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儿不对劲》 第1章 [穿越重生] 《我的妻儿不对劲》作者:慕兰君【完结+番外】 文案 林晚倾循规蹈矩地活了十余年,只望简单地嫁个良人就好,可莫名被大世族的陆家相中,成为了风光无限的陆家长媳。 婚后林晚倾安分守己,孝敬长辈,管理丈夫后院,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近乎完美。 可这完美的背后略有瑕疵,成婚三年,林晚倾一直未孕。 “我心有所属,娶你回来不过是尽陆家嫡长子的责任,我不会亏待你,但男女情爱,恕我无法给予,你也无需为我绵延子嗣,待到五年后,我会给你一笔家产和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 大婚当晚,陆航之留下这句话离开洞房,夫妻二人从此各睡各的。 已婚未孕,和离还能分到家产,代价便是无丈夫宠爱。 林晚倾表示这买卖不亏! 但婚后第四年,嘴上说不在乎子嗣的陆航之因公外出半年,归来时身边却跟着一位有孕的女子。 “晓儿是彩华的妹妹,她如今已有身孕,我不可置之不理,今后便劳烦夫人照顾了。” 林晚倾笑脸相迎,没有不满,更没有胡闹。 正当她要回复时,一个孩童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欢声道:“母亲,父亲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接航大伯哇?” —— 陆航之是云州世家之首、陆家的嫡长子,美若冠玉,天之骄子,但早年与门不当户不对的商户女有过私情,被长辈棒打鸳鸯。 年少轻狂的陆航之立下毒誓,此生非李氏不娶。 所以年过弱冠的陆航之还未娶妻,堂堂大世家公子竟与低等的商户女有染,此事在云州各世家中传开,谁都不愿与他结亲,深怕毁了门户清誉,至此陆家长辈急得跳脚。 无奈之下,陆家只好降低要求,与云州小世家的林家结了亲事。 陆航之被迫娶了林氏,从未给过她好脸色。 而林氏安守本分、事事为他着想,为他揽人脉、存名节,他的后院也被她打理得完美无瑕,实在无可挑剔。 陆航之对妻子逐渐改观,想着只要她永远乖巧听话、踏实本分,他或许可以不让她走,与她生儿育女。 他开始接纳妻子,愿与她白头偕老,却因公离家半年。 此次外出他遇上了老相好的妹妹,诸多原因他无法见死不救,只好将其带回家,想托家妻照顾。 陆航之坚信他的妻子贤良淑德,一定不会拒绝。 可他一回到家见到分离半年的妻子,她的身边竟还多了一个孩子。 “阿寅还小,也需要我这个母亲照顾,望夫君体谅。” “母亲,这位便是航大伯吗?怎么与您和父亲说得不一样啊?” 陆航之:?我的妻有孩子了,但孩子的父亲不是我? 你外出带怀孕的女子回家,我便在家准备个孩子给你。 你给我大惊,我给你大喜。 阅读前须知/排雷: 1.双c,但男主确实有过初恋,男主前期很狗,后期被气得很惨。 2.老相好姐姐的孩子不是男主的,男主只是收留她,会解释。 3.阿寅的确是男女主的孩子,但这孩子为何会平白无故出现,因涉及剧透就不在这里说了,会解释。 4.阿寅的作用:助攻,女主的小棉袄和护盾,欺负男主。 5.后来男主对女主是真爱,而女主对男主始终只有为妻的本分。 6.本文有穿越角色 原创文章,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穿越时空 朝堂 日常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林晚倾陆航之配角林家人陆家人 一句话简介:我出差归来,竟多了一个儿子! 立意:珍惜眼前人,妻儿才是真 第1章 =============== 枝芽外露,气候微凉。 今日云州第一世家陆氏大宅聚满了人,宗亲家眷陆续走出祠堂,面色轻松,眉色轻舞。 陆氏刚结束了一年的祭祀大礼,陆家后嗣的肩上又卸下了一层重担。 祭礼结束后,各门宗亲聚首,相互问候。 “姑母、婶母、姨母请用茶。” 林晚倾和婢女端上备好的茶果,熟练地伺候着每一位前来祭礼的长辈。 “许久未见,长媳妇还真是一点没变,这些活就交给下人嘛,也不怕累着自己个儿。” “晚倾做习惯了,怕有些孩子伺候不周,今日又是大日子,可马虎不得。” 林晚倾将那杯冒热气的青梅茶从婢女手里的托盘上端下来,恭敬地回着姑母的话。 “晚倾这孩子就是这样,怪不得大哥总是夸你,说你怎么怎么贤惠,航之娶了你,那是有福的。” “婶母过奖了,晚倾要学的还有很多。” “你谦虚了孩子,自打你嫁入陆家,这后宅连个耗子都没有,陆家的人还都被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连那些在背后说陆家和航之闲话的人都乖乖闭了嘴,这可不就是长媳妇你的功劳吗?” “婶母言重了,这都是晚倾应该做的。” 婶母那干瘦却白皙的手拍了拍林晚倾的手臂,眼里是长辈对她的肯定。 林晚倾放下茶果后,因诸事繁忙,便带着自己的婢女恭敬地退了下去。 “哎,这孩子虽好,但就是可惜了这肚子,她和航之成亲都三年了,怎么肚子还没动静?” 第2章 姨母抿了口茶,皱着眉说道。 这话题敏感沉重,几位妇人都想不出其中缘由。 “是不是他们小两口不懂来事呢?” “这不都有教引嬷嬷的吗?再说,长媳妇不懂,航之能不懂吗?” “那会不会是身上不行呢?不会是长媳妇她……” 林晚倾还未离开多远,热闹的席面也遮盖不住三位长辈的声音。 “事实根本并非如此,夫人怎么不和她们解释呢?” “现在是什么场合,少说话多做事,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是……” 春芽听到那些谈论林晚倾的不实言论,小声抱怨道。 林晚倾轻声训诫婢女,但面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她依旧忙碌地伺候各房长辈,压根没有空闲的工夫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而且,长辈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胡乱猜测也很正常。 错不在她,林晚倾笑而不语。 忙碌了一日,宗亲们陆续离席散去。 林晚倾做好宴席的收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中。 今日就一个字,累。 但一想到她和陆航之的约定,林晚倾便认为自己还能再拼。 人活这一世,既然年轻的时候没有作为,那就可以计划养老了。 而林晚倾如今能期盼的,就是挨到她和陆航之的和离之日,拿着他给的和离费远走高飞。 不过她也是要面子的,她可不能拿了陆航之的养老费走了,却给人家留下说闲话的把柄。 所以在离开陆家之前,林晚倾要做好这陆家八代长媳的角色。 “夫人,您今日为何不同长辈们解释呢?这生不出孩子又不是您的错。” 春芽捏着林晚倾的肩膀,又说起了这个话题。 她是真心为林晚倾好,才多了这嘴。 “是啊夫人,自打成婚之后,姑爷从不来您这儿,这难道不应该是姑爷的问题吗?而且夫人您今日起早贪黑到现在,也不见姑爷来,好歹,也回来关心关心您的身子啊……” 春芽说完,夏草也赶忙附和。 林晚倾半倚在房中那张酸枝木贵妃榻上养神,丝毫不在意春芽和夏草的抱怨。 她们同样不知内情,林晚倾觉得没必要和她们争执这个。 “你们去准备一下,我要歇息了。” “夫人!” “好了,快去吧,我想你们也累了,伺候完这里你们也回去吧。” 林晚倾打断春芽,女孩只好低头回了句“是”,便不再多言。 夏草端着桃木托盘正要去打水,出门的时候却撞上一个人。 “姑、姑爷……” 林晚倾听到夏草的声音,立即望过去。 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 林晚倾赶紧调整姿势,但她身上过于乏累,沉重得难以起身。 “你坐着吧。” 男人缓缓走来,随意一语。 “是。” 林晚倾暗暗吐气,心里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陆航之身如长竹,英伟挺立,他只是徐徐而来,身上如同跟了一阵风。 男人走近那张贵妃榻后,似乎是对这房中的装潢不大熟悉,他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俯身坐到身后的金木圈椅上。 林晚倾虽然被允许不用起身,但陆航之进来后,她也不能没有教养地半倚在贵妃榻上。 她放下双脚,手肘微微倚靠着贵妃榻。 肩上和脚底的疲劳侵袭着她,即便如此,林晚倾还是吩咐春芽站到一边。 春芽停下了按摩的手,乖巧地移到边上。 待春芽站好,房中唯一的响动也没了。 陆航之默不作声,林晚倾也没有动静,房内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林晚倾捏着手里的蜀绣锦帕,眼眸低垂,疲惫得实在是不想说话。 她也不清楚陆航之这个时辰过来的原因,她无聊地算了一下,距离他上次回来,似乎也好久了。 久到林晚倾觉得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林晚倾和陆航之就这么干坐着,氛围僵硬凝重。 春芽偷偷瞄着他们,心底郁闷程度堪比进京赶考的考生。 “不知夫君今日……” “听说你今日……” 两人异口同声,但同时听到对方出声后,两人又默契地停下。 果然两人都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夫君请说……” “你先说吧……” “……” “……” 房中的空气时冷时热,春芽缩在一边,尴尬得皱紧眉头,脚趾头都能抠出一栋大宅。 林晚倾对此力不从心,这人偏偏是在她累得半死的时候回来。 他应该没有听到方才春芽说的话吧,这是林晚倾唯一担心的。 “我今日来,是有事和你说……” “夫君请说。” “月底我有事会外出一趟,这一去,恐怕会在外耽搁半年……” “这么久?那,妾身是否要……” “此次舟车劳顿,归期又长,你不必随行。” 那就好。 林晚倾心中暗道,她整天在这后院里摸爬打滚就已经够了,若是再要她爬山涉水的劳累,那她就得要考虑让他追加和离费。 “那妾身需要为您准备什么吗?” 他就要出远门了,林晚倾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躁动,那她就尽一尽妻子的本分,当是给他的一点特别服务。 第3章 “我的贴身之物都不在这儿,不必劳烦你。” “是……” 甚好,她又少了一份苦劳。 林晚倾表面从容淡定,内心却乐开了花。 “我听闻你今日忙前忙后,想必累坏了吧?” “妾身不累,既做了陆家的长媳,这是妾身的本分。” “辛苦你了,其实这些事你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祭礼之日是大事,妾身理应亲力亲为。” 陆航之盯着妻子看了许久,眼眸里有些关怀的意思,却欲言又止。 他的指尖磨搓着椅子把手,再坐了片刻后,见她没有想说的话,也没有要留他过夜的意思,他便悠然起身。 “那你好生休息吧,我先走了。” “夫君慢走。” “姑爷请留步……” 陆航之转身之时,忽然听到春芽急切的声音。 林晚倾的心中也顿了半拍,不解地偏过头。 “奴、奴婢斗胆请姑爷今日留宿彩澜院!” 春芽屏住呼吸,几乎使出了所有的勇气说道。 陆航之盯着春芽,随后又看向林晚倾。 林晚倾本来还很好的心情,这下又被打回到地底。 “春芽,没有规矩了!” “可是,姑爷今日难得来一趟,且今日席面上长辈们都说了,姑爷和夫人……” “愈发没规矩了,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的,不必再说了,你先退下!” “是……” 春芽收了声,低着脑袋走出房。 林晚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她现在还要收拾这后面的麻烦。 “春芽是无心的,请夫君不要放在心上。” 是否无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若真无心,根本不会说这种话。 林晚倾已经没有能解释的说辞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这番解释很牵强。 但愿他不追究才好。 “你的婢女真是无心的?” 陆航之深邃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她,男人语气不强,但声线硬朗。 听出他话里的责备,林晚倾敛下眉头,心头微乱。 “请夫君不必多疑,不管是妾身还是春芽都没有任何妄想,夫君大婚那晚对妾身所说之言,妾身一直没有忘记,又怎会有这些想法呢?” 林晚倾急忙澄清自己,锦帕之下的双手已出了许多冷汗。 “你还记得?” “是,妾身不敢忘,也绝不会忘。” 林晚倾此刻已感觉不到身上任何酸筋痛骨,唯有心中那恍若万马奔腾的焦急。 她等着陆航之说话,可男人一直没有回应,她越等越急。 “妾身会做好自己的本分,不会逾矩,也不会有其他非分之想,夫君放心地回去吧,妾身也不会多嘴和长辈说出这件事的,也会警告下人管好嘴巴的。” 林晚倾诚心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时光悄悄流逝,然后随着陆航之的离开,这件事才划下结尾。 林晚倾望着寂静的空气,凌乱的心迷茫又不安定。 他应该不会追究吧? 她再有几年就熬出头了,可经不住任何折腾,但愿一切平安。 “夫人,老爷吩咐您过去一趟。” 翌日一早,林晚倾正用着早膳,一个下人来禀报。 林晚倾不知怎的,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是,我这就过去。” 希望不是什么坏事,林晚倾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前往。 她这时才想起春芽不在,她记得不久前吩咐这丫头去厨房拿些酱菜,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林晚倾暗叹,这丫头的脾气是愈发大了,连她也管不了了。 “夏草,你陪我去吧。” “是,夫人。” 林晚倾暂时忘记春芽,命夏草陪她到正堂。 彩澜院到正堂不过百步,但林晚倾走得急,身上已经出了汗。 她和往常一样,以为父亲寻他只是寻常事。 然而她刚到正堂,就看见父亲正严肃地坐着等她,还有垂首站在堂上的春芽。 林晚倾的心脏咯噔一跳,这一刻她似乎猜到了缘由,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儿媳给父亲请安。” “你先坐下,为父有话要问你……” -------------------- 开新了,喜欢的小伙伴点个收藏哦 - 下面是新预收文,古言和隔壁现言,喜欢的也请收藏哦,感谢! - 古言《夫人有疾》 - 楚国公世子江训,天资聪颖,风度翩翩,是京城闺阁女子的梦中郎君。 可惜江训与宝华公主早有婚约,公主更是江训心中唯一挚爱,众女梦碎。 - 初以棠是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天生丽质,集万千宠爱。 她同京中所有女子一样,恋慕那位文武双绝的楚世子江训。 - 但她清楚,江训心有宝华表姐,根本无心其他女子。 少女情窦初开就已失恋,心中固然苦涩。 - 忽有一日,宝华公主竟曝出与相府长子有私情。 全京城都炸了,江训更是炸了。 - 城中众说纷纭,有心疼江训的,有辱骂公主的,还有嘲讽相府长子的。 公主此举引起众怒,百姓都为江训打抱不平。 第4章 - 皇上为平众怒,解除公主和世子的婚约,改大长公主之女嫁入公府。 初以棠当即被封为嘉宝公主,择日与楚国公世子完婚。 全京城又炸了,江训也炸了,初以棠更是炸了。 - 洞房花烛夜,江训坦言自己忘不了宝华。 初以棠表示理解,不强求他与自己洞房。 -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渐渐的,江训被她吸引,最终安下心,想与她白头偕老。 初以棠恪守本分,从不惹事,也总是很热情地对待江训的每一位兄弟同僚。 - 而初以棠不是一般热情,日子久了,江训都开始嫉妒了。 江训以为这是初以棠在给他争面子,就算吃醋,也默默接受她的好意。 - 其实每次江训和朋友在一起,初以棠总是躲在暗处,眼睛发亮,唇角痴笑,锦帕捂嘴。 “唉嘿嘿他们握手了!嘿嘿他们碰杯了!啊啊他们在一起了!” - 江训:(甜蜜)爱妻如此贤惠,夫复何求? 初以棠:(流口水)自从嫁入公府后,都能近距离磕自己喜欢的男人们,棒棒! - 小剧场: 江训:听说你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我。 初以棠:是…… 江训:(期待)你喜欢我什么? 初以棠:……就是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 阅读须知: 1女主确诊为腐女,且病得不轻,但男主绝对是直的。 2双c 3应该是个沙雕文,全文私设,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 现言《我,你追不起》 言思祈和祁司晏确定关系后,祁司晏因自身职业,两人日常难以相聚,形如异地恋。 尽管言思祈很憋屈,但尚能理解。 - 直到那日,她看见祁司晏和别的女人牵手走在路上。 言思祈静静看着他们,一声不吭走到男朋友面前。 两人相视,彼此沉默地对望三分钟。 - 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闹,只看到那个第三者紧紧搂上祁司晏的手臂,像是示威。 祁司晏没有拒绝那个女人,似是默许。 - 言思祈清醒,那个曾对她说喜欢的人,终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她心灰意冷,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 时隔多年,一场意外,他们再次重逢,她却成了他触不可及的女人。 言思祈在娱乐圈小有名气,围绕她的男人数不胜数。 - 一次访谈,言思祈被问及恋爱经验,她的回答是有过。 “你谈过几次呢?” “一次。” “是圈外人?” “是。” “方便透露是什么职业吗?” “不是很方便,不过他有医师执照。” - 镜头外,男人静静地看着她撒谎。 访谈结束后,他把她按在墙上:“我从没有考过医师执照,为什么要说谎?” 她冷笑:“侦探先生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又不是你。” “你还和别人交往过?” “这和侦探先生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只谈过一次,是和他?那我呢?” “有吗?我不记得了。” - 她笑着转身,下一刻收回了所有笑容。 看着她每晚都陪着各种男人,祁司晏冷静的躯壳,也终是会疯。 - 那日,他厚颜无耻地拉住她:“我们重新开始。” 言思祈勾唇,肆意地笑:“你觉得你还配得上我吗?” - 高冷专情刑侦教授x腹黑心机美艳女星 - 阅读须知: 1男主没有劈腿,职业需要 2双c 3追妻微火葬场 4男主刑侦专业,作者外行,涉及专业领域可能不太成熟或不会描写太多,敬请谅解 5没有任何原形,故事为作者原创,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2章 =============== 林晚倾内心忐忑,颔首落座一旁的樟木雕花扶手椅上。 这一坐,林晚倾如坐针毡,一点也不踏实。 陆父稳坐上位,他沉默须臾后,便开门见山道。 “长媳妇,你只管回答是与不是。” “是……” 林晚倾从容道,内心依然在做垂死边的挣扎。 “长媳妇啊,你嫁入咱们陆家也有三年多了吧?” “是……” “这几年你兢兢业业,恪守妇道,为陆家操劳,这些,为父都是看在眼里的,也认可你的能力……你虽是小世家出身,要论资,林家和陆家还是有区别的,你和航之的身世还是有差距的……” “……” 陆老爷顿了一下,再道:“不过呢,你对陆家的好,对航之的包容和维护,我们都是清楚的,若非你这些年苦心经营,那些外人还不指定在背后怎么嘲笑我们……” “航之早年造下的孽,给陆家造了太多流言蜚语,那时有很多人就等着看陆家的笑话,无人愿意与咱们结亲……” 陆老爷回忆起往事,愈发感到心酸。 他就差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了。 “即便如此,为父也不后悔对航之那孩子所做的一切,航之是陆家这一代的长子,为父不能让他这一生被那卑贱的商户女给毁了,长媳,你能理解为父的心吗?” 第5章 “是……” “那如此,你和航之成婚这么久,为何还没有一儿半女?” “这……” “为父听说,是你没有用心伺候夫君?” “不是,妾身没有……” “哦?那便是航之冷落你了?” “我……” 林晚倾刚开了口,却又收了音。 