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叛徒她爱我这件小事》 第1章 [gl百合] 《关于叛徒她爱我这件小事》作者:之阿【完结】 文案: 克莉丝汀第一次被人偶背叛,是在玫瑰王座前。她最完美的造物刚刚取得权柄,反手就斩断了契约,无形的丝线从克莉丝汀身上延伸出来,染了血,平铺在台阶上。 克莉丝汀垂头,把贝诺莉这个名字用力刻进了心里。 和贝诺莉同归于尽后,克莉丝汀重生回了最初。 初生的人偶就在她面前的床榻上,苍白脆弱,对发生过的一切一无所知。 问题来了: 她该怎么对待这个未来的叛徒呢? 克莉丝汀一直觉得,贝诺莉仍会再一次背叛她。但每次贝诺莉抬头,克莉丝汀都只能看见她干净炽热的目光。 无趣,又让人心软。 直到克莉丝汀在镜子里看见,贝诺莉从身后拥住她,低垂的眉眼里满是爱意。 * 你看这世界上她最爱我,缠绕丝线,笼罩真名,都不过是一种诉说。 食用指南: ·前期类似主仆设定 ·伪虐恋,真甜宠 ·我流西幻,私设如山 ·攻受身高差巨大,一米九帅气姐姐和一米五小可爱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西幻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克莉丝汀,贝诺莉 ┃ 配角:休斯,安塔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她对我表白了! 立意:我们应该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个体 第1章 甘草薄荷 黄昏,玫瑰教堂。 克莉丝汀跪坐在玫瑰教堂前,空气里花香浓郁到呛人的程度,她第一次觉得地板也能这样凉,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小腿。 模糊的视野里是自己失去光泽的金发,因为冷汗粘连在一起。 礼服黑纱上的珍珠撒了一地。 亲手打开沉睡的玫瑰教堂,帮贝诺莉登上王座时,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利落的背叛。 “呵呵……” 克莉丝汀带着低喘的笑声刚刚响起,就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掐住了下巴,她被迫仰起头,仰视。 背着光,黑发人偶看起来神秘庄严。 哪怕到这种时候,克莉丝汀也仍然得承认,贝诺莉是她最完美的造物。 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女人身形高挑纤细,却有种如同猎豹一般优雅的力量感,黑色长发半扎着垂在身前,下颚到肩颈的线条清晰流畅,眉骨深刻,黑眸浓睫,五官有种艳丽到性别模糊的美。 此刻弯腰低头,宛如神明低语。 “滚开,别碰我……”克莉丝汀嘶哑着嗓子,目光死死咬住她。 却只换来了对方仿佛好奇探究的目光。 贝诺莉低头靠近克莉丝汀。 傀儡师少女那双玫瑰色的眼睛哪怕到了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也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慢,以至于死死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也没办法让人恐惧,只会让人想把她捧在手心。 让人想到玫瑰的软刺,幼崽的爪牙,一切柔软又疼痛的东西。 贝诺莉第一次见到克莉丝汀的愤怒。 克莉丝汀的情绪一向很淡。 更因为贝诺莉是她最完美的造物,她们之间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合理的分寸和尺度。 很少有傀儡师会和人偶签订平等契约,克莉丝汀是如此尊重和体贴。 但也是这种过分的尊重和体贴,时常折磨着贝诺莉的心。 心潮翻涌,贝诺莉的动作依然优雅。 隔着一层雪白绢布,她摩挲着克莉丝汀的侧脸,语气恭敬谦和:“克莉丝汀小姐,不要再挣扎了。或许……” “你愿意求我吗?” 贝诺莉轻声问。 反正已经被讨厌了,再过分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克莉丝汀的呼吸一滞。 贝诺莉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臣服于傀儡师的人偶,盛放着玫瑰的王座在她背后,也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她是如此完美,背叛她时却也如此干脆利落。 “贝诺莉,”克莉丝汀松开口,她忽得卸了一口气,所有的愤怒和不解都梗在喉咙里,她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权柄和力量,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传说中,登上玫瑰王座,就可以成为神明。 