命令,说南地匪盗猖狂,让他们顺路把土匪缴了再回京。 三天前他们跟朝廷的人交过一次手,损失了大半的兄弟,剩余的几十人一路向北逃窜,路上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百姓。 杀人的时候只觉得很痛快,既然老天不给他们留希望,那他们又何必对别人心慈手软。 午夜梦回时,他们也会感到恐惧,怕那些枉死的冤魂过来找他们报仇,但一到天明,重新握起刀的时刻,他们又把那份恐惧抛诸脑后,沉浸在杀虐的快感中。 直到此刻,胳膊无端被卸,他们才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回忆起这一路来做过的荒唐事。 心里有恨。 也有悔。 “其实我不想杀人,一点都不想杀人!”有人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谁想杀人呢?咱们不都是被逼的吗?当初朝廷要是能早点放粮赈灾,谁愿意跑到山上当土匪?” “我不想当土匪,也不想杀人,我想回家,和以前一样,安稳地过日子。” “……” 越来越多的土匪丢掉兵器,自暴自弃地跪坐在荒地上哭嚎起来。 哭声凄厉,像是对不公命运的控诉。 黑脸汉子及其兄弟望着眼前的一幕,举着刀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不打了?” 大胡子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青青,“是你弄的吗?” 除了那两只鬼,别人也做不到来无影去无踪吧。 沈青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睫低垂,向面前的白衣男子伸出右手,轻声道:“上来吧,咱们回去。” 孟渊仰头看着她,他身后血色漫漫,和黄泉路旁盛开的彼岸花一样绚烂。 “你没事吧?” 沈青青摇头,“没事,快上来,要下雨了。” 说话时,风裹挟着雨滴飘然而至。 孟渊将手放入她的掌心,翻身跃上马背,双臂环绕过她纤细的腰肢,握住了缰绳,语调温柔道:“走吧。” 哒哒的马蹄声拉回了大胡子的心绪,他对着沈青青的背影高声问道:“沈姑娘,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先围起来,等官府的人过来处置。”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县令打头,身后乌泱泱跟了几百名官差。 沉浸在绝望中的土匪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官服,深埋在心底的仇恨又被激发出来。 匪首捡起兵器,咬紧牙关站了起来,“兄弟们,都振作起来,杀死这群狗官,为咱们惨死的兄弟们报仇!” “杀死狗官,为兄弟们报仇!” 土匪们眼中重新恢复神采,举起刀剑以近乎决绝的姿势冲向官差队伍。 兵戈声四起,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挣扎着爬起来,到最后整片荒原几乎被鲜血染红。 客栈老板站在茫茫雨幕前伸头看了一眼,又连忙捂着眼睛退了回去,“造孽啊,到处都是死人,我看那些土匪都快死光了!” 袁旭东一边咔擦咔擦地磕着瓜子,一边唠叨:“我就想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乖乖跟着官差走还能多活两天,为啥非要想不开往刀口上撞呢?” 没人理他,他偏头看向沈青青,“沈姑娘,你说呢?” “因为在他们眼里,生和死没什么区别。” 心中有希望,生活才有滋有味,有苦有乐。 而他们的希望早在上山为匪的那一刻就破灭了,活着只为活着。 麻木、冷血地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袁旭东托着下巴叹口气,“唉,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人没有家人和朋友,成天在外飘荡,为了一口吃的杀了那么多人,好像确实没啥意思……” 他自顾自地絮叨着,抬头见大胡子等人冒着大雨折了回来,连笑着出去迎接:“大哥们,你们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 黑脸汉子跳下马背,伸出粗壮的胳膊把袁旭东往旁边一推,“麻烦让让。” 这一下推得袁旭东那小身板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扎进水坑,“嘿,你这人咋这样啊?” 对得起他舍命相救的情谊吗? “对不住了。” 黑脸汉子向他拱手道歉,急切地走进客栈,停到沈青青面前,在众目睽睽下噗通跪了下来。 “多谢姑娘提醒之恩,如若不然,我们兄弟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沈青青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我受不起如此大礼。” 黑脸汉子跪伏在地,端端正正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后才站起来,“在下刘结实,家住向化县的凤凰山下,姑娘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刘结实绝不会有一点怨言。” “凤凰山下?”沈青青面露惊喜之色,“你家在凤凰山附近?” 第085章 羊肉宴 刘结实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整懵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沈青青笑着解释:“我正要到凤凰山找人,但对那边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如果方便的话,咱们能不能结个伴?” “当然可以。”刘结实回答得很干脆。 且不说沈青青对他有恩,单看这个人,能掐会算,还会拳脚功夫,妥妥的大粗腿啊。 不抱是傻子! 大胡子听得心里一咯噔,连忙冲上前问沈青青:“沈姑娘,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张峰也在一旁附和:“沈姑娘,你是不是因为早晨的事情生气了?别生气呀,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儿绝不会出现第二次了,以后我们全都听你的!” 沈青青笑着摇头,“没生气,只是昨天从别人那儿得到一些线索,我要找的人就在凤凰山附近。凤凰山与你们要去的地方不同路,所以咱们只能就此别过了。” 张峰遗憾地叹口气,向她一拱手道:“那行吧,张某在这里祝沈姑娘早日找到要找的人,平安返回宁阳县。” 沈青青拱手向他回了一礼。 大胡子坐在一旁没吭声,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从两人初遇开始,他就没给过沈青青好脸色,临到分别还在怀疑人家在撒谎骗人。 可沈青青是怎么对他的? 先是把他们从狼群包围圈中救了出来,后又帮他们避开了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如此胸襟与气度,更衬得他小肚鸡肠。 大胡子懊恼地搓搓脸,随手喊来一名手下,扯掉腰间荷包递给他道:“去街上买两只羊,搬几坛酒,今晚我请大家吃肉喝酒,全当为沈姑娘践行了。” 袁旭东听见有吃的,一个健步窜了出来,“这么多人呢,两只羊恐怕不够吃的,我再添点银子,咱们买五只!” “买酒的银子我出了,这边有家酒馆的竹叶酒非常出名,咱们来十坛尝尝味。”刘结实不肯落后,也站了出来。 沈青青摸摸下巴,沉吟道:“那我……” 三个男人同时打断她:“不用你出钱!” 沈青青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想说的是,我知道羊肉怎样做最好吃……” 大胡子和刘结实尴尬地抓抓脑袋,嘿嘿笑着不说话。 袁旭东倒是激动得直拍手,“太好了!说句实话,刚才我就在想要不要出去请个厨子,吃这个客栈厨子做的饭对不起自个儿的舌头!” 客栈老板闻言抡起胳膊要揍人,“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呢?再说一个试试?” 袁旭东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扭头跟他吵:“我说这个是为你好,开门做生意的,就得多听听客人意见,你那饭做得是真不好吃,不信你问问别人。” “沈姑娘,你觉得呢?” 沈青青故意转过头不看他,“我不知道,你问别人。” 休想把战火引到她身上。 袁旭东又转头看向大胡子,“大哥你说,他这店里的早饭难吃不?” 大胡子的回答十分中肯:“好像是有一点,不过咱们经常在外漂泊,对饭食没啥要求,能吃就行。” “听见没,能吃就行。”袁旭东瞬间找回了自信,“就你那馒头馅的包子,再卖几天,店都能卖倒闭,不信你试试。” 老板气得一拳砸在桌板上,反问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仗义直言?” “谢谢就不必了,中午给我们做点好吃就行。” 老板扭头叫来店小二,“去厨房让师傅把那半扇猪剁了,给大家炒两个小菜炖个排骨汤,叫他把看家本领拿出来,做不好就收拾东西滚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果然是我的好大哥,肯听人劝,以后生意一定红火。”袁旭东勾住他的肩膀,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老板推开他的胳膊,斜他一眼,“今天的午饭没有你的,别人可以免费吃,你给多少银子我都不卖。” 袁旭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咋还记仇呢?” 店里响起一阵哄笑声,有人打趣他道:“多谢袁老弟的仗义直言,帮咱们省了顿午饭钱,哈哈。” 袁旭东:“……” 做人果然不能太实诚,不然容易招人恨。 半个时辰后,午饭上桌,每桌八菜一汤,有荤有素,看模样是比那馒头馅的包子强不少。 众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其乐融融。 袁旭东独自坐在店门口啃肘子,啃一口嘟囔一句:“肘子真好吃。” 嘟囔完仰头看天,长叹一口气。 连续重复十几遍后,客栈老板走到他背后踢了踢凳子,“进去吧,菜做得有点多,吃不完浪费了。” 袁旭东蹭一下从凳子上窜了起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大哥,果然是我的好大哥。” 老板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这店里除了沈姑娘,哪个不是你的好大哥?” “他们是我大哥,你是好大哥,不一样。”袁旭东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快步钻进人堆,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吃过午饭没多久,外出买羊买酒的人便赶回来了。 袁旭东背着手凑到沈青青面前问:“沈姑娘,现在咱们该干什么?” 沈青青看看那还在悠闲吃草的绵羊,嘶了一声,“你说呢?” 袁旭东挠头:“我不知道啊,我只会吃。” “你对自己的本事倒是挺清楚的。”沈青青的嘴角抽了抽,“去厨房借把好使的刀,准备杀羊。” 没想到袁旭东直接把客栈的厨子领了过来,几个彩虹屁哄得厨子乐颠颠地帮他们把羊杀了。 沈青青默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嘴不仅会吃,还挺会说的。” 优点全长嘴上了。 袁旭东得意地挑挑眉,“那是,说生意的不会说话能行吗?接下来干什么,我再夸他几句,让他帮我们一块弄了。” “找几个人帮忙,把羊毛烧干净,羊头、羊排、羊腿什么的全都拆下来,你跟师傅说,他应该会弄,我先到去厨房看看。” 沈青青简单叮嘱几句,得到客栈老板的允许后开始准备烧烤的工具,以及油盐酱醋和各种香料。 所有东西收拾齐全后,汉子们陆续把拆分好的羊肉抬了进来。 沈青青从一大堆羊肉里挑出后腿和羊里脊,除去肉中筋膜,洗干净后切成小块,加鸡蛋、面粉及各种调料腌制,腌好加少量羊油穿成串用来烧烤。 第086章 要不要合伙开羊肉馆 再把羊排挑出来,一部分剁成长段,用来做香煎羊排,另一部分剁成小段,用来做红烧羊排。 羊杂清洗干净后,下大料爆炒。 羊蝎子炖汤,其他部位全都砍成小块,下锅卤了。 东西挺多,整理起来特别繁琐,好在帮手也多,抬水的、劈柴的、烧火的……几十个汉子忙得不可开交。 很快,羊肉串穿好了,该炖的肉也炖上了,店里店外都飘荡着羊肉的香味。 袁旭东揣着手蹲在厨房门口,望眼欲穿地盯着锅里的肉,吸溜口水的动作就没停过。 沈青青把炭块往他面前一放,指指院里的空地,“别在这杵着了,去那边生火烤羊肉串吧。” “羊肉串?我不会弄啊。” 袁旭东答得飞快,在沈青青拧起眉毛前又赶紧改口道:“别生气,我这就去生火,大热天的生气多伤身体啊。” 炭火生好,把羊肉串横架在铁网上下翻烤,一直烤到两面都滋滋冒油,再刷上辣条粉和孜然粉就可以装盘了。 羊肉串烤好,那边的红烧羊排、卤羊肉、羊蝎子汤也都可以出锅了。 沈青青最后把煮好的长排段放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再撒上孜然粒和熟芝麻,香煎羊排就就做好了。 羊杂是店里的厨子炒的,应沈青青的要求,下了猛料,那股子香辣味离老远都能闻到。 几大盆肉端上桌,大家的眼睛都看直了,整个屋子都是咽口水的声音。 香,实在太香了! 关键是每种肉的香味还不一样。 羊肉串带着股炭火的香味,外皮酥脆,里面的肉鲜嫩,香香辣辣,风味十足。 卤羊肉酱香味浓郁,羊肉炖得软烂,吃起来完全不费劲,人手一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非常过瘾。 香煎羊排则是焦香味,里面的肉嫩得爆汁…… 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得说了,其中要数袁旭东吃得最欢,整个人几乎都被面前的骨头山埋了。 光吃还不过瘾,他还要拿着食盒打包,结果被客栈老板抓个正着,两人拉拉扯扯又吵了一个回合。 沈青青捧着碗坐在廊前喝羊肉汤,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惬意极了。 两只鬼蹲坐在她对面,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沈青青把碗放到一旁,安慰他们:“别难过,你们以后肯定也能吃上热乎的羊肉。就算这辈子没机会了,不是还有下辈子吗?” 小鬼委屈地撇撇嘴:“你可真会安慰人,不,安慰鬼。” 孟渊却认真思考了许久才回答道:“不光是羊肉,菌油拌面,炸虾米,还有炒田螺……只要是你做的菜,我都想吃。”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比那个姓袁的男人厉害,我会烧火洗菜切菜,能帮你做很多事。” “老弟,别做梦了,咱们是鬼,鬼又不能吃人吃的东西。”小鬼拍拍他的肩膀,唉声叹气。 孟渊摇头,和他拉开距离,“不,我们不一样,我还没死透。” 小鬼:“???” 还带这样玩的? 小鬼疑惑地看向沈青青,“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青青嘿嘿笑了两声,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别伤心哈,说不定你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到时候想吃啥没有啊?” 小鬼沉默了,蹲在角落半天没吱声。 吃过晚饭,袁旭东兴冲冲地跑到沈青青面前,嚷嚷着要请她合伙开店,“咱们就开家羊肉馆,专门卖羊肉串、卤羊肉什么的,我敢保证生意肯定红火。” “带我一个呗,我觉得这生意能成!”客栈老板情绪激动地冲了出来。 这会儿两个人倒是不吵架了,一个要提供资金,一个要提供人脉,片刻功夫就把开羊肉馆的事情定下了。 商量完,两人满怀期待地看向沈青青,“咋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青青丝毫不为所动,“以后再看吧,现在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暂时脱不开身。” 说着就要往楼上走。 袁旭东焦急地扯住了她的衣裳袖子,“以后是什么时候,你给句准话呗,这不清不楚的,我能难受两年。” “这样吧,你们先把手底的事情处理好,再把开店的计划理清楚,最后确定要干这一行了,再到宁阳县找我商量开羊肉馆的事情。” 之前开面馆完全是一时兴起的决定,开起来简单,经营起来却很难,若不是顾客们体谅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如果要开别的店,她肯定要提前做好详细的规划,把可能遇到的风险和问题全都提前列出来,想办法解决了,不能像之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累人不说,对顾客也不负责任。 不过现在想这些事有点远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孟渊救醒,孩子们还眼巴巴在家里等着呢! “你们先商量着吧,我先回房休息了,明早还得赶路呢。” 沈青青冲他们摆摆手,步伐轻快地上了楼。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沈青青醒得很早,昨日下过雨的缘故,气温降了些,一推开窗,凉风便扑面而来,吹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懒洋洋地揉揉眼,穿戴梳洗整齐后到厨房找吃的,昨天那馒头馅的包子把她整害怕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吃点像样的东西。 厨房里白雾缭绕,厨子大叔拖着肥胖的身体在烟雾里来回穿梭,瞧见沈青青,他的身形停顿了一下,片刻捧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走了出来。 “刚出锅的肉包子,来两个?” “啊,这不合适吧?”沈青青僵着胳膊没接。 厨子硬是把包子塞到了她手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沈青青不忍心辜负大叔眼底的期望,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一口下去直接愣住了。 这又薄又松软的外皮,这丰富鲜香的馅料,和昨天早上的包子相比,完全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她又咬了一口包子,好奇地问那厨子:“冒昧地问您一句,昨天早上的包子是谁做的?” “昨天早晨我有事没来,应该是老板做的,咋了,有问题吗?” 沈青青呵呵笑:“没问题,你们老板还挺多才多艺的。” 第087章 一点肉都没有,放心吃吧 厨子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压低声音提醒道:“沈姑娘,你可别在我老板面前评价他的厨艺,要不然他真跟你急。” 沈青青笑容明媚,“我明白,昨天已经有嘴快的试过了。” 嘴快的袁旭东仍不长记性,下楼吃早饭时嘴里还在嘟囔:“今天的早饭可别再是包子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玩意儿了。” 正坐在楼梯口喝粥的老板闻言蹭地站了起来,气冲冲地瞪他一眼,扭头冲厨房喊道:“老王,记住这臭小子,以后他再来咱们店里住宿,直接撵出去,别让他进来了!” 糟心玩意儿,看着就烦。 他做的包子咋了? 有皮有馅,白白胖胖,不是挺好吗? 袁旭东一见情况不妙,连忙举手讨饶:“好大哥,你咋又生气了?别生气啊,以后我再也不提这事了。” 沈青青看到他低伏作小的模样就想笑,这人嘴皮子利索,性格又逗比,做生意屈才了,就应该上台说相声去,保管场场观众爆满。 吃过早饭,大胡子带着谢礼向沈青青告别:“沈姑娘,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些东西你收着,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 沈青青看了眼他手里的礼物,一柄精巧的匕首和一匹红色的绸缎,都是实打实能用得上的东西,的确用心了。 “多谢领队和大家的好意,东西我就收下了,他日回到宁阳县,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想到沈青青的好厨艺,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有汉子伸着脖子问:“沈姑娘,你不是开了家面馆吗?面馆在哪,到时候我去捧场!” 沈青青笑着回答:“石头镇的百碗面馆。” “百碗面馆,行,我记住了,正好我就在石头镇住,以后吃面就去你家面馆。” 大家有说有笑地聊了几句,很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刻,沈青青把他们送到客栈门口,再折回来时袁旭东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看见沈青青,他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小厮,将搁在一旁的木盒递了出去,“沈姑娘,我这边没有什么好东西能送,就一点吃的,你可千万别嫌弃。” 沈青青没接,“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我那边还有半车呢,吃不完。” 袁旭东解释一句,把木盒放到她身旁的桌子上,笑眯眯地冲她挥挥手,“沈姑娘,咱们回头再见,记得提前准备好羊肉和酒哦!” “等一下。”沈青青叫住了他,面色凝重道:“回去之后记得带令堂检查下身体。” 袁旭东一愣,“什么意思?我娘病了吗?” “不是病,你按我说的做就好了,记得避着旁人,尤其是关系亲近的人。” 袁旭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我回去就带她去检查……沈姑娘,你,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沈青青垂下眼睑,低吟道:“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袁公子,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袁旭东面相不对,不仅位于额中偏上的父母宫阴郁暗沉,眼尾的夫妻宫同样细纹横生、阴云笼罩。 再观其眼睛恍惚无神,气势低迷,明显被儿女情长所困,久久不得开解而产生了心结。 短时间处于这种状态倒没什么大影响,若是长期如此,对个人的财运、福运及身体健康都有损害。 但感情这种事她也没法管,最多劝一句“想开点”,别的就看他自己了。 袁旭东明显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情绪低落地别过头,轻声道:“多谢沈姑娘提醒,袁某先走一步了。” 沈青青望着他消瘦的背影,轻轻摇下了头,感情果然是最能伤人的东西,瞧把好好一个逗比小伙祸害成啥样了。 又等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刘结实终于安顿好受伤的兄弟,拎着两个破包裹出了客栈,“沈姑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碍事。”沈青青爬上马车,回头看看他身后缠着绷带的兄弟,“他们两个能撑得住吗?要不然坐我的马车?” 两个汉子连忙摇头道:“不用,我们就是受了点皮外伤,不耽误赶路。” “嗯,那咱们走吧,你们走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就行。” 十几个汉子陆续爬上马背,整装待发时客栈老板提着一大兜包子追了出来,“沈姑娘,把包子带上,路上吃。以后要是决定开羊肉馆了,记得叫我啊!” 沈青青冲他摆摆手,朗声回道:“知道了,到时候让人通知你。” 说罢,挥动马鞭,马蹄踏过店门口的水坑,奔向远处宽敞的大路。 刚开始,刘结实怕沈青青赶着马车跟不上他们,特意放慢了速度,走到半路还准备停下来问她累不累。 结果回头一看,人家正靠在车壁上吹风,姿态悠闲,仿佛一只窝在家门口晒太阳的懒猫,哪有半点疲态? 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高声提醒一句便加快了速度。 沈青青向坐在车辕另一侧的小鬼比了个手势,“你来赶车,我到里面抓把瓜子吃。” 袁旭东送她的盒子就摆在马车中间的小桌上,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瓜子、核桃、杏仁、糖果、桃酥……各类零食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零食大礼包。 沈青青咋舌,“这个袁旭东还真会吃。” “的确会吃,就是不知道吃的东西都跑哪去了。”孟渊笑着打趣一句,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弯腰剥起了瓜子壳。 沈青青挑了块桃酥饼,一边吃一边附和:“他的身板确实太瘦了,应该是那种光吃不胖的类型。” 孟渊瞟她一眼,“怎么,你还羡慕?” “当然羡慕了,只需要吃不需要考虑减肥,多爽啊。” 说着,她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腰,这腰……好像比刚来的时候粗了一圈。 可是她也没来多久啊…… 沈青青默默把桃酥饼塞进嘴里,迅速合上盖子,看了两眼,又把木盒塞到了桌板下面,嘴里嘟囔道:“不能再吃了,万一胖成球我得哭死。” 正说着话,脸颊忽然传来微微凉意,孟渊的右手落到了她的腮边,大拇指与食指并拢,轻轻掐了下她脸上的软肉。 沈青青的心漏跳了一拍,怔怔地对上他的笑眼,一时忘记了动作。 随后马车里响起男人温柔的声音:“一点肉都没有,放心吃吧。” 一撮剥好的瓜子落在了她的掌心。 第088章 青青,我舍不得离开你 沈青青低头看着躺在掌心的瓜子仁,被他掐过那半边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那股子似有若无的热度仿佛溅入热油锅中的水滴,滋啦一声,整张脸都变得滚烫。 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仰头把瓜子全都倒进了嘴里。 瓜子仁是甜味的。 从口腔一直甜到胃里。 中午沈青青把客栈老板送的包子拿给大家分了,每人两个包子,配着干粮和凉茶算是一顿午饭。 今日的天气比较凉爽,日头如打霜的茄子一般病恹恹地挂在天边,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威力。 考虑到这样的好天气不常见,吃过饭他们就直接出发了,没有在中途多停留。 下午沈青青拉着孟渊研究了两三个时辰的围棋名局,这些棋局都是她师父费好大劲搜罗起来的,研究十来年了都没研究出啥名堂,现在成了他们打发时间的乐趣。 夜里他们在隔壁县城的客栈休息,当地人大都说方言,她听不懂,跟人没法交流,吃过晚饭买了些烧饼,又煮了锅凉茶便倒头睡了。 如此赶了两天路,一行人总算来到了凤凰山地界。 这边的地形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错综复杂,一个路口能分出几条岔路,有上坡有下坡,稍不留神走错一条道,得绕着山转一圈才能转出来。 沈青青手里抱着地形图,一边做记号一边啧啧感叹:“你看这路绕得啊,还好有人带路,要不然我可能要在这片山转两天。” 穿过这片山地时正好是傍晚,众人在山脚下的平地安营扎寨。 几个汉子上山猎了些野鸡野兔,沈青青跟着采了些野生菌,当晚依旧是吃烤肉喝菌汤。 饭后刘结实过来找她商量进城的事:“明天咱们就进县城了,我得先去东家那边把货款赔了。沈姑娘,你先在我家待一天,等后天早晨咱们再一块出去找人。” 沈青青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找就好了。” “不不不,沈姑娘,你没来过向化县,对咱们这边的风土人情不了解,这边有很多村子都不欢迎外人的!” 刘结实往她面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道:“而且他们的规矩特别多,要是不小心坏了规矩,很有可能被抓起来处火刑。” 沈青青蹙眉,“火刑,这么野蛮的吗?” “对,那些人完全不通人情,只认死理,所以沈姑娘你可千万别贸然行动,等我跟你一块去。我在这边待的时间长,对他们的规矩多少了解点。” “行,那就再等一天吧,麻烦你了。” 刘结实摆摆手,“麻烦什么?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以后千万别说这种客套话了。” 沈青青笑着答应了,回想起来,她这一路遇到的好像都是敞亮人,脾气是差了点,但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在背后耍阴招。 她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翌日清晨,沈青青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掀开车帘一看,天刚蒙蒙亮,月亮还在树梢挂着,太阳也悄然钻出了云层。 两个大圆盘遥遥相望,看着还挺有趣。 沈青青拍拍孟渊的肩膀,问他:“马上就要见到另一个自己了,激动吗?” 孟渊淡淡地回道:“还好吧。” “嗯,你居然不激动?” 沈青青不解,如果她也能在死后许久突然活了过来,肯定会激动到当场飙泪。 死而复生,听起来就很牛! 孟渊望着她沐浴在月光下的侧脸,心中无端地涌起一阵伤感,“说不激动是假的,在外漂泊的这些天,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以正常人的身份回到你身边。” “但是当这一天真要到来时,我又有些害怕。怕这个我的存在对于那个我而言,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消失了。” 他小心地拉住她的衣角,攥得极紧,好像这样就永远不会失去。 “青青,我舍不得离开你。” 他的声音恳切,又带了几分胆怯,听得人心头发软。 沈青青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滑动,与他十指紧扣,“孟渊,这不是梦,这是我们真真实实经历过的事情,它们早就刻在了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的心脏,“还有这里。” “就算那个你把它们忘了,我也会全都找回来。” “相信我。” 孟渊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胸腔巨震,最终忍不住内心的悸动,将她拥入怀抱,喃喃低语:“青青,娶你回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沈青青抓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所以你一定要争点气,牢牢记住这段经历。如果真把我忘了,你心心念念的拌面、炸虾米、炒田螺可全都没了。” 孟渊认真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行了,打起精神来,我下去弄点早饭,吃完咱们就出发!” 沈青青揉了下他紧皱的眉心,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蹲坐在火堆前的刘结实听见身后的响动立刻回头,笑着打招呼:“沈姑娘,你醒了啊,刚烤好的鸡腿,来两个?” 说着,他举起黄灿灿的鸡腿往沈青青面前递。 沈青青没接,“不用了,你们吃吧,我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她到小溪边打了罐水,淘了把小米,加几颗干红枣,煮了半锅小米红枣粥,另外把提前买的烧饼热了,烧饼配粥,凑合吃一顿。 许是即将回家,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兴奋地讲起家中琐事,比如谁家闺女会说话了,谁家老娘病好了……前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进了向化县城,刘结实牵着马走到沈青青马车旁边,提前向她介绍自己家中的情况:“我家人不多,就我娘、两个孩子,还有我媳妇。” “我娘那个人脾气不大好,话有点多,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青青把脸颊两侧的乱发别到耳后,语气淡然地回道:“我尽量。” 刘结实尴尬地挠挠头,突然想到面前这位的脾气好像没比他娘好到哪里去…… “算了,我还是提醒我娘,让她少说几句话。” 万一两人真杠起来了,你说他该帮谁? 帮谁好像都说不过去啊。 第089章 竟然敢在外面找野女人 到家之前,刘结实把马停到了隔壁巷子里,让兄弟们先在街角等着,自己则领着沈青青拍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左右妇人,她打扮得非常干净利索,身穿宝蓝色短衫,鬓发高绾,生了双浓眉,乌黑明亮的眼睛一瞪,一股子精明强干的气息扑面而来。 猜得不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刘结实口中那位脾气不怎样的娘。 