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解释,同时她也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父亲的套。 “夫君并未冷落妾身……” 林晚倾咬咬牙,硬着头皮回道。 “长媳,你忘了为父开头是如何说的了?” 陆老爷提高了音量,一再提醒道。 “妾身没忘……” “那为父再问你一遍,可是航之冷落了你?” 林晚倾袖间的双手都已出了一堆汗,她犹豫半晌,再道:“不是。” “可你的婢女不是这么说的……” 陆老爷一转口气,提到了她的婢女。 林晚倾先前的预想得到了验证,但她的心并未平静,反而更加烦躁。 “你来说——” 陆老爷直接点到那站在堂上的春芽,春芽一直大气不出,眼前正是能吐口气的时候。 “是……”虽能开口了,可春芽也是把话强挤出喉咙:“姑爷和夫人成婚之后,这三年来都是分房睡的,姑爷从不在夫人房中留宿,所以姑爷和夫人根本从未行过房……” 啪—— 陆老爷愤怒地拍了手边的桌面,春芽吓得心脏差点停歇。 林晚倾的面色越来越沉,口中干涩无味,心中一片荒凉。 “好啊好啊,你们竟然瞒我至此,三年呐……三年都未同过房,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陆老爷一边说,一边拍打着桌面,那黑漆的桌子被他拍得嘎嘎响。 “父亲……事实并非您所想的那样……其实……” “那是如何?你若是无法给出最佳的解释,就不必开口了!” “……” 林晚倾被说中心事,她确实无法给出最佳的解释。 她的想法被削,林晚倾也没了底气。 “长媳妇啊,你还要替那逆子瞒我到何时?他就是忘不掉那个低贱的商户女,时至今日,他竟还如此念念不忘到这个地步,你们再怎么说都成亲三年了,他竟还能糊涂到耽误家事……” 陆老爷骂着骂着,痛心疾首,便也骂不下去了。 “父亲,航之真的不是您所想的那样,这全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伺候好丈夫……” 林晚倾仍是站在夫君这边,为他说好话。 此时陆航之赶到正堂,也正巧听到父亲和林晚倾的对话。 林晚倾见他姗姗来迟,也停止了解释,堂上的氛围又进入到另一种焦灼之中。 “儿子给父亲请安。” “你不来气我,我尚能安,你、你这个逆子……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竟还能来气你老子,我看你就是想把老子活活气死,你才肯安心!” “父亲……” “你给我闭嘴!” 陆老爷直指着自己儿子,骂得面红耳赤。 陆航之无话可说,任由父亲指着骂。 “你就是想把老子气死,气死我了,你就能一手遮天,到了那时,整个陆家都是你说了算,你就可以把那女子娶回来,是不是?” “这都是您胡乱猜测,儿子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哼,你肚子里有多少条虫,我还是清楚的,你到现在还想着那个低贱的女子……” “首先,儿子并未这么想,其次,彩华根本不是什么低贱的女子,她也是有爹娘生养的,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请父亲不要再看不起她!” “你……好好好,你还向着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心里是还在埋怨我当初拆散了你们是不是?” “父亲——” 陆老爷激动得走到儿子面前,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且看这架势,这两人恐有动手之势。 林晚倾焦急起身,上前拦住了二人。 “父亲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其实您真的误会航之了,他从来没有……” “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别多管闲事!” 陆航之扯过她,要她闭嘴,然而他的动作粗鲁了些。 “她是你的妻子为你说话怎么了?你现在是嫌弃她了是吧?” “父亲,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是如何对待发妻的?成亲三年都没有回过一次房,她为你隐瞒你却说她多管闲事,你这丈夫当的可真是了不得啊!要不是长媳进了咱们陆家的门,你现在还能光明正大地走出陆家吗?陆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陆老爷吼出这一声,父子二人仿佛又回到了针锋相对的那一日。 那日,陆老爷拆散了一对鸳鸯。 也是那日,陆航之发誓自己今生唯李氏不娶。 那一日,父子二人几乎决裂。 陆航之直直地看着父亲,而陆老爷也同样怒瞪着儿子。 那一日他们也是这样对立,吵得不可开交。 此时林晚倾跪下:“请父亲息怒,您要怪就怪儿媳吧,是……是儿媳没有做好妻子的本分……家和万事兴,也请父亲不要再责备航之了……” 林晚倾说完,陆航之也缓缓跪下,亲口道:“儿子刚才失言,请父亲原谅。” 第6章 “哼——” 陆老爷转身,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 他平息了怒气,才准他们起来。 陆航之和林晚倾俯身坐下后,陆老爷沉默了一阵,道:“你此次外出,把长媳妇也带上。” 陆航之眉头一挑:“儿子本次外出是为公事,途中跋山涉水,舟车劳顿,不宜携带家眷。” “那你这途中没人伺候,等到着急了该如何是好?” “父亲,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且携带家眷不是易事,若她随我同行,那就不止她一个人了,婢女随从都不能少,这件事要上报,现在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老爷听他说完,静下心来,沉思了一番。 “距离你启程还有些时日,在你离家之前,你给我回屋去,你和长媳妇不要再分房睡了!” “……” “……” 陆航之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林晚倾也侧头望着丈夫,心情极其复杂。 “是……” “是……” 夫妻两人同时应下,他们明白父亲的用意,可这种事真的强求不来,真有必要急于这一时吗? 陆航之月底便要出发了,这距离启程之日也就十天半月。 父亲这是要他们在这段时日里造出孩子吗? 林晚倾感觉眼前好黑,她的脑子要炸了。 这一夜,陆航之确实乖乖地回了彩澜院。 他那纤瘦的长腿刚跨入门内,便闻到了一股引人入迷的奇香。 陆航之先定了定神,缓了口气后,才气定神闲地走进卧室。 今夜的房内可不止有林晚倾和婢女,还有两位特别请来的教导嬷嬷。 这两人不单单是来教导房事这么简单的。 “大公子,夫人,既然二位都到齐了,那老妇便为二位讲解圆房的注意事项……请大公子坐到榻上,与夫人并坐。” 其中一个妇人说道,陆航之略显扭捏,但还是挥衣坐在了林晚倾身旁。 他刚坐下,那股奇香愈发浓烈。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林晚倾的体香,不,应该是她熏了香。 陆航之被这股香熏得身心骚乱,他下意识缩紧了掌心,努力克制身心的骚动。 “老妇要说的就是这些,不知大公子和夫人可都明白了?” “明白了。” “……明白了。” 林晚倾回得爽快,可陆航之就没有那么利索了。 “那我们就先下去了,祝大公子和夫人今夜好眠,早生贵子!” 最后那四个字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下去后,房门也慢慢合上。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离开,他们统一站在门口,监视屋内的情况。 他们有命在身,今夜大公子和夫人的行房记录是要记下来,回头要上报给老爷的。 下人走后,陆航之和林晚倾跟个木头似的,双双干坐着。 “今日之事是妾身的不是,是妾身没有管教好下人,才会闹到父亲面前……” 林晚倾先低下头,打破了沉默。 “这并非你的错,我不怪你。” “那今晚应如何是好?” “那些人虽已离开,我想他们定是听了父亲的吩咐,在外监视我们,恐怕今晚是躲不掉了……” “那……” “我们只能按照父亲的意思做。” 林晚倾皱了皱眉,看来只能如此了。 她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应该就像他所说,那些下人都在外面候着,就为了监视他们。 林晚倾呼了一大口气,她做了下准备,然后动了动身。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帮他宽衣解带,而她的手因为紧张,正不停地抖。 这明明是很容易的事,但偏偏一个腰带,林晚倾解了好久。 她平常随手能做到的事,现在要花三倍的精力去做。 所有外衣褪去后,最后剩下底衣,林晚倾犹豫了。 这时陆航之靠过来,抚上了她的臂,林晚倾娇身一颤,心跳飞快。 “你就当是例行公事,闭上眼睛忍一忍就过去了。” -------------------- 第3章 =============== 林晚倾的手僵硬得如同石头,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果然是男人才有的想法。 他们自大婚之后都是各睡各的,根本没有任何接触,谈何圆房。 要她和没有一丁点感情的男人行房,简直比伺候长辈还难。 倘若他们平时有一点点的来往互动,她此刻也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 林晚倾说服不了自己,然而陆航之已经贴上了她。 他的鼻息近在咫尺,他的体温穿透薄衣,林晚倾都能感觉得到。 她甚至都能闻出他呼吸的变化,由浅到重,由简至繁。 二人对彼此都很生疏,无论是身体还是喜好,谁都不熟悉对方。 而林晚倾还在纠结该如何像他说的那样,什么咬咬牙、忍一忍时,他已然解开了她胸前的缎带,手也缓缓探入她的裙摆。 林晚倾大惊,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正被入侵,是个正常人都会惊慌。 “夫、夫君曾说过……不会考虑子嗣上的事……” 林晚倾依旧无法接受,反感地抵触他。 陆航之哑声道:“门外有人,他们是奉了父亲的命来监视我们,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做做样子,不然父亲追问,我们无言以对。” 第7章 “如、如何做样子?” “你随我便是。” “是……” 林晚倾心灵煎熬,她抿着唇,只能违心应付。 “恩……” 陆航之整个人都贴上来,林晚倾失意之下发出一声低迷。 男人的头微微一偏,深陷她的右肩,狠狠拥紧她。 一番索香之后,陆航之循序渐进,把她推倒在榻上。 林晚倾往后一仰,在他的支撑下轻轻躺好。 房中昏暗,只点了几盏灯照明,但林晚倾还是能看到他的面容。 尽管没那么清晰,可他英俊的容颜就在她面上,林晚倾胸有烈火,正熊熊燃烧。 此时她的双肩颤抖,身体也无法动弹,是他抚摸上她的侧颜,她才忽然胆颤。 他轻轻爱抚,随后俯下身来,林晚倾立即闭上双眼,一切都正常进行。 可惜他们没有感情基础,压根就没有默契。 两人都是稀里糊涂,莽就完了,连嬷嬷所有的教导都抛到了脑后。 林晚倾因为害怕,双眸牢牢闭着,手指紧紧攥着他身上那件底衣,白色的锦衣已经被她攥出无数条褶皱。 她的呼吸是短促的,心脏是剧烈跳动的,唇齿是紧紧咬合的,她的额前到颈部已经布满了密汗,她只能顺从,根本无法反抗。 房内的动静忽起忽落,外面的下人都听得格外仔细。 两个教导嬷嬷倒是镇定自如,而其他经验不足的下人就没她们淡定了。 那些个婢女听得面红耳赤,心气浮动,头都未敢抬一点。 教导嬷嬷则都是一脸的精明样,恨不得整副耳朵都贴到门上。 “应该要入正题了吧……”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 两个嬷嬷交头接耳,她们对于步骤的精算实有把握。 房中又传来那阵阵销魂入骨的声音,婢女们的身心已然被这刺激烧得滚烫。 疼! 林晚倾差点叫出来,若非嬷嬷事先告知过她关键时刻不可胡来,她定会把眼前折腾她的男子踹下榻。 陆航之没有经验,第一次会弄疼她也是正常。 加之她身上的那股异香宛若毒药,陆航之被迷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下手便重了些。 “夫君……” 林晚倾喘着粗重的气,唤着身上的男人。 陆航之也同样喘着粗气,且喘得比她还重。 他似乎听到她的哭腔,还有她隐隐忍耐的气息。 陆航之顿然清醒,就此停下。 他停下后,林晚倾终于能喘口气。 她谢天谢地,若再持续下去,她深怕自己会去见阎王。 林晚倾看着男人从自己的身上退下来,然后自顾自地躺到一边,原先他们紧贴的贴身衣物也瞬间分开。 她感到一袭清凉。 身上的汗珠也随之蒸发,带走体内滚烫的温度,林晚倾着凉地打了一个冷颤。 这……就完了? 林晚倾有些不相信,嬷嬷说过,这最后一步会持续许久,要她一定要忍到最后。 可就陆航之那几下,林晚倾甚至开始怀疑。 林晚倾一动不动地躺着,身心渐渐冷却后,她感到了一丝冷意。 她本能地摸索着软被,发现被子还好好地静躺在床脚,她便捂好身上仅存的贴身衣物,起身翻开被子。 被子打开之后,她总不能只顾自己,还得要照顾另一个人。 林晚倾躺下前,轻轻地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为他掖好被子后,她先整了整自己的贴身衣物,遮住私密的部位后,她才安心躺下。 他们最初的这夜草草收场,林晚倾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侧头瞥着躺在身边的男人,他背对着她。 他宽厚的背如同一面厚实的城墙,隔断了他所有的情感。 林晚倾不晓得他是清醒的还是睡着了,她唯一清楚的,就是他一定是这场荒唐下最累的那一个。 只是他完事的态度过于冷漠,真真就是例行公事,而她只需配合他就行。 这便是他所说的做做样子,可这在林晚倾眼里,根本是拔“屌”无情。 翌日醒来,林晚倾的身旁早已没了人。 她不知他何时醒来,也不知他何时离去。 他的行踪向来都是如此匆匆,好似一刻都不愿在她身旁停留。 这些年来都是如此,林晚倾早已习惯。 “夫人,您昨夜是不是和姑爷已经……” 春芽一早来伺候,也是第一个八卦的人。 林晚倾没空理她,便假寐无视。 要不是这丫头多嘴,坏了她的计划,她也不会和陆航之圆房。 林晚倾越想越气,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夫人,昨晚您和大公子进行得如何,可还顺利?” 用过早膳后,两个嬷嬷照例来询问。 “……还行,就是有点紧张……” 林晚倾一想到昨晚头就痛,她根本不想回忆昨晚的事。 “夫人和大公子久未同房,紧张也实属正常现象,您可有按照奴婢说的去做?” “嗯……有……” “那就好,只要夫人照着奴婢说的去做,不出数日,夫人和大公子的任务就完成了,老爷也一定会开心的。” “借嬷嬷吉言……” 林晚倾皮笑肉不笑,真真是难受得紧。 第8章 不出数日就能完成任务,还真是可笑。 那要等到她中标,陆航之估计都在路上了。 他要去个半载,回来的时候她也怀胎过半。 也好,她安心在家待产,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这偏离了她最初的计划,林晚倾很是憋屈。 “今日嬷嬷问你昨晚的事,你是如何回的?” 陆航之今夜也回来了,林晚倾并不意外。 “一切顺利。” “……” 陆航之单手负背,身正眼直地盯着她。 他沉默片刻,随后安静地寻了把椅子坐下。 “甚好。” “……” 林晚倾听着他的语气觉得很是变扭,却又说不上来。 她难道不应该这么回吗? 不然父亲追究起来,只会是她没有伺候好,全是她的不是。 “昨晚……仓促了些,我今晚会……” “今夜妾身怕是不能伺候夫君了。” “怎么了?” “妾身今日身体不适,怕是到了每月的日子……” 傍晚的时候,林晚倾的小腹就有了温热感。 她清楚,这是她来月事的前兆,定不会有错。 果然不可能只因一晚,他们就能成功。 “既如此,那你好生歇着。” “那嬷嬷那边……” 陆航之起身要走,林晚倾随即问道。 他就这么走了,那嬷嬷那边又该如何解释? “你实话实说,她们也能理解。” 说完,陆航之便离开了卧室,简直来如风去也如风,还甩手丢下了这一切。 他就将这个摊子让她自己收拾,林晚倾心有余而力不足,一脸无奈。 好在嬷嬷也是女人,自能理解她。 只是林晚倾一直到陆航之出行前几日,她的葵水才完全干净。 可眼下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余时间留给他们圆房了。 即便能做,可怀上的概率几乎没有多少。 两个人都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无视了父亲的叮嘱。 “你此次回来,赶紧和长媳完成那件差事,若今年仍旧无果,你就不必再认我这个父亲了!” 送行那日,陆老爷只撂下这句话便回去了,看都不再看儿子一眼。 陆航之面无表情,没有挽留父亲。 “都是妾身不好,偏偏在最要紧的时候来了事……” “来日方长,你便在府上等我回来就是。” “是,夫君一路顺风。” 陆航之转首正要上马车,忽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他回过身来。 “晚倾,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就有孩子了。” “是,妾身一定会等夫君回来的。” 林晚倾怔了半拍,但很快调整情绪,目送他上了马车,随后前门合上,马夫吆喝了一声。 马车慢行而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林晚倾才动身回府。 陆航之刚刚的态度着实让她不解,他根本不是个会给她希望的人。 他也从未直呼她的小名,他方才接连做了两件不寻常的事,林晚倾觉得匪夷所思。 但他既要她等,她便只能等了。 没有他,她也不能凭空造出一个孩子。 不过,她虽然不能凭空造孩子,但他可以。 只要他身边有女人,他随时都能完成任务。 —— “来,慢点……” “多谢航哥哥。” 一晃半年过去,陆航之外出归来。 但他这一行,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扶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女人下了马车,动作之温柔,言语之关怀,处处都是精心呵护。 “我真的可以同航哥哥回去吗?陆老爷和哥哥的夫人会不会不待见我?” “怎会?我父亲那我会去说,至于我的夫人,那就更不必说了,她一向贤惠,不会与你计较的。” 陆航之体贴地扶着这名女子,面上浮现出春日般的笑容。 “夫君……” 男人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抬眸便看到妻子正候在陆家大门前。 林晚倾刚收到门僮的消息,便匆忙赶到门前。 只是她没有想到,回来的不止陆航之一人。 她看着陆航之护着那女子上台阶,那关爱程度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 “晓儿见过夫人……” 那女子一见她,便笑着行礼。 “你有身孕,不必行礼。” 陆航之挽过她的肩膀,支撑着她的身。 男人对怀中的女子关怀备至,陆航之不仅关怀此女,还关怀她腹中的孩子。 “晓儿是彩华的妹妹,她如今已有身孕,我不可置之不理,今后便劳烦夫人照顾了。” 彩华,原是他的那位老相好。 林晚倾虽没见过陆航之的老相好,但也听过那个女人。 一个差点让陆航之与陆家决裂的女人。 “晚倾,我把晓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交给你,我相信你能照顾好他们母子。” 陆航之笑道,林晚倾微微一愣,陆航之竟也有会笑的时候。 “那晓儿和孩子就麻烦夫人照顾了……” “等等,妾身恐怕做不来。” 林晚倾此言一出,陆航之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为何?莫是你不肯?” 男人的笑容不仅淡下去,连同他的音色也严肃了三分,林晚倾不禁感到心上一凉。 第9章 “妾身并非不肯,只是……” “林晚倾,我一直相信你是个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女子,这三年来你既能将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你也一定可以照顾得了晓儿母子,不是吗?” 陆航之的视线紧盯着妻子的容颜,林晚倾回望他,神情一如既往镇定。 “航哥哥,我不愿为难你们,如果陆夫人不愿意,那我自己想办法……” “晓儿,我既把你带回来,就一定会对你负责。” 陆航之柔声安慰着怀里的女子,随即又转眸看向妻子。 “林晚倾,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能不能照顾晓儿,你若不能,那我便亲自照顾。” “夫君,请听妾身一言,其实……” 林晚倾欲要回话,忽然一个疾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三岁孩童从林晚倾的身后蹿出来,紧紧地抱上她的大腿。 “母亲,父亲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接航大伯啊?” -------------------- 第4章 =============== 陆航之瞧着那突然出现的孩子,呆若木鸡。 这孩子吐出的话中信息量过大,陆航之一时消化不了。 “阿寅乖,你先安静一会儿,母亲正和你的……” 林晚倾见这孩子还是改不了口,犹豫该如何与他说明。 “母亲先和你航大伯说会儿话,你乖啊……” “好——” 陆航之:…… 航大伯? 男人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他外出的这半年内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三岁大的孩子,管他的妻子为母亲,却喊他“大伯”? 这是他疯了,还是这孩子疯了? 陆航之满是疑问的眼神盯完那孩子,转而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这便是妾身无法照料这位李娘子的原因,阿寅也还小,更需要妾身这个母亲照顾,望夫君体谅。” “这孩子……是你的?”陆航之其实要问的是,这孩子是你生的? “……是。” 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林晚倾解释,而且陆航之没有表达清楚,她也误会了他的意思。 陆航之如遭晴天霹雳,他此刻只感觉自己的整个脑子被狂风席卷,头顶上生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他立在原地,深吸了口气,就差当场昏厥。 “母亲,这位便是航大伯吗?怎么与您和父亲说得不一样啊?” 父亲? 陆航之的大脑天旋地转,究竟是哪个混账趁他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 林晚倾此时弯着身,教育孩子:“母亲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再叫航大伯了,你的航大伯应该是你的……” “大哥——” 一个如和风般穿透万物的声音打断了她,林晚倾和孩子同时望过去,便看到陆远之快步走来。 “父亲——” 阿寅看到他,那小小的嘴如吃了口蜜似的,那声“父亲”喊得不但大,且还喊得很甜。 这小萝卜头欢快地张开双臂跑向男人,陆远之也习惯性打开双臂抱起他。 陆航之瞪圆双目,他惊讶的不是陆远之为何在家,而是因为那孩子的那一声父亲。 陆远之先是嘀咕了孩子几句,随后道:“大哥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 “是吗,那就好,父亲已经在等你了,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吧。” 陆远之单手抱着阿寅,他这时也注意到了大哥身边的那名女子。 他们一边进门,一边说着话。 “最近家里如何?父亲可还好?” “都好,这家里多亏了嫂嫂打理,才能眼见一派和气。” 阿寅环着陆远之的脖子,小小孩子在大人的怀抱里甚是乖巧。 他非常黏陆远之,陆航之看着他们“父子和气”,心情错综复杂。 “晚倾,你先带晓儿回去歇息。” 还未到堂上,陆航之便记起晓儿还身怀有孕,怕她劳累,所以要林晚倾带她回去休息。 林晚倾其实并不愿意,但她没有能拒绝他的理由。 还有陆航之先前就给她甩了脸色,她若再拒绝,那便是她不懂事了。 “你凭什么使唤我母亲做事啊?!爷爷说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你自己照顾,不准烦我母亲!” 年幼的陆寅操着一口的奶音大骂陆航之,奶凶奶凶的,可爱中带着十足的严肃。 众人神态各异,陆航之胸有闷气,李氏尴尬。 “阿寅,不可以这样没礼貌!这是你父亲!” 林晚倾拧眉斥责,而陆寅面对“陆航之是父亲”的这一说法嗤之以鼻。 他的鼻子哼了一声,随后那双环着陆远之脖子的手又紧了力道。 “这才是阿寅的父亲!”陆寅说完,耍脾气地别过脸去,将下巴搁在陆远之的肩膀上。 林晚倾和陆远之互相对视,两人一脸无奈。 陆航之心中堵得难受,却又不能当场发作。 他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黄毛小子教训,简直荒谬。 “父亲母亲,爷爷还在等着我们呢!” 凝重的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是陆寅的这一声提醒破了这沉默。 “说的也是,父亲还在等我们呢,大哥还是先去给父亲请安吧,不管什么事,都没有给父亲请安重要吧?” 第10章 陆远之放下孩子,而他刚放下怀中的陆寅,孩子便牵起他和林晚倾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 他们犹如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陆航之抿着薄唇,恼怒的眼神无法静处。 他只能携着李氏去给父亲请安,尽管李氏心中不是很乐意,她害怕见到陆航之的父亲。 但她作为客人,理应是要去给主人请安的。 “儿子今日归家,来给父亲请安……” 陆航之一边说,一边行礼。 他跪在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陆父见状,便让他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路上可还辛苦?” “儿子是为公事,不觉辛苦。” “嗯……” 陆父简单地关心了一下儿子,随后目光便落在陆航之身后的女人身上。 “这个女子是何人?” 陆父这一问,李氏的心比前一刻还要慌。 “回父亲,这位是李氏,儿子与她家人相识,她如今有难,儿子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把她带了回来,加上她如今已有身孕,儿子接她回来就是想让她在家中安胎。” 陆航之说完,便要李氏给父亲请安。 李氏挺着个大肚子,只能轻微低下头:“妾身给陆老爷请安,陆老爷万福。” 她行礼之时,陆航之一直扶着她。 “李氏……” 陆父的眼睛眯了眯,似是回忆着什么。 “这个李氏该不会就是你那……” 陆父想起了某位故人,可又觉得这女人和记忆里的样子不大相同。 陆航之沉默须臾,才解释:“她们是姐妹……” “你——” 陆父是从未想过他会把那个女人的家人带回来,而且还是一个有身孕的女子。 看来他对那个李氏依然念念不忘,如今竟还搞大了此女的肚子,明目张胆地将这个女人带回家中安胎。 陆父憋着身体里的怒意,脸颊微红。 陆航之一回来就给家里带了这么大的“惊喜”,陆父已渐失方才的好气,整张老脸瞬间耷拉下来。 “爷爷,您今日还没有陪孙儿习字呢,孙儿昨日可背了好多诗,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嗯——是吗,咱们阿寅已经会背诗了啊?真是聪明啊!” 陆寅跑过去抱住陆老爷,一边缠着爷爷一边撒娇。 他们一老一少立马玩闹起来,眼前的人和事全被他们忘在脑后。 陆航之和李氏就这么被冷冷地晾着,一个焦急一个尴尬。 “父亲,航之他们刚刚回来,不如先让他们回去歇息吧。” “是啊父亲,大哥肯定累坏了,况且大哥刚回来,这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在还有林晚倾和陆远之的提醒,陆老爷这才想起陆航之和他的破事。 “你自己安排吧,有何事可以找长媳帮忙,但如今长媳还有孩子要照顾,不可能对你带回来的那个娘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你不要太为难人家就行。” “儿子明白。” 陆航之本想和父亲解释李氏的真相,但见父亲那冷漠嫌弃的态度,他清楚这时并不是和父亲讲明真相的好时机。 他看着父亲抱着陆寅说笑,两人如同亲爷孙。 陆航之内心的疑问愈发膨胀,他恨不得即刻就要弄清楚这个孩子的身世。 后面陆老爷牵着孩子走了,他们是第一个离开正堂的。 随后林晚倾便投身到忙碌中,她立马给李氏安排了一间厢房,并调了几个能干的下人去伺候。 林晚倾凭借着自己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三下五除二的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根本无可挑剔。 夜里,春芽和夏草正伺候着林晚倾洗漱。 “姑爷的房院可都打扫好了吗?” 林晚倾擦拭着陆寅的脖子,突然问道。 “姑爷肯定是会回夫人这里的,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晚倾抬眼看了嘟囔的春芽:“你们只管打扫就是,其他的不要管。” “是,夫人,奴婢们都按照您的吩咐打扫好姑爷的房院了。” “做得很好。” 林晚倾擦拭完陆寅的身体,就该把他抱到榻上去了。 小陆寅被母亲抱到榻上,调皮地跳了两下,然后便也乖乖地躺好。 林晚倾随他上了榻,给他盖好了被子,自己则躺在他旁边。 母亲轻柔的抚慰落下,林晚倾正哄着孩子入睡。 此时陆航之静悄悄地回来,林晚倾背对床外躺着,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依旧哄着孩子。 “夫人……姑爷回来了……” 春芽刚要熄火,看到来人,便低声说道。 林晚倾这才起身,她看了眼已闭上眼睛的陆寅,慢慢地转过身。 她吩咐春芽看护孩子,自己则下了床榻。 她的动作不敢太大,怕吵了陆寅。 这孩子都是要她哄着才肯入睡,要是吵醒了,她前面就白忙活了。 陆航之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可没有多余的分身去照顾两个人。 “夫君这么晚过来是有何事吗?” “我没事就不能回来吗?” “……” 林晚倾以为他会在自己那间无忧雅阁休息,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都是些场面话。 很快他们之间便没了话题,场面一如既往尴尬。 第11章 “那个孩子……真的是你和远之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第5章 =============== 陆航之的疑问刚问出口,立马就感到一阵尴尬。 可不弄清楚这件事,他更会日思夜想,胡乱猜测。 “我才走了半年,家里便莫名多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怎么看都三岁有余,绝非我与你的孩子……” 陆航之稍稍停顿,喉结滚动,继续硬着头皮询问真相。 “那孩子又只认你和远之,你们……” 陆航之没再说下去,他本不想这么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弟弟。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怎能不叫他胡思乱想?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晚倾猜到他误会了,便平心静气地给他解释。 他们夫妻并排坐着,双方视线朝前,谁都没有直视彼此。 “那次外出,我陪同父亲去迎接二弟,回来的时候,我们遇上这个孩子。而且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孩子救了我们一命,当初是这孩子要我们改了回来的路线,否则我们就要碰到山贼了……” “这孩子非常可爱,父亲说长得很像你小时候,父亲对他是一见如故,便觉得自己和这孩子有缘分,又得知这孩子无父无母,似是遭遇了什么横祸,听他说自己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于是我们便决定收留他……” “我们把孩子带了回来,发现这个孩子也姓陆,父亲和我都很意外,也许这真的是缘分吧,而且这孩子一眼就认我为他的母亲,父亲便将孩子交给我来抚养。或许是因为这孩子救过我们,所以我和父亲还有远之都非常疼爱他,久而久之,阿寅也把我们当成他的家人了,我想他之所以会认远之为父,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吧。” 林晚倾一边回忆着数月前发生的事,一边说道。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陆家有何义务将其抚养成人?父亲到底是如何想的?” 陆航之严肃着脸,怀疑孩子的身世,他不赞同陆家收养这个孩子。 一个身世成谜的孩子,无缘无故进了陆家,如今甚至在陆家渐渐有了地位,这还得了。 “可这件事是父亲决定的,父亲真的很喜欢这孩子,也是真的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孙子。” “父亲真正的孙子应该是我儿子,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应该是由你所出……” 陆航之压抑的情绪被勾出来,他激动道。 男人侧过身子,看到坐在身边的妻子,正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可林晚倾这时打断他:“也并非一定要是夫君与妾身的孩子,夫君也能和别的女人生,夫君带回来的那位娘子,她所怀的不正是夫君的骨肉吗?” 林晚倾无意试探,而陆航之听了,以为她是在试探自己。 他正要解释,这时一个小影子跑过来抱住林晚倾。 “母亲……” “你怎么跑出来了?” “母亲说要哄阿寅睡的……” 陆寅含着黏糊糊的调调,抱着林晚倾的大腿撒娇。 林晚倾摸了摸孩子的细发,不再陪陆航之,便抱着孩子回去了。 转身时,林晚倾提醒他:“夫君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您的小院妾身已经命人收拾干净了。” 说完,林晚倾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直接把陆航之扔在了外面。 陆航之独坐风口,望着林晚倾离去的方向,心中因被抛下而很不是滋味儿。 “你何时回来的?” “嗯?嗯……回来也有半年了吧,我大抵是和大哥你前后脚的样子,你刚离家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怎么回来了,你京城那边都打点好了?” “唉,想着回来休息一段时日,怎么,不欢迎啊?” “怎么会?就是你这假休得也太长了,怕你休完回京,你的职位已经被人取代。” “那哪儿能够啊?大哥真会说笑。” 陆远之好不容易从京城回来,陆航之和弟弟也是许久未见,今日一碰面,两人就有说不完的话。 兄弟俩漫步在陆府的庭院长廊,互相关怀。 温暖的日光铺盖大地,地面一片金光。 “如果大哥当初不执意留在云州,那也同我一样是京官啊,如今说不定还能混成朝上臣。” “一切皆有因果。” 陆航之弯着嘴角而笑,只将自己年少的轻狂一笑而过。 “我为大哥不值,为了一个商户女放弃大好前程。” “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才会有现在的果,我后悔也无用,再说如果我真的去了京城,有些事我就碰不到了……” 陆航之比弟弟看得开,男人略微沧桑的眼神望着远处,有些无神。 陆远之侧头盯着沉默的兄长,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对了大哥,那个和你一起回来的娘子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路上一时兴起,所以就……” “你大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航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凶狠地瞪着他。 “那女子是我的一个故人,你应该也认识李彩华,晓儿就是彩华的妹妹……我这次外出遇到她,她有难求助于我,我也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即便如此,大哥你也不能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啊,你之前与此女的姐姐闹出了那些事端,差点就与陆家决裂,还险些气死父亲,难道大哥又要重蹈覆辙吗?” 第12章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重蹈覆辙?” 陆航之不明白他的话,皱着眉,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陆远之叹道:“大哥外出遇到此女,见此女有难便出手相助,大哥又因对此女的姐姐感情深重,便疼爱此女,对其照顾有加,所以对此女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情愫,如今此女有了大哥的骨肉,可大哥这么做,对得起在家中日夜操劳、又盼着你归来的嫂嫂吗?” 陆远之说了这么多,是为林晚倾打抱不平。 他回家之后,看到林晚倾为了这个家忙碌奔波,所以对这位嫂嫂生了同情。 “父亲说得对,嫂嫂对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而大哥却冷漠不闻嫂嫂的处境,还与外面的女人恩爱生子,我实在是可怜嫂嫂。” 陆远之的面色逐渐下沉,声色也冷了三分。 陆航之这才听出他的意思,觉得他的想法莫名好笑。 “这些日子你嫂嫂她在家是否安好?” “这种事应该大哥自己去问,何故问我?” 陆远之的语气已明显有了小情绪,陆航之默默扬起唇角,刚打算解释。 这时花园里传来吵闹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二人循声过去,便看到是陆寅和李氏发生了争执。 “所以我不是说了叫你离我远点的吗?你没有耳朵啊?” 陆航之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寅霸道地欺负李氏。 男人没有多想,一个箭步上来护住李氏,斥责陆寅:“放肆!没人教你何为待客之道吗?既然身在陆家,就要懂陆家的规矩,不懂规矩就滚!” 陆航之大声叱喝,陆寅被他的骂声吓到,委屈得放声大哭。 “哇啊啊啊啊——” “阿寅!” 陆远之赶忙跑上来安抚孩子,陆寅见他来,便紧紧地抱住他,哭的声音更大了。 “大哥,你别这样骂孩子,他还小,很容易被吓哭的。” “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被父亲这么打骂的,父亲甚至比这还狠,再说,小孩子就能不懂事没规矩?小小年纪就懂欺负人,那再大些岂非要杀人放火?” 陆航之可和他不一样,绝不会惯着孩子。 “晚倾平日里都是如何教育他的,竟把他教成这目中无人的样子!” “大哥你先别激动,事情还未弄清楚,你不能怪罪长嫂啊。” “啊啊——呜哇啊——哇啊——父亲——父亲呜呜——” 陆寅在陆远之的怀里嚎啕大哭,嘴里还一遍遍喊着“父亲”。 那阵阵委屈的哭声,最后渐渐有了些沙哑,陆远之听得难受,不停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 “论辈分,我才是你的父亲!” 陆航之厉声道,意在纠正陆寅。 而他这句自然也换来陆寅的愤怒:“你不是我父亲!你不是我父亲!” 孩子歇斯底里地喊道,那声音简直要穿破所有人的耳膜。 陆寅对陆航之的厌恶和反感也瞬间暴露无遗。 花园一片混乱,陆远之不停安抚陆寅的情绪,最后见场面一再恶化,非他一人之力能解,于是决定抱着孩子去找爷爷。 “怎么了?这青天大白日的吵吵什么?” 陆老爷也是被这边的吵闹吸引过来,众人同时看过去。 “爷爷——” 陆寅一见到疼爱自己的爷爷,立马挣脱陆远之的怀抱跑到爷爷那寻求安慰。 “哟,怎么了阿寅?怎么眼睛又挂小豆子了啊?” 陆父弯下腰,便看到陆寅眼眶湿润,双颊通红,已经哭成了泪人。 他心疼地抱起孩子,满眼都是老人对孩子的慈祥。 “又是谁惹着你了,不哭不哭,你和爷爷说,啊——” 陆寅待在爷爷怀里,泣不成声,最后只剩下不尽的眼泪。 “是……是航……航大伯……他……他骂……骂我……” 陆寅一抽一抽道,委屈地和自己的爷爷告状。 陆老爷此刻温柔地轻拍孩子的背,然而下一刻他眼神里的温柔即刻消失。 “陆航之,这到底怎么回事?阿寅还小,你为何要骂他?!” “就因为幼子小,犯错事就不该责骂?” “那这孩子到底犯了何错你要责骂他?” “无理取闹!