克莉丝汀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东西,是她带着贝诺莉来到这里,但贝诺莉却在获得权柄的第一时间,背叛了她。 多么讽刺的结果。 贝诺莉一时间没说话。 在她由丝线、真名编织成的身体里,一道突兀的声音依然在不停催促:“你还在等什么?只有杀了她,你才能完全掌控权柄!你不动手,是一直甘心做她的人偶吗?!” 真吵。 贝诺莉冷冷内视那团黑色泥巴一般的脏东西。 在她登上玫瑰王座那一刻,这东西就差点完全控制了她,甚至想通过她和克莉丝汀的契约占据克莉丝汀的身体。 直到斩断契约后的现在,贝诺莉也只能勉强拥有一点自主权。 好在,足够她送克莉丝汀离开了。 隔了很长时间,久到克莉丝汀已经看不清贝诺莉的身形,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意识,她才听到一字一顿的回答。 “重要。”郑重而刻板。 就像贝诺莉刚刚诞生时,半跪在她面前低头吻上她的手背。“我将永远是您的造物,是您手中的利剑和盾牌。” 第2章 “为您而生,为您而死。”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克莉丝汀只感觉喉咙里的血腥气更重了,来自人偶的背叛对傀儡师来说,本身就是致命的。 被背叛的愤怒沉淀在她心里,她却连呵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克莉丝汀闭上眼。 或许傀儡师真的不应该对人偶托付信任。 带着血腥气的黑暗笼罩了她的视野,连带五感也跟着模糊。 她没能看到,无数怒放的玫瑰忽然生长包裹住她。 也没听见从贝诺莉身体里,原本胜券在握瞬间尖锐刺耳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 克莉丝汀在玫瑰血红色的光芒里消失,贝诺莉身上最后一点丝线和真名也跟着散去,直到最后,那双被克莉丝汀一手雕刻出的,曾被赞誉为“暗夜星辰”的眼睛,仍如初生一般堪称温驯的望着她。 “我永远是您的造物,克莉丝汀小姐。” * 傀儡师该不该信任人偶? 克莉丝汀以为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再探讨这个话题。 但一睁眼,她却回到了她创造贝诺莉的地方。 位于格罗斯郡郊外的城堡。 她的卧室。 窗户开着,风托起床边层层叠叠的白色帷幕,露出里面还未曾苏醒的、初生的人偶。 贝诺莉平躺在床上,双手平放在小腹,闭着眼,浓睫投下阴影,黑发散落在身下,蜿蜒成蛇形。 克莉丝汀能透过那些构成人偶身体的丝线看到里面空白的缺失,很明显,眼前的贝诺莉还没有真名,也没有和她契约。 以至于看上去连肤色都要更加苍白一些。 睡裙很宽大,显得人偶身形单薄,克莉丝汀已经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贝诺莉。 她和贝诺莉签订平等契约之后,属于她的力量本身就分割了一部分出去,后来的贝诺莉也一如她所期望的那样。 优雅,强大,没有瑕疵。 “我……重生了?”克莉丝汀摊开手,她有点想掐一下自己验证一下。 几秒钟后。 克莉丝汀歪头,审视贝诺莉脸上被自己掐出的红痕,用床头柜边的丝绢仔细擦了手,才随手放回原位。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了贝诺莉诞生之前,她只需要后退一步,贝诺莉就将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整个玫瑰帝国,不会再有傀儡师能复刻出人偶的灵魂。 这几乎不需要考虑。 克莉丝汀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她抬高手臂,无形的丝线划破手背。 第一滴鲜血落下时,那些从她身侧延伸进虚空的丝线,又缠绕进贝诺莉的身体里。 那些丝线缝隙之间的空白,也被一一填充。 “从今天开始,你叫贝诺莉。” 克莉丝汀话音落下,原本沉睡的人偶睁开眼睛,混沌的黑眸里渐渐浮现出克莉丝汀的影子。 五官精致,金发蓬松,黑色真丝睡裙勾勒出少女的身形,看上去柔软纤弱。但那双玫瑰色的眼睛望向她时,却如同一块冰冷的红宝石一般。 冷淡而没有情绪。 “克……”莉丝汀? 贝诺莉没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再见到克莉丝汀。 人偶是没有灵魂的,贝诺莉是个意外,她从诞生之初就是一抹无主的意识,流浪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用浪漫点的说法,她和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犬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再狼狈的野犬,也会有想要守护的玫瑰。 所以在克莉丝汀第一次喊出贝诺莉的名字时,她无耻又卑鄙的占据了人偶的身体。 她从不死不灭的意识,成为克莉丝汀最完美的造物。 也失去了自由的可能。 斩断契约的那一刻,又或者强行动用尚未完全掌控的权柄时,贝诺莉就已经做好了彻底消失的准备。 