果然,妇人一看见刘结实立刻迎了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裹,眉开眼笑地把人往屋里引,嘴上说道:“你可回来了,巧姐儿成天念叨着要找爹爹,都念好几天了!你吃饭没有,没吃的话娘这就去杀鸡。” “娘,先别急,儿子有事跟您说。”刘结实赶忙把她拽了回来。 “啥事啊?”刘母回头,眼睛余光一扫,终于看到了被刘结实堵在身后的沈青青。 瞧见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刘母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刘结实还没注意到自家亲娘变了脸色,侧身介绍道:“沈姑娘,这位就是我娘。娘,这位是……” 话未说完,刘母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掉单鞋,抓着鞋底子就往他屁股上抽,边抽边骂:“刘结实,你个小兔崽子出息了啊,竟然敢在外头找野女人!” “你这么做对得起翠芝吗?她拼死拼活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生巧姐儿的时候差点把命都赔里头了,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刘母的嘴皮子是真厉害,一串话下来跟火箭炮似的,压根不给人还嘴的机会。 刘结实被她打得斯哈乱蹦,最后一个连环跳躲到家门外,扒着门板苦哈哈地解释道:“娘,您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前几天我在路上遇到了土匪,多亏沈姑娘好心提点了一句,我和兄弟们才能侥幸脱身。正好她要到向化县找人,我就带她一块回来了。没别的情况,您可别瞎说了。” “遇到土匪了?”刘母惊呼一声,紧张兮兮地望着他,追问道:“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刘结实摇摇头,“您放心,我没事,就是运的货弄丢了,估计要赔不少钱。” 刘母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这个时候就别管银子了,人没事就好。” 说罢,她转头看向沈青青,尴尬地向她道歉:“姑娘,不好意思啊,搞错了,我就说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看上我家那个丑儿子。” 刘结实无奈叹气,“娘,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什么叫丑儿子? 他就是长得着急了一点,压根不丑好吗?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这模样的确配不上人家小姑娘,给人当车夫都不配!” 刘结实:“……” 算了,他还是不反抗了。 “娘,您先带沈姑娘进屋弄点吃的,我出去一趟,先把货款的事儿解决了再回来吃饭。” 说完又对沈青青道:“沈姑娘,你就安心在我家待着,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 刘母附和道:“对,姑娘,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尽管跟婶子说。” 沈青青呵呵笑了两声,指指她手里的单鞋,委婉提示:“或许,咱可以先把鞋穿上?” 刘母低头看看还抓在手里的臭单鞋,大笑一声,连忙弯腰把鞋套上了,“穿好了,走,婶子给你杀鸡吃。” 交代完毕,刘结实就离开了家,刘母把儿媳妇翠芝叫出来,婆媳俩一个杀鸡一个择菜,忙得热火朝天。 沈青青本想到厨房帮忙,结果直接被刘母推了出去,“你到堂屋歇着去,厨房有我们娘俩就行了。” 翠芝是个长相秀气的女人,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冲沈青青笑了笑道:“姑娘要是觉得自己待着没意思,可以到西侧房找巧姐儿玩。” 沈青青点头,扭头朝堂屋走,刚进门就瞧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趴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姑娘的眼睛很漂亮,又黑又亮,神采奕奕,但脸色不大好看,蜡黄蜡黄的,看着像是久病未愈的模样。 沈青青冲她招招手,露出了哄骗幼童的招牌笑容,“姑姑这边有好吃的,你想不想吃啊?” 小姑娘摇摇头,“娘不让我乱吃东西,吃完会肚子痛。” 她苦着脸拍拍自己的肚子,嘟囔道:“肚子痛最难受了,还得喝药药,药可苦、可难喝了。” 沈青青被她自言自语的可爱模样逗笑,向前两步,蹲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脸道:“好,那咱们不乱吃东西了。” 两人你问我答,有说有笑地说了会儿话,小姑娘很是机灵,时不时吐出两句童言稚语,逗得沈青青哈哈大笑。 笑够了,她揉揉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温声道:“姑姑去外面拿点好玩的东西,你在这等着姑姑好不好?” 小姑娘用力地点点头。 然而她刚走两步,忽然被小姑娘揪住了裙摆。 沈青青回头笑着问她:“怎么了?” 小姑娘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偷偷咽了下口水,小声问:“姑姑,你那儿有什么好吃的呀?有糖吗?我可以吃糖!” 每次喝过药,娘就会喂她吃一块糖。 糖可好吃了,甜甜的,吃完嘴巴能甜一下午。 沈青青噗嗤笑了,闹了半天她还在惦记着吃的呢。 “有糖,但是咱们得先问问你娘让不让吃。”沈青青牵住她的小手,“走吧,看着点脚下。” 院里洗菜的翠芝早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扭头对沈青青道:“只要不是太凉太辣的东西,她都可以吃,但不能吃多,一吃多肚子就要闹腾起来了。” 沈青青点头,把袁旭东送她的零食盒子搬了出来,给自己留了些打发时间的瓜子核桃,其他的就当见面礼送给了小姑娘。 翠芝推辞着不肯收,“你是结实的救命恩人,我们招待你是应该的,哪能另外收东西?” 沈青青扫过她裙摆的补丁,态度强硬地把盒子塞到了她手里,“拿着吧,都是别人送的,没花钱,我不咋爱吃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给孩子吃呢。” 翠芝低头看看自家闺女渴望的眼神,厚着脸皮把盒子接了过去。 前年大的那个进了县里书院读书,每年束脩和笔墨纸砚是一笔开销。 小的是早产儿,一出生身子就不大好,吃药看病又是一笔开销。 这段时间她和婆婆又在攒钱,想给女儿寻个名医好好调理下身体,因此日子过得愈发捉襟见肘,压根就没闲钱给孩子买零嘴吃。 第090章 正好跟她侄子配一对 有时候看着女儿对着糖罐偷偷流口水的模样,她心里就跟被扎了刀子一样,疼得厉害。 所以她明知道不该收沈青青的东西,还是收了。 提着沉甸甸的盒子,她又羞又窘地向沈青青说了许多声谢谢。 沈青青拍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就是一点吃的,哄小孩开心罢了,哪用这么客气?” 翠芝点头,弯腰摸摸女儿的头顶,“还不快谢谢姐姐。” 小姑娘眨眨眼,一脸疑惑:“可是,可是漂亮姐姐让我叫她姑姑啊。” 所以她到底该叫什么? “漂亮姑姑?” 她试着叫了一句,引得两个大人捧腹大笑,方才压抑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土豆炖鸡、辣椒炒肉、韭菜炒鸡蛋、清炒菜心,都是农家常见的菜肴,但堆得快要溢出来的盘子足以显示诚意。 饭桌上刘母和翠芝基本没怎么吃菜,时不时夹两片菜叶子就着米饭吃了,倒是一个劲地往沈青青碗里夹肉,弄得沈青青都不好意思了。 看刘结实在外面的表现不像是有困难的样子,没想到家里人过得如此拮据,早知道她就不来打扰人家了。 “你们别光给我夹啊,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大家一块吃。” 她制止了两人夹菜的动作,转头把堆在碗里的肉分了出去。 刘母看着她热情夹菜的模样,笑弯了眼睛,和蔼地问道:“好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成亲没有?要是没成亲,婶子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沈青青:“……” 每个年代长辈关怀小辈的话术好像都一样。 读书的问成绩,没结婚的问对象,结过婚的问孩子,几千年了都不带变的。 沈青青把鸡腿往她碗里一放,脆生生地回道:“我今年十六,已经成亲了,家里还有四个娃。” 刘母呆了一下,“四个娃?” 沈青青笑着转移话题:“对,婶子快吃肉,这鸡肉味道不错。” 刘母顺手夹了块肉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了几下,心里还在惦记着那四个娃。 十六岁,四个娃,怎么可能嘛…… 未时末,刘结实终于匆忙赶回家,午饭早就凉了,刘母立刻到厨房给他热饭。 巧姐儿兴奋地扑到爹爹怀里,向他展示自己刚从沈青青那得来的竹蜻蜓。 刘结实夸了两句,不好意思地冲沈青青笑笑,“沈姑娘,让你破费了。” “就一个竹蜻蜓,谈不上破费。”沈青青看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翠芝,向他比了个手势,“我到外面转一圈,你们聊。” 沈青青走后,翠芝立刻冲到刘结实面前,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末了不放心地追问道:“真没受伤?” 刘结实笑着捶了下自己的胸口,“真没有,你男人我结实着呢!” 翠芝红着眼睛瞪他一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听到你在外面遇到了土匪,我都快吓死了。” 刘结实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安慰道:“别害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说完,他失落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一趟没挣到钱……家里银子够花吗?不够我去兄弟那借点应急。” “够花的,不用借。我和娘还攒了点钱,想给巧姐儿请个好点的大夫,看看能不能把她的身子调理过来。” 翠芝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你经常在外跑,认识的人多,知不知道哪里有名医?” “名医……”刘结实思索片刻,一拍大腿道:“还真有,而且就在咱们凤凰山,不过听人说他经常上山采药,一去就是十来天,找他看病只能碰运气。” “不管能不能找到,咱们总得试试,要不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行,正好我这两天要带着沈姑娘出去找人,顺便连那位神医一块找了,你在家安心等着,这种事情急不得。” 说话时他瞥见自家媳妇打了补丁的衣裳,眉头一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看来他还是得想法子多赚点钱,只帮人运货不行啊。 另一边,沈青青离开刘家后立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算了一卦,这次的卦象和上次给孟渊算命的卦象差不多,乱糟糟的,完全没法解。 她辛苦研究了半天,最后只提取到两点还算有用的信息。 一是靠山,这点不用算卦好像也能推断出来,魂都被摔出来了,他还能跑到别处不成? 二是东南方向,这点有用多了,最起码能排除一大半范围。 结果她拉了个路人问了下凤凰山周围的情况,路人告诉她凤凰山下总共有三个村庄,全在东南方向。 就他娘的离谱! 气得沈青青险些把手里的银子捏碎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跟孟渊沾边的事就别想走捷径,越走越费劲。 沈青青气哄哄地来到书院买了份当地的风物志和地形图,准备老老实实按正常流程找人。 买完书又拐到附近酒楼买了两只烧鸡,临走时顺手在路边摊给巧姐儿买了两根头绳。 照这个势头看,她估计要在向化县待好几天,必须要先和刘家人打好关系。 结果等她提着东西刘家,刘母当场就咋呼起来了,非要让她回去把烧鸡和头绳退了,不退就不让她进门。 沈青青二话不说立刻扯下来一只鸡腿塞到了巧姐儿手里,又扯下另一只鸡翅膀塞给了翠芝,向她摊摊手道:“现在退不成了。” “你这孩子,哎哟,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刘母急得直捶墙,但又无可奈何。 刘结实在心里给沈青青的这波操作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拍拍母亲的肩膀小声劝道:“买都买了,哪还有退的道理,留着吧,到时候咱们把银子还给她就行了。” “那行吧。”刘母抬头看看沈青青,忍不住夸赞道:“这姑娘是个实诚人,长得漂亮,心眼还好,可惜已经成亲了。” 要不然跟她那个小侄子正好配一对。 可惜,可惜了。 沈青青把剩余的烤鸡递给刘母,头绳系到了巧姐儿的辫子上,然后指指手里的地形图,对刘结实道:“咱们商量下找人的事儿吧。” 刘结实点头,跟着她进了堂屋。 沈青青摊开地形图,指向凤凰山正中心,“我要找的人是在凤凰山出的事,之后应该被附近的村民救了。刚才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凤凰山周围的村庄都在这个位置。” 第091章 空无一人的村庄 刘结实看着她手指的方向,眉毛一拧,“这地方……” “这地方怎么了?” 刘结实摸摸下巴上的胡茬,苦着脸道:“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事儿吗?向化县有些村子非常排外,规矩还特别多,说的就是这几个地方。” 沈青青干笑:“……那我的运气是真好啊。” “不过沈姑娘也别太担心,咱们只是去找人,又不干别的,应该不会招惹到他们。” 刘结实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之前去那边送过两次货,认识了一个叫小波的年轻人,他还挺好说话的,到时候咱们可以找他帮忙。” “好,那明天的事就麻烦你了。”沈青青客气地向他道了声谢。 * 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沈青青赶着马车来到凤凰山时太阳已经出老高了,之前离得远还不觉得这山有多高,走到山脚仰头一看,好家伙,一眼望不到顶。 怪不得王大顺一口咬定孟渊已经死了,这么高的山,谁跳谁不死? 也就孟渊个奇葩能活下来。 她放下车帘,转身拍拍孟渊的肩膀,冲他竖起大拇指,“兄弟,你可真坚强呀。” 孟渊眉梢微挑,“你是……在夸我?” “不是夸,是羡慕。” 来自一个被可乐呛死的人的羡慕。 孟渊:“……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他跳得高? 羡慕他死得快? 沈青青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你不懂的,这种感觉你永远不会懂。” 孟渊侧过身子,正要问个究竟,外面忽然传来刘结实的声音:“沈姑娘,是你在说话吗?” 沈青青连忙坐正了身体,向孟渊使了个眼色,高声回道:“是我,刚才在看书,一不小心念出来了。” “姑娘可真厉害,还会识字,等巧姐儿再大两岁,我也想办法把她送到书院去,让她跟着她哥念几年书。不管男孩女孩,读过书的,看起来就是比不识字的有灵气些。” 想到自己闺女活泼可爱的模样,刘结实心里跟灌了蜜一样甜,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刘大哥这话说得不假,读书识字的确对孩子有好处,就算不参加科考,平常过日子也能用得上……” 沈青青顺着他的话讲了下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孩子的教育问题。 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总算来到了第一个村子。 与其说是村庄,倒不如称呼其为原始部落。 整个村子处处透着荒凉的气息,摇摇欲坠的茅草房、随处可见的炭灰与动物残骸…… 阳光穿过茂密的丛林,折射出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束,将村子渲染得雾蒙蒙的,更显得阴森恐怖。 沈青青看见一道道紧闭的大门,顿感不妙,随即走到一户人家前拍门,拍了半天,没有人应声,反而落了一手细灰。 她拍掉手上灰尘,偏头和刘结实说话:“这边应该很久没人住了。” “可是我上次过来的时候,这边是有人的,还不少呢。”刘结实也迷茫了。 沈青青猜测道:“也许是为了躲避战乱搬走了吧,咱们再去别的村子看看,总该有留下来的人。” 两人又赶了大半个时辰的山路,终于来到第二个村子。 这个村庄和第一个村庄的情况差不多,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沈青青眉头紧锁,喃喃低语:“不应该啊……” 要是山下的村民都搬走了,那是谁救了孟渊? 总不能是山上的野兽吧? 刘结实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主动站出来提议道:“我说的那位朋友就住在这个村子,要不咱们先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人?” “行,过去看看吧。” 沈青青跳下马车,跟随他一路向前,穿过十几户人家后来到了一座相对豪华的茅草屋前,和其他人家一样,这座茅草屋的门也是关着的。 “他就住在这里。”刘结实解释一句,抬手拍响了大门,“有人吗?小波,你在不在家?” 很快,屋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是年轻男人的问话声:“谁啊?” 刘结实面上一喜,扭头对沈青青道:“沈姑娘,小波在家!” 说完又拍了两下门,回道:“是我,刘结实,你刘大哥!” 话刚说完,老旧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迎面走出来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 他应该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半眯着眼睛,腮帮子上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了道红印。 小波眯着眼看看刘结实,问:“刘大哥,你咋突然跑到这边来了?” 刘结实往旁边挪了挪,指指身后的沈青青,“我陪沈姑娘过来找人。” “找人?” 小波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清沈青青的面容后,眼中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 “好漂亮的姑娘!” 他惊呼一声,连快步跑到沈青青面前,乐呵呵地问:“敢问这位姑娘芳龄几何,可曾婚配,如果没有,你看我咋样?” 沈青青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别问,问就是已婚,不仅已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已经成亲了?”小波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看着不像啊。” 刘结实实在看不惯他这副狗腿样,一伸胳膊把他揪了回去,“人家确实成亲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成天看到个漂亮的姑娘就往上凑,也没见你凑出什么名堂。” “这不是缘分还没到吗?”小波尴尬地挠挠头,“你刚才说啥……找人,找人对吧?”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村子,“你们来的时候肯定也看到了,这附近压根没人。” 刘结实接话道:“对啊,村里的人都去哪了?刚才我从东边过来,那边好像也没人。” 小波扯了扯裤腿,往家门口一蹲,吊儿郎当道:“还能去哪?躲山窝里避难了呗!” “那你呢?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沈青青突然插话,垂下眼睑,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小波被她颇具威势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不由得腹诽道:这姑娘长得柔柔弱弱,跟朵娇花似的,怎么凶起来像头母老虎。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偏过头,小声回道:“我觉得在那边过得不自在,就提前回来了。” 沈青青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抬手摸了下落满灰尘的门环,在他的注视下捻了下手指,“你是才回来的吧?” 第092章 要把他烧了祭天 小波脸一热,支支吾吾道:“的确是才回来的……这说明你们运气好,要是早来一天就见不到我了。” 沈青青哂笑一声,转移话题:“小兄弟,能告诉我村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吗?” 小波飞快地看她一眼,紧张地搓搓手,问她:“你能先告诉我,你们要找的人是男是女,长啥样吗?” “男的,个子挺高,身板蛮壮实,长相……很英俊。” 沈青青每说一个字,小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刘结实都发现不对劲了,“小波,啥情况啊?你是不是见过我们要找的人?” “可,可能见过吧。” 小波纠结地抠着手指,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半晌,他仰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人,小声问:“那个人对你们很重要吗?要是不重要就别去找了,别整到最后把自己都赔进去……” 话未说完,沈青青突然俯身揪住了他的衣襟,眼神凶得仿佛藏了把刀子。 “把你知道的事情,老老实实说出来。” 小波被她凶残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向刘结实求助:“刘大哥,你救救我啊,这女人好凶!” “沈姑娘。”刘结实上前一步,劝道:“你先冷静一下,咱们听小波把话说完。小波,你知道什么就直说吧,沈姑娘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也不容易。” 沈青青紧攥着衣襟的拇指动了下,旋即松开手对他说了声抱歉,退到了一旁。 小波理了理衣裳,无奈道:“既然你们非要过去送死,那我就直说了,你们要找的人被他们关在了祠堂。” “关在了祠堂?关祠堂干啥?”刘结实追问道。 小波摇头叹气,“那个死老太婆非说他是灾星化身,前段时间的战乱都是他带来的,还要一把火把他烧了祭天。”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的野蛮做法才跑回来的,现在赶过去救人应该还来得及,但是村里那么多人呢,光凭你们两个恐怕救不出来。” 刘结实六神无主地看向沈青青,“沈姑娘,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先回去请人帮忙?” “这个地方和向化县有段距离,等咱们凑够人再赶过来,他估计都变成一抔骨灰了。” 沈青青抬步向村口走去,“先去看看情况吧,能不动手最好。” 小波左看看又看看,末了向刘结实求助道:“那我还用去吗?” “给我们带下路吧,麻烦你了。” 小波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行吧,但我可得提前说好,我只管带路,救人的事千万别带上我。” 刘结实碰碰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放心,沈姑娘就是看着凶了点,实际上心肠很好,绝对不会让你冒险的。” “心肠好,我可没看出来她心肠有多好……” 小波撇着嘴嘟囔了一句,最后还是乖乖爬上了马车。 抱怨归抱怨,忙该帮还是得帮,谁让他心肠好,看不得一个大活人被那群蠢东西害死呢。 上了车,对上沈青青那双犀利的眼睛,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生怕再说错句话,被她揪住衣裳揍。 沈青青看他一眼,把桌上的瓜子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小波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挪屁股缩到了角落,“你要干什么?” 沈青青扣了下桌沿,“请你吃瓜子。” 小波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还真是瓜子,悬着心顿时落了回去,“谢谢啊,但是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马车里安静片刻,沈青青摸摸下巴,放缓了声音解释道:“刚才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一时心急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没吓着你吧?” 小波吸吸鼻子,挺直了腰背,“怎么可能被吓到呢?我像是这么胆小的人吗?” “没吓到就好。”沈青青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勾住挂在紫金葫芦上的红穗子把玩起来。 小波看着她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好奇地问道:“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许是被她镇定的情绪感染,小波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他偏头看看外面一闪而过的树影,最终鼓起勇气道:“其实我知道一个救人的办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有话直说。” 小波咳嗽一声,“烧人祭天的主意是那个死老太婆出的,想从她手底下救人,就必须先让村里人看清她的真面目,然后再澄清谣言。” 说到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个死老太婆不是个好玩意儿,她立下规矩不允许大家擅自离村,说一旦离村就会给全村人带来灾祸,背地里却偷偷把大家种植的粮食、打来的猎物卖了出去,得来的银子全都被她藏在了祠堂的神像里。” 沈青青眉梢一挑,“这么会玩?” 小波纠结地看着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个,因为村里人真的很信任她,就差没把她的话当圣旨了,万一再弄巧成拙把人惹急了,咱们三个恐怕也要被烤熟了。” “你要是害怕,到时候躲人堆里就好了,我自己上。”沈青青向他投去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波轻轻点了下头,脸颊滚烫,内心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叫嚣:该站出来了,小波,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吧,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站出来,万一他的秘密被公诸于众,村里人会怎么看他? 到时候恐怕不会有人愿意接纳他吧。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堵住了耳朵。 算了吧,再躲最后一次。 要是再有下次,他一定会站出来的。 “你没事吧?” 沈青青递给他一块帕子,“把头上的汗擦擦,其实你真不用害怕,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小波攥紧了帕子,嗅着鼻尖淡淡的皂角香味,“嗯”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刘大哥说得好像是真的,这位姑娘心肠真好。 前面的路越来越崎岖,赶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车轮卡在了乱石缝里,彻底走不动了。 沈青青掀开车帘跳了下去,“把马车栓到旁边的树上,咱们走过去吧。小兄弟,还有多远能到?” 小波一只手搭在额前,朝远处望了望,“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地方了。” 第093章 懒球,你今天有口福了 沈青青捞起兜帽往头上一戴,“走吧。” 三人翻山越岭来到驻扎地的时候,正好赶上祭祀典礼开场,杂草丛生的荒地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众人身穿黑袍,虔诚地跪伏在祭坛前,双臂大开,嘴里念着完全听不懂的咒语,念完双手合十磕了个头,如此循环三次,站在祭坛上的老太婆也动了起来。 老太婆身体非常削瘦,宽大的黑袍将她从头到脚都罩了起来,从背后看,就如同一个超大号的垃圾袋,垃圾袋里灌满了风,在高台上摇摆翻滚。 她的身后是一道高高耸立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绑了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男人似乎还处于昏迷状态,头耷拉在胸前,鬓角垂下来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完全看不清脸。 小波轻手轻脚地走到沈青青身边问话:“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暂时还没看出来。” 沈青青收回视线,看向祭坛上正在“施法”的老太婆。 她手里握着个铃铛,摇摆着胳膊围绕供桌转了两圈,嘴里念了一大段不知名的咒语,末了动作夸张地跪在供桌前,高声道:“恳请圣人降临,消去灾难送吉祥,保我同门皆安宁,今以灾星转世为供,愿圣人功德永存!” 话落,挂在供台上方的铃铛剧烈地摇晃起来,台下众人听着清脆的摇铃声欢呼雀跃:“圣人来了,我们有救了!拜谢圣人!” 刘结实被眼前诡异的一幕整得心里发毛,“真的假的啊,这么邪乎。” 小波却一脸无所谓,“管他真的假的,反正这老太婆不是个好玩意儿就对了。” 这种场面他又不是第一次见了,除了会摇个破铃铛,还能干啥? 刘结实默默点头,一转身发现原本站在他右边的沈青青不见了,连惊呼道:“沈姑娘呢?” 此时沈青青已穿过荒草丛来到了供台后,挂在木棍上的老鬼头还在忙着摇铃,时不时发出吱吱的笑声,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沈青青一个纵身跃上供台,抬腿踢断了绑在供桌旁的木棍,铃铛猛地摇晃一下,掉落在地,同时落地的还有那个蓬头垢面的老鬼头。 “哪来的无知小儿,竟敢坏我好事!” 老鬼头如蜥蜴般趴伏在地,深陷的眼窝里爆出红色光芒,同时周身阴气大涨,整个祭坛登时被黑云笼罩,阴森的气息冷得人直打寒颤。 这老鬼头竟有数百年的修为! 台下众人被面前诡异的阴云吓退,惊叫着往四周逃窜,原本跪拜在供桌前的老太婆连滚带爬地下了祭坛,躲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 沈青青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惊慌之色,神色淡然地拍拍挂在腰间的葫芦,笑道:“懒球,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说话时,老鬼头突然爆喝一声,如破空之剑般冲了出去,两只锋利的前爪高举,直逼沈青青白皙的脖颈。 沈青青侧身躲过袭击,随手抽出镇魂尺,凝神聚气,铁铸的尺面闪过一道金光,那金光自动凝结成符,霎时间布满尺身。 沈青青挥尺砍向老鬼头,镇魂尺落下的时刻金光大盛,如闪电般点亮整个祭坛,原本笼罩在祭坛上空的黑云顿时消散无弥。 老鬼头没料到她竟有如此本事,调转方向朝人群奔逃而去,但还是慢了一步,被那金光劈中后背,狼狈地倒在了荒草地上。 沈青青手握镇魂尺跳下祭坛,目光阴沉地看着它道:“不好好到阴司转世投胎,躲在这山沟沟里装神弄鬼,好玩吗?” 老鬼头梗着脖子不说话,一双红到发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吼声。 片刻,它想到什么,双臂撑地一跃而起,一边向旁边逃窜,一边高声喊道:“麻婆子,还不快让人把这女的抓起来!” 麻婆子想到祠堂里堆成山的金银财宝,咬咬牙拨开荒草走了出来,“大家快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她冲撞了圣人,会给我们带来灾祸的!” 村里人向来对麻婆言听计从,闻言立刻赤手空拳地扑向沈青青,有的抱腿有的扯胳膊,踢走一波又来一波,没完没了。 