以下犯上!目中无人!” 陆老爷眯着眼,瞄到陆航之护在身后的女人,大约明白了事情原委。 “哼,陆航之啊陆航之,你到底还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永远都是为了外面的女人与家里对着干!” “我胳膊肘往外拐?您说外面的女人,不就是指晓儿吗?您也别拐弯抹角了,您何尝不知道这孩子也是个外人?您不也胳膊肘往外拐?” “你——” 陆航之伶牙俐齿,陆父被他羞得怒火中烧,便一巴掌狠狠地掴到他的头顶上,这下花园内都安静了。 -------------------- 第6章 =============== 陆老爷当众打了陆航之一掌后,众人同时屏住呼吸。 陆氏父子面面相望,而李氏依旧跟个受惊的小猫似的,躲在陆航之身后。 因为有陆航之的庇护,她几乎置身事外。 虽然陆老爷打骂儿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毕竟陆航之已成家立业,早就不是当年的桀骜少年。 陆父这一掌多少不顾他的情面了。 第13章 陆老爷看着面前的儿子,心中虽有愧,但也不会对儿子低头。 待双方的火气渐渐冷却后,陆父再次训斥儿子,只是这次他的态度缓和了些。 “孩子还小,你不应该和孩子计较这些,就算要教训他,你也不必这么严厉。” “孩子从小要教,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应该要教他做人的道理,他方才欺负别人就是不对。” 陆父听完他的话,转而询问陆寅:“阿寅方才真的有欺负人吗?” “我没有欺负人!” “你看,你都没有搞清楚状况就骂孩子,你是不是也该教育一下?” “……” 陆航之见父亲如此不可理喻,隐忍着胸腔内的怒火。 他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定是这孩子说假话,诓骗了父亲。 “我的眼睛不瞎,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分明就是欺负人。” “哼,你的眼睛要真是雪亮的,如今也不至于混得比远之还差!” 陆父本来就厌烦他总是向着外人,这回直接甩了脸色,还直戳陆航之的痛处。 陆航之被气得脸色青白,一时说不上话。 陆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仍旧不放过他:“你要向着外人说话随便你,反正你这德行也不是一两日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从外带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回来,我就承认她肚子里的是我陆家的血脉,你外头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这辈子休想入我陆氏的族谱。” 陆航之眉眼一扯,原来弄了半天,父亲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亲孙儿。 “父亲误会了,李氏的孩子并非儿子的。” 陆航之刚道出真相,陆父和陆远之纷纷惊诧。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混账东西,不是你的你带回来作甚?” “故人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真是个糊涂东西!那你就应该把人送回家去,她又不是无父无母,也不是举目无亲,怎么,你还想替别人养崽吗?这天下还真有你这种蠢出天的蠢货!” 陆父刚冷却的怒火,现在又蹭蹭冒了出来。 他实在是不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根本是愚不可及。 “几年前,李氏举家迁移京城,云州的李家已经没什么人了,何况晓儿怀有身孕,不久将临盆,根本不宜动身前往京城……” “哼,我不管你那些仁义大道理,但我以这个家一家之主以及你父亲的身份警告你,你要想陆家安宁,此女你还是尽早送回去得好,否则到时候又惹出何事端,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 陆父教训完儿子,便气愤地抱着陆寅离开。 仿佛多留一刻,他便会忍不住暴揍儿子的情绪。 陆航之这个样子实在叫他失望,虽然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今日是陆航之回来后发生的首次闹剧,这不知往后还会有几回。 陆航之闷在书房里,仔细想着父亲今日说的话。 他沉思了两个时辰,决定和李氏谈个明白。 “那之后身体可有不舒服?” 陆航之来探望李氏的时候,她的样子看上去不怎么有精神,陆航之以为她是因为今日花园之事耿耿于怀,所以才心情郁结。 “没有,妾身都好……” 李氏微微一笑,一切都很自然。 陆航之没有多想,转了话题:“你今日为何会和那孩子起冲突?” “这是因为……”李氏正要脱口而出,却停顿了一下,再道:“其实那也不算什么冲突,那孩子只是和妾身玩玩,并未对妾身做什么,航哥哥可千万不要误会了啊。” 李氏神色自若,没有任何破绽。 但她手帕下的手很不安分,不停颤抖,她很想留在这里,她还不能离开陆家。 陆航之对她来说就是一棵救命的稻草,她要牢牢抓稳了,今后方有自己出头之日。 “你还是给家里写封家书比较好。” 陆航之是为她好,于是好心劝道。 李氏这下慌了神:“我不是不想,我是不敢啊,我何来的脸面寄家书回去?” 几分愁丝爬上女人的娇容,她敛眉回忆,摸上自己的肚子委屈道:“我当年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嫁给这孩子的爹,最后还抛弃了礼义廉耻和这个男人私奔,到头来才知这个男人有家室,而我只能做他的小妾……”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陆航之:“好在他对我好,我也就忍了,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没想孩子他爹死得早,偏偏留下咱们母子受人欺负……” 李氏不禁回忆这段痛苦的往事,那委屈的泪水哗哗流出眼角。 “我一直以为我的遭遇航哥哥肯定是能理解的,我只求哥哥能收留我到生产完,待我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我定会写家书回去,不会再打扰哥哥了。” 陆航之来这前才下好的决心,此刻又被打回原形。 他确实对李氏的遭遇深表同情,自己曾经也走过相同的路,还差点断送了一生。 过往如云烟,却依旧历历在目。 陆航之答应准她留下待产,直到她顺利生产。 李氏对他感激不尽,又和他说了一堆心里话,完全没了前一刻的消极。 刚好这时林晚倾派人送补品过来,李氏当着他的面,笑着收下。 陆航之看着那一盒盒补品,这才想起林晚倾。 第14章 他好像还没有告知她真相…… 陆航之想起林晚倾今日不在现场,怕是没有听到他的解释。 男人忽然焦虑,既然父亲和陆远之都误会了他,那林晚倾也一定误会。 “夫人——” 入夜,陆航之匆匆回到房中,林晚倾正哄着陆寅入睡。 她忙了一日,躺在榻上又累又困,几乎睁不开眼,结果听到陆航之急促的呼唤,她才艰难地撑起千斤重的眼皮。 林晚倾掖好孩子身上的被子,然后取了件长衣披在肩上。 “夫君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有何要紧事?” “我在李氏那,看到你命人送去的补品……” “哦,李娘子怀孕辛苦,所以妾身命人送了些安神益气的滋补品过去,妾身也是希望她能顺利生产,给陆家和夫君生一个大胖小子。” 林晚倾这个“大胖小子”,坐实了陆航之的想法。 “晚倾,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李氏和孩子……” “夫君可是为了今日花园之事?那件事妾身已听闻了,只是阿寅还小,闹些脾气也是正常的,方才妾身也教育过他了,要他以后不能这么没有礼貌,请夫君放心。” “这件事就算了,我大概也没有弄清事实便斥责了那孩子,想来他也是会委屈的……” 林晚倾提到了今日花园的争吵,陆航之也深感有愧。 “李娘子的身子可还好?” “她一切都好,就是回去后人没什么精神。” “那妾身命人送去的补品正好能派上用场,那些全是上好的滋补品,大夫说对孕妇很有好处。” 林晚倾已经困到不行,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便也不顾自己还在和陆航之说话,直接躺了下去。 陆航之站着说话也累,他俯身坐到了床沿。 “晚倾,李氏她……” “对了,妾身明日想请个大夫回来,给李娘子请个平安脉,夫君觉得如何?” “甚好,谢谢你晚倾。” “妾身和夫君是夫妻,夫君不必说这些。” 林晚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如果陆航之没事,她想让他走了。 “不管怎么说,我今日确实是冲动了,我向孩子赔不是,还有,我还没有告诉你李氏怀孕的实情,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我的,我真的只是见她有难,所以才把她带回了家……” 陆航之说着真相,结果眼眸一看,榻上的林晚倾已然睡着了。 她的呼吸平而顺畅,很有节奏。 陆航之愣愣地盯着妻子的睡颜,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他轻轻地给她盖上被子,呆呆地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林晚倾昨夜和陆航之聊到一半就睡着了,她一大早起来,对昨晚的事非常模糊,他们都聊了什么来着? 她迷糊了一阵,又想起今日要给李娘子请大夫的事,她很快便进入精神满满的状态。 因为误会李氏肚子里的是陆航之的骨肉,林晚倾对他们母子特别上心。 “大夫,他们母子平安吧?” “自然,陆夫人无需多虑,这位娘子和她的胎并没什么大碍,再过一阵便可生产了,只是老身看这位娘子眼眶乌青,神色没什么血气,想来应该是劳累所致,疲劳加上怀孕导致的体虚,娘子多少有些脾胃不和,夫人要多加注意,孕妇应忌口刺激性的食物。” 大夫把完李氏的脉后,摸着下巴的胡须,仔细说了个清楚。 林晚倾逐个记下大夫的叮嘱,也吩咐下人要当心伺候李氏的胎。 “多谢夫人关怀,妾身感激不尽。” “大家都是女人,自然是要互相照应的,啊,对了,这是我吩咐厨房给你熬的滋补养胃汤,对你的胎有好处。” “多谢夫人——” 李氏接下林晚倾端过来的汤,她先是搅了搅勺子,随后小抿了几口,感觉汤不是那么烫了,才一口全喝了下去。 她喝完后,还不忘夸赞汤底浓厚,醇香回味,很是上瘾。 林晚倾看她喜欢,心头也甚是欢喜。 但一转头,林晚倾正陪着孩子用膳,一个下人急急忙忙跑到彩澜院,告诉她厢房那头出事了。 “夫人……那位李娘子突然腹痛不止,窝在床上嗷嗷叫,大公子听说今日您送了碗汤给娘子,要您赶快过去回话……” -------------------- 第7章 =============== 林晚倾听说了李氏腹痛的消息后,急急忙忙赶到厢房。 她赶到的时候,陆航之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李娘子如何了?” “大夫诊断,说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才引起了腹痛。” “这……” 不该吃的……林晚倾寻思着,自己也没给她吃什么不该吃的啊,不过就送了碗汤。 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相隔时间实在太近,林晚倾心里非常不安。 “我听说你给晓儿送了碗汤?” 陆航之神色自然,林晚倾猜不出他此刻的情绪,究竟是冷静还是愤怒。 “那就是一碗补气养神的汤,大夫说过不会有害的,况且妾身也没有要害娘子的心思啊。” 陆航之眨动着眼皮,神情冷静得有些诡异。 他没有证据,林晚倾也同样空口无凭。 仅凭面前的这些线索,陆航之也无法断定这件事和林晚倾有关。 “如果夫君无法相信妾身,妾身愿意查明真相,自证清白,妾身一定会给夫君和李娘子一个交代。” 第15章 “好,我等你的结果。” 陆航之没有多余的嘱咐,只给了她这一句。 林晚倾当时送了口气,还好他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只是当下的轻松并不能延续,林晚倾回去后一直头疼。 她派人去查明真相,然而调查结果并不合她的意。 调查没有结果,派去的人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林晚倾每日处理陆家日常琐事,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她多少会感觉力不从心。 她无力地回到彩澜院,身心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一想到现状,她就心力交瘁。 如果她查不到真相,就无法给陆航之一个交代。 林晚倾想起自己当时还胸有成竹地和他保证,如今想来简直是她自己大言不惭。 林晚倾靠着椅子,双眼合闭,她觉得好累,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夫人——夫人——” “嗯?” “姑爷……姑爷来了……” 春芽看到陆航之的身影时,吃了一惊,随后便俯下身来,在林晚倾的耳边低声道。 林晚倾的眉头一皱,她现在甚至都不想见他。 光听说他回来,林晚倾动都不想动,但这由不得她。 春芽叫了半天,林晚倾才满眼疲倦地睁开眼睛。 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好像在打架,她真的好累。 林晚倾撑着椅子起身,正准备和他解释。 “那件事进展如何?你可有查到什么?” 陆航之开门见山,这反倒让她免了自身主动性。 林晚倾吐了口气,内心挣扎了几下,无奈道:“妾身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请夫君再给妾身一点时间,妾身一定会查明真相。” “还要多久?” 林晚倾回答不上他,她也不知究竟要多久,她更不能因为事态紧急,而随便给他承诺。 这反而引火上身。 “妾身不能断定何时才能查明出真相,但妾身发誓,妾身绝对没有害李娘子的心。” 陆航之面色深沉,薄如切片的唇紧紧合着。 他盯着眼前的女子,走到她身旁的座,悠然坐下。 “我同你多年夫妻,深知你是怎样的人,但这件事查无实证,而眼下唯有的结论是指向你的,晓儿出事前只用了你端去的汤……” 陆航之的语气虽没有责备,但林晚倾听来便是此意。 他说得对,李氏出事前,她确实送了汤,还亲眼见李氏喝完了汤,这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林晚倾不想就这么快低头,无可奈何的是自己又百口莫辩。 倘若她真的找不到真相,迟早是要做出决断的,都是要给陆航之和李氏一个交代的。 所以她迟早都是要低头的是吗? 林晚倾只觉得大脑好热,她都懒得查明什么真相了,不就是低头认个错、道个歉吗,多大点事? “是妾身失职,妾身下次一定会注意……” “你道歉的对象不应该是我,而是晓儿。” “……是,妾身会去给李娘子赔罪。” 林晚倾已经顾不上其他,也不想和陆航之争论黑白,她已经没有什么委屈和无奈,她只想这件风波赶紧过去。 她的头真的好痛! 林晚倾拖着沉重的身体去见李氏,是来给她赔罪。 “陆夫人来见妾身,妾身理应起身迎接,但妾身身体不适,夫人也是知道的,望夫人恕妾身无法起身给夫人请安。” 李氏倚靠着床头,神情看着很是悠哉,她见林晚倾第一眼,并没有及时下来请安,而是只动了动嘴皮,解释自己身体不适。 一边的婢女正服侍她,她看上去一副享受的模样,和之前腹痛时那娇弱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喂,哪儿有主人来看客人,客人不起身迎接的,这是什么道理?” 春芽早就看不惯这个李氏,嘴里满是对人家的怨气。 “有你什么事儿?我们家娘子要不是吃了你们夫人送来的东西,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再说,陆大人来见我们娘子的时候,可是亲口说我们娘子不用起来行礼的,我们娘子见了大人都不用行礼,你们夫人算什么东西?” “你……” 对面的丫头伶牙俐齿,甚是嚣张,真真是狗仗人势的嘴脸。 春芽被对面人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冲上去撕裂对方的嘴。 而她气运丹田时,一个小黑影冲了出来。 “一只贱骨头的哈巴狗有何资格这么对我母亲说话,等我告诉爷爷,把你们通通赶出陆府,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 陆寅一上来先踹了那口无遮拦的婢女一脚,然后没好气地教训着李氏和她那狗仗人势的婢女,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 李氏的婢女捂着脚,气得面色通红,李氏更是胸闷不适,精神上立马出现了不良反应。 “不要以为我们好欺负,我母亲用心照顾你们,那是因为我的母亲心地善良,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八婆别给脸不要脸!” 陆寅好似吃了一袋子辣椒,那嘴里的火气比篝火还旺。 “闭嘴阿寅,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林晚倾觉得不可思议,她从未教过他这些东西,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阿寅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他们欺负母亲,我就必须要保护母亲!” 第16章 “阿寅……”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欺负我母亲,对我母亲不敬,我就放狗咬你们!” “放肆——” 陆航之赶来探望李氏,却碰上陆寅出言不逊。 男人一脸凶相,口快道:“谁准你在此放肆的?竟还如此嚣张跋扈,是谁给你的胆子?” 陆航之怒瞪着陆寅,语气比上次在花园时还要凶狠。 “你是如何教导孩子的?这孩子竟这般没有教养!” “是,是妾身没有教养好孩子……” 林晚倾头昏脑涨,本来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何事态愈发不可收拾? 她这回没有放纵陆寅,而是严厉地斥责他。 陆寅一心为母亲好,仰着自己的小脑袋望着她:“母亲没有错,阿寅也没有错,我们干嘛要对一个外人低声下气?” “够了阿寅……” “母亲明明是被欺负的,明明是她们有错在先,放肆的应该是她们!” “你再这样母亲就要打你了!” “母亲从未打过阿寅,现在难道要因为一个坏人打我吗?” “你……” 林晚倾被他气到面色发青,脑袋犹如被巨石砸了个洞,剧痛难忍。 她刚要抬手教训陆寅,结果顿时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模糊,随后便没了记忆。 只是完全失去意识前,她只觉得耳边非常吵闹。 林晚倾终是劳累过度,体力不支而倒下了。 陆航之抱她回彩澜院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烧得滚烫。 “母亲……” 陆寅担心地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林晚倾,小小的人儿像颗蔫了的白菜趴在榻边。 陆航之和他一样,两人都围着床,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你走——你走——你不要靠近我母亲——滚——滚——” 陆航之一靠近床榻,陆寅发了疯似的打骂他,还要他滚出这里。 “我是她的丈夫,我有权利留在这里。” 陆航之低头拽起那捶在自己大腿上的小手,然后甩开。 “同时我也是你的父亲,你没有资格让我滚出这里!” 陆寅情绪失控,尤其听到那句“是你的父亲”。 “你才不是我父亲!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见你——你滚!” 陆寅扯着嗓子嘶喊,平时白嘟嘟的小脸蛋已经被泪水浸湿,双眼止不住地流泪。 两人吵得很凶,即使有春芽和夏草拉着他,陆寅依旧哭得很厉害。 似乎只有陆航之离开这里,否则他便会一直哭闹下去。 “阿寅——阿寅——” 陆老爷和陆远之被下人请来,他们火速赶到这里,先是稳定了孩子的情绪。 陆寅哭得很伤心,那眼睛和兔子一样,陆父心疼不已。 “爷爷,阿寅不想看到他,不能让他走吗?” 