但短暂的流浪后,她却再次被克莉丝汀捡回了家。 贝诺莉的沉默被克莉丝汀解读为不甘。 该不该唤醒贝诺莉,对克莉丝汀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 让一个初生纯白的人偶背负上尚未发生的原罪,违背了公平正义的原则。 克莉丝汀不会做那样的事。 她只会等着贝诺莉再一次背叛她的时候,再让她付出双倍的代价。 不过看到贝诺莉的表情,克莉丝汀敛下眼底的冷嘲。 刚刚诞生就被签订了主仆契约,对一个执着权柄和力量的灵魂来说,已经足够痛苦了吧? 但下一秒,她却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雪白的帷幕翻涌。 克莉丝汀甚至被贝诺莉扑的后退了几步,然后就被紧紧压进了怀里,属于人偶的冰凉黑发掠过克莉丝汀的耳畔。 带来类似薄荷的香味。 克莉丝汀的玫瑰色双眸里瞳孔有些涣散,她甚至觉得周围的场景都瞬间变得不真实起来。 克莉丝汀是鲜少和人拥抱的。 她的生活足够简单也足够规律,所有的社交只局限在格罗斯郡的城堡,制作人偶,和在作品完成之后受邀参加的拍卖会。 能够购买人偶的不是贵族就是傀儡师。 而这类人群在交际时总会拿捏好恰当的尺度,而出于对顶级傀儡师的尊敬和敬畏,他们甚至会觉得连抬头和克莉丝汀对视都是不够礼貌。 第3章 哪怕是上辈子的贝诺莉,也只是偶尔能够挽着克莉丝汀的手参加宴会。 不管怎么说,这个距离都太近了。 扑通……扑通…… 克莉丝汀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了贝诺莉的心跳。 但人偶分明是没有心跳的。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接近叹息的声音“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拼命推开了贝诺莉,往后连退三步拉开距离,才挺直腰背冷下声音:“谁允许你碰我!” 第2章 热牛奶 接近黄昏,落日的余晖从落地窗平铺进来,也把贝诺莉的阴影拉长。 站直身体的人偶身形高大,被拉长的阴影足够把克莉丝汀整个包裹进去,仿佛有种隐秘的危险在黑暗中滋生。 背着光,克莉丝汀看不清贝诺莉的表情。 或许是嘲讽。 更或许下一秒,这刚刚从她手中诞生的人偶,就要暴起背叛。 明明这就是克莉丝汀想要的结果,她却抿紧了唇,神色愈发冷淡。 贝诺莉的指尖微微一颤。 克莉丝汀绝不会想的到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 像一只矜贵优雅的猫,高高扬着脑袋,仿佛不可一世,同样翘起且炸毛的尾巴却把紧张焦躁的内心暴露的干干净净。 而她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这只猫捉进怀里。 肆意揉捏。 摆弄成任何想要的姿势。 贝诺莉动了。 克莉丝汀立刻攥紧指尖,做好马上用契约反制背叛者的准备。 身形修长的人偶却已经半跪下来,弯腰弓背,连头颅也放低,眉眼都跟着敛下,温顺恭敬到了极点。 连声音都低沉缱绻。 “抱歉,克莉丝汀小姐。” 对比克莉丝汀,贝诺莉的身形实在太过完美,哪怕半跪下来,也要比克莉丝汀高上半个头。 但此刻,因为过分恭顺的姿态。 被遮挡已久的光终于落进来,照亮了克莉丝汀的金发和玫瑰色双眸。 也照亮了她脸上错愕到极点的表情。 贝诺莉竟然……跪了? 在玫瑰帝国,人偶的地位一向很低。 多的是傀儡师让人偶下跪、服侍,那些没有灵魂的人偶在傀儡师眼里不过是仆人、奴隶和玩物。 除了克莉丝汀。 就算是此前那些没有灵魂的作品,她也为他们精心挑选了合适的契约者。 来保证签订的契约不会伤害、限制人偶。 更何况是贝诺莉。 仅有的一次,是贝诺莉自己要求向她宣誓效忠,以骑士和同伴的身份,那不过是一种礼仪,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之上。 但现在,只是因为一句呵斥。 贝诺莉就主动半跪下来。 没有半分勉强的真诚道歉,仿佛从来便是如此。 是真的忠诚,还是…… 因为暂时还没有背叛的资本所以忍辱负重? 克莉丝汀不喜欢猜测。 她向来习惯于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唯一的一次意外。 属于上辈子的贝诺莉。 而她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克莉丝汀抬起贝诺莉的下巴。 就像不久之前,贝诺莉对她做的那样。 冰凉的指腹划过下颌。 贝诺莉抬起头。 对视的一瞬间,贝诺莉的视线几乎贪婪的从克莉丝汀脸上扫过,又飞快半闭上眼。 贝诺莉几乎要不敢睁眼,因为只要一睁眼。 那些折磨了她无数年的妄念。 那些肮脏和不堪的想法。 一定会被一览无余。 贝诺莉已经几乎猜到克莉丝汀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再一次唤醒她,不过那不重要。 但与之相对的,另外一种胆大妄为的念头却在她的心头狂跳。 仿佛是迎合着她的想法。 