老鬼头悬在半空看着被困在人群的沈青青,桀桀地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沈青青甩开两个抱她大腿的女人,仰头冷嗤一声道:“你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话落,一个黄色的圆球从她背后弹出,飞到半空时体型暴涨,化作一只四脚凶兽。 懒球黑乎乎的鼻头动了动,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鬼气,兴奋地汪汪叫了几声,扭头对沈青青道:“沈青青,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说完饿虎扑食般冲向老鬼头,老鬼头见形势不对,拔腿就跑,但它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穷奇兽,未跑两步便被懒球咬住了腿。 沈青青把抱住她胳膊的胖男人甩到一旁,向懒球喊道:“等等,先别吃,我还有用!” 懒球闻声嚼得更快了,嚼完一条腿又咬中另一条腿,老鬼头疼得抓住头发四处乱扭,另一条腿嚼完,它脑壳上的头发也被薅光了。 吃完两条腿,懒球总算满意了,咬住它光秃秃的脑袋跳了下来。 沈青青一个横扫踢翻扑上来的村民,双脚震地一跃而起跳到麻婆面前,揪住了她的黑袍子,将人拎了起来,“谁还敢上,再上我把她脖子拧了!” 众人惶然,不敢轻举妄动,转身看向一个瘫在地上的胡子拉碴的老头,“族长,麻婆被妖女抓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老头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沈青青面前,沉着脸道:“这位姑娘,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祭祀礼,伤害我们村里的人?” 沈青青压根不回答他的话,揪着麻婆的脖子径直把她往祭坛上拖。 众人害怕惹怒了她,会伤到麻婆,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沈青青将麻婆扔到供桌前,一脚踩中她的胸口,面向台下众人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们供奉了那么多年的圣人,就不想见见圣人是什么模样吗?” “见圣人?我们还能见到圣人吗?”众人一脸茫然。 老头厉声打断大家的议论:“都不许胡说!圣人是功德无量的仙,我们是污浊的凡人,凡人怎么可能见到仙?” 第094章 世上哪有什么圣人 沈青青嗤笑一声,偏头对懒球道:“把那老鬼头叼过来。” “啊呸!” 懒球喷了口唾沫,把吞到一半的老鬼头甩了出来。 沈青青拧起眉毛,嫌弃地瞥它一眼,“你恶不恶心?” “给你留就不错了,还挑啥挑啊。” 懒球傲娇地哼唧一声,跳到了供桌上,背靠着桌上的猪头,翘着二郎腿,叮嘱她:“搞快点,吃完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沈青青送给它一个白眼,从布袋里捞出张现身符贴在了老鬼头亮堂堂的脑门上。 祭坛上顿时多了只光头缺腿的女鬼。 女鬼的年纪应该很大了,脸上皱纹横生,皮肤干得跟老树皮一样,原本就扭曲的五官因为疼痛挤作一团,黑红的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嘴角歪到了腮帮子,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 众人被她恐怖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向后退去。 连一向胆大的刘结实都忍不住直搓胳膊,“我的老天爷啊,你们村咋还藏了这种东西?” 小波躲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地回道:“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沈青青等了半天都不见尖叫声停下来,不耐烦地堵住耳朵高声呵斥道:“都别吵吵了,再吵我把它扔你们怀里!” 尖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瑟缩着看向沈青青,小声询问:“那真是我们的圣人吗?” 他们的圣人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吗? 怎么可能是面前如大黑耗子一般的老鬼? 沈青青躬下身子把麻婆揪到了老鬼头面前,硬生生把一人一鬼按到了一起。 感受到额头的凉意,麻婆惊恐万分,扭转着身子想要往一旁躲,奈何沈青青按得实在太紧,令她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女人冷若冰霜的声音:“睁大眼睛,看着你面前的鬼玩意儿,看清了。” 那声音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刀,悬在她脑门上方,强大的威势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睁眼正对上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珠子,她甚至能看到眼球里密密麻麻的血丝,那些血丝如一张巨网将她笼罩其中,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片刻功夫,她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狼狈得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看清楚了吗?看清楚了就转身告诉大家,你召唤的圣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青青扯住黑袍将她调转了方向。 麻婆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上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良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骗了大家,没有圣人,压根就没有圣人……” 两行热泪从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滚落,她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完蛋了,全完了…… 当初她跟这只老鬼立下契约,她带着村里人给老鬼供奉香火,提供生人性命,助它修炼;老鬼帮她在村里人面前立威,然后她再借着这份威势收揽钱财。 如今老鬼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捉住,她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台下众人还不愿意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人情绪激动地追问麻婆,有人不知所措地号啕大哭。 打记事起,他们就把村里的巫师当成了自己的信仰,巫师说什么,他们就乖乖做什么,从来没想过忤逆和反叛。 可以说巫师就是他们的地,圣人就是他们的天。 如今谎言被拆穿,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想要逃避,躲过这残忍的事实。 “婆婆,你在骗我们对不对?圣人是仙,仙应该住在天上,怎么会出现在咱们村子?” “婆婆,你别害怕,我们全村人都在,那个女人伤不了你的,你跟我们说实话吧!” 大家都殷切地看向麻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期待。 麻婆不敢正面回答,捂着脸声音悲切地哭道:“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啊!我要是不按它说的做,它就要杀光咱们全村人!” “所以世上真的没有圣人,对吗?” 不知是谁小心翼翼地问出一句话,四下一片哗然。 麻婆点了点头,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众人犹如失去方向的帆船,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许久,有个女人佝偻着脊背站了出来,泪流满面地问她:“那我家小花呢?你说她是被圣人选中的孩子,要把她送走,你把小花送到哪里去了?” “还有我家大虎,你把大虎弄哪了?” “……” 越来越多的女人站出来追问孩子的事情。 当初麻婆告诉他们,圣人要挑选一批有资质的孩子收为门下弟子,被挑中的人家虽舍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想到若是送出孩子就能得到圣人的庇佑,还是忍痛答应了。 结果压根就没有圣人。 所以……他们的孩子全都被送进恶鬼肚子里了吗? 有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高台按住麻婆就是一通暴打,甚至还有人向老鬼头举起了棍棒,现场乱作一团。 麻婆趴在地上嗓子都喊劈叉了:“亮哥,亮哥救我!救救我啊!” 老头抹掉额头冷汗,颤巍巍地爬上祭坛,“都不许打了,不许打了!你们没听见吗?麻婆也是为了救大家才这样做的,要是没有她,咱们村早就完蛋了!” 村里人习惯了听从巫师和族长的命令,闻言纷纷放下拳头和棍棒退到一旁。 有人哭着拽住老头的衣角问:“族长,没有了圣人庇佑,我们该怎么活啊?” 站在一旁憋了许久的沈青青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揪住问话的那人怒骂道:“你是傻x吗?都说多少遍了,没有圣人,没有圣人!” 她偏头看着一众村民,“你们有手有脚,会吃会喝,能种地能打猎,离开了狗屁圣人怎么就活不成了?” “外面的百姓既不供奉圣人,又不用每日参拜巫师和族长,人家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出去看看吧,人家过得比你们滋润多了!” 众人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整傻了,迷茫地站在原地,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又看向老头,“族长,咋办啊?” 沈青青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族长,族长…… 除了族长就没别的话了? 去他丫的,这群人没救了! 她转身走下祭坛,撂下一句话:“你们爱咋地咋地吧,懒球,把这老鬼头吃了,咱们去后边救人!” 第095章 去祠堂找银子 懒球在旁边坐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汪的一声跳下供桌,叼起老鬼头就跑。 沈青青走到十字架前,扒开下面的干草堆,掂脚去解绳索,奈何绳子绑得太高,捞了两下都没够着。 她转身看向躲在灌木丛中的刘结实和小波,“过来搭把手。” 结果两人还未过来,原本在祭坛上哭哭啼啼的麻婆突然窜了出来,边跑还边喊:“亮哥,快拦住她,不能让她把人救下来!” 老头一摆胳膊,振臂高呼:“这个男人擅闯祠堂,冲撞了老祖宗,给我们带来了灾祸,我们决不能放过他!大家快跟我来,拦住这个疯女人!” 众人想都没想便直接跟着他冲了下去。 沈青青望着乌泱泱奔来的村民,怒极反笑:“今天你们跟我杠上了是吗?” 她踢走脚边的柴火捆,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麻婆的胳膊,拧麻花似的将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麻婆疼得“哎呦哎呦”地叫起来,扭头向老头求助:“亮哥,快救我!” 老头紧张地看着沈青青,“姑娘,你帮我们除掉恶鬼,我们很感激你,就不追究你破坏祭祀礼的事情了,但是这个男人你不能带走,他是我们村的罪人!” “如果我非要带他走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老头拉下脸,目露狠色。 沈青青目光流转,扫过老头与麻婆,嗤笑一声:“你们两个还真是把狗仗人势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擅闯祠堂,冲撞了老祖宗……到底是冲撞了老祖宗,还是发现了你们藏在祠堂的银子,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老头心中大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又意识到情况不对,来了个急转弯,“休要胡说八道,哪来的银子?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凤凰山,完全能自给自足,要银子干什么?” “有没有银子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用得着在这边打嘴仗?”沈青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族长,你说呢?” 老头心虚地别过头,虚张声势道:“祠堂可是我们村的禁地,是你一个外人想进就能进的吗?” 沈青青的耐心耗尽,撒开手,一脚将麻婆踢到他身上。 两人齐齐跌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沈青青转身看向想上又不敢上的村民们,问道:“你们呢?你们就不想看看自己拜了几十年的人到底是什么垃圾货色?”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 “一次被骗还可以找借口说是骗子的骗术太高,第二次再被同一人骗,那就只能怪你们自己太蠢了!” 沈青青这话说得实在难听,终于有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听不下去站了出来,“你说婆婆和族长在祠堂里藏了银子对吧,行,我们跟你过去检查,要是没有呢?” “没有我随你们处置。”沈青青向小波使了个眼色,“前面带路。” 麻婆坐在地上厉声吼道:“不许去!小波,不许带她过去!” 小波为难地看着沈青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青青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说话的年轻人,“你带路吧。” “不许去,都不许去!”麻婆再次出声制止。 那年轻人却不肯听她的,大步向远处的祠堂走去,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临走前,沈青青回头看了眼坐在草丛吃老鬼头的懒球,“看好那个男人,出了意外我把你的毛拔光织毯子。” 懒球哼唧一声,头都不抬地回道:“懒得搭理你。” 众人一哄而散,留麻婆和老头急得在原地乱转,“怎么办,亮哥,你快想想办法啊!” “银子这事是赖不掉了,但是咱们可以想个说法圆过去,现在他们还是很信任我们的。” 老头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先别着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吧。” 麻婆只得无奈点头。 另一边,年轻人把沈青青领到一个山洞前,指着黑乎乎洞口道:“你说吧,银子在哪?” 沈青青没回答,掏出手电筒径直走了进去。 众人被她手里会发白光的东西吓了一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那是什么东西,居然会发光!” “好亮啊,比灯笼还亮,居然能一下照到祠堂里面!” 带路的年轻人对种障眼法完全不感兴趣,不屑地盯着她的背影,内心冷笑道:“你找,能找到银子算我输!” 他可是负责看守祠堂的人,每天都待在这个地方,可以说对祠堂周围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有没有银子他会不知道? 一个连祠堂在哪都不知道的人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唬谁呢? 沈青青没有直接走向祠堂正中的神像,反而先绕着山洞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密道机关后才折返回来。 年轻人看着她敲敲打打的动作,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你到底在干什么?不说有银子吗,赶紧找银子啊,大家都在这看着呢,别想糊弄过去!” 其他人也在旁边议论:“祠堂里不就放了这些东西吗?一眼就看完了,要是真有银子,能藏到哪?” “我觉得族长不可能背着我们做这些事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青青冷冷地扫他们一眼,上前两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踹向神像,一下居然没踹动。 她“嘶”了一声,这里面得装了多少东西啊。 不等她出第二脚,一众村民如疯狗般扑了上来,“拦住她,别让她碰到神像!” “对神像不敬可是大罪,会遭天谴的!” 沈青青纵身越到一旁的石块上,冲带路的年轻人比了个手势,“你不是问我银子在哪吗?就藏在神像里,不信你自己去找找看。” 年轻人一副看小丑的模样看着她,“想让我冒犯神像遭天谴是吧?我才不会上当的!” 沈青青磨了磨牙,都不知道是该夸他聪明,还是该骂他傻x了。 “那你们闪开,我不怕遭天谴,我来砸!” 话落,她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冲向神像,用尽全力将神像踢下供台。 哐当一声,神像破裂,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村里人都傻眼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带路的年轻人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这,这怎么可能?!” 第096章 两个老东西有一腿 他摇着头,不敢相信地往后退,嘴里还喃喃地念道:“不可能的,婆婆和族长对我们这么好,为了照顾我们,甚至放弃了成亲生子的机会……他们是真心把我们当自己孩子疼的!” 这样的人会可能欺骗他们呢? 他捂住发酸的眼睛,忍不住低声啜泣。 沈青青却对他的话来了兴趣,“你说他们俩终身未娶未嫁?” 这就不对了,看老头和麻婆的面相,两人分明是有家室有子女的。 她的判断基本不会出错,那就意味着两个老东西在说谎。 他们一个是村里的巫师,掌管求神问卜、消灾祈福之事,深受村民尊敬;一个是村中族长,负责日常起居饮食、打猎耕种等琐事,威信颇高。 如果这两个人原本就是一伙的…… 沈青青眼神渐冷,怪不得村民们被骗得这么惨,两个老东西太会演戏了! 她转身向外,准备出去找人算账。 步子还未迈出去,外面便传来踏踏的脚步声,老头和麻婆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 村里人看到他们情绪都特别激动,指着地上的碎银子质问道:“族长、婆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全村人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偷偷藏银子?” 老头故作为难地长叹一口气,偏头看看麻婆,“你来跟大家解释吧。” 说完自己唉声叹气地挪到了一旁。 麻婆挺了挺腰,望着在场的众人道:“其实我和亮哥藏这些银子,都是为大家好。” “你们也看到了,这段时间凤凰山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隔壁村子的人都跑完了,咱们能在这山里躲过一次,那下次呢?” “要是下次打到了这里,我们还能去哪?” “没地方去了!我们只能和他们一样到外面逃难,外面跟咱们村可不一样,吃饭睡觉都要银子,没有银子就只能活活冻死饿死!” 有村民接话道:“所以这些银子都是为了下次逃难用的?” 麻婆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严肃地回道:“对,我们辛苦攒这些银子,都是为了大家的以后着想。” 也有村民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既然都是为我们好,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大家一起努力攒钱不是更快吗?” “您不是说外面世道混乱,擅自离村会给大家带来灾祸吗?那这些银子是从哪来的?” 麻婆被问得哑口无言,偏头向老头求助。 老头拧着眉毛,一脸为难,半晌没想出来应对之策。 这时候沈青青冷笑着站了出来,“回答不上来了吧?那我来告诉你们答案,他们两个攒的银子压根就没打算用在你们身上!” 老头下意识地反驳道:“胡说八道!我们两个都是要入土的人了,要银子有什么用?” “你们是用不上,但你们的孩子可以。” 沈青青的话犹如平地惊雷,把在场所有人炸得外焦里嫩。 “什,什么意思?婆婆和族长有孩子?” “他们俩压根就没成亲,哪来的孩子?” 麻婆更是踉跄一下,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老头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连续喘了好几口气后总算稳住心神,声嘶力竭地喊道:“疯子,她就是个疯子!大家快堵住她的嘴,别让她胡说八道了!” 然而这一次却没人听他的话了。 大家习惯了尊重、信任与服从,但这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 他们也有自主思考的能力! 沈青青的话只是个引子,引起了他们对过往种种细节的回忆,比如族长和麻婆的家只有一墙之隔,比如他们总是结伴进山,一进就是三五天,比如他们之间亲密的称呼…… 这些细节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没往别处想,或者应该说压根不敢乱想。 当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开始怀疑,怀疑那两个人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有人泪流满面地看向沈青青,“姑娘,你是从哪知道这些事情的?你还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们吧。” 日子过不下去就不过了,反正怎样都比被人当猴子耍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青青身上。 沈青青淡笑着抽出镇魂尺,踱步走到两个老东西面前,弯腰,锋利的铁尺划过麻婆皱巴巴的脸颊,落到老头脖颈间。 “与其问我,倒不如问当事人来得更直白些。”她勾起唇角,冷笑出声:“给你们三个数的思考时间,要么说实话,要么我送你们见阎王。” “三……” 麻婆惊恐地看向老头,“怎么办?” 后者目光坚定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活了几十年,早就活够了,但是他们的子孙不一样,那些孩子还年轻,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绝不能被他们拖累了。 “二……” 他回头看了眼洞外明晃晃的日光,握紧了麻婆干枯的手掌,缓缓闭上眼睛。 就这样结束吧。 结束他这满是遗憾、满是罪恶的一生。 沈青青面无表情地吐出最后一个字,手腕翻动,利刃割破老头的脖子,刹那间鲜血横流。 有人见不得这血腥的场面,捂住眼睛躲到了一旁。 “等一下!” 小波白着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沈青青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神色从容地收回铁尺,将上面的血渍擦拭干净,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终于舍得站出来了。” 小波偏着头不敢看她,支支吾吾地问:“族长……族长他没事吧?” 沈青青淡笑:“放心,割偏了,暂时还死不掉。”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有。”小波低下头,声音低若蚊呐:“他们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所以,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好了,不要再为难他们。” “不许说!小波,这是我们犯下的罪孽,和你没有关系,你回去,赶紧回去!” 麻婆捂住老头脖子上的伤口,红头胀脸地冲着他大吼大叫。 “什么叫没有关系?我是你们的孙子,亲孙子!” 小波陡然提高了声音,自暴自弃地吼了起来,“我不是什么狗屁圣人的座下弟子,我是族长和巫师的孙子,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弟弟!”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为什么?” 麻婆瘫坐在地,痛不欲生地嚎啕大哭。 第097章 谁又能救救他们呢 小波抹掉眼底泪水,认真又固执地看着她,“因为你们做错了事,我不能看着你们继续错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的祖父祖母幼年相识,青年互生爱慕并许下终生之约,但村里人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是啊,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孤女怎么配得上族长的儿子?” 小波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他们俩就这样硬生生被人拆散了,我祖母甚至还被族中人赶出了村子,离开村子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 “那个孩子,也就是我的爹一出生就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祖母没钱为他看病,只能回到村子找我祖父帮忙。” “然后她就成了村里的巫师,借着巫师的身份弄到不少银子,有了银子,她在县城买了座宅院,把我爹安置在那边,还专门请了婆子照看。” “我爹病情逐渐得到控制,最终顺利长大成人并娶妻生子,先有了我,然后有了我弟弟。” 小波轻轻叹了口气,迷茫地看着洞口道:“我弟弟和我爹一样,一出生就有病,只能靠汤药吊着命,那些药实在太贵了,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起的。” “我爹为了赚钱只能出去帮人搬货,有次货物突然倒塌,我爹被砸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过。我爹走后,我娘也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弟弟。” 他仰起头,两眼热泪汹涌而下,“祖母就把我接回村子,为了不让人怀疑我的身份,只能对外说我是圣人座下的弟子,需要下凡历练。” “而我的弟弟被留在了家里,为了治好他的病,我的祖父祖母一直在想办法敛财,一开始只是卖些猎物和粮食,后来就开始……开始卖幼童和女人……”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比谁都希望我弟弟能活下去,可是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做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双膝跪地失声痛哭。 “所以我家小花是被他们卖了对吗?” “还有那些失踪的女人,都被他们卖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你的孩子是命,我的孩子就不是命吗?” 有女人尖叫一声,疯子一样冲向麻婆,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还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撕打、捶打、痛哭,黢黑的山洞里全是凄厉的哭声。 小波哭泣着想要上前阻拦,还未靠近便被人推倒在地。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最终将希望寄托在沈青青身上:“沈姑娘,你拦住他们啊,求你帮我拦住他们!” 沈青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的确能救下你祖父祖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们活活烧死的人,那些被他们卖进地狱的人……” “谁能听见他们的求救声?” “谁又能救救他们呢?” 小波哑口无言,怔怔地瘫坐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良久,他无措地开口:“难道我就只能看着他们被人打死吗?” “你可以陪他们一块死。”沈青青的声音一顿,“或者,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沈青青垂眸,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找回你祖父祖母卖出去的孩子,带着村里人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留下最后八个字,她转身向洞口走去,临行前向刘结实招招手,“我们走了,他们村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刘结实连忙跟了上去,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憋在心里的问题全都吐了出来:“沈姑娘,你怎么知道那老头和麻婆有一腿?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孩子?你怎么知道小波是他们孙子?” “前两个问题,是从他们的面相及言行举止看出来的,最后一个问题,按理说你应该比我更早发现他身份不简单。” 刘结实茫然:“什么意思?” “这个村子人人因循守旧、不知变通,连村子都没有出过,唯有他表现活跃,甚至还能与你有生意上的往来,如果他真的是天资聪颖的人也就罢了,偏偏又是那种性格……” 想到小波懦弱地躲在人后的模样,沈青青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一次变故能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她吐出口气,继续道:“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上面的矛盾,那就是他压根不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人。但是你又说这个村子很排外,想让这群排外的村民接受一个陌生人,只能由族长或巫师出面……显然,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刘结实听得连连点头,“听你一分析,我才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我这个人神经粗,竟然没看出来他有问题。”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祭坛走,回到原地的时候被绑的男子还在昏迷着。 刘结实挠挠头,问沈青青:“沈姑娘,看清了吗?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沈青青摇了摇头,“不是。” 其实她早就发现不是了,按理说孟渊现在就是活死人状态,能吊着口气不死就算他命大,更别说闯祠堂发现别人的秘密了,他也得能爬得起来啊。 “啊?”刘结实愕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人救下来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索性就帮人帮到底吧。 沈青青走到十字架前,先解开绑在男人双腿和腰间的绳子,然后搬了块大石头垫在脚底,准备解绑在他胳膊上的绳索。 伸手捞绳索时无意间扫到了男人的脸,她的动作随之一顿。 面前的男人她认识。 他就是贺婶子的丈夫,方振山。 刘结实见她久久没有动作,凑过来问话:“是不是够不着?够不着我来吧。” “能够着。” 沈青青伸手把绳子解了,配合着刘结实把方振山扶了下来。 