陆寅伏在陆老爷怀中,眼眶含泪,声音沙哑还抽得厉害。 “孩子啊,爷爷之前就和你说过,他和你母亲是夫妻,论辈分,阿寅是该称呼他为父亲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为什么不可以?阿寅的父亲只有一个,这个才是阿寅的父亲。” 陆寅指着陆远之,还是坚称他才是自己的父亲。 陆远之安静地站着,而刚被陆寅打骂了几下的陆航之满脸黑线,眼底全是闷火。 陆父这边拍着孩子的背,哄了几声,接着又看向陆航之:“我们都听说了,那件事不管如何,我都认为长媳不会害人,若真要解释,我倒觉得这是场意外,你即便不相信她,也要相信长媳这些年为陆家所做的一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老总是为了外人和自己的家人斤斤计较,陆航之,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吗?” -------------------- 第8章 =============== “……儿子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夫人。” “那就好,你不要忘了,当日与你拜堂成亲的是长媳,她嫁入我们陆家吃了多少苦、受了你多少冷漠,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父训完了儿子,正打算抱陆寅离开这里。 他算是知道了,陆航之和陆寅这对父子不能共处,否则会大乱。 “爷爷,阿寅不走!” “为何?你母亲病倒了,阿寅可不能打扰母亲休息。” “正是因为母亲病倒了,阿寅才应该留下照顾母亲,以前阿寅生病,都是母亲照顾,这回该轮到阿寅照顾母亲了。” 陆父微微愣住,这孩子小小年纪竟能如此孝顺,看来林晚倾平日里没少教育他。 “那好吧,爷爷就准你留下,但你要乖乖的……” “嗯!” 陆父叮嘱完陆寅,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对陆航之严肃道:“你先走吧,这里有人伺候。”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 “你……陆航之……” 陆父就是不想他和陆寅同时留在这里,结果没想这对父子竟都是一样的德行。 陆寅坚决留下,陆航之也坚定不走,这可难了陆父了。 “没事的父亲,就让大哥和阿寅都留下吧,这不还有别人的吗,咱们先走吧,别打扰嫂嫂休息了。” 陆远之帮他们说了些好话,比起陆航之,他这个弟弟在父亲那里更有话语权。 陆父看着小儿子,又瞧了瞧那对父子,摇摇头,便和陆远之离开了彩澜院。 第17章 也确实如陆远之所说,彩澜院还有其他下人,若非这个,陆父根本不放心那两人同时留下来。 陆父和陆远之走后,房内安静了些,就是气氛不是很和谐。 陆航之望着榻上的林晚倾,眉宇间爬满阴霾。 他竟没关注到她虚弱的身子,也忘了她一直以来对陆家的付出。 而他一回来,便吩咐她照顾李氏,无形之下给了她很多压力。 陆航之心生愧疚,他坐到床沿,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他一跳。 好烫! “拿湿毛巾来。” “是——” 他吩咐一声,春芽便从备好的水盆里捞出那浸泡的毛巾。 她扭了扭,直到毛巾上还留了些水分,才递上毛巾。 陆航之从她手中接下那条湿毛巾,林晚倾烧得这么厉害,他必须要帮她降一降火。 “走开,你不要碰我母亲!” 陆寅凶巴巴地推开了陆航之的手,说什么都不许他触碰林晚倾。 陆航之见这孩子依旧这般无礼,自己也没和他客气:“你没有资格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不管你认不认,我与你母亲是夫妻,你既唤她母亲,那就必须称呼我为父亲,听明白吗?” “我不要!” 陆寅尖声拒绝,陆航之的手开始发热,体内也有了某种冲动。 不过他还是没有动手,这孩子冥顽不化,陆航之就当是童言无忌,不和黄毛小儿一般见识。 只是陆航之小瞧了他,陆寅不但动了口,还动了手。 男孩小小年纪便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甚是无理地打在陆航之身上。 他一定要赶走陆航之,这下陆航之也不再忍让。 男人抓住孩子那细小手腕,往自己身前拽了一下:“你不要再放肆了,再无理取闹,我便要教训你了!” “你不是我父亲,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陆寅放肆地大喊道,陆航之的怒火已到了边缘,他抬起手,正要好好教训这个放肆无礼的臭小子。 “姑爷,寅少爷,夫人还在休息,请二位安静些。” 春芽看不惯这对父子吵吵嚷嚷,他们都吵了很久了,他们不烦,她们这些下人都烦。 而她这声提醒也是有用的,两个人立刻安静,春芽和夏草这时才松了口气。 陆航之将林晚倾交给婢女,陆寅后面也没再找陆航之麻烦。 陆寅虽是孩子,但也知轻重。 林晚倾因为疲劳过度,高烧昏迷了整整两日。 这期间陆航之和陆寅都陪在她身边,只是这两人聚在一起难免会发生争吵,所以春芽尽量不让他们同时留下。 更好笑的是,这两人每次吵的内容都如出一辙,完全像是复读了一遍。 “你不要碰我母亲,走开——” “我和你母亲是夫妻,我是她丈夫,我是你父亲,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而陆寅每次动完口就会动手,陆航之也不会由着他胡来。 这时候春芽便会出马,这对父子才会收敛,这可把春芽累得够呛。 尽管陆航之每日都回来彩澜院,但他毕竟是有职务之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陪着林晚倾。 这点,他就不能和陆寅比。 “母亲,汤药烫烫,阿寅给你吹吹,呼呼——” “母亲今日感觉如何,还难不难受?” “阿寅会永远陪着母亲,会永远保护母亲,不让别人欺负你。” 陆寅在林晚倾床边尽孝,小小的人儿非常懂事,林晚倾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人非草木,林晚倾很感谢他为自己做的,仿佛孩子就是把她当成了生母。 “好孩子,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呢?” 林晚倾抚摸着孩子的头,问道。 “因为您是阿寅的母亲啊!” 陆寅乖巧地趴着床边,眨巴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如同一只可爱的小奶狗。 “可我并非你真正的母亲啊,万一有一天你回到亲生母亲身边,我会不习惯的。” “母亲就是母亲,您永远都是阿寅的母亲,阿寅只有一个母亲,阿寅哪里都不走!” 说完,陆寅爬到榻上,依偎林晚倾。 她环着孩子的肩膀,无奈地看着他。 林晚倾不清楚这孩子为何这么执着自己是他的母亲,但她也养了这孩子半年了,她早就习惯,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好孩子,你若真把我当成母亲,那你就要承认你的父亲,你不能再叫那个人大伯了,你应该尊称他为父亲。” “不不,阿寅不要阿寅不要——” 林晚倾每每提到这件事,陆寅就很不乐意。 他紧紧地抱着林晚倾,就是不愿意接受陆航之为父亲。 这很伤林晚倾的脑筋,她愁眉苦脸,一时之间也拿他没有办法。 林晚倾又休息了一日,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于是下床活动筋骨。 她担心自己休息太久,府上有很多事务不能正常运行,便也没了休息的念头。 春芽则希望她能多休息一阵,而且陆父也派人传过话,准许她好生休息,不必操劳家务事。 只是林晚倾并不这么认为。 “阿寅呢?” “夫人忘记啦,今早二公子身边的红运来传过话,说二公子带着寅少爷出门去了。” “哦,对,瞧我这记性,才多久前的事儿就给忘了……” 第18章 “所以奴婢不是说了,要您多休息一下,夫人就是不听,比水牛还犟。” “我这不是在榻上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嘛。” 林晚倾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身心舒畅,心情也跟着大好。 只是一想到陆寅又跟着陆远之,她心上就有膈应的不安。 陆寅那孩子本来就不喜欢陆航之,而孩子现在又只亲近陆远之,这不是件好事。 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让孩子接受陆航之,但这任重道远,林晚倾光是想就头疼。 “夫人如今关心寅少爷比关心姑爷还勤,简直把寅少爷当是自己的亲儿子,可是夫人,那孩子除了也姓陆,根本和陆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奴婢担心您真的把他当成亲生的,那将来……” 春芽担心的,也正是林晚倾所烦恼的。 她怕和孩子走得太近,只会越想把孩子当成亲生的。 而林晚倾心知肚明,陆寅是他们捡回来的。 他和陆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真要说两者能沾上边的,那便是他也姓陆。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陆,单名一个寅,寅虎卯兔的寅。” “哪个陆?” “光彩陆离的陆。” 林晚倾回忆第一次问起陆寅的姓名,她听后确实有些意外。 或许陆寅和陆家是有缘分的。 林晚倾病愈后,很快回到了管理家务的忙碌之中。 她第一个去的是后院账房,管账的刘妈妈关心了她几句,接着便和她汇报最近府上的开销有点大。 林晚倾一边看账本,一边询问开销大的原因。 她心中其实是有数的,但仍是要确定一遍。 “回夫人,咱们这府上多了人,开销自然就大了,况且养人的开销本来就大,这还有买一送一的……” 林晚倾的目光离开账本,抬眼看着她,刘妈妈知道自己言辞不当,便笑了笑,换了说辞。 “夫人明鉴,女人怀孕生子本就需要钱,那吃穿用度上都是挑最好的。” 林晚倾的视线又回到账本上,她清楚府里开销大的原因,不过这也是正常。 毕竟李氏怀的是陆家的子嗣,大部分花销都在她身上也不过分。 陆航之既要和她生孩子,那这钱是必须要花的。 “我知道了,这也没什么,妈妈也是过来人,自然比我这个没生育的女人要懂得多,你们账房就按照平常一样,其他地方正常支出,李氏那边只要不过分,就按照陆家的规矩去做,咱们只管照顾好他们母子就行了。” “是。” “如今府上主要的开支应该是李氏那儿,这生孩子的成本本来就大,咱们可仔细着点。” “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林晚倾翻阅了账本,大致没什么问题。 “若是夫人有了孩子,那才是陆家正正经经的孩子啊,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生下来的,哪有何资格与夫人您的孩子争呢?” 林晚倾唇角含笑:“妈妈这话只说与我一人听就好了,不管是谁生的,只要这个女人是和大公子生的,那都是陆家的孩子,妈妈说是不是?” -------------------- 第9章 =============== “是……是……夫人说得极是,夫人心肠好,心胸宽广,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深明大义,着实是妇人典范,这要换成旁人,早便嫉妒自己夫君在外养了人。” 刘妈妈的嘴是抹了蜜糖还带着刀的,妇人微微前倾着脖子,笑道。 林晚倾和刘妈妈的看法不同,如今有人替她担了生育的风险和辛苦,她高兴还来不及。 还有她本身也是和陆航之有约在先,他们迟早是要和离的。 陆航之甚至说过不需要她传宗接代,她只需等到时机成熟,便能带着陆航之给的赡养费离开陆家,去过逍遥日子。 正所谓先苦后甜,她现在吃的苦,是在为她以后的快活日子铺路。 林晚倾查完账,便离开账房。 她准备到后厨去看看,还未走到半路,迎面跑来一个婢女。 “夫、夫人……不、不好了……那李氏又出现和上次一样的症状了!”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奴、奴婢也不知道……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林晚倾的身子刚好,现在又难受了。 她脚底如同抹上油,迅速赶到厢房,她赶到的时候,陆航之已经在那儿了。 他陪着李氏,关心着她的身子。 “李娘子情况如何?请了大夫没有?” “你又给晓儿吃了什么东西?” “……” 林晚倾一头雾水,她关心的话音刚落,就被陆航之质问。 “妾身这几日因病未起,根本没有吩咐旁人来这里,更不可能给李娘子送任何吃食。” “若非你授意,那便是厨房的人自作主张。” “这也不可能的,李娘子是孕妇,厨房为娘子备的肯定是最好的膳食,不可能会出现问题。” “但偏偏现在又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这作何解释?那定是有人做事不仔细,端上了晓儿不能碰的食物,才导致她腹痛的。” 她来之前,陆航之就思考了很久。 无论下人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决定亲自调查此事。 “我要亲自调查这件事,你传厨房所有下人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第19章 “不要啊……航哥哥,晓儿不希望你为了我惊动整个陆府!” 李氏半天不吭声,一吭声就是低声下气求情。 “晓儿跟着哥哥回来这里已经添了不少麻烦,我不想再给哥哥添麻烦了。”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我就该对你负责,你现在怀有身孕,这比任何事都重要,我今日必须查清楚真相。” “可我担心……我担心这会给哥哥的夫人带来麻烦,夫人不久前才病倒,全因操劳所致,我不想麻烦夫人……” 李氏眼底闪烁流光,她紧紧抿着微许干涸的唇,苦苦请求陆航之。 陆航之考虑到她的顾虑,转头对林晚倾道:“今日之事由我来查,应该不会麻烦你吧?” “既是夫君全权处理,那便不麻烦妾身。” 随后林晚倾命夏草去传唤厨房所有下人,他们约莫等了一盏茶工夫,厨房干活的下人全部到齐。 陆航之逐个审问,但那些下人不是摇头便是回答不知道。 眼见这么问话没什么进展,陆航之便来硬的。 “你们都想清楚了,自己究竟做没做过,你们现在承认还可从宽处理,但若是我查出来,那便是家法处置!” 即便陆航之放出了狠话,依旧没有人承认。 林晚倾在一旁听着,神色微有异常。 “只要有人主动承认是自己的过失,我可以既往不咎。” 陆航之咬咬牙,再说了最后一句。 然而因为李氏这事从头到尾就没多少头绪,厨房的下人都不认为自己有何过失,所以大家都一致保持沉默。 陆航之的忍耐已到达上限,他盯着下面那些人,甚是看不惯他们这般态度。 他们根本没有认罪的诚心。 陆航之决定杀鸡儆猴:“夫人,彻查他们所有人平日里是如何做事的,但凡是个人都会有犯错之时,他们平时做事肯定有偷鸡摸狗之嫌,我要知道他们谁在厨房做事不认真,屡屡犯错。我真要查到这种人,便第一个治他的罪!” “不要啊公子——” “不要啊——” 陆航之才说完,那些下人扑通跪下。 众人压低着头,嘴里哀求着陆航之。 “大公子,我们真的不知此事啊——” “我们真的没做,我们是清白的啊,请大公子网开一面!” “请大公子明鉴,一码归一码,咱们的处事态度和您说的事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啊!” 众人哀求的声音不断,林晚倾也看不过去,便为他们求情。 “夫君,这根本是两码事,夫君这么做可是要寒了大家的心啊,这里的下人侍奉陆家没有十年也有九年,请夫君看在他们为陆家勤勤恳恳这么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然而陆航之说什么都不松口:“你就是对他们太心慈手软了,才会放纵这些人在府上肆意妄为,最后竟欺压到主人头上,如此长久下去,他们惯养成性,最终形成刁奴,到时就晚了。” 陆航之说得相当严重,林晚倾认为他这是杞人忧天。 她还是坚决反对陆航之这么做:“你这是苛责下人!” “那你能越过这个方法,找到这件事的真相吗?” “妾身只是希望夫君能以正常温和的手段查明此事,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林晚倾和陆航之在解决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陆航之执意要用极端手段处理,而林晚倾反对这么做。 一群下人头也不抬地跪在下面,他们犹如案板上的鱼任人处置。 “大哥,你千万不可如此,你这样做,会给下人们造成心灵上的伤害,大家可都委屈着呢。” 陆远之牵着陆寅回来,他一回到府上便要找长兄长嫂,各方询问后,才得知他们都在李氏这儿。 还真是巧了。 “事不过三,这事若找不出真相,往后还会继续发生。” 陆航之瞥见陆寅那孩子紧紧抓着陆远之的手,声音都冷上了几分。 “容我提醒大哥一句,大哥难道就没有想过造成这事的并非内鬼,而是外人?” 陆远之精明的眼睛看着长兄长嫂,林晚倾眨着眼,若有所思。 陆航之顿时沉默,俊俏白皙的面容仿佛定了格。 陆远之一语道破玄机,那是他们从未思考过的角度。 “大哥的目光不要老盯着自家人,也应该问问某些外人,事情或许就能水落石出了。” 林晚倾和陆航之沉思良久,林晚倾明白陆远之话中有话,但她不敢擅自主张。 现在陆航之才是做主的那个,林晚倾默默地看向坐在身边的男人,这必须由他来决定。 陆航之白玉般的面颊冷若冰霜,没有一丝表情,如黑曜石的瞳眸静止地望着某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不傻,自然能明白陆远之的意思。 只是他不相信李氏会这么做,因为她没有道理这么做。 陆远之看出长兄内心的想法,再道:“就算大哥再怎么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对方究竟是心机深重、故意为之,还是无知低能、无心之失,大哥都应该好好调查清楚了,即便是被冤枉的,那最多也就是被冤枉了,咱们陆家的下人现在不也被大哥冤枉了吗,这总不能只有一方受委屈吧,大哥你可不能偏心啊!” 陆远之这话说到众人心坎里,如果能这样,他们确实心服口服。 第20章 众人都在等着陆航之决断,林晚倾紧捏着手里的帕子,她心里倒是没什么把握。 不过陆航之没有让她失望,他点点头,打算审问李氏的贴身婢女。 片刻,李氏的婢女絮儿被请出来问话。 “晓儿腹痛之事,你们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陆航之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语气严肃得能把絮儿吓出一背冷汗。 絮儿紧张得嘴皮颤抖,正要张口,陆寅却在这时抢了话。 “父亲,刚才街上的油炸丸子好香啊,我们什么时候再出去玩啊?” “什么?你们方才吃了什么?” 林晚倾脊背一凉,皱着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面前。 她看着陆寅,她没听错吧? 他方才说了油炸丸子香,陆远之该不会是任由孩子吃了那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母亲,那丸子可香了,阿寅闻着都流口水了。” “你这孩子……远之你怎么也惯着他,竟给他吃那东西,阿寅还小,那油炸的东西伤脾胃,母亲不是有教过你要少吃外面的东西吗?” “放心吧嫂嫂,我怎么可能让阿寅吃那东西呢,我们就是被那丸子的香味吸引了。结果我们竟在那油炸铺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我们寻思着她应该是自己嘴馋了,才买来解馋,后来我们一路跟着那人回来,不久之后她们家娘子就腹痛了,这会不会太巧了?” 陆远之阴阳怪气说了一通,还不忘瞄着那李氏的婢女。 男人调皮地扬了扬眉,又补充道:“我打听过,那日嫂嫂请了个大夫回来给李娘子把脉,大夫把完脉后有没有说什么?” “有——”春芽感觉自己身上打了鸡血,她也想出一出胸口一直堵着的那口恶气:“大夫说过李娘子脾胃不和,不宜吃刺激性的食物,所以我们夫人才备了调理脾胃的汤。” 春芽记得很清楚,她这下要看看那絮儿如何抵赖。 真相已渐渐浮出水面,现在只剩下絮儿亲口承认。 “絮儿……” “是,陆大人……” “说实话。” 陆航之冷漠地等着她答复,他没有发怒,不过是给她家主人面子。 “奴……奴婢……奴婢……” 絮儿紧张得口齿不清,面色比白雪还白。 李氏命她出来应付,她们主仆早就计划好打死都不承认。 可她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那陆远之半路杀回来,还带回了对她们不利的口供。 絮儿支吾半天,就是说不出个实话。 陆航之失望地闭上眼,默默地攥紧拳头。 很好,他被蒙骗了。 “航哥哥……” 李氏在里头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当她听到陆航之和絮儿的对话后,便再也坐不住,挺着个大肚子走出来。 女人一腔委屈,可怜柔弱地跪在陆航之脚下:“请航哥哥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 第10章 ================ “妹妹好不容易回到家乡,想起了幼时的零嘴,一时嘴馋,所以才让婢女去买的,没想竟忘了大夫的嘱咐,吃出了病……” “那为何不说实话?” “我怕哥哥责怪,便没有说实话,全是妹妹不好。” 李氏声泪俱下,即便这话只有三分真,可在她泪眼婆娑和娇弱柔媚的外表下,三分真也能有九分。 女人说完还不断抽泣,这分明是她的错,只是她这般模样,给旁人一种“我虽有错,但我不是故意犯错”的感觉。 李氏抹着泪,偷偷观察过陆航之。 陆航之尚未表态,她心里斟酌一番,继续道:“这全是妹妹不好,妹妹……” “这本来就是你不好!” 陆寅趁热打铁,帮她添了点油。 李氏一听,大感不妙,再次放声抽泣,这情绪来得比前面还要猛烈。 “你先起来吧。” 陆航之神情无奈,但还是允许李氏起身。 事已至此,他定是要责骂她的。 李氏在他眼中就是个孩子,孩子不懂事,那便是大人无能。 “你以后不要再任性了,如今你已有了身孕,不是小孩子了,是要当娘的人了,你再不懂事,往后受难的还是你自己。” “晓儿知道了……晓儿以后不会了……” “你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你知不知道?” “晓儿给陆夫人赔个不是,还望夫人原谅晓儿的任性。” “我倒没什么,只是陆府厨房的下人因此被冤,他们最无辜。” 李氏瞧了瞧那跪了一地的下人,即使心中不情愿给一帮下人谢罪,但她还是深深地低下了自己那颗头颅。 这起误会在李氏的忏悔和赔罪下落幕,众人是松了口气,但下人们的心里多少留了些许不好的印象。 林晚倾让厨房的人退了下去,事后,她为了安抚这些险些受冤的人,相应地给他们做了些补偿。 “还是咱们夫人心地好啊!” “是啊,真不知道这陆家以后交给大公子,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嘘,快别说了,被人听去了咱可又有麻烦了。” 厨房的下人回到各自岗位,一想起今日之事,他们心中难免有怨。 有几个人憋不住,私底下抱怨了几句。 第21章 “我都听说了,你们做得好。” 后面,陆父传了林晚倾来说话,特意夸赞她和陆远之。 “这都是远之的功劳。” 林晚倾没有邀功,将功劳全都给了陆远之。 “还有我!” 陆寅插了一嘴,众人被他逗乐。 “这怎是只有我和阿寅的功劳呢,嫂嫂也是有功的,若非你拼命保全他们,那些下人可都得委屈死了。” 陆远之口快,他只是随口一说。 他这话正面是赞赏了林晚倾,可反面是批评陆航之。 陆父喝了口茶,进入沉思。 “长媳啊……” “是,父亲。” “以后不管发生何事,为父和陆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多谢父亲。” “这个陆航之,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胳膊肘总是往外拐,要不是我的身子骨遭不住,我老早就冲到那臭小子的面前揍他一顿。” 陆父恨铁不成钢,也自知他和陆航之的脾气。 他实在是不想看见陆航之,他们父子见面,一言不合就会吵架。 林晚倾理解父亲,笑着安慰道。 “对了,你可知那李氏和孩子的事?” “媳妇知道。”林晚倾想都没想就回了这句。 但她回答后,又觉得奇怪,李氏和孩子的事并非什么秘密,父亲为何多此一问? “不管如何,人是航之带回来的,我也和他说过,等孩子一生下来,就必须送他们母子走。” 林晚倾诧异,她担心自己又要肩负起绵延子嗣的重任,遂想留下这对母子。 “可父亲,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呀!” “航之已经答应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家真的不管他们吗?”林晚倾再试探道。 “陆家为何要管?一个无名无分的野种,留在陆家只是祸害,这就算是陆航之那臭小子求情也没用,我是不会答应留下这个虐障的。” 谈到这里,陆父没了之前慈祥的面容。 “再说,你还要抚养阿寅这孩子,还要打理陆家后院,你也管不过来啊。” 陆父抚摸着阿寅的脑袋,他看着孩子的时候会变回慈祥的模样。 “可是阿寅到底是我们……”捡回来的。 孩子就在这里,林晚倾说不出口最后那几个字。 陆寅到底不是陆家的孩子。 “阿寅不管是谁的孩子,既然我们当日把他带回来,就要对他负责。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父母,而我们带他回来又弃之不顾,岂非更残忍?” “要万一孩子的家人找上门……” “无碍,如果人家找上门,那我们便还给人家,不过那时阿寅都不一定和他们走,这孩子现在都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了。” 陆父拿了一块点心,宠溺地塞进陆寅手中。 孩子双手捧着那块茶点,美滋滋地啃着。 林晚倾盯着孩子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庞,感到心脏正紧紧收缩。 她顾虑的还有很多很多,她和这孩子已经培养出感情了,有朝一日孩子的父母找上门,她绝对会舍不得。 “不过眼下抚养这个孩子还有一个问题……” 林晚倾望向那和陆航之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陆远之靠着座椅,虽提了问题,但甚是镇定。 “大哥和这孩子没什么感情,总不能叫嫂嫂一个人抚养孩子吧,虽然阿寅这孩子把我当成父亲,但我不能一直做孩子的父亲啊。”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个问题在陆航之回来以前,就困扰了他们三人。 陆航之尚未回来前,林晚倾和陆老爷、还有陆远之不是没有教过孩子。 但他们说破了嘴皮,陆寅就是不认陆航之。 起初他们以为是孩子还尚未见过陆航之,要孩子去唤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为父亲,这确实强人所难。 然而如今陆航之已经回来,陆寅还是拒绝认他为父,这可愁坏他们了。 他们也知道陆寅不是笨,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认陆航之罢了。 孩子再不改口,这个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长媳,这个就麻烦你多教育教育了。” “是,父亲。” “远之,你在家这段时日,也帮帮你长兄长嫂。” “是,我尽力而为。” 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教育孩子。 “乖孙啊,爷爷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啊爷爷?” 陆父叮嘱完林晚倾和陆远之,这回该到陆寅了。 “咱们以后啊不能再胡闹了,爷爷再教你一次,你母亲和你航大伯啊那是拜过堂的夫妻,所以呢,你不能再唤他大伯了,你必须要称他一声父亲,而你现在唤父亲的那个人呢,你该称他为叔叔,知道了吗?” 这番教育他们都说了无数遍,就算是倒着说都没有什么难处。 最大的问题便是陆寅,他们只希望这孩子能把它当回事。 陆寅手里的点心只啃了一半,他仔细听着爷爷的教导,听完了却不吭声了。 “阿寅,快点回爷爷的话啊。” 林晚倾小声提醒,然而陆寅只是静静地看着爷爷。 “怎么了孩子,难道你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吗?” “孙儿知道了……” 陆寅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渣渣,终是应下了爷爷。 第22章 其实他的心里很不情愿,若非孝顺爷爷,陆寅根本不会答应。 答应爷爷后,陆寅就像是失去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对什么都没了意思。 连爷爷方才赏给他的点心也不香了,但他还是啃完了最后部分,他不想被大人看出自己的心情。 陆寅人小鬼大,小小年纪就极有心思,还懂得隐藏。 “好好,不愧是爷爷的乖孙!” 陆父高兴地亲了亲陆寅的额头,还不停地夸赞。 林晚倾也跟着露出笑容,不过她注意到了陆寅的情绪,心中有些难受。 今日陆航之很早就回了彩澜院,他回来的时候,林晚倾和陆寅尚未睡下。 两人正在房中,林晚倾正给陆寅讲故事。 林晚倾和孩子同时听到了动静,抬头的时候,便看到陆航之。 陆航之的眼睛先是对上妻子,接着才到陆寅。 这对父子相视过后,房中的空气就有了变化。 他们谁都有感觉,但谁都不主动。 “李氏的事是我没有思虑周全,被蒙了双眼,让你受了委屈……” “真相既已大白,夫君也为大家主持了公道,便不要再提了。” 林晚倾不想再提此事,她不单是大度,其实最多的还是不在乎。 她完全不在乎陆航之怎么想,反正他们夫妻一向没有多少感情,所以她也不必装什么深情爱妻,念叨丈夫偏爱妾室。 陆航之见孩子没有说话,便也装作没看到他,径直走到床榻边上坐下。 陆寅没有主动问候,完全把爷爷说过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林晚倾叹气,附在孩子耳边说了一句。 “你今日是怎么答应爷爷的?” 林晚倾的声音很轻很柔,还带着点热气。 陆寅想起爷爷的教导,瘪着嘴巴,然后看向了陆航之。 他一副要叫不叫的表情,最后就一味地盯着陆航之看,眼里满满的不服气。 陆航之整理身上的衣物,也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视线。 他投去眼神,便与陆寅那幽怨的目光对上。 大概是男人的感觉,陆航之察觉到今晚的陆寅有点不对劲。 陆航之甚至有种这臭小子会叫他父亲的预感,他还真就期待地等着。 男人故作调整了坐姿,侧身对着林晚倾和陆寅,这样眼角的余光能瞄到他们那边。 陆航之还理了理身前的袖口,多余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正经的外表下其实是一腔的紧张和期待。 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开口。 陆航之气定神闲,心想着这天终是到了。 陆寅神情冷漠,陆航之倒是精神抖擞。 父子二人各有心思,一个期盼一个挣扎,都是两个犟种。 “母亲,阿寅困了,母亲哄阿寅睡觉吧,但今晚我们的榻上多了一个人,那我们今晚怎么睡啊?” “阿寅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那睡中间可好?” “阿寅的父亲?母亲说的是这个王八蛋吗?” -------------------- 第11章 ================ “你叫我什么?!” 陆航之头一热,身体动了动,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林晚倾也被震惊到:“阿寅,你说什么呢?胡闹!” “哼——” 陆寅臭屁的哼了一声,稚嫩的脸蛋别了过去,下巴抬得老高。 陆航之眼里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他的拳头也在摩擦发热。 林晚倾无奈地看着这对父子,果然要陆寅马上接受陆航之,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比登天还难。 “阿寅,不可以哦,你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他是你父亲!” 林晚倾正经地教育着孩子,她说话的时候,陆寅能做到认真地看着她。 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不能让他回自己的房间睡吗?他在这里好挤哦。” “这……” 林晚倾哑口无言,虽说童言无忌,但陆寅这孩子这么小就有这种思维,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正打算换另一种方式教育孩子,而此时陆航之已经挤到他们中间。 “夫人,请帮我转告那个小王八蛋,这里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的床,我是不会走的,要走也是那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小王八蛋走,还有,告诉他不要再纠缠我的妻子,我的妻子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寅把脸转回来,生气的脸蛋又鼓又圆:“母亲,你告诉那个王八蛋,他好吵,我不想和他睡一张床,让他滚得远远的!” “夫人,请你转告那个小王八蛋,让他安静!” “母亲,那个人是坏蛋,母亲千万不要靠近他,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母亲不被那个坏蛋欺负!” “夫人,小儿无赖,无赖之人最是难缠,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无赖缠着你。” 床榻上满是看不见的硝烟,这对父子争红了眼。 他们分明是冲着对方,偏偏要林晚倾夹在他们中间。 林晚倾已经不想理他们,任由他们吵闹。 她决定自己睡在中间,防止他们睡觉的时候打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她指挥他们,大的睡外头,小的睡里头。 陆寅乖巧地爬到最里面,陆航之也安静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们分开后,榻上一片安宁。 第23章 林晚倾此刻感到安心,她翻开被子,那张大被子一撑开,她躺下的时候顺手给他们都盖上。 这张床榻需要添新被子了,不然他们半夜抢被子,那又得折腾人。 林晚倾以为能舒舒服服地睡上这一觉,结果她刚合上眼,那两人又开始作妖。 他们像是串通好的,突然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 然后两人同时挪动身子,像两条毛毛虫,双双靠向林晚倾。 他们一起挤过来,没给林晚倾留一点缝隙。 林晚倾觉得好挤,她夜里怎么翻身? “你们不热吗?” 陆航之:“不热。” 陆寅:“不热。” 父子俩异口同声,还说得甚是整齐。 林晚倾今夜能忍到现在,多亏了她在人世间多年的摸爬滚打。 她压着情绪分别推了他们一把,把他们都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但她刚把他们推回去,自己的身旁才宽敞出来,这两人又没脸没皮地挪了回来。 林晚倾再次推开他们,可这两人简直是欠拍,又厚脸皮地回来了。 吵架的时候谁都不放过谁,默契的时候倒还真有默契。 林晚倾皱着眉头,忍住不爆发自己的脾气。 “我数三声,你们要是再不回到自己的位置,我就一个人去偏房睡,这张床到时候就只有你们,你们慢慢争吧。” 这番威胁还是有用的,父子两人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动不动地躺着。 林晚倾呼了口气,总算制服了这对大小王八。 “好好睡,谁再整幺蛾子我就赶他下床!” 往后确实没有人再有歪心思,林晚倾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后半夜,榻上的人都在梦乡。 林晚倾和陆航之睡得很熟,三人睡一张床确实没有两人睡一张来得宽敞,但还好陆寅只是孩子,他们夫妻足以迁就他。 “母亲……” 陆寅睡在里头,睡相看上去不是很踏实。 他嘴里喃喃着梦话,额头上已出现了一层冷汗。 “母亲……母亲……” 他似乎做了恶梦,梦中的他和母亲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厄运。 “母亲,父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阿寅为何会这么想?” “那为何父亲要把我们送走?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小小的陆寅望着母亲,他年纪是小,可还是懂点事的。 父亲要他们离开陆府,送他们到山上的庄园,不就是抛弃他们了吗? 陆寅面前的女子无声地抚摸着孩子的额发,她的容貌和林晚倾一模一样。 “你父亲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是母亲不好……” 她安慰着孩子,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不久之后,他们母子便离开了陆府,乘上了去往陆园的马车。 而年幼的陆寅知道,母亲不是自愿离开陆府的,他和母亲是被赶出来的。 他们是被父亲赶出来的! 瘦小的陆寅坐在马车里,安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 陆寅面上虽然平静如无风浪的水面,但他的心里早便装满了对父亲的恨意。 “母亲——母亲——” 马车行驶途中遇到山难,整辆马车被倾泻的山泥碾压,断为两半。 “阿寅别怕,有母亲在……” 意外发生时,女子护住了儿子,陆寅才没有受伤。 而她却被埋在山泥之下,被沉重的泥土困住。 “母亲,阿寅救你——” 陆寅那对瘦弱的小手扒着母亲身上的泥土,很快,他白皙净透的小手便被泥土污染。 他扒了无数下,但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清光母亲身上的泥土。 这时,泥土下的女子不大对劲,她的面色愈发惨白。 “母、母亲……” 陆寅挖到她肩部的时候,顿时愣住。 女人的胸口被一根粗树枝刺穿,正在流血! “母亲……母亲……” 陆寅以为自己把所有泥土挖开,母亲就能得救。 而当他看到那根刺穿母亲身体的粗树枝时,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年幼的他只会挖泥土,而这根树枝已经是他的能力之外了。 陆寅既绝望又愤怒,眼泪唰唰流了下来。 “不哭……阿寅不哭……” “母亲……呜……母亲……” 陆寅用手肘上的衣服擦干眼泪,继续刨土。 然而接下来,悲剧再次发生。 事故发生后,马车悬在一处崖壁上,沉重的泥土压垮了断成两半的马车。 女子预感不妙,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儿子,自己则和那半截马车掉入悬崖。 “母亲——” 梦中,陆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掉下悬崖,死在自己眼前…… “母亲!” 陆寅被恶梦缠身,惊醒时眼角还挂着泪。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脖子,上面都湿透了。 还有他身上的衣物,也全被他的汗水浸湿。 陆寅喘着粗气,脑海里还飘着梦中的画面。 那对他来说不是梦,是他亲身经历的灾祸。 喘完气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含着眼泪转头看向另一边。 林晚倾就睡在他旁边,她睡得很安详,没有受伤,没有被埋在土下,更没有掉下悬崖。 第24章 陆寅惊魂未定,眼角含泪地抱上林晚倾。 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陆寅无比珍惜地抱在怀里。 他害怕那场意外,他不想再失去最亲的人。 陆寅紧紧地闭着眼睛,紧到眉间都出现了褶皱,眼角内含着的眼泪悉数流出。 待那股悲酸渐渐平静下来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平移到睡在最外头的那个男人。 此时他的眼底混上一层恨意,他的双眼正被仇恨侵蚀,正在慢慢失去平日里的纯真无邪。 陆寅带着自己的那腔怒和恨爬起来,然后跨到陆航之身边,一脚把熟睡的男人踹下床。 正睡得香甜的陆航之被一记震动惊醒,他有了意识之后,只感觉身上发凉,后身板和脑壳还莫名发疼。 当他揉着迷迷糊糊的脑袋,直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在床下。 陆航之一脸懵逼,他坐在床下冷静着大脑,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掉过床,不应该啊。 