一上一下的功夫,方振山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侧脸,他半晌没反应过来,“沈……沈氏?你怎么来了?” 沈青青言简意赅:“我来找孟渊。” “来找孟渊?”方振山心里全是疑问,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 刘结实听着他们俩一来一回的对话,迷惑了,“沈姑娘,你不是说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吗?” 这咋又聊上了? “他是我老家的一位叔叔,我要找的人是我丈夫。”沈青青扶住方振山的胳膊,对他道:“来,搭把手,咱们先回去。” 第098章 无功而返 两人顶着烈日把方振山扶上了马车,上车后,沈青青先给方振山倒了杯凉茶,然后主动把自己到向化县寻人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方振山满脸写着“我不相信”四个大字,“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怎么会有人没死魂飞了的事情?” “沈氏,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一成亲就守寡,但事实就是如此,咱们没必要为了寻求心里安慰,自己骗自己嘛!” “等我找到孟渊的尸骨,咱们就回家,你要是不想继续留在杨花村,可以回娘家,四个孩子交给我和你贺婶子养。要是不想走呢,咱就留下来,有我和你贺婶子在,总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 方振山兀自絮叨着,一抬头发现自己对面多了个人,而且那人就是他找了一个多月的孟渊。 他激动得手一抖,浇了自己一裤腿凉茶,“孟,孟渊?是你吗?” 孟渊纠正他:“准确来说,我只是孟渊体内飘出来的一缕游魂。” 方振山把茶杯搁到桌上,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人还在后,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茶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歪头望着孟渊,犹豫地抬起手指向沈青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 孟渊点头,“是真的。” 方振山嘴角连续抽动了好几下,眼睛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红,他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表情失控的脸。 良久,又吐出一口气,抖着声音道:“知道你还活着,叔真的很高兴。” 当初村里有人来信说孟渊死了,他死活都不愿意相信这事是真的,那是他方振山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智慧谋略身手都远超常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死掉? 所以他离开家乡,不远千里来到前线,路上和土匪打过架,和猛兽抢过食,还混入军营摸爬滚打了半个月,只为找回自己心爱的徒弟。 可是找到最后,他只等来孟渊死在了凤凰山的消息。 遇到沈青青之前,他已是万念俱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到孟渊的尸骨,然后带回家好生安葬。 谁料峰回路转,老天爷浇灭他的希望后,转头又送给他一个惊喜。 孟渊起身握住他的手腕,对上那一双潮湿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道:“方叔,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方振山吸吸鼻子,向他摆了摆手,“别说这种话,只要你还活着,叔怎样都好。” 孟渊重重地捏了下他的手腕,重新坐了回去。 方振山捏着茶杯安静地坐了许久,心情彻底平静下来后,转身看向沈青青,“你现在知道孟渊的肉身在哪吗?” 沈青青摇头,“我原本以为是凤凰山下的村民救了他,但是今天去了一趟发现并非如此。” 方振山表情凝重地叹了口气:“这一个多月,我已经把能找的地方全都找完了,所有人都说他在凤凰山。如果这个地方再找不到,我真不知道该去哪找了。” “方叔别急,等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吧。” 大不了换种方法再算几遍,她就不信找不出来一点有用的线索。 * 回到刘家,沈青青先拜托刘结实请了大夫,为方振山处理后脑勺的伤口,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先用梅花易数起了一卦,得出的结论和上次一样——东南方向靠山的地方。 然后又起了个六爻卦,测算出的结果和之前一致。 接连用了许多种测算方法,最后连她闲着没事在网上自学的塔罗牌都试了一下。 结果都是一致的。 根据地形图看,这附近的山脉只有凤凰山,所以孟渊的确就在凤凰山。 山上除了那三个村的村民,是不是还住了其他人呢? 沈青青心中一动,正要出去向刘结实询问凤凰山的情况,外面忽然传来翠芝的呼救声:“娘,结实,快去请大夫,巧姐儿突然发病了!” 沈青青立刻出去查看情况,一开门就见翠芝惊慌失措地抱着孩子跪坐在地。 而她怀里的巧姐儿正张着嘴剧烈地咳嗽,双手还死死地扒拉着喉咙,脸憋得通红。 这分明是被异物卡住喉咙的表现! “翠芝嫂子,快把她放下来!” 沈青青高呼一声,冲到院里,半跪到巧姐儿身后,双手放在肋骨下方迅速按压了五六次。 巧姐儿“呕”了一下,吐出个桃核,哭嚎着扑进翠芝怀里。 这时候刘结实母子和方振山也全都围过来询问情况。 沈青青擦擦额头的汗滴,解释道:“她是被桃核卡了喉咙,现在东西已经吐出来了,没事了。” “真没事了?”刘结实还是不太放心。 “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就去请大夫看看,反正也不费啥事。” “那好,我这就去请大夫。”刘结实看了眼刘母,“娘,你看好她们娘俩,我马上就回来。” “这种事还用你交代吗?” 刘母嫌弃地瞪他一眼,蹲下身子捡起了被巧姐儿吐出来的桃核,问翠芝:“巧姐儿不是不能吃凉的吗?怎么会被桃核卡了喉咙?” 翠芝抹着眼泪哭道:“刚才我领着巧姐儿出去买菜,路上遇到个卖桃子的婆婆,巧姐儿看见人家的桃子就走不动路了。” “我狠下心来没给她买,婆婆看她可怜,送了她一个小的。我想着现在天气还热,吃一个应该不打紧,谁知道会害她被桃核卡住,说起来还是怪我太大意了。” 刘母闻言也不好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好了,别哭了,咱们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巧姐儿吃不到好东西,别说你这个当娘的了,我这个做奶奶的也心疼啊,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 方振山看着一个小娃娃哭成这样,也心疼得厉害,忍不住问:“这孩子身体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不能吃桃?” 刘母把原因跟他说了一遍。 方振山听得眉头直皱,“她这种情况应该尽快找大夫调理过来,要不然越拖越严重,孩子也跟着受罪。” “我们也想啊,可是附近的大夫根本看不好,再往远了去,又没那条件。” 刘母低下头,无奈地叹口气。 “我认识一位名医,他应该能治好这种病,记得没错的话,他就住在这附近,但是我们有十几年没见过面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搬家。” 第099章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刘母一听就来了精神,“你说的那位名医在哪?能帮我们介绍一下吗?” “这个没问题,不过现在有点晚了,恐怕赶不过去,等明天吧,明天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那就明天吧,麻烦你了。” “夫人客气了。”方振山应了一声,静默片刻后转头看向沈青青,“沈……青青,你那边有没有新的线索?” 沈青青点头,折身往屋里走,“咱们进去说吧。” 方振山紧跟在她身后,走到房门口时抱着孩子的翠芝忽然伸头叫住了他:“方先生,请问你说的那位名医是不是姓张?” 方振山挑眉,“是姓张,单名一个悬字,怎么,你认识?” 翠芝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听结实提过两次,听说他医术很高明。” “那家伙医术的确不错,就是脾气太差了,又倔又冷血。” 当初他带着中毒的兄弟找张悬救治,结果人家往床上一躺压根不理他,给多少银子都不搭腔,最后还是听人说他喜欢美酒,特意带了两坛酒过去才把人哄好。 想到这,他立刻补充一句:“你们趁这个时间出去买两坛酒,要味道好的,那位张神医是个老酒鬼。” “我明白了。”翠芝恍然,转过身子正要和婆婆商量买酒的事情,却见刘母已提着的荷包跑出了小院,边跑还边喊:“翠芝,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去酒馆看看!” 另一边,沈青青把测算结果告诉了方振山,末了问道:“现在基本能确定孟渊还在凤凰山,方叔,你比我来得早,知不知道凤凰山除了那些村民,还有没有别的人居住?” 方振山尴尬地扯起嘴角,“我的确比你来得早,但是只在山上找了一天,当夜在山洞休息时就被人暗算了……所以很多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谁能想到他一个能在战场上自由出入的人,最后差点被一群手无寸铁之力的平头百姓烤了? 真丢人呐! 方振山搓了把发烫的脸,转身拉开房门道:“我出去找人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等他来到街上,向路人提起“凤凰山”三个字,路人全都摇着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凤凰山上住的人都跟土匪一样,谁闲着没事敢往那边跑啊,大哥,你最好也别去那边,小心被人抓起来一把火烧喽!” 方振山:“呵呵。” 说得还挺准。 * 翌日依旧是个晴天。 方振山带着沈青青及刘结实一家来到了张悬的住址,很可惜,没找到人。 不仅没找到人,连那两间破茅草房都不见了,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方振山找到菜地的主人询问情况,主人告诉他张悬搬到了凤凰山上,但具体在哪她也不知道。 “凤凰山?”方振山讶然,转身看向沈青青。 后者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 凤凰山、名医、半死不活的孟渊…… 这不就对上了吗? “方叔,你说有没有可能,孟渊被这位张神医救了?”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张悬这个人可没这么好心,求上门的病人他都不一定管,怎么会往家里捡人?”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他呢,反正刘大哥他们要帮巧姐儿看病,我们就一块跟过去看看吧。” 一旁的刘结实皱着眉道:“可是凤凰山这么大,咱们要从哪找起啊?要是一点一点地摸索,还不得找个七八十来天?” “好像也是。” 而且现在天气还热得要命,整天在山上跑,不得把人晒化了。 沈青青摸着下巴低头深思,片刻双眼发亮地抬起头来,“我们找不到他,但是可以让他主动来找我们呐!”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她,“怎么个主动法?” 沈青青神秘地勾唇一笑,“等会儿在隔壁镇停一下,我要去买个东西,买完你们就知道了。” 半刻钟后,四人看着她手里的乌黑发亮的大唢呐,傻眼了,“这是啥意思?” 沈青青举起唢呐,现场演示了一遍什么叫魔音绕耳。 声音刚响起来,附近的路人全循着声音围过来看热闹,隔壁杂货店的老板更是直接提着刀出来了,“啥意思啊?你搁这送丧呢?” “没,刚买的唢呐,试试好不好用。” 沈青青把唢呐往车辕上一放,冲完全愣住的四个人挑挑眉,“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四人默。 半晌,刘结实尬笑两声,夸赞道:“你别说,好像真点用,哈?” “有没有用,咱们去试试就知道了。”沈青青翻身爬上马车,“走吧,直接去凤凰山。” 她摊开地形图,指着被圈出来的位置道:“咱们今天先把这片地方摸透。” 这次是方振山赶车,速度比较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目的地。 一下车,沈青青便掏出了大唢呐,“把耳朵堵起来,我要开始吹了。” 滴滴嗒嗒的声音一响,附近林子的鸟受到惊吓全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野兔野鸡等小动物也疯狂四处逃窜。 方振山一开始还没捂耳朵,听了一段被吵得头皮发麻,连捂住耳朵躲到了旁边。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这句话真没掺一点水分。 太吵了,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吵只是其一,关键感染力还特别强,听着那富有节奏的声音,心跳都不正常了,一会快一会慢,一会天上一会地下,谁能受得住啊? 安睡在马车里的巧姐儿也被那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掀开车帘,看到眼前鼠兔乱窜的诡异画面,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啊哦,娘,漂亮姑姑在干什么?” 听起来好吓人啊…… 翠芝上前捂住了她的耳朵,“你姑姑她在找人呢,娘帮你堵住耳朵,堵住耳朵就不吵了。” 巧姐儿摇着头躲过她伸来的手,“不要,我要帮漂亮姑姑找人。” 说着一只手拽住车帘,探出半拉脑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快出来呀!漂亮姑姑要找的人~你快出来啊!” 小姑娘的声音又尖又亮,跟小炮仗似的,吵得翠芝额头青筋嚯嚯跳了几下。 左边唢呐,右边炮仗。 这谁顶得住啊。 她无奈地堵住耳朵躲到了马车后面。 沈青青接连吹了几首曲子,吹得腮帮子都酸了,山里还没有任何动静。 第100章 因为他长得俏啊 她疲惫地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气,“算了,咱们换个地方吧。” “等一下。” 方振山扯住她的衣角,情绪激动地看向一片葱绿后的黑色身影。 “他好像真的来了。” 张悬是带着一肚子气来的,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闲时间睡一觉,结果刚闭眼就听到一阵高亢嘹亮的唢呐声,差点直接把他送走。 吹一小会儿就算了,堵住耳朵勉强能忍下去,但你一直吹一直吹是啥意思? 真想把他送走呗? 听了两首曲子,他实在忍不住了,提上鞋循着那声音狂奔而去。 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扰他清梦,让他逮住非得狠狠揍一顿不可! 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山脚,唢呐终于停了,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定睛一看,远处几个男男女女正往他这边跑。 其中一个微胖的老妇人跑得最快,嘴里还欣喜若狂地喊道:“张神医,是你吗?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张悬把后槽牙咬得嘎嘎响,“你们这是找人吗?你们分明是来送丧的!” 而且还是活埋的那种! 方振山提着两坛酒走了过来,调侃道:“十几年不见,张大哥的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张悬连偏头望去,瞧见熟悉的面孔,他激动得手一抖,“是你,竟然是你……十年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一直都不相信,看吧,你果然还活着。” “你不是总说我是祸害吗?祸害遗千年,哪会这么容易死掉?” “说的也是。” 林风簌簌,两位故人相对而站,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笑罢,方振山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张大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你有没有……” 张悬打断了他的话,“先别问了,走,咱们哥俩上去喝两杯。” 走前他偏头看了看眼巴巴地守在一旁的刘结实等人,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刘结实紧张地搓搓手,解释道:“我家巧姐儿生的时候没足月,身子一直都很虚弱,老是得病,您能不能帮我们看一下是什么原因?” 张悬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看向方振山,“你朋友?” “嗯,我朋友。张大哥,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忙?” 张悬拧着眉毛反问:“你这些朋友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用唢呐找人,呵,亏得我身子骨硬朗,要不然早被吵死了!” 手里还拎着唢呐的沈青青:“……” 就,很尴尬。 她干笑两声,主动站出来认错:“张神医,您别生气,这不是山里找人太困难了,我们被逼得没法才出此下策。您要是被吵到了,改天我提着美酒登门赔罪行不行?” 张悬斜她一眼,又偏头看向方振山,“这位也是你朋友?” 方振山脸上多了份郑重,“不是,她是我徒弟的媳妇,叫沈青青。” “徒弟的媳妇?你居然还收徒弟了?方振山,这些年你过得不赖嘛!” 张悬大笑着拍拍方振山的肩膀,“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一块上来吧。” 这就是不继续追究的意思了。 几人随着张悬来到一座茅草屋前,茅草屋前后都用篱笆围了起来,屋前种了两片青菜和药材,屋后种了片竹子,竹林旁侧还放张石桌和两个石凳。 正是草木葱茏的时节,微风一吹,碧波荡漾,茅草屋顿时淹没在一片绿色的海洋里。 沈青青呼吸着山里独有的新鲜空气,忍不住夸赞道:“这地方选得好,适合养老。” 等她把四个孩子抚养成人,也要选一个这样的地方,过上混吃等死的悠闲生活。 张悬得意地捋了下胡子,“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选的位置。” 说着他回头向抱着孩子的翠芝招招手,“进来吧,我先给这孩子把把脉。” 翠芝等人立刻跟了上去,落在后面的沈青青和方振山对视一眼,“要不直接过去问问,有没有就一句话的事儿。” 方振山点头,“行,那我去问。” 屋里,张悬一手搭在桌沿,一手搭在巧姐儿的手腕上,半眯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除了容易风寒发热,这孩子是不是睡觉也不踏实,并且极易出汗,经常腹痛腹泻?” “对,这些症状都有。” 翠芝连点了几次头,“大夫说她是脾胃虚弱,需要好好调理,但这都调理两年了都不见好转……” “这种病光靠吃药不行,需要注意的地方多着呢。这样吧,待会儿我给你写几个食疗方子,你就按照这个方子做给她吃。” “再教你一套推拿手法,每日抽空按一遍,坚持个三五月应该就能看到效果。” 刘结实一家闻言心情激动难以自已,一个劲地鞠躬道谢。 张悬摆摆手,“我只是起个引导作用,具体能不能坚持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能,肯定能!只要能把巧姐儿的病治好,我们几个再辛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刘母摸摸巧姐儿的头,嘴角上扬,笑着笑着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张悬行医问诊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情冷暖,还从未见过哪户人家把女儿看得如此重要,一时感慨道:“这个孩子能生在你们家,是她的福气。” 说完抬头看向等候多时的方振山,“你不是说有事问我,什么事?” “你有没有救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个子挺高,长得……” 不等他描述完,张悬蹭地坐了起来,“长得贼俊俏啦,跟画上的人一样?” “对对对,张大哥,你有没有见过他?” “我何止见过啊!” 张悬拍着大腿道:“我还把他捡回来了!” 方振山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那个年轻人就是我徒弟!谢谢你啊,张大哥,没想到你是如此热心肠的人,以前我误会你了。” “不,你没误会,我就是很冷血,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躲到山里。” 方振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你为什么还愿意……” “因为他长得俏啊,如此俊俏的年轻个就这样死在山里实在太可惜了。就凭那张脸,我也得把他救回来!” 方振山:“……” 所以他当年被拒绝,就是因为长得丑喽? 沈青青:“……” 长得好看原来还有这作用。 妙啊。 第101章 她这是一脚踏地府去了? “你们是来找他的吧?” 张悬瞥两人一眼,“跟我走吧,他就在前面山洞里躺着。” 张悬一路走一路絮叨:“这些年我经手过的病人不说一千也有几百了,啥稀奇古怪的病没见过?欸,这年轻人的情况我还真没见过。” “你说他死了吧,偏偏还有一口气吊着;你说他没死吧,用什么药扎什么针都弄不醒,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躺了三个月。” “有时候我真想把他扔山里算了,但看着那张俊脸,又舍不得下手,他要是长得丑点就好了。” 张悬摸着下巴,发出一声叹息。 沈青青听着他惋惜的语气,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音,“张神医似乎对病人的长相很执着。” 张悬用眼斜她,“不止病人,对其他人也一样,要不然你现在为啥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沈青青一噎,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走了数百米,三人终于来到一个山洞前,山洞两面透光,周围绿草环绕,十分宽敞明亮。 孟渊就躺在山洞正中央的石床上。 他穿了件单薄的白衣,乌发柔顺地散在身侧,双眼紧闭,表情祥和,如果忽略那发白的唇色,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方振山看着眼前昏睡的人,腿肚子软了下,险些跪倒在地。 张悬伸手扶住了他,“过去看看吧,兴许他听见你的声音会有反应。” 方振山压下汹涌的泪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孟渊面前。 山洞里响起他犹如梦呓的呼唤声,沈青青听着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心酸地别过头。 还好所有的辛苦与等待都是值得的。 还好。 孟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声音中多了丝怅然,“我要回去了,是吗?” 沈青青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轻声回道:“是。” “真快啊,比我想的要快很多。” 他望着前方白花花的日光,喃喃出声。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以鬼的身份陪在沈青青身边,突然又可以重新做回人了,他竟然没有感到多么欣喜,更多的是茫然、无所适从,和……害怕。 沈青青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情绪,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腕,“相信我,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孟渊回握一下,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沈青青松开手,抬步走向躺在石床上的男人。 方振山见她过来,连忙让出个位置,充满期待地看向她,“丫头,你真能把他救回来吗?” 沈青青没有直接回答,“我先看看他的状态如何。” 如果状态好的话,应该能立刻开始引魂;如果状态不好,还要再熏个两日的安魂香才能动手。 她咬破左手中指,挤出滴指尖血往他眉心点去。 手指还未落下,斜刺里忽伸出只胳膊将她推了回去,张悬以母鸡护崽的姿态将孟渊牢牢护在身后,对沈青青道: “我说小丫头你可得悠着点,他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万一折腾没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张神医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青青语气从容,绕过他将指尖血点在了孟渊眉心,同时右手飞快掐决。 随着她掐决的动作,孟渊眉心那颗殷红血珠犹如火上沸水,冒着小气泡翻涌起来,并越翻越剧烈,最后发出一束极盛的红光,红光消散时他额头的血珠也不见了。 而原本站在山洞中的沈青青却掉入一片混沌。 到处都是灰色的雾气,一层叠着一层,如纱布般蒙在人脸上,压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沈青青闭上眼睛念了段清心咒,再睁眼时面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明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漫无边际的大河,河岸开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朵朵鲜红似血,衬得那河水都似乎透着鲜艳的红。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面前又出现一座白色的石桥,站在桥头的沈青青完全傻掉了。 这桥、这花、这河…… 感觉不太对啊。 她这是一脚踏地府去了? 虽然她在玄学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还不至于猖狂到跑地府抢人啊! 沈青青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毅然决定原路返回,转身时眼睛一扫,瞥见了桥对岸的光景。 对面悬着个藤蔓秋千,上面坐了个白衣飘飘的男人,秋千在风中上下晃动,带着他的身子一起摇晃。 绿叶、黑发、白衣,别样的生动。 这不就是孟渊吗? 沈青青刚迈出去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来都来了,还是先搞清楚情况吧。 “孟渊,孟渊?”她伸着头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孟渊好像睡着了,斜倚在藤蔓上一动不动。 她紧了紧手掌,鼓起勇气踏上桥面,脚面落地发出一声轻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异常。 沈青青一鼓作气穿过石桥来到河对岸,走到孟渊面前,停下,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迷茫地望着她,红唇轻启:“你……” 停顿片刻,他又吐出三个字:“沈青青?” 沈青青愕然,“你认识我?” 做梦的是另外一半魂魄,现在两部分魂魄还未融合,按理说这部分魂魄应该不认识她啊。 孟渊点点头,“嗯,之前去你家提亲,远远地看过两眼,当时你在和别人说话,应该没注意到我。” 听到他的回答,沈青青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失落,片刻,她整理好心情,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见他面色红润、气色如常,稍微放心了些。 “待会儿我要帮你把另外一部分魂魄引入体内,你注意着点,别睡了。” 孟渊闻言瞳孔微张,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 沈青青怪异地看他一眼,“有问题吗?” “没有。”孟渊缓慢地摇了下头,喃喃道:“三个月前,我刚出事的时候,有人让我待在这里,说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找我。”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别人告诉你的?”沈青青来了兴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或者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我只听见了声音,那声音很沧桑,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孟渊看向她,“你认识吗?” “不认识。” 但应该和那个孟渊在梦里遇到的是一个人。 第102章 这一次该你相信我了 沈青青的眼中多了几分审视,酸溜溜地说道:“看来有高人在背后保你性命啊。” 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 孟渊摸了下鼻尖,看起来颇为无辜,“我不认识什么高人。” 沈青青瞥见他摸鼻尖的小动作,心中微动,声音稍微放软了些:“认不认识都不要紧,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你救醒,其他事以后再说。” 孟渊颔首,“所以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在这等着就好。” 沈青青冲他比了个手势,“我先走了,咱们回见。” 说罢抬起右手掐了个决,身形一闪,消失在混沌中。 睁开眼,她又回到了山洞,面前是两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丫头,你没事吧?”方振山紧张地问。 沈青青摇头,“没事,孟渊的身体状态不错,今天就能把另外一部分魂魄引入体内,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太好了!”方振山喜出望外。 张悬一脸不可置信:“你能把他救醒?用什么办法?针灸还是吃药?” “既不用针灸也不用吃药。” 沈青青淡笑一声,开始从布袋里掏东西,先掏出了招魂铃,然后又掏出了一把安神香。 “张神医,你这边有香炉吗?” “没有香炉,煤油灯倒是有两个,你要吗?” 沈青青:“……我看菜地里种的有茄子,能不能给我摘四个圆茄子?” 不等张悬回答,方振山已快步跑出了山洞。 看着他风一样的背影,张悬呸了一声道:“果然是个祸害,一来就要把我这两天的晚饭嚯嚯没了,晦气!” 沈青青失笑,这对欢喜冤家真逗,面对面的时候一声一句兄弟,背地里又比谁骂得都狠。 笑完一转头,恰对上孟渊深邃的眉眼,把她吓了一跳。 “你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冒出来一次,怪吓人的。” 孟渊红着脸摸摸鼻尖,半晌憋出一句话:“我想多看你两眼。” 把你的样子牢牢刻在心上,这样就永远不会忘掉了。 沈青青扑哧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可爱呢。” 跟雪宝一个样,知道她要离开家,就牢牢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甩都甩不开。 孟渊垂下眼睑,方才就微微泛红的脸好像更红了,艳得犹如混沌中开在河畔的彼岸花。 沈青青扬起唇角,正要调笑他两句,方振山抱着一大兜茄子回来了,目测最低得有十来个。 “我怕我挑的茄子不能用,所以多摘了几个,你随便挑几个用。” “你那是多摘了几个吗?你是想把我的菜地薅秃啊!” 张悬气炸了,指着鼻子骂他:“方振山,你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上次过来祸害了我的药房,这次又祸害了我的菜地,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 方振山没敢还嘴,低着头道歉,一口一个张大哥,喊得相当亲切,最后以十坛美酒作为赔礼才算了结。 那边沈青青迅速挑出四个大小差不多的茄子,分别放在石床四角,并将安神香插了上去。 然后点燃线香,烟雾袅袅升起,山洞里顿时弥漫起淡淡的檀香味。 