陆航之摸着自己的后背,总感觉自己身后某个地方很疼,而且还是集中的那种疼,就像是被什么踹了一脚。 想到这里,陆航之精神一紧,似乎猜到了什么,然后起身爬上床榻。 果不其然,那臭小子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这边,霸占了他的位置。 不过陆寅只是孩子,他的体型根本无法全部占住陆航之的位置,还是剩点缝给陆航之的。 男人双手叉腰,绝不会轻易认输。 他正要上榻,便看到背对着他、却抱着林晚倾的陆寅回过头来。 这小鬼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然后伸出手做了个鬼脸挑衅陆航之。 他做完鬼脸后,又把头转回去,紧挨着林晚倾而睡。 陆航之攥紧本来就发热的拳头,他也想息事宁人,但偏偏就是有人非要和他过不去。 他二话不说地抓住陆寅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把人家孩子拽下榻…… “陆航之你说说,你干嘛要欺负个孩子?” 饭桌上,陆老爷先是听完了陆寅的状词,再瞧了瞧孩子额头上的包,便破口大骂。 隔日一早,陆府一家子人坐在一起用早膳。 陆寅笃定陆航之不会说出真相,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父亲只看到那小子的额头有包,难道就看不到儿子的头上也有包吗?” -------------------- 第12章 ================ “你那包又是哪儿来的?” 陆老爷倒不怎么关心儿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陆老爷偏要多问一句。 “问您的宝贝孙子吧!” 陆航之黑着脸,话语里也没什么好气。 反正父亲那个态度,也不会真的去问陆寅,可陆航之没想到…… “阿寅啊,你父亲头上的包是怎么来的啊?” 陆老爷对待儿子和孙子的态度截然不同,对儿子根本没什么温柔,对孙子却柔得能给人出一身鸡皮疙瘩。 陆航之用眼角的余光默默地关注那对爷孙,都忘了这是早膳时间。 “嗯……他自己掉下床给磕的。” 陆寅舔着刚喝完一口粥的嘴巴,语气奶奶地回道。 “哈哈哈——” “嘿嘿嘿——” 陆老爷忽然开口大笑,陆寅也跟着嘿嘿笑,似是被爷爷感染。 “哎呀,这么大个人了,睡觉也会落床,哎呀……” 陆老爷毫不掩饰地嘲笑自己儿子。 陆航之拿着筷子的手正在发抖,那张俊俏的面容此刻也被气到扭曲。 “我是被他踹下床的!” 他终是没压住那口恶气,愤怒道。 “嗯?就咱们阿寅那小身板还能踹得动你?啧啧——” 陆老爷嫌弃地打量着儿子,这边贬完陆航之,那边便夸起了陆寅。 林晚倾和陆远之默默地用着早膳,二人心里的想法一致,他们可不想掺合到这莫名其妙的硝烟里面。 这一大清早的,就该是好好地享受早膳,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晚倾吃着碗里的粥,她倒是对昨夜有些印象。 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梦,今日亲耳听到了整件事,她立马感觉那并非是自己的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且她相信陆航之绝对是被陆寅踹下床的,这小子…… “你怎么也跟来了?” 陆航之看着和他们一家三口一同出门的陆远之,冷冷地问道。 “父亲说,怕你和阿寅打起来,嫂嫂一人拽不住,就叫我也跟来了。” 陆远之无奈地扬起唇角,其实他也不想跟来的,可父亲的吩咐他不敢不从。 陆航之回来也有半月了,他和林晚倾便带着孩子一同回林家见长辈。 因怕陆航之和陆寅这两货半路上打起来,所以陆老爷便派了陆远之同行。 这一家四口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这马车上大概除了陆寅之外,其他三人的心情都相当诡异。 三个大人沉默不语,不管是他们的手指还是脚趾都能抠出一个园林。 谁都想说点什么破除尴尬,可就是没有合适的话题。 “唉,停一下——” “吁——” 马夫听到林晚倾的呼唤,便拉紧缰绳,停下了马车。 “怎么了母亲?” “是‘金玉满堂’,你外公外婆最喜欢他们家的点心了,阿寅不是也爱吃吗?” 第25章 “嗯!” 一说到点心,小孩子都招架不住,陆寅的眼里也泛出了贪吃的光。 林晚倾安顿好孩子,嘱咐他要乖乖听话,自己很快就回来。 “我陪你去。” “那阿寅也要去!” 陆航之刚动身,陆寅见他要陪林晚倾,也硬是要当跟屁虫。 “那、那我也去吧……” 陆远之还想着能在马车里小憩一会儿,结果还是逃不了看孩子的命运。 总之一家四口都下了车,陆寅高高兴兴地拉上林晚倾的手。 陆航之跟在他们身后,那眼神能把陆寅瞪出个窟窿。 “哎呀陆夫人您来啦,欢迎欢迎——” 老板一见林晚倾这位贵客,连忙暂停手上的活儿,亲自上前迎接。 “老板客气,我今日要回娘家,老样子。” “哎,明白!” 老板笑着回道,转头往店里面吆喝一声,店小厮立马热火朝天地打包点心。 “哟,陆夫人这是带孩子回去啊?” “是啊,这孩子他爹正好回来,就想着咱一家三口回去见见长辈。” “哎呀还真别说,这孩子和陆家二公子越来越像了,虽说不是亲生的吧,但二公子常常抱着孩子出来,这比亲生的还要亲啊!” 老板随口客套,他没有注意到尾随着林晚倾进店的陆航之,便和林晚倾聊起了孩子。 林晚倾尴尬一笑,没有接上老板这话。 陆航之这会儿的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要不是受过良好教育,他真的会和地痞流氓那样,上去给那老板来一点教训。 “哎呀,这不是陆夫人吗,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这时店里又来了客人,不过也是几个常来这间“金玉满堂”的老顾客。 这几个老顾客的眼睛不知是不是不大好,进店第一眼认出的除了林晚倾,再只有陆远之和陆寅。 他们似乎是直接过滤掉了真正的男主人——陆航之。 “哎呀,陆二郎又带着小儿子出来了?” 陆远之瞪大双眼,他可不敢邀这功:“这不是我儿子,是我侄子!” “嗐,我们知道,但这孩子不是管你叫父亲嘛,那可不就是你儿子吗?” “呵呵,但这孩子的父亲应该是我大哥。” “哎哟,管他呢,你大哥不是还没回来吗?” 这些街坊的音量不是一般大,几人八卦的声音传遍整间店铺。 陆远之干笑地看着身边的陆航之,指了指:“我大哥……” “大哥!”牵着林晚倾手的陆寅也来凑了这个热闹,指着陆航之说道。 那几个老顾客包括店老板在内,这几人脸上原先还挂着的爽朗笑容,这一刻全部僵硬。 他们的笑脸犹如被风干的牛肉,硬得根本嚼不动。 其中一个顾客看着陆航之,确实认出了他:“啊,哎呀哎呀,还真是陆大人,看我们这眼睛,竟没有认出大人,失敬失敬!” 陆航之收紧自己火热热的拳头,不失礼数地回道:“哪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人家都认错男主人了,怎么可能不是大事? 那几个老客人和店老板虽心知肚明,但也没捅破。 几人暗暗在心底祈祷,这陆航之不要怪罪他们才好。 买完东西后,陆家四口赶紧出了店面,回到了马车上。 “你下次就别跟来了,反正你和林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航之坐稳后,拍了拍自己那身天青色长袍,一腔的不满都是冲着自己的弟弟。 陆远之委屈:“我也不想来啊,那我要是不在,你和阿寅能安静地坐到林家吗?” 陆航之憋着胸口里的怨气,不爽地瞪着陆寅。 孩子感受到了他那不良的气息,狡猾地缩回到林晚倾的怀里。 还好这段回林家的路还算太平,到了林家,几人先后下了马车,但到了陆寅的时候,他偏要林晚倾抱。 林晚倾拿孩子没辙,便抱上了他。 小孩子长得很快,陆寅这段时间也变重了很多。 林晚倾抱着有点吃力,陆远之也猜出了一二,正打算帮忙。 不过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这种事应该交给大哥,他便主动让出。 陆航之看了一会儿,便凑上去,可陆寅死活不让他抱。 最后陆航之不再惯着他,强势地抓住陆寅的脖子,像是抓着一只狗似的,然后丢到地上:“自己走!” 陆寅瘪着嘴,回头抱住林晚倾的大腿欲要撒娇。 陆航之凶着脸,威胁道:“你敢不听话一下试试?” 然后陆航之强硬地拽上他的手,尽管陆寅非常不乐意,但好在还有林晚倾。 她温柔地牵起陆寅另一只手,轻声哄了几句,陆寅才算是安分了些。 “给父亲母亲请安——” “给岳父岳母请安——” “外公外婆安——” 他们一家三口给林家长辈请安,林老爷和林夫人坐在堂上,笑得都合不拢嘴。 林夫人更是对着陆寅招了招手,那孩子便跟个兔子似的,一头跑到林夫人跟前欢闹。 “航之都回来了,怎么还要麻烦远之呢?” 林夫人摸着外孙的头,笑着问道。 这件事说来尴尬,陆远之都不好意思说实话。 第26章 “母亲,阿寅现在不是一般顽皮,只有远之能看得住他。” 林晚倾说道,这正好帮陆远之解了围。 堂上的气氛还算不错,林老爷和林夫人暂时还不知道陆航之和陆寅这对父子的恩怨。 叙旧结束,林父留了陆家兄弟在堂上品茶说话。 林晚倾则先带着陆寅,同母亲和妹妹去看望祖母。 “来,小阿寅,小姨送你个好玩具。” 林晚秀拿出一个积木盒晃了晃,陆寅便被吸引了过去。 陆寅只看了一眼那盒积木,很快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林晚秀手把手教外甥怎么玩,结果玩得还没人家三岁孩童玩得好,长辈的威严尽失。 祖母也很喜欢陆寅,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关心孙女。 “倾儿啊,你和姑爷也该考虑生个孩子了。” “祖母,不急,航之才刚回来……” “你这孩子,什么不急?你们成亲都多少年了,与你们同年成婚的人,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都有阿寅这么大了!” 祖母指着孙女,是真的为她操碎了心。 “一个女人在夫家没有孩子,是很难立足的,不管你有多贤惠,不管你为他们做了多少贡献,最起码要有一儿半女。” “你祖母说得对,你和航之是该考虑孩子的事了。” 林夫人坐在家中,时常担心外嫁的长女在夫家的处境。 在外人眼里,林家是高攀了。 但无论是外人还是陆家,其实只有林家自己清楚,当年林老爷和林夫人也是顶了很大的压力,才点头愿意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 林老爷也是看在陆家诚心诚意求娶的份上,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虽然那时的陆航之早没了什么名声,可云州第一世家陆氏的声望还是不可小觑的。 林老爷认为,陆航之再不济,起码他身后还有一个声名显赫的陆氏。 只要陆氏的威望还在,他们林家怎么也不算吃亏。 “外婆,外曾祖母,我母亲可以不用生了,母亲有我,反正那王八蛋外面的女人就要生了,对不对母亲?” -------------------- 各位宝子们龙年大吉,新春快乐! 虽然祝福迟到了,但君君真心祝愿大家龙年心想事成、大吉大利、早日成富婆! 假期隔日一更,大家过年要吃好喝好,睡好玩好,最后别忘了来追君君的文哦,爱你们! 第13章 ================ “王、王八蛋?” 林夫人难掩惊讶,连同祖母和林晚秀的脸上也写了个大大的疑问。 林晚倾赶紧纠正孩子:“不许胡说!” “阿寅没有胡说,母亲教过阿寅,小孩子不能说假话!” “母亲是不准你骂自己的父亲,什么王八蛋,简直是口无遮拦!” 林晚倾严肃地教育孩子,但这也无意证实了陆寅口中的王八蛋为何人。 林夫人和祖母相顾一视,大略明白了一二。 “倾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收起方才的惊讶,换上正经的态度。 林晚倾观察了一圈房内的气氛,不单是自己的母亲,还有祖母和妹妹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其实不想谈论夫君的事,若是传出去,岂非是她回娘家抱怨? “丫头,快说,祖母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倾迟迟不肯回应,祖母也追问了一句。 “是,航之这次外出,确实是带回了一位有身孕的女子……” 林晚倾如实回答,林夫人和祖母再次默默对视,面色愈发凝重。 林夫人摇了摇头,祖母唉声叹气,二人对此都非常失望。 原以为大世家之子家教优良,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事。 陆航之即便要纳妾,那也得是要正室看过人之后,点头答允了才作数。 如今看来,她们到底是高估了陆航之。 “倾儿,那女人是何来头?” “女儿也只知道此女是航之那位老相好的妹妹。” “什么?!” 林夫人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好在她稳住了情绪。 祖母同样也吃了一惊,两位长辈相顾无言,胸口越来越堵。 当年陆家的传闻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陆航之那些破事更是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 堂堂大世家的嫡长子竟为了一个低等的商户女失了分寸,反抗亲族,令家族蒙羞。 最后还绝食反抗长辈,险些与陆家决裂,实在是毫无世家继承人的风骨。 陆航之就此也成为了云州世家大族的笑话,被人耻笑。 他昏昏噩噩地过了成亲的年纪,却无人愿意和这种伤风败俗的人结为亲家。 陆老爷寻遍了云州各大世家,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最终只有他们林家点头答应了亲事。 林夫人和祖母甚至都还记得,当时他们接受陆家提亲时,陆老爷喜极而泣的模样。 “倾儿,那女子就快要生了吗?” “嗯,算着月份,已经差不多了。” “那你得多加注意了,别亏待了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怀的到底是陆航之的血肉,你若照顾不周,恐会落下善妒的污名。” “是,女儿知道。” 林夫人望着女儿,心中不由地为她担心,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草率地把女儿嫁到陆家。 第27章 倘若林晚倾过得好,她也能放心,否则她寝食难安。 “哼,还什么云州第一大世家长子呢,连个指头都不如我们林家!” 林晚秀叉腰骂道,完全没有一点淑女形象。 “姐姐,那个王八蛋有没有欺负你?他有没有为了那个宠妾为难你?” “你怎么也学阿寅乱叫呢,没规矩了,那是你姐夫!” “什么姐夫,渣夫差不多!” 林晚秀翻了个白眼,那脾气比谁都大,真是一点没变。 林晚倾说不动她,只好求救母亲。 林夫人虽也不爽陆航之,但那到底是他们林家的女婿:“秀儿,你背地里说说就算了,人前可不能这么放肆。” “知道了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晚秀嘟着嘴,那双灵动的眼睛忽然看向小外甥。 两个机灵鬼双目对视,双双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中午时分,下人们来传膳。 林家那张百年紫檀木圆桌坐满了人,桌面上一派和气,但这仅限于表面。 林晚倾动着筷子,同时还要照顾陆寅。 这孩子虽小,但用膳的时候倒还乖巧,从不叫人烦心。 “来,不要客气啊,都是些家常便饭。” 林老爷热情周到,还命人给陆氏兄弟倒酒。 陆航之和陆远之通常只有应酬的时候才沾酒,可既然林老爷有这番雅兴,他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你们别光顾着喝酒,喝酒前也该垫个肚吧,来,远之,吃点牛肉,咱们家的卤肉啊可是有独门配方的。” “多谢林夫人,晚辈自己来。” 林夫人夹了一块牛肉过来,陆远之受宠若惊,赶忙举起面前的空碗接住。 陆远之接下那块卤牛肉后,便放下了碗。 那牛肉的香味确实诱人,可他动筷也不是不动筷也不是。 林家真正的女婿就坐在他旁边,陆远之偷偷斜眼关注着长兄。 陆航之举着个酒杯,一语不发,静静地坐着,兄弟二人各怀心事。 林老爷认为妻子方才的做法不甚妥当,于是亲自给陆航之夹菜。 “来,航之,多吃点啊。” “多谢岳父。” 陆航之放下酒杯,捧着碗起身,接下了林老爷的那块红烧肉。 他刚坐下,对面的林晚秀动起了筷子:“阿寅他二叔,多谢你照顾我姐姐,怪不得阿寅喜欢你,我们也喜欢你!” 林晚秀夹了只大虾给他,陆远之客气地接下,不失礼貌的笑容回敬人家。 他看着自己碗里的牛肉和大虾,犹豫下口,而这还没完。 “来来来,陆司监大人,多吃点啊,感谢你这几个月照顾倾儿他们母子,你的功劳最大,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谢、谢谢祖母……” 陆远之举碗举到手软,可他不能扫了主人的兴。 这次是桌上那只烧鸡的大鸡腿,鸡腿就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给了他。 陆远之吞咽着口水,林家人的热情都用在他身上了。 那大哥怎么办? 陆远之关心着身边的大哥,嘴角时不时扯出一个端方的笑,深怕自己过于严肃,而给林家人带来不好的印象。 而他身边的陆航之与他不谋而合,陆航之手拿着碗筷,总也下不了口,只是没有弟弟那么受人待见。 他强颜欢笑,没有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态,被冷落便是如此。 陆航之强作镇定后,收好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仅有的肉,和陆远之丰盛的那碗比较,他的瓷碗几乎是说不出的苦涩。 林家人的好意也全在陆远之那边,陆航之只觉得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就是小丑。 到底他们兄弟谁才是林家的女婿? “大姑爷,多吃点白白胖胖的大馒头,祝你得一个大胖小子!” 这边,祖母命人把那盘平平无奇的馒头摆到陆航之面前,并送上了这声祝福。 “多谢祖母……” 陆航之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盘馒头,谢过了祖母。 陆远之有的是肉,而他只有一盘馒头。 陆航之胸闷憋屈,但还是动了筷子夹了个馒头。 “母亲,这倾儿的肚子都还没有消息呢,您要的大胖小子啊得等等。” 林老爷还不知道那件事,以为母亲是在开女儿和女婿的玩笑。 祖母笑笑:“不用等,咱们大姑爷很快就有孩子了。” 祖母说完,陆航之立马放下了筷子,眼神直直地盯着祖母看。 “哦,是吗?”林老爷依然卷在误会中:“倾儿,你可是怀上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和我们说?” 林老爷惊喜地看着林晚倾,又盯了下她的肚子,已然一副准备做外祖父的样子。 “不是咱们女儿,是另一个女人。” 林夫人放下手里的筷子,神情赫然严肃。 “另一个?” 林老爷一头雾水,还想不出这其中的意思。 关键时刻还得是林晚秀补刀:“父亲还不知道吧,姐夫有美妾了,连孩子都有了。” 林晚秀一口奇怪的语调,颇有一种这事还闹不大的得瑟。 刹那间,饭桌上非常安静,安静得可怕。 陆航之和陆远之愣在座位上,双双呆若木鸡。 “什、什么?!” 林老爷不可置信地扫了眼女性家眷,转而再看向女儿。 第28章 “这是真的吗?” 林晚倾心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她不是很想回答父亲,但又不能无视父亲:“是真的。” 她的回答宛若晴天霹雳,狠狠地打在林老爷的头顶,男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天地似乎走到了尽头。 “父亲,我……” 陆航之急忙解释,然而林老爷气得内淤血,愤怒地打断了他。 他直接指着陆航之,破口训道:“你们陆家好歹也是云州第一大世家,祖上为京官的人才也不少,你应当懂得嫡庶有别的道理,你怎么能先有庶后有嫡,如果庶子为长子,那么后面出生的嫡子恐会被庶长子压低身份,如此便会给嫡子造成威胁,所以世家大族之内必先有嫡长子,才能有其他庶子,世家内部才不会大乱!” 林老爷训完陆航之这头,矛头又转向林晚倾:“你身为陆家长媳,没有伺候好自己的丈夫是你的失职,如今造成这般局面,你也有责任!” 林晚倾被父亲训诫,不好意思抬头,只能低着头聆听父亲教训。 林夫人不满丈夫斥责女儿,她认为林晚倾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能怪倾儿呢,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指责她?