孟渊站在一旁看着她来回忙碌,檀香味钻进鼻孔时他连吸了几次,正要夸她香制得不错,话还未说出口,突然感觉到情况好像不太对。 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轻,如同一片云彩,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原本意识清醒的大脑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得混沌不堪。 那段深深镌刻在他心头的梦,化作了一片虚无缥缈的雾气,越散越远,最后淡到完全消失不见。 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红衣烈烈的女子,伸出胳膊抓住了她的手,反复念着沈青青的名字,“青青,青青……” 沈青青反握住他的手,倾身抱住了他,“最后允许你叫我一声媳妇,叫完就回去吧。” “我们都在等着你回家呢。” 孟渊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手指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落到腰间,然后,猛地扣紧。 有那么一瞬间,沈青青好像听到了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如雨滴跌入水面,溅起无数小水珠。 耳边穿来他低沉喑哑的呢喃:“媳妇,我不会忘记你的,这一次该你相信我了。” 那声音夏日里穿堂而过的风,打耳畔掠过,滑到了心尖,撩得她心弦波动不已。 沈青青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柔声回道:“我相信你,孟渊,一定要回来找我。” 两人无声地抱了会儿,许久,她松开手后退两步,举起了手中的招魂铃,闭上眼睛念起了口诀。 孟渊立刻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后来又逐渐放松,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如木偶人般慢慢走向石床。 叮叮当当的摇铃声中,两具完全相同的身体融为一体。 躺在石板上的男人依旧睡得安详,但神情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两道浓眉紧蹙,好像非常痛苦。 沈青青弯腰为他擦去额头汗珠,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走出了山洞。 方振山连忙迎了上去,“丫头,怎么样了?” “已经引进去了,至于什么时候醒,就看他自己的了。” “真这么神吗?” 张悬还是不敢相信,就点几根香、摇摇铃铛,就能把半死不活的人救回来? 要是真这么简单,那要大夫还有什么用? 他不信邪,快步走进山洞检查孟渊的身体状态,猛地一看,气色好像真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上都有了血色。 再把把脉,脉象明显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但是跳得太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两个人在干仗呢。 他转过身子看向方振山,“我药房里有瓶安神丸,去找过来喂他两粒,你还记得药房在哪吧?” 方振山干笑:“记得,烧成灰我都记得。” 当初张悬躺在床上不搭理他,他被逼急了只得自己钻到药房找药,一不小心打翻了炼药的炉子,险些把药房烧了。 因为这事,他可没少赔罪。 “你还敢提烧这个字?”张悬袖子一捋,准备打人。 方振山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张悬哼了一声,偏头看向沈青青,仔细将她打量一遍,然后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丫头是个能人啊。” [宝子们,新年快乐,虎年旺旺旺!] 第103章 他暂时不会醒来了 沈青青笑,“术业有专攻罢了。” “能跟我说说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何会躺三个月都不见醒?” 这个问题折磨他好久了,要是不问出来心里可能会一直不舒服。 “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沈青青思索片刻,把三魂七魄论简单讲了一遍,末了道:“之前他是丢了魂魄,身体没啥问题,所以一直醒不过来,如今丢失的那部分魂魄已经归位,情况自然会有所好转。” “那要是一直不把丢失的那部分魂魄找回来,他是不是会一直这样睡下去?” “这倒不会。” 沈青青正要继续和他解释,外面忽然传来方振山的声音:“张大哥,你看是不是这瓶药?” 张悬偏头扫了一眼,“是这个,给他喂两粒,吃过药等脉象稳定下来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方振山立刻打开瓶塞倒出两颗药丸,灌到了孟渊嘴里。 吃过药,孟渊的情绪明显稳定许多,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缓开来,就在三人以为他要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五官拧成了一团,额头冷汗涔涔,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痛苦。 张悬赶紧给他把了下脉,脉象果然比之前更乱了,“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一直醒不过来会不会出问题啊?” 沈青青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面相,“他暂时不会有事。” “那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游离的那部分魂魄离开身体太久,出现了排斥反应,这种情况咱们着急也没用,只能靠他自己挺过来。” 想了想,她又摸出两根安神香,插在床头的茄子上,点燃。 张悬转身看看外面逐渐西斜的日头,抬步往外走,边走边说:“时候不早了,先弄点东西吃吧,一直饿着也不是事儿。” 沈青青没动,“孟渊这边……” 方振山冲她摆摆手,“你去吃东西吧,这边有我一个就够了。” 两人回到茅草屋时刘家人还在院里巴巴地等着,瞧见有人回来,刘结实立刻迎上去询问:“你们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沈青青回答:“遇到一点麻烦,今晚可能回不去了,你们赶着马车回去吧,明天得了空再来接我们。” “行,那我明早过来接你们。”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悬,讨好地笑笑,“张神医,药方的事……” 不等他说完,张悬已大步走进药房,研磨提笔写起了食疗方子和推拿手法,写完又包了些能用得上的药材。 拿着满满一大包东西,刘结实激动得手直抖,颤巍巍地将荷包递了出去,“张神医,我们就带了这些银子过来,您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明天我再带点过来。” 张悬瞥他一眼,没接,“银子就不用了,明天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坛美酒和几道下酒菜,正好能用得上。” 刘结实忙不迭地点头,连忙将巧姐儿拉到身前,让她磕头跪拜恩人。 巧姐儿倒也听话,乖乖跪下来磕了几个头,还脆生生喊了好几声“爷爷”。 喊得张悬眉开眼笑,忍不住夸道:“真是个聪明的女娃,以后说不定有大出息呢!” 送走刘结实一家,张悬开始动手做晚饭。 平常山里就他一个人,吃饭基本都是凑合,铁锅加水放调料,再把要吃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去,想切的时候随便剁两下,不想切的时候直接囫囵炖。 反正山里柴多,怎样都能炖熟。 现在来了客人,再整大乱炖似乎不太合适,想了想,还是决定炒两个小菜吃吃。 沈青青在屋后的竹林里掰竹笋时,忽听见厨房传来砰砰几声巨响,吓得她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查看情况。 一进门就见张悬正抡着把大骨头往案板上剁,案板上还摆了个巨大无比的火腿,斧头落下,没砍到肉,反而扎进了案板里。 老旧的案板承受不了这样的重击,“轰隆”一声垮了。 目睹全程的沈青青:“……” 就,无言以对。 张悬尴尬地拔出斧头,干笑两声解释道:“这是之前的病人送来的火腿,说怎样做都好吃,但我一直懒得弄……正好今天你们过来了,我就想拿出来随便整整,没想到它这么硬。” 直接把案板干碎了。 沈青青:“……您把东西放那吧,今天的晚饭我来做。” 张悬很清楚自己的厨艺到底有多水,闻言主动退了出来,“家里好像没什么肉了,我去河边捞两条鱼吧。” 沈青青把火腿捡起来,挑了块还算完整的木板垫到石桌上充当菜板,切下一块腿肉,除去表层皮质,放入温水浸泡。 趁着泡肉的时间,她把掰好的竹笋捡了回来,剥掉外壳削去根部老化的部分,其余部分切成片,冷水下锅加盐煮,煮好放入清水浸泡一段时间,除去竹笋的涩味。 接着她去旁边的山地摘了几朵野生菌,回来时顺便带上了落在山洞的茄子,又去菜地摘了把青菜和小葱。 准备好食材,她就开始淘米生火做饭,先把泡好的火腿切成薄片,和笋片一起爆炒,做成清脆爽口的竹笋炒火腿。 然后又分别把茄子和青菜炒了,做了道红烧茄子和小炒青菜。 全部弄好后张悬总算提着两条鲫鱼回来了。 沈青青动作迅速地把鲫鱼处理了,放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加温水与洗好的野生菌一块煮了。 饭菜做好,沈青青去山洞喊方振山吃饭,孟渊的情况还是和之前差不多,时不时平静一阵,大多数时候都是眉头紧锁,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沈青青把安神香续上,对方振山道:“吃饭吧,看情况他暂时不会醒来了,这是场持久战,咱们得养好精神。” “嗯,走吧。” 两人回去时张悬已盛好米饭,并摆好了碗筷,迫不及待地摆着手道:“快点进来,再不来菜都凉了!” 方振山看着桌上卖相极好的菜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都是你做的?” “我哪有这本事啊?这些菜都是沈丫头做的!” 方振山回头看了眼沈青青,想到之前她煮的那犹如猪食的面条,更不敢相信了。 张悬等得不耐烦了,焦急地拍着大腿道:“你到底还吃不吃啊?不吃我可先动手了!” 他可馋那盘竹笋炒火腿好久了! 第104章 把孩子和面馆交出来 “吃吃吃。” 方振山不再犹豫,上前接住他递来的筷子。 三双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竹笋炒火腿,篱笆小院里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看来咱们三个的口味差不多啊。”张悬调笑道。 说完,夹起一片竹笋塞进嘴里,笋片口感爽脆,其中夹杂着火腿的特殊香味,香而不腻,十分美味。 “你这笋炒得不错,竟然没有一点涩味,好吃!” “鲫鱼汤也好喝,鲜香鲜香的,完全不腥。” “好像菜叶子也比我炖得好吃,你这手艺真不错。” “沈丫头,你在哪住啊?等我在这里呆够了,就搬到你那边去!” 一顿饭下来,张悬的筷子没停过,嘴也没停过。 至于原本要喝的美酒,被忘得一干二净。 饭后张悬把药房的门板拆了,用板凳给沈青青支了张床。 在幽幽药香的熏陶下,沈青青很快进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夜她却睡得不太安稳。 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孟琦风拽着她的衣角,一声接一声地哭喊道:“娘,风儿不想走。” “娘,您真的不要风儿了吗?” “娘,风儿会乖乖听话的,求您千万不要把我送走。” 那凄切的哭喊声听得沈青青心中剧痛,最后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心仍跳得飞快,惶惶之不得安宁。 她擦去额头粘腻的汗水,抖着手摸出三枚铜钱卜了一卦。 果然有人趁她不在家跳出来整幺蛾子了! 她奶奶的,敢抢她沈青青的孩子。 也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沈青青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生出双翅膀直接飞回家手撕了那女人! 气哄哄地在床上坐了会,她再也睡不着了,索性披上衣裳顺着小路摸到了山洞。 月光穿过繁盛的枝叶落到洞前,如一双无形的手勾勒出男人流畅的脸部线条。 此时他睡得很安稳,如睡美人一般恬静美好。 沈青青微微倾身,试探性地伸出手,点了下他的鼻尖,呢喃道:“麻烦你争点气,快点醒过来。” 无人回应她,风轻抚过林梢,传来沙沙的细微声响。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就算醒不过来,也要一定要撑下去,家里出了点事,咱们必须提前回去了。” “路途遥远,可能要委屈你了。” * 石头镇百碗面馆。 正是午时营业的时间,店里店外全是客人。 贺氏和四个孩子又是收账发牌子,又是烧火煮面,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来吃面的都是熟客,知道店里的情况,慢了点也不会催促。 众人一边排队等待,一边逗孟琦雪玩,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突然,一个身材削瘦、蓬头垢面的女人闯了进来。 “贺凌霜,你个老不死赶紧给我滚出来!” 女人一开口就是尖利的骂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有客人看不惯她这做派,出言斥责道:“你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张嘴就骂人啊,小心烂舌头!” “咋了?骂你了?”女人一叉腰,骂得更毒了,“没骂你就闭嘴,乱管别人家的闲事,早晚得暴病横死街头!” “有病吧?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客人被气得不轻。 此时贺氏已听见动静,急匆匆跑了过来,拦在那客人面前安抚道:“实在对不住,这女人自家日子过得不舒心,总爱拿别人撒气,你就当是听狗叫了,千万别放在心上。” 客人瞪了那女人一眼,看在贺氏的面子上没有继续追究了。 安抚好客人,贺氏转过身子,脸顿时拉了下来,“周泼皮,你来干什么?咋了,之前坑孟渊的银子花完了,又想来打秋风了?” 来人正是孟渊的大嫂周氏。 当年她离开孟家没多久便被娘家人打包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光棍,刚成亲时她还过了两个月好日子,新鲜劲过后老光棍就原形毕露,整日喝酒赌钱,每次输了钱都会将她暴打一顿。 她后来还怀过两次孕,每次都被酒鬼丈夫硬生生打掉了,之后几年再也没怀过孕。 前段时间她偷偷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她伤了身子,今后恐怕再也不能生育。 她吓坏了,思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孟琦风身上。 好歹是自己生下来的骨血,总比收养别人家的孩子要亲厚些。 到时候她想办法劝服丈夫,把孟琦风接回来,也算是解决了一桩人生大事。 刚开始她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过来抢孩子,毕竟孟渊不是个善茬,惹急了他恐怕落不到好处。 结果她跑到杨花村一打听,孟渊竟然早死在了前线,他那个新娶的媳妇在镇上开了家面馆,没干多久也跑了。 现在面馆和孩子都在贺氏那个老太婆手里。 周氏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来劲了,孟渊和孟渊媳妇都走了,孟家能死的人又早就死绝了,按理说四个孩子和面馆应该交给她啊! 虽然她改嫁了,两个孩子也过继到了孟渊名下,但她到底是孩子的亲娘,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 贺氏那死老太婆凭什么抢她的东西? 揣着这样的想法,她特意挑了个人最多的时间闯进面馆,于是就有了刚才骂人的那一幕。 听到贺氏骂她的话,周氏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什么叫坑?我为老孟家拼死拼活生了两个孩子,要点银子花花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贺氏冷笑,“对,理所应当。该给的银子孟渊早就给你了,该算的帐也早就算清了,你还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如今孟渊不在了,他那个不靠谱的媳妇又跑了,撇下四个孩子没人管,作为孟渊的大嫂,这个时候我肯定要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贺氏被她冠冕堂皇的理由气笑了,“你少在这跟我老**立牌坊——装正经,还收拾烂摊子?你不就是相中了这两间店面吗?” “周泼皮,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吧,青青她压根没跑,她是去南边找孟渊去了。等她回来撞见了你,你要是还能站在这好好说话,我跟你姓。” “哟,你搁这吓唬谁呢?只要你一天不把孩子和面馆交给我,我就在这边骂一天,我看你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周氏完全不相信她的话,一门心思认定沈青青已经跑了。 男人死了,还撇下四个拖油瓶,不跑留下来干啥,帮人养孩子吗? 呵呵,编也不编个靠谱的理由。 笑死人。 [祝大家新年快乐,虎年行大运!] 第105章 他只是想要一点关心而已 周氏往门边一站,叉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旁边的客人劝她:“沈老板去南边有段日子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有什么事你们当面说清楚不行吗?为啥非要在店里闹呢?” “那她要是不回来呢?” 周氏三角眼一斜,语气尖酸道:“她要是不回来了,岂不是让贺凌霜个老妖婆白捡一个大便宜?” “贺凌霜,赶紧把孩子和面馆都交出来,要不然我就把你干的龌龊事全都抖落出来,让你以后再也没脸见人!” 贺氏闻言气得不轻,“那你说说我到底做了什么龌龊事?” 她贺凌霜来石头镇十年,从来都是以热心待人,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哪来的什么龌龊事? “当年孟渊突然要把风儿和云儿过继到自己的名下,是你个老妖婆在背后怂恿的吧?” “对,是我。”贺氏回答得十分干脆,“为的就是防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回来打秋风!” “防我?贺凌霜,你凭什么说这话?我再不济也是恒哥儿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个孩子的亲娘,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插手孟家的事,凭什么霸占孟家的财产?” “我呸!”贺氏啐了她一口唾沫,“你咋好意思开口的啊?恒哥儿活着时候对你多好,什么好吃好喝的全都紧着你,结果呢,人死后没三月你就改嫁了!” “这个时候你怎么忘了自己是恒哥儿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生完云儿,你哭着闹着要银子,威胁孟渊不给银子就把孩子掐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孩子娘?” 店里的客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女人的心也太毒了吧?好歹是自己辛苦十月生下来的骨血,她怎么忍心啊?” “就是,男人死了改嫁就改嫁呗,但孩子是你自己辛苦生下来的,为啥不好好待他们呢?” “这女人我认识,我们村老赌鬼的媳妇,成天在村里跟人吵架,吵完东家吵西家,就是个不讲理的泼皮!” “……” 听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骂声,周氏心知自己不占理,索性破罐子破摔,冲进店里就开始掀桌子摔碗,边摔嘴里还边嘟囔: “让你霸占我的面馆,让你跟我抢孩子,抢,我让你抢!” 贺氏看见地上被砸碎的瓷碗心疼得不行,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扔了出去。 周氏哪是肯吃亏的人,反应过来后吱哇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但是她身材太瘦小,力气又不大,完全不是贺氏的对手,刚走到近前便被贺氏反剪了胳膊,啪啪几巴掌扇得脑瓜子嗡嗡响。 “贺凌霜,你等着瞧吧,今天这事没完!” 周氏没想到她真敢动手,心中惶恐极了,丢下一句话,捂着脸落荒而逃。 贺氏回头向客人道了歉,收拾好被摔烂的瓷碗,准备继续回厨房煮面,临走前忽瞥见了站在店门口的孟琦风。 他神情低落地望着周氏离开的方向,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犹如一个安静的小树桩。 贺氏心疼地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安抚道:“风儿听话,咱不为那样的人难过,不值当。” 孟琦风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她进了面馆。 其实他也不是很难过。 只是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别人的娘都那么好,而他的娘只会要钱,只会吵架。 从来没问过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新衣服穿。 他只是想要一点关心而已。 就一点点。 另一边,周氏顶着红肿的脸回到村里。 周氏的丈夫孙大富难得没去喝酒,正坐在家门口的杨树下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他打着哈欠睁开了眼,一张嘴就开始破口大骂:“晦气娘们,蛋不会下,钱不会赚,连做个饭都不见人影,我看你是又欠捶了!” 周氏跟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回话,飞快地跑到厨房生火做饭。 家里米缸面缸都是空的,只剩下些红薯干和糙米。 她抓把糙米混着红薯干加水煮了,小半锅糊糊先给孙大富盛一大碗,她只能喝个碗底。 就这孙大富还不满意,一边吃一边骂人,嘴上就没有干净的时候。 周氏全程不敢搭腔,到最后见孙大富吃得差不多了,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今天我在镇上看到风儿了。” “风儿?咋了,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之前的男人?忘不了你就下去陪他啊,我又不拦着。” “不是。”周氏赶紧解释:“我不是跟你说过,那孩子被他小叔养了,连户籍都挪走了。今天我听人说孩子小叔死在了前线,孩子婶娘也跑了,就撇下……” 话未说完,孙大富便一拳抡了上去,“臭娘们,你是不是想让老子帮你养那野种?” “大富!大富你听我说完,孩子婶娘走前还留了个面馆,我去看了,生意特别好,如果收养了那四个孩子,面馆就是咱们的了!到时候咱们就有花不完的银子了!” “面馆?她走都走了,为什么要留下个面馆?你没搞错吧?” “谁知道她为啥要留个面馆,反正杨花村的人都是这么说的,错不了。大富,你就不想开店做老板吗?” 最后一句话可算问到了孙大富心坎里,能做生意赚钱,谁愿意苦哈哈地种地?就算不做生意,单把店面卖了也是比钱呐。 “这事可行,但是那四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孩子饭量再小总是张嘴,一直吃还不得把咱们吃穷了?” “这个好办,到时候咱们把风儿和云儿留下来,剩下那俩卖给人牙子,说不定还能卖比银子呢!” 周氏越想心里越美,有了银子她就不用每天吃硬邦邦的红薯干了,大白米饭配肥猪肉吃起来多香! 孙大富撇着嘴斜她一眼,心道有了银子老子娶什么样的媳妇,生多少孩子不行,为啥偏要帮别人养孩子? 他又不是傻子! 这话他没敢往外说,毕竟抢面馆这事还是得看周氏的。 他眼珠子一转,压下满肚子的算计,问她:“你说的面馆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不能直接过去,现在面馆在贺氏那老妖婆手里,她可不是好惹的,手段厉害着呢,咱们两个加一块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先前是她失算了,以为贺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动她,没想到贺氏这么泼辣,说打就打,一点脸面都不顾。 第106章 我没你这样的娘 下次过去她肯定不能正面硬刚了,得想想别的办法。 既然她是风儿、云儿的亲娘,那就得从孩子身上下手,只要两个孩子愿意跟她走,贺氏一个外人说什么都没理。 到时候那些人肯定要顺着孩子的意思帮她说话,要回面馆和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周氏把自己的打算和孙大富说了,末了催促道:“你赶紧拿点银子,咱们去镇上给孩子买点吃的用的,空手过去多没有诚意。” 孙大富磨磨蹭蹭不肯拿钱,“你这办法靠谱吗?别回头没哄好孩子,还把银子赔进去了。” “怎么可能哄不好?我可是孩子亲娘,不向着我还能向着谁?快去拿钱吧,一点小钱换两间面馆,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孙大富被她说得心动了,“行,老子听你的,拿钱!” 两人揣着十来个铜板到了镇上,一开始准备买盒糕点,问了之后嫌太贵,没买。 后来又问了衣服鞋子,都没舍得下手。 一条街逛完了,愣是啥都没买到,最后瞧见街头卖烧饼的,终于舍得花三文钱买了个大烧饼。 烧饼到手,先被孙大富掰走一半,周氏惊叫着去拦,被他一胳膊推开了。 “这么大个烧饼,孩子又吃不完,我先替他们吃一半咋了?” 周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行,你吃吧。” 两人捧着着半个烧饼在面馆外蹲守许久,从下午等到黄昏,终于等到了出门买包子的孟琦云。 周氏激动地冲她招招手,“云儿,快过来,娘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 她晃了晃手里的烧饼。 孟琦云嫌弃地斜了她一眼,“给狗狗都不吃的东西,谁稀罕呐!” 说完,扭头走向了对面的包子铺。 周氏气得嘴都歪了,“我是你娘,有你这样跟自己亲娘说话的吗?” “我没你这样的娘!” 孟琦云突然回过头,眼神凶得跟狼崽子一样,“再敢来我家闹事,我一头撞死你!” 周氏:“!!!” 这他娘的是一个六岁小孩该说的话吗? 孙大富拽拽她的衣裳,“我看着这孩子不像个好惹的,咱们还是别招惹她了,别回头真领了个大爷回家。” “算了,不管她了,咱们再等等,看能不能等到风儿,那孩子性子像他爹,一点都不凶。” “行,那就再等等吧。” 两人又在巷口蹲守了一会儿,孟琦云买完包子回去没多久,孟琦风就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观望了一阵,看见鬼鬼祟祟躲在巷口的男女,径直走了过去。 “你又来干什么?” 他停在距离周氏大约五步远的位置,语气冷硬地问。 “娘想你了,过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周氏主动走上前,比了比他的个头,笑道:“你长高了,娘记得上次见你,你才只有这么高……” 她伸出一只手,往腰上比了比。 孟琦风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周氏把已经凉透了的烧饼塞到了他手里,“娘特意给你买的烧饼,要不要尝一口?” 孟琦风麻木地动了下胳膊,将烧饼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又冷又硬。 像极了周氏脸上虚伪的关心。 他把那口烧饼咽下去,抬起头看向周氏,声音沉静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有娘了,她很疼我。” 周氏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傻孩子,我才是你亲娘啊,我才是那个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人啊,你怎么能为了个陌生人,不要自己的亲娘呢?” “是不是亲娘很重要吗?” 孟琦风捏紧了手里的烧饼,认真地说:“她虽然不是我的亲娘,但会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新衣服穿,还会讲故事逗我开心。” “这些,你都做过吗?” 周氏哑然,半晌流着泪将他抱在怀里,“风儿,对不起,娘之前做过很多错事,没有照顾好你和妹妹,让你们受委屈了。” “请你给娘一个机会,娘会好好对你们,把之前欠你们的都补回来,好不好?” 孟琦风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半晌没有吭声。 周氏见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欣喜地摸摸他的脑袋,“你愿不愿意跟娘走,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孟琦风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邋遢男人,眼底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他默不作声地推开面前的女人,一句话没说,扭头就往回走。 周氏还在后面喊他:“风儿,你到底愿不愿意啊,娘真的改了!”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身问她:“如果我愿意跟你走,你能不能别到面馆闹事了,贺奶奶会难过的。” 周氏一听到“贺奶奶”三个字就来气,“你这孩子管谁叫奶奶呢?以后可别管她叫奶奶了,她可不是个好东西,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来拐骗你们,还想把你婶子留下来的面馆占了,这样的人就该骂!” 孟琦风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凉水,失望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氏看着他的背影傻眼了,“我这是又说错话了吗?” 孙大富翻了个白眼,“你说呢?孩子都叫人贺奶奶了,你还在这说人坏话,他听了能高兴吗?” “我不是一时没忍住吗?再说了,贺氏的确不是啥好玩意儿啊。” “是不是好玩意儿都别再提了,我看这小子还是在乎你的,明天咱们继续,多跑几趟,早晚能把他哄好。” 周氏点点头,“那咱回去吧,明天不买烧饼了,刚才我尝了一口,硬得都撕不烂。” 孟琦风回到家,贺氏和其他三个孩子正围坐在小桌旁吃包子。 贺氏看到他手里的半块烧饼,皱了皱眉,把装着包子的盘子往他面前一推,问:“你是吃烧饼,还是吃包子?” 孟琦风仰头看她一眼,放下烧饼,拿起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啃了起来。 贺氏看着他专心吃包子的模样,心里稍微舒服了些,重新坐下来道:“奶奶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青青的确不是你亲娘,但她对你的关心与爱护却是出自真心的,奶奶不拦着你接触周氏,但必须事先提醒你一句话:做任何决定前一定要考虑清楚,千万别让真正爱你的人难过。” 孟琦风怔怔地点头,“贺奶奶,我明白。” 他什么都明白。 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第107章 她和你,不一样 是夜,孟琦风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娘抱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坐在家门口晒太阳,两人说说笑笑,非常有爱。 他站在路边拼命地挥着胳膊喊“娘”,喊得喉咙都哑了,只希望对方能看他一眼。 可是他娘却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一直笑盈盈地望着那孩子,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被那眼神刺伤,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就从梦里惊醒了。 