敢情是女儿不愿意生吗,还不是她的丈夫不愿意!在我看来,是男人的错!” “一个女人不能和自己的丈夫生儿育女,这也是她的失败,晚倾,你真是丢了陆林两家的脸!” 林晚倾默默捏紧双手,视线直直盯着桌面,羞愧委屈得恨不得夺门而逃。 她心底的委屈仿佛阴雨天的乌云,密布在她心里,几乎将她压垮。 这时,陆航之和陆远之同时站起来,几乎异口同声道。 陆航之:“岳父,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 陆远之:“各位,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是误会!” -------------------- 第14章 ================ 兄弟俩对视后,陆远之感到自己站起来不合适,便默默地坐了回去。 这里只有大哥比较有话语权。 陆航之等弟弟坐回位上,便对众人解释:“李氏所怀并非我的孩子,祖母、岳父岳母,你们都误会了。” 林老爷埋怨地看着林夫人,一副“看吧,事情没搞清楚就瞎折腾,闹笑话了吧”的表情。 林夫人干咳了一声,羞愧得不敢直视陆航之。 祖母也静静坐着,只是面色很是尴尬。 林晚秀更是装糊涂,偷偷地在下面做了个鬼脸。 “我之前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 陆航之微微俯身,降低音量问着坐在旁边的林晚倾。 “何时的事?” 林晚倾对此没有印象,这场乌龙她也有责任。 陆航之无奈地挠了挠头,坐了回去,然后靠近妻子,附上她的耳朵说起了那晚的事。 他虽故意压低了声音,但饭桌上安静得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旁人自然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哎呀,好了好了,既然误会说开了,也是好事,快快快,快吃,再不吃这菜都要凉了。” 祖母第一个打圆场,林夫人马上附和,一家子人变脸变得贼快。 这顿饭后面吃得说不上温馨,但也还算和谐圆满。 林家的女眷和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虽然没有直接表明,但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给陆航之赔不是。 从林家回来,林晚倾依旧对今日之事过意不去:“这次是我不好,那夜睡着了,没有听到夫君的解释,事后也没有弄清事情原委,才惹出今日之事。” “罢了,误会既然解开了就不要再提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没有确定你是否听到了我的解释,只把真相说出来就不管了。” 陆航之闻了闻春芽泡好的碧螺春,清新的茶香疏解了他一日的疲劳,心情慢慢放松。 林晚倾低头看了眼手边的茶,暗暗地鼓足了口气,问道:“那李氏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夫君的吗?” “夫人不信我?” “不,妾身并非这个意思……” 林晚倾知道这个真相之后,心中莫名觉得堵。 那她岂非又要担起为他们陆家生儿育女的责任? “不过,既然我都回来了,我们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陆航之的意思很明显,林晚倾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头就大。 她十分遗憾自己的又一个愿望破碎。 “母亲的孩子就是我,只能有我!” 陆寅突然蹦出来,插足他们之间。 他的声音很大,可谓是震耳欲聋。 陆航之眼底全是不屑:“我们的事和你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是母亲的孩子!” “休要无理取闹,当心我揍你。” “我才不怕你呢,今日就是我告的状,你有本事就揍啊!” 别看陆寅人小,但胆是真的大。 原来今日是这小子告的状,怪不得林家人会误会他。 陆航之没想到在背后捅自己一刀的人竟是他,怒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晚上的,这对父子间的火药味相当浓烈,战况一触即发。 “阿寅,不可以这么和长辈说话,赶紧和父亲道歉。” 林晚倾拍拍孩子的背,好言相劝。 可陆寅唯独在“子孝”这件事上,是连林晚倾的话都不会听的。 第29章 他不服气地给陆航之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跑回了卧室。 “这孩子……” 林晚倾来不及抓住他,便让他这么溜走了,简直是个小老鼠。 “阿寅还小,还是需要慢慢教的,夫君不要介意。” “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只是那孩子的性格应该改一改,实在是任性。” “其实他平常并不这样的,就是……” 林晚倾犹豫是否要说出自己的看法,陆航之瞥过去,大约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就只针对我?” 陆航之一语道破,林晚倾抬眼,和他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两人相坐无言,谁都想不透为何陆寅会这么讨厌陆航之。 不止是他们二人,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陆老爷还时常把林晚倾和陆远之叫去,三人一起商量如何增进这对父子间的感情。 陆家没少在这上面下工夫,为了这家和睦,所有人操碎了心。 今日不是让陆航之陪陆寅练字,明日便是要陆航之陪陆寅玩耍。 然而每次精心的准备,陆寅都没给陆航之什么好脸色。 因此两人一言不合就吵架,林晚倾和陆远之便要在旁边劝架。 “母亲,王八蛋的字丑,我不想要他教我写字。” “不识字的人是这样的,当心出去了别人叫你文盲。” “阿寅不准这么没礼貌,他是你父亲!” “小阿寅乖,听二叔的话,要做个听话礼貌的好孩子!” 这边劝完了,没过多久又能闻到那火药味。 陆寅甚至还经常整蛊陆航之,不是在他的茶水里放盐,就是在他的鞋子里放针。 陆航之每次教训他,他都是拿相同的理由脱身:“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看着陆寅那欠揍的得瑟样,陆航之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招财,你今日要帮我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王八蛋哦。” “旺旺——” “你可不能因为他是这个家的主人就怕他,一个王八蛋而已,你不要害怕哦!” “旺旺旺——” 陆寅趁人不注意,从狗窝那里牵出了陆家的护院犬。 一个还没有狗大的孩子,与其说是他牵着狗走,还不如说是招财拉着他走。 陆寅牵着狗,在院子里寻找陆航之的身影。 他听闻陆航之今日在家,但把招财牵出来前,他尚未清楚对方的位置。 “你做好生产完后的打算了吗?” “这个……还没有……” “时候也不早了,你要尽早做好打算才是。” “好……” 陆航之忙完公务,忽然想起李氏即将临盆,便来找她商量生产后的打算。 李氏捧着已然圆滚的肚子,由婢女搀扶着,每次与陆航之谈论此事,她的兴致就不高,似乎就没什么想法。 陆航之双手负背,他是以一个长辈和故人的态度在认真为她打算。 陆寅牵着招财经过花园,正巧看到陆航之和李氏。 他们的位置正处花园中央,距离陆寅约莫五十步。 陆寅看着他们的背影,某段深刻的记忆再次浮现脑海。 他冷漠的目光宛若冬日里的寒冰,眼底渐渐浮上一层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憎恨。 小小的孩子握紧手中发烫的拳头,面部因为恨意而狰狞。 陆寅沉浸在痛心疾首的回忆之中,一时松了自己手上的狗绳。 “旺——” 招财因为看见了陌生人,看家的本能立马觉醒。 它挣脱陆寅,陆寅也一时没有抓好绳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招财往陆航之他们那边冲去。 “旺旺——” “啊啊——” 招财疯了似的冲过来,那速度和冲击力,足足能够扑倒一个成年人,更别说李氏这个孕妇。 虽然陆航之反应敏捷,一脚把那招财从李氏的身上踹开。 但为时已晚,李氏已然整个后背朝下,凶猛地撞到地上。 “晓儿——” “娘子——” 陆航之和下人同时围上去,李氏捂着肚子,嘴唇不停颤抖。 “疼……好疼……好疼啊……” “快去找大夫——快去——” 陆航之抱起李氏,焦急之下对着下人喊道。 因为被招财这一扑,李氏的羊水破裂,尚未到预产期便要生产,这个孩子早产了。 意外发生后,稳婆和大夫都在厢房伺候。 李氏的婢女和原本伺候厢房的陆府下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是十万火急。 一个下人进去了,下一刻又有人从里面出来。 厢房内声音嘈杂,但唯有李氏的喊声最为惊心动魄。 陆航之不能进入产房,只能严肃地站在房外静候。 “李氏如何了?” 林晚倾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她赶来的路上连口气都不喘。 “还没生,稳婆和大夫都在里面……” 陆航之同样也在等消息,只是除了产房里的情况,他还在等另一个消息。 “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是,妾身来的路上就听说了,为何招财会突然冲出来?” “这也是我想不透的,这狗平时都栓得好好的,出来时也是有家丁牵着,不可能会到处乱跑,除非……” 第30章 陆航之顿了一下,往后的事林晚倾也大概猜到了。 除非有人带招财出来,却没有看好它,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我已经命人去找他过来了……” “他?谁啊?” 林晚倾听得稀里糊涂的时候,看了眼陆航之。 “你儿子。” 陆航之幽幽说出了这三个字,林晚倾脊背发凉,一路凉到脚底。 其实她隐约有点预感,只是始终不肯相信。 当陆航之点破了她心里的那个想法,她的心房也瞬时崩塌。 “大公子,夫人,寅少爷来了……” 陆航之吩咐自己身边的随从无拘去找人,无拘也顺利地在花园里找到陆寅,并听从吩咐把人带到了厢房。 “你说,这件事和你有无关系?” 陆航之不想和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质问道。 陆寅没有回答,而是垂眸站着,双手垂落两边,嘴巴紧紧闭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 这是陆寅第一次面对陆航之时一声不吭,也没了往日里的嚣张。 陆航之见他不说话,对他的忍耐差不多到了极限:“说话!这事和你有无关系?敢做不敢当是吗?怎么,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哪儿去了?一到关键时刻就成缩头乌龟,就你这样还有脸骂人家是王八蛋,那你连王八蛋都不如!” 陆寅努着嘴,握紧的双拳因太紧而不住发抖:“我不是故意的!” “啪——” 陆寅的话尚在嘴边,林晚倾便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 第15章 ================ 这是林晚倾第一次打他巴掌,不为别的,只因他这次是拿人命开玩笑。 他平日里如何调皮捣蛋都不要紧,可一旦孩童的恶作剧牵涉到人命,那就不是恶作剧了,他甚至还会成为杀人犯! 陆寅捂着发红的小脸蛋,原本包子似的脸蛋上出现了红印,他幼小的手根本捂不完全那大人的掌印,还留出了一部分印子,看得人心疼。 他这次没有为自己申辩,安静得不似平时的他。 “来人,传家法!” “夫人……” “没听到我说的吗?传家法!” 春芽和夏草双双愣住,其他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春芽动了身,去寻了根细板。 “夫人,板子虽细,可寅少爷还是个孩子……” “跪下!” 春芽还未说完,林晚倾便夺下了她手里的板子,狠狠教训起了陆寅。 陆寅跪在地上,忍受着板子落在自己瘦小的身板上。 约有胳膊宽的板子打在陆寅身上,光听那厚重的声响,便知林晚倾下手有多重。 她亲自执行家法,只因陆寅是养在自己膝下,林晚倾便不能纵容他。 “母亲……阿寅错了……阿寅知道错了……” 陆寅流着泪,却没有哭出声音。 他眼眶湿润,嗓音嘶哑,面部因哭泣而扭曲。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林晚倾每打一下,她的心便痛一下。 她也很难过,她也很痛苦。 可是幼子顽劣、屡教不改,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陆寅这次险些酿成大祸,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理由,都洗脱不掉他的罪孽。 “母亲……母亲……阿寅错了……阿寅错了……” 陆寅抽着声音,气息一下一下地喘,仿佛下一秒便会抽断声带。 “夫人……寅少爷知道错了,您别再打了……” “夫人,打这么多下应该可以了吧?请夫人停手吧……” 春芽和夏草为孩子求情,两人平日里和陆寅玩得最好,实在不忍心看他受这么大的苦。 陆航之双手负在身后,侧着身站在一边,直到家法执行完毕,他都没有插过手,全权交给林晚倾处置。 五十下板刑无一遗漏,全数执行。 林晚倾收起板子,神情木讷无色。 “妾身已经教育过孩子了,请夫君允许妾身将孩子带回去。” “走吧……” “那妾身先回去了。” 陆航之点头后,林晚倾便抱起跪在地上昏昏不觉的陆寅离开厢房。 她刚走出厢房范围,脚底便和抹了油似的,急急忙忙奔回了彩澜院。 “春芽,你去打热水;夏草,你去拿身干净的衣物;秋果,你去找药;冬雪,你过来帮我。” “是……” “是……” “是。” “是!” 林晚倾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床上,她动作非常小心,但还是弄疼了他。 “啊——” 陆寅轻微地叫了一声,林晚倾的心也跟着抽疼。 她先解开陆寅身上的衣物,如剥果皮一般,一层层脱下他的外衣。 最外面的长衣有几条细细的红线,看着不是很明显。 但越往里面,血红的痕迹混杂着汗水,粘稠湿润。 林晚倾翻过他的身,那一条条细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她下手的地方几乎在背上,所以陆寅背部的血痕一条挨着一条,错综复杂。 林晚倾不忍直视这一道道伤痕,每一道血痕宛若一把锋刃,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对不住孩子,母亲不是有心的,但此事你有错在先,母亲不得不罚你,你知道吗,你差点酿成大错!” 第31章 林晚倾忍着悲痛给他上药,当她的手触到那伤的时候,根本止不住颤抖。 她蓄势已久的眼泪终是掉出眼眶,有几滴落在了陆寅的背上。 “都是阿寅不好……阿寅不该调皮捣蛋……惹母亲生气……母亲……对不起……” 陆寅趴在榻上,气息微弱。 他理解林晚倾,也并未怪她。 陆寅忍受着创伤药接触伤口时的痛,他痛得汗流浃背,气也喘得厉害。 “母亲……阿寅知道错了……母亲不要再生……阿寅的气了……” 他痛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可心里依然念着自己的母亲。 林晚倾泣不成声,她将脸别到一边,擦干了眼泪、调整好情绪,才回过头来继续上药。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 “是母亲不好……阿寅乖……” 母子二人相互道歉,相互理解。 林晚倾好不容易上完了药,后面再帮他擦净身上的污秽。 夜里,陆寅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还因为伤势而发起了低烧。 林晚倾打湿毛巾帮他退烧,一整夜都陪在他身边。 “夫人……” 此时秋果走进来,春芽连忙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林晚倾坐在榻前,累得已经合上了眼。 但她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后,又睁开了眼睛。 “夫人,厢房那边的下人来报,那位李氏生了个小子。” 一边的春芽听秋果说完,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她还以为什么事呢,还要大半夜来报,原来是这个破事。 “姑爷现身在何处?” “应该还在厢房那儿……” “知道了。” 林晚倾疲惫地换了个姿势,涣散的目光回到榻上。 她摸着陆寅的额头和脖子,还是有些烫,她又拿起毛巾,帮孩子降温。 “哼,不就是生了个孩子吗,又不是姑爷的骨血,姑爷还真就当个宝了,什么玩意儿,我们夫人也能生!” “就是,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那不也是个野种吗?” 春芽的嘴巴刚停下,夏草便紧随其后,两人为林晚倾和陆寅委屈,一个劲儿的在一边抱怨。 这要是平时,林晚倾早便斥责她们口无遮拦、没大没小了。 然而现在的林晚倾已没了那个精力,她一心全在陆寅身上,其他人和其他事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希望陆寅不要再痛苦了。 在林晚倾和婢女的悉心照料下,陆寅的烧渐渐退了下去。 过了这个难关后,林晚倾疲惫地直接趴在床榻边上睡着了。 春芽和夏草看着她这样睡,担心她会着凉,正想着办法把她抬回榻上。 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来,她们吓了一跳。 当看清来人那张清俊的脸时,她们正要张口,却看见陆航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航之静静地注视着已疲惫不堪的林晚倾,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想吵醒她,便轻声地走到她身边。 “那小子怎么样了?” “夫人回来后便一直给寅少爷擦药,寅少爷方才有点低烧,夫人便帮少爷退烧,一直都陪在少爷身边,夫人一整晚连杯水都没有喝过,现下怕是睡着了。” 春芽的声音不敢太大,说完后便安静地杵在一边。 陆航之伸出手,想要抚摸林晚倾,可在最后一刻的时候犹豫了。 他挂念着她的身子,便回来看看。 看到她掏心掏肺地为着那孩子,他的心莫名拧巴。 陆航之心疼地抬起她的身,想要抱她回榻。 但他才触碰到她的时候,林晚倾便醒了,她睡得不是很深。 “阿寅?!” 她以为是孩子出事了,一阵惊慌。 “是我。” 陆航之扶着她的肩,让她看清自己。 林晚倾朦胧间,望着眼前和自己说话的人。 陆航之那张干净明朗的面容近在咫尺,她愣了半拍,随后又想起了孩子,目光快速转回到榻上。 “你看上去很疲惫,相当虚弱,快些休息吧。” 陆航之想起不久前她才病倒,现在又硬撑,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林晚倾并未按照他说的去做,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陆寅。 “李氏可还好?” “都好,他们母子平安。” “那就好……” 林晚倾睡得迷糊,已经不大记得先前婢女便来报过厢房的情况。 “我知道今日之事不容狡辩,但阿寅已经知道错了,请夫君谅解他这一回吧。” 林晚倾不顾自己疲倦的神态,还是想着为陆寅求情。 她相信经过此事陆寅一定会改正,只求陆航之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航之阴下脸,冷冷地转过身子。 “夫君?” “他的顽劣差点造成一尸两命,这个孩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寅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这孩子就是调皮了些,但绝不会有害人之心!” “那你就错了晚倾,这孩子可是口口声声说过会放狗咬她们的,你怎会认为他不是有意为之?” “我认为阿寅那时说的只是气话,他那时分明是在气头上,说些气话也是正常。” “那我算他当时说的是气话,可招财是拴在狗窝的,若非他主动去牵,招财会跟他走?他既有心让招财和他走,由此可见他就不是冲动行事,而是有预谋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