他擦掉眼底的泪痕,讷讷地坐了起来。 夜还很长,月华如水洒落窗台,照亮了摆在窗边的竹箭。 竹箭表层的绿色已经褪去,变成了暗沉的灰褐色,手握的地方更是被磨得光滑圆润。 他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走到窗前拿起竹箭,左手反握住弓箭,右手拉弦,对着自己的额头崩了一下。 感受到额头传来的细微疼痛,他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 脑海里全是沈青青说起自己反打弹弓时眉飞色舞的模样。 真傻。 他真傻。 满腹的悲伤与不甘仿佛随着那欢快的笑声被掩埋在月光里。 翌日,孟琦风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后主动跑到厨房淘米做饭,但没掌握好火候,硬是把米粥煮成了米饭。 贺氏起床后看到一大锅米饭笑弯了腰,“风儿果然贴心,知道奶奶想吃米饭了,特意早起煮了锅米饭,真是个好孩子,奶奶中午给你炖肉吃!” 孟琦风被夸得脖子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其实我想煮米粥来着。” 贺氏依旧笑得开怀,“管它米粥还是米饭,只要是风儿做的,奶奶都喜欢!” 孟琦风又羞又窘地捏紧了衣角,脸更红了。 吃过早饭,贺氏便开始收拾虾米和田螺,为中午的生意做准备。 四个孩子没事做,就在附近溜达着玩。 将到中午的时候,孟琦风又在巷口遇到了周氏和孙大富。 这次他没有主动走上前,而是远远地看着躲在阴凉处的邋遢女人,眼神清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氏瞧见他时面上一喜,连招了招手,举起手里的包子,“风儿,娘给你买了包子,猪肉馅的,可香了,你想不想吃啊?” 孟琦风摇头,“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这都快中午了,就当午饭吃呗,来嘛。” 孟琦风依旧不为所动,“中午贺奶奶要给我炖肉吃。” 周氏一听见他有肉吃就不继续劝了,“你有肉吃是吧?行,那娘就先替你把包子吃了,等你哪天饿了,娘再来给你送好吃的。” 话还未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将包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犹如一只丑陋的癞蛤蟆。 孟琦风看着她粗鄙的模样,心中无端地生出一股子厌恶的情绪,扭头便往店里走。 周氏在后面喊他:“风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告诉娘,娘给你买!” 孟琦风停下脚步,片刻的沉默后,突然开口道:“今天早晨做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衣服燎了个洞,你要真想给我买东西,就买件新衣服吧。” 说完径直走进了面馆。 周氏讪讪地扭头看向孙大富,“孩子说想要新衣服,咋办?” 孙大富一脸不情愿,“衣服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他一个小屁孩穿新衣服有啥用,还不如省点钱买个包子吃呢!” “可是孩子都开口了……”周氏面露难色,兀自嘟囔了半晌,总算想出个不用花钱的法子。 “我记得家里还有你穿烂的衣裳,回头我把烂的地方剪下来,应该能凑一件衣裳。” 反正小孩子又不知道好坏,要衣服给他衣服不就好了吗? 没什么好讲究的。 打定主意后,周氏立刻赶回家翻箱倒柜地找破衣裳,东拼西凑花了两天时间总算缝出了一件袍子。 做好后,她马不停蹄地赶到百碗面馆找孟琦风送衣服。 贺氏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翻着白眼进了店,“不要脸的周泼皮,脸皮比南城墙还厚。” 孩子都懒得搭理她了,她还硬往上凑。 一点脸都不要! 那边周氏也在偷偷骂她,看到孟琦风时赶紧止住骂声,笑着把袍子递了出去,“娘给你做的新衣服,快来试试合不合适。” 孟琦风低头看看她手里的衣服,随处可见的缝合痕迹,针脚歪得跟蜈蚣一样,有些地方更是被洗得褪了色。 衣服? 他家的擦脚布都没这寒碜。 饶是早料到会有如此结果,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下。 周氏见他一直不肯接衣服,心里顿时有点慌,“你是不是嫌弃衣服不好看?这可都是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代表着娘对你的心意啊,你咋能嫌弃呢?” 孟琦风的声音不掺杂一感情:“其实我有衣服穿,不用你做。” “那你为啥还要让娘买?”周氏责怪道:“你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吗?为了给你做衣裳,娘这两天都没睡好觉。” 孟琦风仰头看着她,眼神冷若冰霜,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看一下,你对我,到底能有多敷衍。” 挺好的。 一下把他的念想断得干干净净。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孟琦风,这辈子只认一个娘,她姓沈。” 周氏彻底慌了,“可是姓沈的那女人已经抛弃你们走了啊!娘才是最疼你的!” “她不会走的。” 孟琦风语气笃定,“她不是你……不会在丈夫死后立刻改嫁,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她和你,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任凭周氏在后面如何喊叫,他都没有回过头。 周氏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她的富贵梦彻底破碎了。 她不甘心地吼了起来:“孟琦风,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为了生你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怎么能认别人当娘?你对得起我吗?” 她正吼得起劲,迎头一桶泔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贺氏放下泔水桶,叉着腰骂她:“滚一边鬼叫去,别站我家门口!” 周氏抹掉脸上臭水,还想继续骂,“死”字还没吐出来,贺氏已捋着袖子冲了上来。 “咋滴,皮又痒了是吧?这回想让我打哪边脸?” 周氏连把未说出来的话咽进肚子,调转方向撒丫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氏看了眼被她丢在地上的袍子,嫌弃地踩了两脚。 第108章 把孟琦风绑走 踩完还不解气,呼呼几下撕成布条扔到了粪坑里。 啥玩意啊,搁这糊弄傻子呢? 周氏顶着一头泔水回到家中,气哄哄地把孟琦风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说这孩子像话吗?自己的亲娘还活着呢,非要巴巴地认别人当娘!” “还说我和她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有本事她别跑啊?呵呵,跑都跑了还装什么好人……” 孙大富愁眉苦脸地打断她的抱怨,“现在咱们是孩子没哄好,还赔进去一个烧饼,两个包子和一件衣裳,你说这事该咋办吧?” “能咋办呢?抢又抢不过,哄又哄不走,要不然咱们趁早歇了这心思吧,别瞎折腾了。” 她算是明白了,孟琦风已经被那个姓沈的女人迷了心窍,带回来恐怕也不会跟她一心,要是这样还不如收养别人的孩子呢! “不行,咱们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孙大富往她身边凑了凑,“其实我想到了一个抢回面馆的办法,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什么办法?” “咱们找机会把你儿子绑过来,对外就说姓贺的老太婆虐待孩子,孩子想跟咱们过,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把面馆要走。” “硬绑吗?”周氏犹豫不决,“这样他会不会记恨我啊?” “害,你不绑他就不记恨你了吗?就你之前干的那缺德事,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啊,他要记恨早记恨上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周氏讪讪地搓搓手,附和道:“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要不……就按你说的做吧。” 饭都吃不饱了,还管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再说了,只是绑回家,又不干其他,他有什么好记恨的。 就当回报她的生育之恩了呗。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下午就跑到百碗面馆外蹲守起来。 可惜接下来的两天孟琦风一直没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在门口转转就回去了,两人等得眼都快瞎了还没找到机会。 到了第三天,他们终于碰到了独自外出买糕点的孟琦风。 周氏躲在隐蔽的巷子里喊他,孟琦风看她一眼,连理都不带理的,仍闷头往前走。 “娘在叫你呢,听见没?” 周氏重复一声,慌忙跑出来,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巷子里拉。 “你撒手!” 孟琦风也跟她客气了,嘶吼一声,牛犊似的撞向她的胸口。 周氏没有防备,一下被他撞倒在地,屁股都要摔成八瓣了。 她捂着屁股哼唧两声,见孟琦风要走,赶紧扭头冲躲在巷子里的孙大富喊道:“快点过来截住他,别让他跑了!” 孙大富立刻窜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人拖进了巷子。 周氏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麻袋,往孟琦风的头上套去。 望着眼前举着麻袋向自己走来的女人,孟琦风眼底的光一点点凐灭。 当个陌生人不好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呢?” 世界陷入黑暗前,他发出一声低喃。 像是质问,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两人得手后立刻把孟琦风扛回家,锁进了西侧的杂物房里,甚至连麻袋口都没解开。 孟琦风安静地躺在地上,望着隐隐约约透进来的白光,缓慢地流下两行泪珠,“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风儿想你了。” 他不想再被抛弃了。 他想做一个有娘疼的孩子。 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 * 将到午时,陆续有客人过来排队吃面,面馆逐渐忙碌起来。 贺氏找了一圈没找到孟琦风的身影,总算意识到情况情况不对了,“风儿呢?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你们大哥?” 孟琦雪有模有样地问:“大哥不是去买桂花糕了吗?” “他就是去买人肉糕,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啊!” 贺氏急了,连忙跟店里的客人打了声招呼,连围裙都顾不得解便冲出去找人去了。 一路上都没找到人,糕点铺老板也说没见到孟琦风,贺氏听完眼泪顿时就止不住了,“这可怎么办啊?” 老板在旁边安慰她:“兴许是孩子贪玩,跑到哪里玩疯了,忘记了回家,等玩够了他自己就回家了。” “不可能的,风儿懂事,不会因为贪玩耽误正事,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贺氏越想越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脚。 老板帮她出主意:“要不去报官吧,说不定是拍花子的人干的,早点报官说不定还能把人找回来。” 贺氏咬紧了牙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老板道:“劳烦您帮我借辆马车,我这就去县城报官。” 老板立刻答应下来,跑到隔壁去借马车。 马车还未借到,孟琦云先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奶奶,姓周的那个疯女人又来了,她说大哥跟她回家了!” 贺氏深吸一口气,气愤地砸了下墙,“原来是她干的好事,看来上次那顿打还是太轻了!” “云儿,奶奶先回家找那女人算账,你慢慢走回去,不着急。” 贺氏丢下一句话,向着面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同一时间,周氏正叉着腰质问孟琦雨和孟琦雪两个孩子:“贺凌霜那个老妖婆呢,快叫她出来见我!” “她一个外姓女人,霸占了孟家的财产不说,还虐待我儿子,要不是他哭着找我诉苦,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周围的客人听得一头雾水,“贺大姐对孩子们有多好,我们这些人都看着呢,而且四个孩子也愿意跟她亲近,哪来的虐待一说?” “贺凌霜最会骗人了,当着你们的面肯定会对孩子们好了,你们看不见的时候呢?谁知道她会在背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反正孩子不是她生的,她又不会心疼!” “骗子,大骗子!贺奶奶才不是这样的人呢!”孟琦雪气得鼓起了腮帮子,迈着小短腿冲到她面前,抓住周氏的小鸡爪子张口就咬。 周氏被咬得吱哇一声,想都没想便直接将面前的小人推翻在地。 孟琦雨见妹妹吃了亏,怒吼一声,也扑了上去,嘴里喊道:“大骗子,我咬死你!” 他还没跑到周氏面前,忽有一道鲜红的身影从人群中跃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拳法将她掀翻在地。 周氏连眼都没睁开,更多拳头接踵而来。 一下接着一下,捶得她的头好像裂开了一样,钻心蚀骨地疼。 第109章 这样的人不配为人父母 “狗东西,趁我不在来搞事是吧?” “我让你搞事,让你搞事!” 沈青青骑在周氏身上边骂边打,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周氏被打得横躺在地,犹如一只翻了盖的乌龟,拼命挥舞着四肢,毫无反抗之力,嘴上鬼哭狼嚎叫个不停。 “别打,别打了!” “姑奶奶,别打了,要死人了!” “祖宗,我的祖宗啊,饶了我吧!” “呜呜……” 一旁的孟琦雪见状麻溜地爬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小碎步跑上前踢了她两脚,奶声奶气地说道:“大骗子,打死你这个大骗子!” 打完一把抱住沈青青的大腿,白嫩嫩的小脸上笑容灿烂,“娘亲,你终于回来啦!雪宝好想你,好想你呀!” “娘亲也想你。”沈青青飞快地揉了下她的脑袋,“但是现在娘有事要做,你先往后退点,万一被疯狗咬到就不好了。” 孟琦雪凶巴巴地瞪了周氏一眼,乖乖松开手,退到了孟琦雨身边。 沈青青捏了捏发酸的手,弯腰将周氏揪了起来,“哐”地一下怼到墙角。 周氏就如同一团恶臭的粪团,整个糊到墙上,还是带爆浆的那种,鼻血横飞,甩得满脸都是。 沈青青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冷冷道:“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就准备在孟家为所欲为了是吗?狗东西,别人肯惯着你,老娘可不惯你!” “今天不管是胳膊还是腿,老娘高低得帮你废一条。” 周氏被吓懵了,咧着嘴一个劲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打我?凭什么打我?” 把人打成这样,还有王法吗?! 店里的客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搭腔道:“你又要抢人家的面馆,又要抢人家的孩子,闹了半天连人家长啥样都不知道啊?” 周氏傻了,“沈,沈青青吗?” 居然是沈青青…… “她不是跑了吗?她不是抛下孩子跑了吗?” 跑都跑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周围的客人嘲讽她:“嗤,自己是个烂人,就觉得所有人都该跟她一样烂,什么玩意啊!” “别拿沈老板和你比,人家有情有义,干不出抛夫弃子的龌龊事,你想当粪坑里的蛆就自己当呗,不要带上别人!” “我不是蛆,我没错……我只是想要点银子,我有什么错?” 周氏扭动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反驳。 沈青青死死地扣住她的脖颈,冷笑道:“对,你没有错,错的是老天爷,老天爷就不该给你做母亲的机会!” 人人都爱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个母亲怎么能把自己的孩子当做敛财工具? 这样的人不配为人父母! 说话时,她扣住周氏的手腕,咬紧后槽牙用力一拧,只听见咔嚓一声,面馆里响起周氏杀猪般的嚎叫声。 刚赶到街角的贺氏闻声心里一咯噔,跑得更快了,“周泼皮,你要是敢对孩子们下手,老娘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你剁了!” 她一路狂奔冲进店里,看见地上痛哭流涕的周氏,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看向沈青青,“青青……你回来了?” 沈青青吐出一口气,点头,“对,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贺氏低喃两声,瞥见趁机往外爬的周氏,一个大跨步冲上前将她拽了回来,左右开弓,巴掌甩得啪啪响。 “风儿多好一孩子,被你这个不成调的娘祸害成啥样了,你咋就不能心疼心疼他!” “畜牲都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你呢?除了会往他心上捅刀子还能干啥?畜牲不如的玩意儿,阎王爷就该早点把你收了!” 贺氏的手劲大,连接几巴掌下去手都扇麻了。 周氏被扇得连喊都喊不出来,扭动着麻杆般的身体,有一声没一声地抽泣着,好像随时都要断气。 打够了,贺氏动作强硬地把人拎了起来,回头看向沈青青,“风儿被这个丧良心的玩意儿抓走了,咱们得赶紧把人找回来。” 沈青青看看躲在人群后的三宝和四宝,尤其是三宝,他似乎吓得不轻,小脸煞白,一点血色都无。 她走到店门口轻声道:“婶子,风儿的事儿交给我吧,您在家照顾孩子们,我看雨儿好像被吓到了。” 也怪她脾气一上来什么都忘了,当着孩子的面下这么重的手,万一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贺氏闻言赶紧回头看了眼孟琦雨,见他脸色果然不大好看,撒开手退了回去,“好,那我就留下来看孩子,你路上小心点。”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打架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人打死了,因为这种畜牲不如的玩意儿吃官司不值当。” “婶子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青青垂眸踢了周氏一脚,“还不快起来带路,等着我请轿子抬你?” 周氏连屁都不敢放一声,连忙抖着腿从地上爬起来,瞎子似的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准方向。 两人到地方时孙家小破院正热闹得紧。 几个混混正堵着门催赌债,孙大富跟个孙子似的跪在地上磕头打保证:“几位大爷再给我两天时间吧,两天后我肯定能把欠款还清!” 为首的混混一脚踹向他的脑门,面色阴狠地说道:“半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吧?银子呢?你答应老子的银子呢?今天你能交出银子就算了,要是拿不出来……” 混混将手里的刀往桌子上一插,“老子把你的命根子剁了,让你当太监去!” 孙大富裤裆一紧,夹着大腿哆哆嗦嗦地回道:“这回真没有骗你,我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不信你去西边屋里检查一下,人都绑回来了,等我把他家面馆弄到手,别说五十两银子了,一百两我都还得起!” 为首的混混半信半疑,踱步往窗口走,还未走到近前,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踹开了。 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是血的女人被扔了进来。 “什么情况?” 混混们如临大敌,纷纷举起手里的棍棒。 再然后一个约莫十六七的红衣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肤白貌美,身段婀娜,一双凤眼却如同刀锋般犀利,看得在场众人心里直打鼓。 沈青青冷笑着扫过一众人,轻嗤一声道:“还挺热闹啊。” 第110章 风儿好喜欢你 为首的混混把插在桌板上的刀拔了出来,问她:“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和你们一样,来算账的。” 沈青青神色淡然地回答一句,转身关上院门,走向孙大富。 看着面前人冷若冰霜的面容,孙大富的心里忽涌起一阵恐慌,他瑟缩着不断往后退,退到墙根后连忙往旁侧跑去。 步子刚迈开,便被沈青青拽了回来。 女人如同鬼魅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绑我孩子,抢我面馆,你们夫妻俩可真有能耐啊。” 孙大富缩成一团,小声辩解:“没,没有,是那孩子主动要跟我们走的,他娘在这边,孩子想跟自己亲娘过不是挺正常的吗?” 沈青青回头瞥了眼瘫在地上的疯女人,嗤笑:“就她也配?风儿年纪是小,但脑子没病,还没傻到把狗屎当娘的地步!” 话落,她猝不及防地抬腿踹向孙大富的腹部。 孙大富嚎叫一声,摔倒在地,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扶着墙站了起来,嘴里骂道:“小贱人,老子跟你拼了!” 说着抡起拳头砸向沈青青。 他就不信他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沈青青侧身躲过他的拳头,顺手夺去了旁边混混手中的棍棒,径直怼向孙大富的裤裆。 小院里响起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嚎叫。 在场的混混全都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裤裆,看向沈青青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恐惧,还有几分敬仰。 这娘们下手可真狠呐。 比他们狠多了。 孙大富面目狰狞地蜷缩在地,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沈青青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一截长棍舞得虎虎生威,一棍不落全打他身上了。 打到最后孙大富人都麻木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裤裆里的玩意儿,疼得他天灵盖都要飞出来了。 一通暴打过后,沈青青的心情总算通畅了,将棍棒还给了混混,转身走向西侧房。 她瞥了眼门锁,直接一脚踹翻了门板,轰隆一声响,吓得麻袋中的孟琦风立刻坐了起来。 沈青青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一小团身影,心好像被人捶了一拳,闷闷地疼。 她一句话都没说,脚步飞快地走上前解开袋子口,把孟琦风拉了出来。 此刻的孟琦风就像个流浪已久的花猫,头发乱糟糟的,裤腿从脚踝跑到了膝盖上方,脸上不知从哪蹭了几片灰,黑一块白一块的。 可怜中又透着几分滑稽。 他仰着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沈青青,心里沉甸甸的,压了一千句一万话,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最后只憋出了一个“娘”字。 沈青青压下心中千头万绪,弯腰将他拥入怀抱,双手扣紧他的后脑勺,温声回道:“在呢,娘在呢……” 一句“娘在呢”拆去了孟琦风心头最后一层伪装,眼泪如泄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娘,我每天都在练箭,贺奶奶说我的进步很大,以后说不定能超过爹爹,到时候我就可以教娘射箭了。” “娘给我讲的故事,我都讲给村里的朋友听了,他们可喜欢了,还羡慕我有个会讲故事的娘亲。” “娘,我学会了煮面条、挑小虾米,店里的客人都夸我煮的面条特别好吃……”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好多话,越说哭得越厉害,最后泣不成声地抱住沈青青的胳膊说:“娘,风儿好想你。” “风儿好喜欢你。” 沈青青一下泪目了,这句话她从三宝和四宝口中听过许多遍,却从未听孟琦风说过一次。 他的性格太内敛了,叫一句娘脸都会红半天,可是今天却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心里话,并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摊开与她分享。 这代表了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那个被他偷偷藏在心里的木匣子终于还是打开了。 沈青青感动之余,还有些心疼。 心疼他偷偷流泪的每一个夜晚。 心疼他被至亲抛弃后遭受的所有苦难。 “娘也想你,娘也好喜欢你。” 沈青青松开手,对上他的眼睛,温柔且坚定地说道:“风儿,不要再为她难过了,她不愿意疼你,娘来疼,我们风儿一直都是有人疼的孩子啊。” 孟琦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和难过。 而是高兴。 从今以后他就是个有娘疼的孩子了。 和世上所有孩子有一样。 沈青青默默地帮他擦着眼泪,等他彻底止住了哭泣,这才牵住他的手往外走。 孙大富和周氏原本正凑在一起互相抱怨,看到沈青青的刹那瞬间哑巴了,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沈青青牵着孟琦风走到两人面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天当着孩子的面,我就把话说清楚了,风儿和云儿,都是我的孩子,归我管,和你们没有一丁点关系,你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 “下次可不仅仅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俩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信你们来试试,我随时奉陪。” 两人哪敢搭话,趴伏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沈青青斜了两人一眼,牵着孟琦风转身离去。 那群催债的混混还守在孙家门外没有离开,见沈青青出来连忙围了上去。 沈青青掀起眼皮瞥向为首的混混,“有事?” 为首的混混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裤裆,讪笑着回道:“我看夫人身手不凡,颇有女侠风范,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虎头帮?加入虎头帮,保你顿顿喝酒吃肉,快活无忧!” “你们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把欠款讨回来吧,回头那俩货再卷铺盖跑路了,你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沈青青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孙家。 有混混碰碰为首那个的肩膀,“这女人说的有道理欸,他们俩要收拾东西跑了,咱们岂不是一个子儿都捞不到了?” 为首的混混思索片刻,点头道:“行,那咱们就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进屋搜,搜到银子就拿银子,没银子就把值钱的东西带走,能捞一点算一点。” 一群混混重新涌入孙家小破院,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锅碗瓢盆、衣服鞋子、粮油米面…… 只要能拿的,管它新旧好坏全都一股脑地翻了出来。 周氏和孙大富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冲上去阻拦,结果又被混混按着打了一顿。 第111章 别耽误我隔空蹭饭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孙家被洗劫一空。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周氏彻底崩溃了,扑到孙大富身上疯狂撕咬捶打。 “孙大富,我跟你拼了!反正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大家一块死吧!” 周氏的力气原本就比不过孙大富,再加上断了只胳膊,打了两下便被孙大富按倒在地,对着头猛捶了起来。 整个村子都回荡着周氏凄惨的尖叫与哭嚎声。 村里人听着周氏的哭声,全都摇着头叹气,没一个愿意站出来拉架。 之前有人见他们两口子闹得太厉害,特意帮周氏说了几句话,结果反被周氏指着鼻子骂多管闲事。 从那以后再没人管他家的闲事了。 等到傍晚,有村民路过孙家,忍不住伸头往里看了眼,家里早没了孙大富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周氏孤零零地躺在院里的空地。 身下全是发黑的污血。 村里人被吓了一跳,冲进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 那人赶紧跑到村口请了大夫,算是勉强保住了周氏的性命。 但是如今于她而言,活着似乎比死了还要痛苦。 * 沈青青和孟琦风回到百碗面馆时店里的客人已经被贺氏劝走了,祖孙几个相互依偎着守在门边。 看到远处街角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孟琦雪激动地跳了起来,“娘亲把大哥救回来了!” 贺氏连忙迎了上去,先仔细地把孟琦风打量一遍,然后又将沈青青打量一遍,见两人都没受伤,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快进屋吧,把脸洗洗,准备吃饭。” 为了赶路,沈青青连续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之前心里装着事也没觉得饿,现在听贺氏一说, 突然就饿得不行了。 进了店,她二话不说捧着面碗就是一通狂嗦,连嗦了三碗面才舍得撂筷子。 坐在家里吃饭的感觉就是爽。 一碗面条都能吃出满汉全席的味道。 沈青青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想再来一碗,奈何自己的胃不允许,只得捧着肚子空叹气。 贺氏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心疼得直抹眼泪,“吃完就回屋睡觉吧,床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有什么事咱们睡醒再说。” 沈青青倾身抱了下贺氏,“婶子,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赶紧去睡觉吧。” 贺氏推推搡搡地把她赶进了房间。 许是太久没躺在床上安稳睡觉,一沾到枕头,她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傍晚,一睁眼,就瞧见了床头排排站的四个崽子。 跟宫廷剧里伺候娘娘睡觉的宫女一样。 一个比一个站得直,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大。 沈青青瞧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模样,噗嗤笑了,“你们几个站这儿干什么啊?” 孟琦雪眨巴眨巴眼睛,“看娘亲睡觉啊……娘亲睡觉的时候还流口水了呢,是不是做梦在啃大鸡腿?大鸡腿好不好吃?” 流,流口水? 沈青青下意识地擦了下嘴角,果然是湿的…… 救命,她这啥运气啊。 八百年不流一次口水,流一次就被崽子们围观了。 她这当娘的威严何存? 沈青青强行给自己挽尊:“你们看错了,娘这不是流口水,是渴了太久想喝水了。” 话刚说完,离桌子最近的孟琦风便将倒满凉茶的杯子递了过来,“娘,喝茶。” 沈青青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小崽子可真贴心,不枉她千辛万苦跑这一遭。 贺氏听见屋里的动静,进来询问情况:“是不是孩子们吵到你了?吵的话我把他们都揪出去。” 沈青青摇头,“没有,我自己睡醒的。” 她翻身下床,将贺氏拉到桌边坐下,温声道:“婶子就不想知道孟渊的情况?” 贺氏顿时紧张地攥紧了手掌,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但是见沈青青独自一人回来,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愣是没敢问。 此时见她主动提起,便顺着话头道:“你说吧,结果是好是坏,婶子都能接受。” 沈青青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笑容如午后阳光一般明媚,“婶子,我找到孟渊了,他还活着!” “真的吗?”贺氏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现在在哪?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婶子别急,他还在回石头镇的路上,应该过两天才能到。本来我准备和他一块回来的,但他身体状态不太好,就在那边多留了一天。” “好,太好了,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贺氏流着泪自顾自地念了许多声好,最后想到什么又抬头看向沈青青,“那振山呢?你有没有在南边遇到振山?” “见到了,他如今和孟渊待在一起。” 闻言,贺氏所有的烦恼与忧虑全都烟消云散,她擦擦眼泪,笑着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们做晚饭,今天是个好日子,得多炒两道菜庆祝一下。” 沈青青挽住她的胳膊,“咱们一起。” 四个崽子不甘落后地追了出去。 四宝:“娘,我帮您择菜!” 二宝:“娘,我帮您加水!” 三宝:“娘,我……我给您鼓掌!” 大宝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拿起了烧火棍,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无比灿烂的笑容。 肉沫豆腐、辣子鸡丁、红烧排骨、酸菜鱼…… 整个小院都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勾得附近路过的行人口水直流。 对面的包子店老板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搬个凳子往街边一坐,吸两下鼻子咬一口包子,满脸陶醉。 有路人好奇地拍他的肩膀,“陈老板,你干啥呢?” 老板嫌弃地冲路人摆摆手,“一边去,别耽误我隔空蹭饭!” 到前面搬凳子的沈青青恰好听到两人的对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隔空蹭饭,这位兄弟是个人才呀。 她提着板凳回到后院,把两人的对话同贺氏讲了,然后笑着说起有人邀请她开羊肉馆的事。 “你手艺好,要真开饭馆生意肯定不会差,但是你要忙面馆的事,有时候还要帮人捉那啥,忙不过来吧?” 贺氏往她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跑喽,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考虑赚钱的事吧。” 这话倒是跟前世师父总挂在嘴边的话对上了。 沈青青端起碗一顿猛扒,“在吃了,在吃了,婶子你要相信我的厨艺,用不了半月,掉的肉就该回来了。” 第112章 我要跟您学捉鬼 贺氏见她如此自觉,嘟囔一句“你可要说话算数”便放过她了。 吃过饭,贺氏把放钱的木盒搬了出来,“这段时间卖面的钱全都在这儿了,除去大壮娘的工钱,大概有二十两银子。” 她把木盒放到桌上,往沈青青面前推了推,“你清点一下,除了这锭银子,其他都是零钱,回头到钱庄换成银子就好了。” “婶子,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吧,平常买菜割肉都用得上,我手里还有银子,不够用了再找您要行不?” 沈青青把木盒推了回去,一只手按在上面不许她推回来。 贺氏见她态度坚决,无奈地叹口气道:“算了,我帮你存着吧,等四个孩子大了,家里房子肯定不够住,还得另外盖房子,要不少银子呢。” 还有孩子念书的束脩、买笔墨纸砚的银子,将来孩子大了,要娶媳妇,要准备嫁妆…… 这么一想,贺氏顿时觉得任重而道远。 年轻人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她得在背后偷偷攒点,光靠卖拌面不够,回头得把她家那口子赶山上打猎去。 长这么高的个子,不干活哪行啊? 沈青青还不知道贺氏的思绪已经飘到十几二十年后了,正揪着孟琦雪的小脸逗她,“你呢,你卖虾米和田螺的钱不分点给娘吗?” 孟琦雪回答得相当爽快:“分,娘亲你想要多少啊?” “都拿过来吧,娘看看你赚了多少钱。” 孟琦雪一路小跑冲进房间,没一会儿捧着个木盒吭吭哧哧回来了。 木盒放到桌上,咣当一声。 沈青青听着那厚重的声音,眉梢一挑,好像还真不少呢。 孟琦雪兴高采烈地打开盒盖,向沈青青炫耀:“噔噔噔,娘亲你看,这些全都是雪宝赚的哦!” 木盒里整整齐齐码放了好几排铜板,最角落还塞了两小块碎银子,最低得有七八两。 孟琦雪一手搭在盒子上,一手叉腰,模样神气极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沈青青好笑地捏捏她的鼻尖,“厉害,到时候娘让铁匠给你做个小推车,你就在咱店门口卖小吃吧。” 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卖出什么名堂。 孟琦雪闻言兴奋地跳了起来,抱住沈青青的脖子,啵啵亲个不停,糊了沈青青一脸口水。 太热情了。 热情得沈青青眼都睁不开了。 “小祖宗啊,娘真是怕了你了。” 沈青青哭笑不得地仰头叹气,费了好大劲才把粘在身上的口水制造机扒拉开,“别亲了,让贺奶奶给你打水洗澡,洗完澡娘给你们讲故事听。” 还是故事的吸引力大,孟琦雪立马扭身拽住贺氏的衣摆,催促她去打热水,连自己的宝贝钱匣子都忘了。 沈青青笑着看向孟琦风,“听说你射箭的本事又长了,去把弓箭拿来,给娘露两手。” 孟琦风点头,风似的跑回房间。 夜晚天色暗沉,即使有蜡烛照亮,看东西也不如白天清晰,但这样恶劣的环境对孟琦风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沈青青鼓掌,帮他把竹箭拔了出来,“不错,再来一次。” 孟琦风接过她递来的竹箭,又射出一箭,仍旧正中靶心。 这准头,果然和之前相比有很大的进步。 “可以啊,你这技术的确可以当娘的老师了。” 孟琦风轻轻摇了一下头,“没有,和爹爹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不用和别人比,在娘眼里你就是很厉害。” 孟琦风被她夸得脸一红,害羞地埋下头,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沈青青摸摸他的脑袋,回头一看,另外两个崽子也在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扬唇笑笑,问他们:“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学到什么新本事?” 孟琦雨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说道:“我能帮妹妹收钱,收好多钱!” “还有呢?” “我和大哥一起学射箭了,啾,扎到靶子上,可厉害了!” 孟琦风在旁边帮他解释:“雨儿也学会了射箭,但是射得不太准,就中过两次。” 沈青青笑,“两次就已经很厉害了,雨儿年纪小,可以慢慢学。娘不会这个,你有空的话帮娘多教教弟弟。” 孟琦风乖巧点头,“好。” 沈青青转头看向孟琦云,“云儿呢?” 孟琦云纠结地攥紧衣摆,咬紧嘴唇半晌没搭腔。 沈青青见状安慰道:“没学新东西也不要紧,以后遇到什么感兴趣的再跟娘说。” 孟琦云猛地抬起头,双眼发亮地看向她,“什么都可以吗?” 沈青青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这是,有想法?” 孟琦云疯狂点头。 有想法,她可太有想法了! “我要跟您学捉鬼!” 这可把沈青青难住了。 干这一行,来钱的确快,但弊端一箩筐都说不完,更完犊子的是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她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深知其中艰险。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还是不希望孟琦云走她的老路。 躺着就能挣钱花,何必往死人堆里扎呢? 孟琦云见她一直不松口,挺直胸脯道:“前几天我还劝走了一个要偷别人包子吃的小鬼,我很厉害的,一定不会丢您的脸!”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三遍“冷静”,然后冲她露出了死亡微笑脸:“你还主动去找小鬼了?” 小兔崽子,你可真有出息啊! “我买包子的时候碰到的,正好闲着没事干就吓唬它两句,把它吓跑了。” 孟琦云说得风轻云淡,一副大佬做完好事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沈青青拍拍身旁板凳,“来,你坐下,咱们娘俩好好唠唠这事。” 孟琦云依言坐下。 “告诉娘,你为啥要学这个?” “因为可以赚钱。” 沈青青:“……” 她好像没虐待孩子吧? “赚钱的法子,娘能给你想一百种,换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孟琦云咽了下口水,逐渐摆正了脸色,“赚钱就是我的目的,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能看到鬼。” “别人都看不到,我却能看到,说明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以前我总是被各种鬼吓哭,要是跟着娘学会了捉鬼的本事,下次再见面,该哭的就是它们了。” 说到这,孟琦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这就是吓她的代价! 她孟琦云才不是好惹的呢! 第113章 学捉鬼要先识字 沈青青看着她坚毅的小眼神,忽然就想起来师父骗她入门时的情形了。 当时她被一只坏脾气的吊死鬼追得满村子逃窜,最后逃到了师父家门口。 战战兢兢,无处可躲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袍、手握拂尘的老人忽然从天而降,刷刷两下就把那只小鬼送走了。 她看呆了,还以为自己是被哪路神仙救了,激动得双腿打颤,眼泪哗哗流,就差没直接跪下了。 然而,老人一开口,她就把下跪的心思收了回来,甚至还想邦邦捶他两拳。 老人,不,老头的嘴太损了,话又多又密,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有一拼。 不过她也不差,老头说一句,她回怼一句,怼到最后反而把老头逗笑了。 “你这女娃娃嘴皮子利索,我喜欢!”老头笑得一脸奸诈,“你叫我声师父,我教你捉鬼的口诀,怎么样?” “学捉鬼的口诀有什么用?” “当然是捉鬼了,到时候那些欺负过你的小鬼,看到你全都要绕道走。” 年少无知的她信了老头的鬼话,当场喊了声师父,结果喊完就被老头揪着后脖颈拎回家了。 “叫了这声师父,你就是我徒弟了,走,跟为师回家念书识字去。” 那时候她四岁,连字都认不全乎,硬是被师父关到小破院里翻了半年的新华字典。 直到把大部分字认全了,师父才开始正儿八经地教她捉鬼的口诀。 恢复自由的那天,她把整个村的孤魂野鬼扫荡一空,全都用锁鬼绳绑了,挂到房梁上,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那几天小鬼们哭着喊爸爸的声音就没停过。 到现在沈青青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就一个字:爽! 爽翻了! 和卑微社畜翻身做老板,前顶头上司秒变手下员工的感觉一样爽! 所以沈青青还是挺能理解孟琦云想要翻身做主的心情,但是…… 她嘴角一勾,学捉鬼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啊。 你不得把字儿认全了? “咳咳。”沈青青清了清嗓子,“娘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在学习之前,你也要答应娘一个要求。” 孟琦云见她松了口,高兴得原地蹦了两圈,眼神殷切地望着沈青青道:“您说。” “该怎么教,怎么学,娘说了算。” “就这啊。”孟琦云一脸无所谓,豪爽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娘,您放心,我肯定乖乖听话!” 只要能变得和娘一样厉害,让她怎样都行! 沈青青憋着笑道:“那行,明天娘给你买套识字绘本,你先把书上的字认齐吧。” “啥?识字?”孟琦云傻了,“学捉鬼为什么要识字啊?” 她最讨厌的就是念书了,以前爹爹教他们几个识字,她每回听个开头就该打瞌睡了,上下眼皮根本舍不得分家…… 想到那段痛苦的经历,孟琦云的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娘,能不能不识字啊?您先教我别的呗?” 沈青青笑得慈眉善目,“不识字怎么学画符,怎么学口诀呢?” 好像也有点道理哦。 孟琦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不就是识字吗?为了变强,她忍了! “我愿意识字!娘,识完字是不是就可以学捉鬼了?” “差不多吧,不过娘建议你先不要想太多,踏踏实实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万一连第一步都没坚持下去,岂不是很尴尬? 孟琦云只听到前面几个字思维就活跃起来了,直接忽略了后半段话。 等她学好本事,一定要回村报仇,把那些小鬼全都抓起来。 抓起来之后该怎么教训呢? 骂一顿? 不行,不够解气。 打一顿? 那么多只鬼挨个打岂不是很累人? …… 接连想了好几个办法都给她一一否决了。 孟琦云老神在在地摸摸下巴,这个问题她一定要好好考虑,反正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想。 沈青青见她一会咧嘴傻笑,一会皱眉深思,忍不住拍拍她的肩膀,“想啥呢?” 孟琦云嘿嘿笑了两声,“没想啥,娘,我去洗澡了,待会儿别忘了给我们讲故事呀!” 说着一路小跑冲进厨房,把正在打热水的贺氏吓得差点把水瓢扔了。 “小祖宗,咱慢点,万一坐水盆里了,还不得把你这一身皮烫烂?” 孟琦云继续嘿嘿笑:“不会烂的,我皮厚!” 沈青青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失笑出声,小崽子,希望你以后抱着书识字的时候别哭。 等崽子们洗完澡爬上床,沈青青才开始打热水洗澡洗头,全部收拾好已经很晚了,本以为孩子们恐怕要等不及睡着了,进屋一看,四个崽子眼睛都瞪得溜圆。 孟琦雪的两条胖胳膊都摆出重影了,“娘,快过来呀,我们给您留好位置了。” 一张床,四个孩子两两一组分别占据了两头,非常自觉地把正中心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青青盘腿往中间空位一坐,看看周围四个腰板挺得笔直的崽子,有点想笑。 他们这架势不像讲故事,倒像是女魔头练功,练的还是专门吸取小孩生气的那种邪门功法。 她忍住笑想了下,“今天娘给你们讲个神话故事吧,名字叫西游记,听好喽!” “在傲来山的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有一天,那仙石咔嚓一声裂开了,从里面蹦出一只石猴……” 崽子们头一次听这种故事,各种问题没断过,讲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讲到大闹天宫那段。 这回崽子们没睡着,沈青青倒是先困了,打了个哈欠道:“要不咱们明天再讲吧,娘有点困,想睡觉了,剩下的故事还长着呢,讲一夜估计都讲不完。” 孟琦风闻言立刻掀开被子爬下床,顺便把孟琦雨也带了下来,乖巧地对沈青青道:“那娘早点休息,我带弟弟回房睡觉了。” 沈青青点头,“出门的时候小心点,别绊着了。” “嗯。” 孟琦风牵着弟弟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转身道:“娘要是累的话明天可以多睡会儿,我让奶奶晚点做饭。” 沈青青听得心里一软,这孩子心思真细啊,有做暖男的潜质。 “按之前的时间就好,娘要是起来晚了,可以去对面买包子吃。” 孟琦风点头,这才乖乖离开。 第114章 你不是跟野男人跑了吗 翌日,沈青青醒来时房间里还是暗的,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心里还纳闷,自己这睡懒觉的本事咋变差了? 结果一推门,险些被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刺瞎眼,再回屋一看,原来房间里的窗户、门全都被人用厚棉布遮住了。 不用想,这事肯定是贺氏做的。 沈青青对着阳光勾唇笑了,笑得有点傻。 有家人关心的感觉可真好啊。 院里嬉戏打闹的孟琦雪看到沈青青出来,欢快地笑了两声,赶紧跑到厨房让贺氏盛饭。 饭还是热乎的,香葱花卷配米粥,花卷松松软软、咸香可口,米粥熬得软糯粘稠,一碗喝下去身心舒爽。 吃过饭,沈青青先是到书局买了些启蒙书本和笔墨纸砚,然后到铁匠店定做了一个带轮子的小推车。 买完东西回到店里基本就到午时了,百碗面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客人,其中有一半是老顾客,打招呼问好的声音没断过。 沈青青笑着一一回应了,见三宝和四宝踩着板凳站在柜台前一个发牌子一个收钱,忙得热火朝天,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过去帮忙。 一百块牌子很快发完,孟琦雪业务熟练地搬出了放在托盘上的油炸虾米和田螺。 “昨天我娘刚回来,奶奶太高兴啦,忘了炸虾米了,幸亏我记性好,提醒了她,要不然你们今天就吃不到香喷喷的油炸虾米啦!” 孟琦雪挺着胸脯,一副快夸我的骄傲模样。 立刻有妇人接话道:“婶子就知道咱们雪宝聪明,是个干大事的小姑娘,比我家臭小子厉害多了!” 这位妇人基本每天都来店里吃饭,孟琦雪早跟她混熟了,一口一个婶婶聪明,一口一个婶婶漂亮,把人哄得哈哈笑。 说完话,孟琦雪大方地把托盘里的东西全都分了出去,“今天雪宝不收钱了,免费请大家吃东西,祝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和我一样,每天都开心呀!” 说话时,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作揖,头上两个小辫随着她的动作晃呀晃,可爱极了。 沈青青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这孩子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人聪明,嘴会说,还特别会收拢人心。 光卖这两样有点屈才了,看来得帮她扩展下业务了。 忙完前店的事,沈青青又到后面厨房帮忙,第一锅面已经煮出来了,贺氏正在捞面,孟琦风在旁边浇菌油。 沈青青从孟琦风手里拿过勺子,拍拍他的肩膀道:“看你这一脑门的汗,出去吹吹风吧。” 浇完菌油,偏头瞧见案板上白生生的面条,她才猛然想起大壮家的事儿,心情顿时有些低落,“婶子,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下。” 贺氏抬头看她:“啥事?” “在南边的时候,我不光找到了孟渊和振山叔,还遇到了杨花村的其他人。” “谁?” “大壮他爹。”沈青青面色纠结,“但是吧,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贺氏的心也跟着揪紧了,“有多不乐观?” “就……变成鬼了。” 贺氏沉默下来,半晌,摇着头叹口气,“桂花不容易啊。” “大壮他爹死后不愿意投胎,一心一意想回来见见家人,我就把他带回来了,但是,这事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贺氏看着锅里沸腾的面条,又叹了口气,“等把客人都送走了,咱们直接回杨花村吧,我来跟她说。桂花看着软弱,实际上很坚强,肯定能挺过去的。” 客人的面做好后,沈青青趁着热锅另外下了几碗面条,一家人吃完饭连东西都没收拾便直接回了杨花村。 同一时间,杨花村村口围满了人。 春丫娘正站在人群中央绘声绘色地炫耀自己头上的簪子,“你们看到这簪子了吗?金的!我家大顺在县里的首饰店买的,要几十两银子呢!” 村里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几十两银子?哎呦,你们家这是发达了?” 春丫娘等的就是这句话,得意地摸摸簪子道:“发达还算不上吧,就是赚了点小钱而已。” “我早就想问了,大顺是不是在南边立功了,我看回来的时候还专门有两个人送。” 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支棱起耳朵等答案。 杨花村要是真出个大功臣,他们也能跟着沾点光啊。 “我就知道瞒不住大家。”春丫娘笑得眉毛都快飞天上去了,“我家大顺的确立了功!” “他在南边不是运送粮食的兵吗?有次半路遇到了蛮子,好多人都死了,就大顺没死,不仅没死,还把几车粮食保下来了!” “领队特别高兴,还把他的事告诉了将军,将军都夸了他呢,就那个打仗特别厉害的赵将军,你们知不知道?” 村里人连忙附和道:“知道,谁不认识赵将军啊!” 也有人问:“大顺立了这么大的功,就没当个官?” “我正要说这个呢!前几天大顺到县衙领赏,县令大人说他到前线打仗有功,给了好几十两银子,还特意请他到衙门当捕头。” “捕头?他这样的不应该跟着赵将军进宫领赏吗?怎么还留在县里啊?” 捕头虽然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压根就不算官嘛。 春丫娘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捕头怎么了?捕头能管的事儿多了,以后咱们村要是谁吃了官司,说不定还要求着大顺帮忙呢!” 这话倒是真的。 小地方统共就那几个厉害人物,捕头也勉强能排上号。 大家不敢说其他闲话了,纷纷凑上前说些恭维的话,把春丫娘捧得脑袋晕晕乎乎,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恰巧碰上沈青青等人回了杨花村,打村口路过,她凭着那股子劲冲上去了。 “呦,这不是沈青青吗?你不是跟野男人跑了吗,这咋又回来了?” 沈青青一甩马鞭,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你是皮又痒了?” 要搁往常,春丫娘早缩着脖子跑了,但是现在她不怕了! 她是捕头媳妇,谁敢得罪她? “咋了,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春丫娘贱兮兮地打量她几眼,“瞧你这没精打采的模样,是不是被野男人抛弃了才回来的?” 沈青青没接话,直接拎着马鞭跳下去了。 村里人见势头不对,赶紧挡在了两人中间。 几个婶子苦口婆心地劝沈青青:“青青呐,忍忍吧。她男人当上了捕头,手里有权有势,咱们招惹不起呀!” 第115章 天生的麻雀命 沈青青嗤笑,“她记恨我的事多着呢,不差这一件!” 说罢推开众人,杀气腾腾地冲向春丫娘。 后者见形势不对,连忙往人后躲,一边躲一边说道:“沈青青,只要你诚心向我道个歉,从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要是非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到衙门找……” 话未说完,沈青青手里的鞭子“刷”地甩到了她脸上,鞭尾恰好扫过她那肥厚的嘴唇,两片唇顿时肿得跟香肠一样。 她嘶嘶哈哈地叫了几声,想伸手捂嘴,手指头刚碰上嘴唇又疼得放了下来,一上一下的功夫,又一鞭落下。 原本就红肿的嘴唇被鞭子抽破了皮,血珠子登时哗哗地往外涌。 春丫娘气红了眼睛,张牙舞爪地扑向沈青青,狰狞的面目配上那血红的嘴巴,活像个吃人的野兽。 村里人再次冲出来拦住了春丫娘,劝道:“春丫娘,别犯傻,你又打不过人家,何必自己找罪受呢?” “那我就该白挨打吗?你们看看我这嘴,让我咋个吃法,咋个见人呐?” 春丫娘心中愤愤难平,蚂蚱似的原地乱蹦哒。 人群里忽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不是你嘴贱在先吗,你这两鞭子挨得不亏。” 这一句话简直是往火上浇油,气得春丫娘一蹦三尺高,“谁在帮沈青青说话,站出来,给老娘站出来!” 张婶子缩紧脖子往人群里躲了躲,她才不站出来呢,她又不是傻子。 “行了,别蹦哒了。” 沈青青低喝一声,村口顿时安静下来,春丫娘喘着粗气往人后挪了挪,不敢乱蹦了。 她阴冷的眼神落在春丫娘身上,周身的气势逼得人后背直冒冷汗,“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话吗?回家等着吧,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就去找你,咱们好好……聊聊。” 看着她唇角意味深长的笑容,春丫娘猛地打了个寒颤,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上次吃蘑菇中毒的情形。 她现在开始怀疑其实自己压根没有中毒,那些凭空冒出来的小人很有可能是沈青青故意放出来吓她的小鬼! 沈青青连小鬼都能操控,对付她一个大活人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行,她不能待在家里等死! 她要到县衙找大顺帮忙,把这个邪门的女人抓起来! 春丫娘连喘几口气,攥紧了衣摆拔腿就往县城的方向跑,走前撂下一句话:“沈青青,咱们走着瞧吧!” 春丫娘一走,村里人立刻把沈青青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刚才的事情,“孟渊家的,你也太冲动了,春丫娘心眼最小了,今后恐怕要一直针对你。” “王大顺也不是啥好东西,之前就爱欺负人、占个小便宜,现在手里有了点权力,还不得把尾巴翘天上去?得罪了他们俩,以后可有你好受的了。” 沈青青面上一派淡然,“大家放心吧,他们蹦哒不几天了。天生的麻雀命,就别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众人听得一愣,“你这话啥意思?” 沈青青没解释,转身爬上马车,问众人:“你们有没有看到桂花姐,我有事找她。” “她在河边摸鱼呢!” 有人回了一句,回完自顾自地念叨着:“成天在那摸鱼,也不知道有啥好摸的。” 沈青青道了声谢,先把孩子们送回家,然后独自到小河边找人,离老远就能看到河岸站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两人都晒得黢黑,一咧嘴,衬得那牙白到反光。 瞧见有人过来,桂花连忙把盛放虾米的水桶放到阴凉处,蹭蹭手上的污水迎了上去,“青青妹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沈青青和她寒暄两句,指指家里的方向,“我有事找你,咱们回家说吧,别在这站着了。” “嗯好。”桂花温和地笑笑,也不问为什么,跟着她进了孟家。 贺氏原本在走廊前坐着,一瞧见桂花就站了起来,手抓着衣摆,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桂花看出她神情不对,也跟着紧张起来,“贺婶子,你是不是想跟我说擀面条的事?如今青青回来了,要是用不上我了直接说就成。” “这段时间多亏你们照顾,赚了点钱,够我们娘几个吃一阵的了,应该能撑到强哥回来。” 听到“强哥”二字,贺氏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强子的事。” 桂花心里一咯噔,双眼空洞地看着她,“强子,强子咋了?” 贺氏垂下眼睑,叹了口气,支支吾吾地回道:“他,他没了。” 桂花怔怔地看着她,嘴角一直抽动却说不出话来,良久的沉默过后,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得极其隐忍压抑。 贺氏不忍看到这一幕,别过头一个劲地唉声叹气。 蹲在沈青青脚边的小鬼也在哭,哭得比桂花还惨,身体一抽一抽的,抖得红缨枪上的铁锈直往下掉。 沈青青踢踢他的脚后跟,“别哭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家见见家人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还见不见啊?” “想见。”小鬼哭唧唧地抬起头,“但是我这个鬼样子,会不会吓到桂花啊?” 沈青青斜它一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我去帮你问问吧,桂花姐应该也想见你。” 沈青青上前几步走到桂花身旁,碰碰她的肩膀,“强哥跟我一块回来了,你想不想见见他?不过……他现在的模样可能有点吓人,我怕你接受不了。” 桂花抹掉眼底泪痕,站直了身体,“不怕的,那是我男人,我有啥好怕的。” 旁边的小鬼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桂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啊。” 当初走的时候,他明明答应了媳妇,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可是现在……他却变成了鬼。 原本该由他担起的责任全落在了媳妇肩上,他都不敢想,媳妇以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沈青青将撑开的阴阳伞递给了桂花,“强哥在那边,你们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和贺氏领着四个孩子进了堂屋,房门关上的刹那,院里响起了男女撕心裂肺的哭声。 贺氏也忍不住跟着抹眼泪,“老天爷真是心狠呐,好好一孩子,说没就没了,让活着的人也跟着遭罪,唉……” 第116章 他们回来了 “奶奶不哭,雪宝可以把赚来的钱分桂花婶子一半,这样他们就不会饿肚子啦!” 孟琦雪抱住她的胳膊乖巧地安慰道。 贺氏摇摇着头没说话,倒是止住了眼泪。 沈青青揉揉她的脑袋,“好孩子,娘跟你商量个事儿。” 孟琦雪仰头看她,“娘,您说,雪宝听着呢。” “娘在铁匠店给你定做了一辆小推车,有了推车,你就可以多卖几样小吃,这样你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需要请人帮忙……” 孟琦雪若有所思地接话道:“娘想让我请桂花婶子帮忙对吗?” “目前来说,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沈青青蹲下身子,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娘可以帮你雇人,教你怎么做小吃,但是不会教你怎么卖,也不会教你怎样管理手下员工。” “这一切需要靠你自己慢慢摸索,不过如果遇到麻烦,可以随时来问娘,娘陪你一起寻找答案。” 孟琦雪重重地点了两次头,“好,雪宝自己来!” 她攥紧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孟琦雪,你是最棒的!” 沈青青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附和道:“嗯,雪宝是最棒的。” “那我呢?娘,我棒不棒?”孟琦雨一脸热切地凑了过来。 沈青青点了下他的鼻尖,夸道:“我们雨儿也很棒!” 孟琦雨立刻咧嘴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有了孩子们插话,屋里的氛围轻松不少。 过了一阵儿,外面哭声也逐渐停了下来,桂花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走上前敲了敲门,“贺婶子,青青妹子,我们俩说完话了。” 沈青青拉开门,掠过桂花那双红肿的眼睛,落到瘫坐在院里的小鬼身上,“你还要见大壮他们吗?” 小鬼摇头,“不见了吧,万一吓到孩子们就不好了。” “行,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送你回阴司投胎吧。” 沈青青拿出一道送魂符,折成倒三角形走到小鬼面前。 小鬼最后看了眼桂花,含着泪道:“桂花,千万保重身体,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男人,就把我忘了吧。” 它的身形随着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一同消失在明晃晃的日光里。 桂花仰起头,将快要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不能哭,从今以后她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孩子们的天,她不能哭。 她吸吸鼻子,控制好情绪后,双手捧着阴阳伞跪在了沈青青面前。 “桂花姐,你这是做什么?”沈青青赶紧上前扶她。 桂花坚持着不肯起来,“让我给你磕个头吧,谢谢你带强哥回来,帮他了结了最后一桩心愿。” 说着,她弓下身子笨拙地磕了个头。 “我嘴笨,说不出啥好听的话,不知道该怎样报答这份恩情。要不这样,大壮抓的虾和田螺就不要钱了,擀面条的工钱也少点,够孩子们吃饭就行了。” 沈青青弯腰把她扶了起来,“桂花姐,送强哥回来之前我就跟他说好了,他帮我赶马车,作为回报,我带他回来见你们,两两抵消,不存在谁欠谁。” “所以你不用替他说谢谢,更不用提出来降工钱,我愿意用你,是看中了你的人品和能力,跟其他没有关系。你要是心里还过意不去,那就好好干,把事情做好,咱们一起赚大钱。” 桂花被她说得心中热血沸腾,握紧双手道:“我听你的,把事情做好,一起赚大钱。” 沈青青扬唇笑了,“这样才对嘛,咱们进屋,我还有件事和你商量。” 进屋后,沈青青把开小吃摊的事情和她说了,末了问她:“桂花姐愿不愿意来小吃摊帮忙,每日保底工钱十文,另外再按照当天的营业利润发放提成。” 桂花没听懂什么提成不提成的,但猜出来是要加钱的意思,摇着头道:“加钱就不用了,我只要十文钱就好。” “要加的,到时候小吃摊生意起来了,肯定忙得很,有钱赚人才有干劲嘛。而且我这钱也不是白加的,咱们得签个合同,定下规矩。” 沈青青找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了份简单的劳务合同,向她解释道:“在我这边学到的配方一律不能外泄,哪怕是自己单干,也要事先经过我的允许。” “如果有违背,我可以找你赔钱,还能把你告入县衙,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能接受。” 桂花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手印。 沈青青把拟好的合同叠起来装进布袋,正要和贺氏商量小吃摊的事情,外面忽响起一阵鼎沸的人声。 几人连出去查看情况,就见村民们簇拥着一辆马车匆匆赶来,坐在车辕处的人正是方振山。 贺氏看着远处熟悉的人影,激动得指尖微微颤抖,喃喃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沈青青揽住她肩膀,温声笑道:“对啊,回来了。 同样激动的还有杨花村的村民们。 “方叔,你真把孟渊找回来了?大顺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这种事还会搞错?” “王大顺那个人啥时候靠谱过啊,信他的话还不如信明天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但是这都老半天了,咋没见孟渊说话啊?方叔,你让孟渊出来给大家打声招呼呗。” 方振山向大家拱了拱手道:“请大家让让,孟渊受了伤不方便见人,等他日养好伤一定让他出来向大家问好。” 方振山在村里威信颇高,众人闻言不好意思再往前凑,主动让出一条道,他这才顺利把马车赶进院子。 贺氏一刻都舍不得耽误,马车刚停稳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询问孟渊的情况。 四个崽子也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方振山看了眼沈青青,摇摇头,“渊哥儿还没醒过来,不过情况比之前好多了,瞧着像是快醒了。” 贺氏早从沈青青那知道了孟渊的情况,此刻心里虽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平安回来就好,早醒一天,晚醒一天都不要紧的。”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盼头。 几人齐心协力将孟渊从马车上扶下来,搬到了东侧房的床上,期间沈青青特意多瞟了两眼,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神态也十分安详,和熟睡的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好像的确是要醒了。 第117章 我答应过她,不能忘就是不能忘 安置好孟渊,闲不住的贺氏要去村里屠户家割块猪肉,再买只鸡拔点菜,准备做顿丰盛的晚饭。 方振山一两个月没见到媳妇,稀罕得不行,跟着她一起忙活去了。 屋里就剩下沈青青和四个崽子。 四个小萝卜丁排排站,紧紧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孟渊,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爹爹好能睡啊,比娘还能睡。”孟琦雪嘟着嘴,小声抱怨:“我看得眼睛都疼了,他都不舍得睁开眼看看我。” 孟琦雨点着头附和道:“爹爹是大懒虫,特别懒特别懒的大懒虫。” “你们俩别胡说,爹爹只是受伤了,等伤好了就该醒过来了。”孟琦云纠正两人。 孟琦风也在一旁解释:“对,爹爹受伤了,受伤了需要躺床上好好养伤。” 沈青青见他们聊得挺热闹,笑着退出房间,找出水桶打了些水,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都刷了一遍。 正抱着扫帚清扫小院时,春丫娘搬着救兵折回来了。 她领着三个身穿衙门制服的男人,还未走到门口便叫起来了:“沈青青,妖女,滚出来,今天非让你见识下老娘的厉害!” 沈青青闻声眼神一冷,抡起手里的扫把不由分说地拍到了她头上。 春丫娘“哎呦”一声,捂着脑门吱吱哇哇地跳到了自家男人身后,怂恿道:“大顺,快把这妖女抓起来,她会邪术,专门用小鬼害人!” 王大顺身后的两名衙役刷地亮出腰间佩刀,凶神恶煞地对准了沈青青。 春丫娘见状胆子大了些,撩起眼皮子,得意洋洋地看着沈青青道:“妖女,你欺负我这么多次,把我们母女两个逼得连门都不敢出,这回总该我翻身修理你了吧!” 说着她气势汹汹地指挥两名衙役,“把她给我绑起来,往死里打,我不说停就别停!” 两名衙役没动,偏头询问王大顺:“老大,要不要上?” 王大顺看着沈青青那张如娇花般水灵灵的脸,再看看自家媳妇的血盆大口,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如今他当上了捕头,身份和从前不一样了,换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沈青青虽然嫁了人,名声不好听,但胜在长得漂亮,本事强,而且还没跟孟渊圆房,倒是勉强能配得上他。 这样想着,王大顺的脸色就变了,不耐烦地推了下春丫娘道:“咱能别嚎了吗?成天一惊一乍的,不嫌丢人?” “我这不是……” “别说了。”王大顺打断她的话,“衙门办事自然有衙门的章程,哪能听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儿瞎嚷嚷?你赶紧回家去,这边的事交给我处理。” 春丫娘不愿意离开,她被沈青青整这么惨,就等着这会儿出口恶气呢,要是直接走了,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王大顺见她磨磨蹭蹭不吱声,生气了,“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春丫娘见他真要领着人离开,连忙讨好地追了上去,“别,我走,我回家给你们做饭,这样总行了吧?” “记得多炒两个菜,再打壶酒,我要跟两个兄弟喝点。” 王大顺叮嘱一句,转身笑容猥琐地打量着沈青青,不怀好意地说道:“弟妹,好久不见。” “上次分别我惦记了你好久,生怕你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回不来了,还好老天怜惜美人,保佑你平安回来了。” “怎么样,你这趟有没有找到孟渊?” 沈青青没有搭话,冷睨着那张大胖脸,他身上的阴郁之气比之前更重了,整个人都被黑云笼罩,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毫无神采,明显是死期将近的征兆。 将死之人急着给活人哭丧,有意思。 王大顺见她冷着脸不应声,得意地笑了起来,连装都不愿意装了,直言道:“我早就跟你说孟渊死了,你非不相信,现在折腾一趟死心了吧?” 沈青青嗤笑一声,“我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嘴硬。”王大顺觍着脸继续往前蹭,“孟渊没了,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好过吧?要不这样,哥再给你介绍个男人,保管比孟渊强一百倍。” 沈青青眼稍微挑,嘴角噙着冷笑打量着他,犀利的眼神看得王大顺心里直打鼓。 “你愿不愿意,直接给句话呗,这样看我算什么意思?” 沈青青笑,“你说的那个男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不会吧?” “就算家里穷买不起镜子,尿总有吧?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啥样行不行?” 王大顺登时拉下脸来,“死娘们,你别不知好歹!就你这种嫁过人的小寡妇,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就该哭着……” 不等他说完话,沈青青便抡起扫把头怼向他的肚皮,一下把他捅了出去。 王大顺惨叫一声,扭头看向身边的衙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死娘们抓起来!他娘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老子把你抓进大牢,打个十几二十板子就老实了!” 衙役提刀上前,三人顿时缠斗在一起,远处偷看的春丫娘见状也跑了过来,一边趁机偷袭沈青青,一边不干不净地骂沈青青不要脸,勾引她男人。 四个孩子闻声跑出去帮沈青青助威,拉弹弓的,丢石子的,吐唾沫的,乱成一团。 同一时刻,躺在床上的男人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就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跨越千山万水回到家乡,遇到了很重要的人,也经历了很重要的事。 他会随着梦中的经历欢喜,也会随着梦中的经历悲伤,过往种种皆重若万钧,深深地镌刻在心头。 可是在梦境结束的时刻,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却如同雾气般瞬间蒸发,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团虚无缥缈的云烟。 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忘了吧,那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存在。梦醒之后,应当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不允许他忘,反复在他耳边描绘着梦里发生的一切。 “我答应过她,不能忘就是不能忘。” “她为我做了这么多事,而我只能为她做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脸面见她?” “又有什么脸面再叫她媳妇?” 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环绕。 一天两天…… 一遍两遍…… 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固执到连他都觉得可怕。 第118章 孟渊,欢迎回家 最终是先开口的那道声音妥协了:“罢了,你要记得就记得吧,反正为你破例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两件。” 于是,那些本该被遗忘的记忆重新生动起来。 那个爱穿红衣,如火般热烈的女子。 那个脾气暴躁,笑起来又格外好看的姑娘。 那个他刚娶回家还未来得及掀盖头的新娘。 在他心上重新鲜活了起来。 “沈青青。” 他反复呢喃着三个字,终于睁开了眼睛。 窗外夕阳正好,如火般烧红了半边天。 他的头很沉,沉得仿佛压了块大石头,完全抬不起来,但身体的各个部位已经活跃起来。 耳边纷纷扰扰,全是男人女人的吵闹声、尖叫声。 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他的眼前却已浮现出沈青青与人打架时潇洒利落的身影,一声低笑不自觉地从喉咙中溢出。 他扶着床柱子站起来,如学步稚童般沿着墙根慢慢走了出去,腿又酸又疼,那份难受却抵不过他心头万分之一的欢喜。 他想看一眼沈青青。 迫不及待地。 蹲在墙根吐口水的孟琦雨最先注意到身后的响动,一转头,看到高大挺拔的孟渊,顿时惊喜地跳了起来。 “爹爹,爹爹醒了!” 另外三个孩子同时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孟渊。 孟渊冲他们笑了笑,举目望着前方纤瘦的红色身影,神色温柔,“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在耳畔却格外沉稳有力。 沈青青推开面前的男女,转过身子,身着白衣的男子倚靠在门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唇畔生花,如芝兰玉树般卓然而立。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缓缓走向他,最终停在距离他一步远的位置,抬起头,眼睛亮得比日光还要灼人。 “孟渊,你还记得我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明艳面庞,无数画面打心头掠过。 “姑娘,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像我那刚过门的媳妇。” “姑娘,你带我回家吧。” “……” 一抹红晕从脸颊逐渐爬到耳根,他羞涩地埋下头,整张脸和天边的红霞一般鲜艳。 从前的他……脸皮真的很厚。 初次见面便扯着人家的袖子不撒手。 一张嘴便媳妇媳妇叫个不停。 活像个登徒子。 他局促地摸了下鼻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地回答:“记得。” “那我是谁?” “沈青青。” “哦。”沈青青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失落,果然不记得了。 撩完就忘,渣男行径。 吐槽的话还未说出口,耳边又传来三个字:“我媳妇。” 轻轻的。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不好意思。 虽然和那个他叫媳妇的口气完全不同,但沈青青还是立刻明白过来,他没有失忆! 那些变成鬼后经历的一切,他都还记得! “孟渊,欢迎回家。” 沈青青笑着向他伸出右手,眼中光芒闪动,如星河般璀璨。 孟渊垂眸望着她,时光流转,两人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安静柔和的夜晚。 他勾起唇,也跟着笑起来,伸出右手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掌。 掌心交握,两人心头皆是一软,一言未发,却又好像说了千言万语。 四个崽子巴巴地凑到旁边,踮着脚伸着爪爪往两人手上搭,“我们也要握手,爹爹,欢迎回家!” 沈青青和孟渊同时弓下身子握住了另外四只小手。 “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嗯,再也不分开了。” 院外的王大顺看着突然出现的孟渊,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不可能的,孟渊明明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着孟渊从凤凰山掉下去的,那么高的山,怎么可能活下来? 不可能! 他强壮镇定地安慰自己:面前的是应该孟渊的鬼魂,也有可能是沈青青那个小贱人为了整他故意使出来的障眼法。 反正不可能是活着的孟渊…… 他一定不能自乱阵脚! 王大顺喘着粗气站了起来,额头的汗水如盆泼一样刷刷往下淌。 旁边的衙役看他状态不对,连忙上前询问道:“老大,你没事吧?” 王大顺强壮镇定地摇摇头,“我没事,走吧,咱们回衙门。” “现在回去吗?那女人不抓了?” “不抓了,快走。” 王大顺一刻都不敢耽误,扭头就跑,如同见了猫的老鼠,一会功夫便消失在孟家门前。 孟渊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厉色,很快,那抹厉色又被温柔替代。 他弯腰牵着孩子们的手进了堂屋,“来,告诉爹,爹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听娘的话?” 孟琦雪靠在他的膝边答话:“当然听了,我可是咱家最听话的孩子,不信你问娘亲。” “我最听话,我才是最听话的孩子!” 孟琦雨不服气,跟她争论起来。 孟琦雪瞅他一眼,“你先把你脸上的鼻涕擦干净再说话吧。” “不是鼻涕,雨儿是爱干净的小朋友,不流鼻涕!” 两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 另外两个看着弟弟妹妹斗嘴的模样,不忍直视地扶额叹气。 害,这种小事有什么好争的嘛。 “他们俩说得不对,最听话是我!” 两人同时开口,话落对视一眼,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沈青青和孟渊对望着彼此,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提着猪肉、鸡、各类蔬菜返回的贺氏看到堂屋里热闹的场景,惊得手一抖,“孟渊,渊哥儿醒了吗?” 公鸡趁机从她手中挣脱开来,扑腾着翅膀跳上院里的小饭桌,喔喔叫了起来。 屋里的人闻声出来查看情况,公鸡一双黄豆大的眼睛扫过屋内众人,对准孟渊竖起了鸡冠。 “喔喔!” 它仰天鸣叫一声,挥动翅膀,拖着笨拙的身体撞向孟渊。 可怜孟渊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好全乎,就被大胖鸡莫名其妙撞了胸口。 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抓住了鸡脖子,要不然高低还要毁个容。 “老天爷啊!” 贺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冲上前从他手里拎走了公鸡,“渊哥儿,你没事吧?” 孟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摇头,“没事。” 就是差点被撞吐血而已。 “我这就去宰了它去,抓的时候没见它有多野,这个时候蹦哒得怪厉害。” 公鸡好像还不服气,扯着喉咙叫了几声。 贺氏一巴掌把它的头拍歪了,“别叫,显得你能耐了!” 说着转头指挥方振山:“你去厨房烧点热水,准备杀鸡褪毛。” 第119章 某人这是害羞了? 沈青青瞥孟渊一眼,忍不住笑道:“鸡兄好像知道它是因为你才上断头台的,特意过来找你报仇了。” 孟渊无辜地摸了下鼻尖,“我觉得它是在嫉妒我。” 沈青青不解:“嗯?” “嫉妒我比它好看。” 要不然怎么会目标明确地往他脸上啄。 沈青青:“……” 兄弟你有点自恋啊。 旁听的孟琦雪夸张地捂住了脸,从手指头缝里露出水灵灵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羞羞脸,哪有自己夸自己好看的,要夸也该让娘亲夸呀!” 孟渊飞快地看了眼沈青青,脸上笑容收敛,多了些局促,白玉般的面庞浮出一抹浅淡的红。 咳,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主动找媳妇讨夸奖多不好意思啊。 沈青青瞥见他飘红的面颊,心中错愕,某人这是害羞了? 初次见面就满嘴媳妇的男人竟然会害羞? 好家伙,这是过趟鬼门关把脸皮都过薄了。 不过男人害羞的模样还挺好看,像极了立在枝头的木兰花,粉中透白,白中透粉,当真娇艳迷人眼。 沈青青忽然心中发痒,想逗逗面前害羞的纯情少年,之前一直被撩,这回总该她崛起了。 她抬起头,眉眼中含着七八分笑意,细细将孟渊打量一遍,末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他泛红的脸颊,点头道:“不错,你们爹爹长得的确有让鸡兄嫉妒的资本。” 她的手指仿佛带了簇火苗,烫得他的心狠狠抖了下,手指碰到的那寸肌肤瞬间又红了几分。 孟渊不自在地别过头,抬手摸摸鼻子,又摸摸脸,紧张到都不知道把手往哪放了。 他记得媳妇以前没这么豪放啊。 叫她媳妇还生气嘞。 这咋就突然动起手了? 他是该配合呢,还是稍微抗拒一下? 埋头思考时耳边先传来沈青青清脆如铃的笑声,那笑声狭促,听得孟渊神情愈发窘迫,干巴巴地给自己找台阶下:“今日的天气好像有点热……” 热得他都冒汗了。 沈青青看破不说破:“嫌热的话就坐走廊吹吹风,我去厨房帮贺婶子做晚饭。” 刚进厨房,贺氏就摆着胳膊把她往外赶,“你出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振山就够了。” 方振山脖子上挂着花布围裙,手里炒着锅铲,在旁边附和:“歇着吧,赶了那么多天路,辛苦你了。” 他个大糙汉都折腾够呛,别说沈青青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你们炒你们的菜,我给孟渊熬锅粥,他刚醒,最好吃点清淡的东西。” 贺氏露出抹姨母笑,“行,那你煮吧。” 人家小两口互相恩爱,她可不能当拦路石。 沈青青把杂物房的砂锅找出来洗刷干净,淘了碗米煮上,趁着煮白粥的时间,切了块梅花肉剁成泥,加一点淀粉腌制片刻,然后下油锅炒熟。 等炒好肉糜回头一看,原本该坐在走廊吹风的男人正蹲在火炉前翻碳块。 沈青青眉梢一挑,走过去碰碰他的肩膀,揶揄道:“你不是热吗?怎么还往厨房凑呢?” 孟渊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我觉得厨房比走廊凉快。” 沈青青笑了声,不与他争辩这个,叮嘱道:“米粥快煮好了,火小点,我去切把青菜。” 菜是贺氏洗好的,她直接抓了一把,用刀切成小粒,等白粥熬得软糯粘稠的时候直接倒进去,再加入炒好的肉糜,及油、盐调味。 米粥咕咕噜噜冒着泡泡,热气上涌,香味便飘了出来,蹲坐在炭炉前的孟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内心一阵激动。 他终于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了! 终于不用眼巴巴看着别人吃东西了! 饭菜上桌,孟渊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盛了碗米粥,一口下去,烫得灵魂都要飞升了。 沈青青在旁边问他:“好久没煮青菜瘦肉粥了,味道怎么样?” 孟渊的舌头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热粥吞下去,不敢开口说话,因为总感觉自己会喷出火,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很好吃。” 沈青青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孟渊哆嗦着手又给自己舀了勺粥,这回长记性了,没敢直接往嘴里塞,晾了一会儿才敢入口。 这应该是他喝过最好喝的粥了,粥米软糯,肉糜软嫩,菜粒鲜脆,口感极其丰富。 一碗米粥下肚,他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胃里暖洋洋的,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饭后,贺氏准备帮崽子们洗完澡再回家,结果还没走到厨房就被方振山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咱俩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话,聊聊天?” “臭烘烘的糟老头子,谁稀罕你呀?” “你不稀罕我,我可稀罕你了……” 两人欢快的声音逐渐消散在夜风里。 沈青青忍不住跟着扬起了唇角,笑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烧水给孩子们洗澡,一会儿你也洗洗吧,洗完澡再睡应该舒服些。” 孟渊连忙扶着凳子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厨房,主动拿起烧火棍,生火添柴。 两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劈叭声,院里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孟渊看着面前姑娘恬静的侧脸,无声地笑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水烧好,沈青青先舀了两盆出来,二宝不用人照顾自己能洗,她主要帮四宝擦擦后背就好。 夏天洗澡快,一会儿功夫四个崽子就全都洗好了,回屋前,孟琦雪恋恋不舍地揪住沈青青的衣裳叮嘱:“讲故事,娘亲,记得给我们讲故事呀!” 沈青青把衣裳从她手里扯出来,哭笑不得地说道:“宝,你已经重复八百遍了。” 暑期神剧的魅力果然大,瞧把孩子们都迷成啥样了。 洗完澡,她来到西侧房接着给孩子们讲西游记:“孙悟空在五指山被压了整整五百年,终于遇到西行取经的唐僧……” 讲到半途抬头一看,就见门边多了个刚出浴的美男子。 他顶着头湿漉漉的长发,被烛光照得发亮的水珠自脸颊滑过,没入单薄的白衣。 被水沾湿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她几乎能清晰地看到白衣下流畅的肌理线条,宽肩窄腰,完美之极。 沈青青咽了下口水,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去西天取经的唐僧,而孟渊则是半路勾引她的男妖精。 第120章 他还能再猖狂一些吗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21章 壮士,杀人犯法 “他娘的,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认你这种败类当大哥!把老子请你喝的酒都吐出来,快吐出来!” 昨日跟着王大顺到杨花村的一名衙役气冲冲地站了出来,揪住他的衣裳嘭嘭一顿捶。 另一名衙役也站了出来,“这狗东西坑了我三顿酒肉,把我这个月的奉银都坑光了,他奶奶的,咱们一块打!” 两人前后夹击,王大顺被打得无处可躲,只得哭哭啼啼地向林子言求助:“林大人,我的确有罪,但罪不至死啊,您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打我,会打死人的!” “罪不至死?谁跟你说的罪不至死?”林子言垂眸看着他,脸上阴云密布。 王大顺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不是吗?我是推了孟渊不假,但他没死啊,都说杀人偿命,我又没杀人为啥要偿命?” “本官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悔改!等着吧,本官会将此事如实上报到朝廷,你这颗脑袋要是还能保住,本官把头拧了给你当凳子坐!” 王大顺一噎,心顿时凉了半截,连滚带爬地挪到林子言面前蹭他的大腿,“林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您饶我一命,今后我一定洗清革面重新做人,求您饶了我吧!” “有些人可以给洗清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像你这种就没必要了。” 垃圾就是垃圾,再改造也不会变成宝贝。 林子言一抬脚将他踢到了官差面前,“暂时将他收监入狱,等上头的命令来了再审。” 两名官差正要上前拿人,一柄沾了血的刀忽然悬在了王大顺脑门上。 孟渊提着刀,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子言,“这个人,我要带走。” 他因为这个狗杂碎吃尽了苦头,还连累媳妇孩子、叔叔婶子一同吃苦受罪,哪能让他这么便宜地死了! “这位壮士,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总要按规矩办事吧?” 林子言苦口婆心地劝他:“你放心把此事交给本官处理,本官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但这个人我必须先带走。” 孟渊姿态端正地向他拱了下手,提刀挑断王大顺的腰带,三两下绑了个绳结套住王大顺的大腿,将人拖了出去。 官差看着他高大威猛的背影,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关键也没有拦的必要。 有人偏头询问林子言:“大人,还拦吗?” 林子言皱眉望着门外的身影,提高声音道:“本官会按照章程把他谋害你的事上报的,出完气记得把人送回来!” 孟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古井无波:“知道了。” 您这像是知道了的样子吗? 林子言无奈叹气,“壮士,本官再提醒你最后一句:杀人犯法!” 孟渊没应声,把王大顺拖出衙门后直接将人往马腿上一绑,跃上马背,扬鞭打马向宁阳县附近的山崖奔去。 上了山,站在一眼看不到底的悬崖边,王大顺浑身的骨头好像被人卸掉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你不能杀我,县令大人说了杀人犯法,你想变成杀人犯吗?” “谁说我要杀人了?”孟渊冷视着他,“你这样的人不配死在我的刀下!” 话落,他陡然举起手中砍刀,寒光一闪,吓得王大顺瞬间湿了裤裆。 然而那刀锋却落在了他身旁的藤蔓之上。 孟渊捡起藤蔓缠住他的粗腰,一脚将人踢下了山崖。 空旷的山野间响起杀猪般凄惨的叫声,惊起无数飞鸟扑腾着翅膀四散开来。 王大顺吓得连眼都不敢睁,捂住胸口一个劲地喘粗气,好不容易将气喘匀了,上头的人忽然发力将他拽了上来。 屁股刚落地,他立刻哭着向孟渊求饶:“孟渊我求……” 只吐出四个字,又被踢了下去,剩下几个字飘散在狂风中:“我~求~你~娘~!” 他像个皮球,被孟渊拎起来、踢出去、拎起来、踢出去……一开始还能硬气地骂几声娘,后来就完全说不出话了,一个劲地掐着脖子干呕,呕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到最后他连呕吐的力气都没了,气息奄奄地翻着眼珠子看向孟渊,哭声求道:“给我个痛快吧,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太难受了。 又疼又累又害怕。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干脆利落呢! “我说过,我不杀你。” 孟渊丢下一句话,再次将他甩下悬崖。 王大顺白眼珠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孟渊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气味,嫌弃地拧紧眉毛,拽着藤蔓的另一头将他拖下山,然后跟来时一样,把他往马腿上一绑硬生生拖到了县衙门口。 看守的官差连忙上前捡人,还未走近,先被他身上的骚臭味熏吐了,“操,他爬粪坑了吗?咋这么臭啊?” 孟渊利落地斩断藤蔓,蹙着眉头道:“自己拉的。” 又拉又尿又吐,简直是恶心他娘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官差懒得挨他,捏着鼻子隔了老远问孟渊:“他还有气吗?” 孟渊点头,撂下句“辛苦兄弟了”便调转马头离开了县衙。 他一走,周围的百姓呼啦啦全围上来了,伸着脖子向官差打听情况。 官差就是个嫉恶如仇的,叉着腰绘声绘色地把王大顺干的龌龊事讲了一遍。 周围百姓听得义愤填膺,抓起石子烂菜叶就往王大顺头上丢,“杀战友抢军功,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杨花村的热心村民张婶子到县城赶集,正好撞见这一幕,抢走街边大爷的粪桶哗啦倒王大顺头上了。 她倒完就跑,一路不带喘气地跑回了杨花村。 恰碰上春丫娘在村口跟人炫耀王大顺多有本事,多受县令看重,气得她当场就冲出去了。 “你家男人好有本事啊,老婆子我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本事的男人!” 村里人听她语气不对,连追问道:“啥情况?你是不是又从哪得了什么小道消息?” 张婶子哼笑一声,挑了个比较高的位置,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疑问吧,王大顺这人,五岁偷鸡,八岁偷狗,打小就不是好东西,为啥长大之后就突然变成英雄了?” “为啥啊?” “因为他的功劳全是抢人家孟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