在贝诺莉敛下黑眸,浓睫微颤的瞬间,克莉丝汀的声音冷冷落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城堡里的管家,唯一的职责是,服侍我。” 话音才落,克莉丝汀明显感觉到指腹之下,人偶的皮肤有一瞬间的紧绷。 她眼底浮现淡淡的了然。 果然,只要她稍加试探,背叛者的肮脏心思就会如同碎裂的冰山一般慢慢浮出海面。 在玫瑰王座前,克莉丝汀就已经攒够对贝诺莉的失望。 此刻也不过再多上一点。 她哂笑一声:“看来你不是很满意。” 克莉丝汀微抬下巴,忽然没了兴致,松开手。 正要抽回的手却忽然被握住了。 原本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人偶,竟攥紧她的手腕,抬头望向她。 克莉丝汀不自觉对视上那双眼睛。 她曾经很喜欢贝诺莉的眼睛,眉骨深刻,黑眸浓睫,有种锋利如尖刀一般的美,那是她此生最完美的造物的一部分,是她珍藏的瑰宝。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眉眼,牢牢盯着一个人,往往却会如恶犬般令人胆寒。 克莉丝汀原本设计贝诺莉时,本也是摒弃了柔软的部分。 但此时此刻,当这双眼睛装满绝对的信赖和忠诚时,克莉丝汀才发现原来尖刀也能收刃,仿佛溢满深情,就好像她刚刚说的不是什么要求,而是恩赐。 哪怕是演戏,也有些超出克莉丝汀的预期了。 第4章 她玫瑰色的红眸复杂晦暗。 贝诺莉却像是上辈子第一次朝她宣誓时所做的一样,轻吻上她的手背。 轻声道:“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 声线沉稳,毫无波澜。 但再没有人比贝诺莉自己清楚,她是如何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深思熟虑却还是踌躇不前,又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卑劣的仆人。 总要比平等尊重的朋友来的亲近多了,不是吗? 贝诺莉从来都不是什么优雅的绅士。 她是恶犬。 只是被平等和尊重的锁链锁住了手脚罢了。 但是这一刻,那把重重的锁就要开了。 被克莉丝汀亲手打开。 贝诺莉内心滚烫,面上却仍是一派赤忱。 黄昏总会把影子拉得很长,但落日彻底沉没之前,却最光芒灿烂。 那些光芒和贝诺莉的轻吻几乎是同时落下。 那不过是火星一般微弱的光和热,却宛如荒原野火般,飞快席卷向四面八方。 滚烫到仿佛要让克莉丝汀相信。 或许此刻,她眼前的人偶是真正无辜的存在,热爱她,信任她,不带一丁点水分。 但克莉丝汀不能信,也不敢信。 她已经彻底的失败过一次,哪能如此轻易再把信任交付出去呢? 无视掉那些灼热的触感和芜杂的思绪,克莉丝汀找回理智和冷静,开始想她究竟该如何对待贝诺莉。 这对克莉丝汀不算个简单的事。 她向来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从未有过向别人提要求的经验。 或许她该举办一次宴会,看看其他的贵族和傀儡师都是怎么做的。 不过现在,她总算想起点什么。 仍半跪在原地的人偶刚刚直起腰,就听矜贵自持的傀儡师半转过身,抬高下巴吩咐道: “我要洗漱,你准备好东西,进来。” 黑色真丝睡裙啪嗒落地。 克莉丝汀踏出去,走向盥洗室。 人偶很久没有出声,克莉丝汀扯动帘子时,才听到人偶低沉沙哑的声音:“是需要我为您擦拭身体吗?” 不得不说,那声音里的隐忍克制极大的取悦了克莉丝汀。 但她很快皱紧眉头。 等等……擦拭身体? 那些人带着仆人进去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克莉丝汀深吸一口气,眉毛几乎都要打结,直到把身体沉进浴缸里,她才憋出一句:“不用了,等我洗完澡你来收拾就行。” 贝诺莉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她闭着眼,半跪了好一会才起来。 修长人偶站直身体的一瞬,卧室里的光仿佛都随之一暗。 她抬手,把原本大半垂落在身前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扎,弯腰将克莉丝汀的睡裙捡起来整齐的叠挂在手臂上。 原本散乱的真丝长裙在她手里如同厚毛巾一般板正齐整。 整理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浴室的帘子。 “我先把您的衣服收到洗衣房,很快回来。” 直到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贝诺莉才微微躬身,离开卧室仔细关上门。 锁扣哒响时,贝诺莉才将额头抵在木门上,无声长叹。 “克莉丝……” 目光落到手上的黑色真丝绸布,贝诺莉轻声呢喃:“某种程度上,这也确实让人难熬了。” 极低哑的声音悄然回荡在长廊里。 克莉丝汀的卧室在城堡的二楼最深处,走廊狭长幽深,一侧是房间的门,另一侧则是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墙壁。 只有靠近穹顶的地方有玻璃花窗透进光来。 墙边的银制灯盏都经过精巧的设计,贝诺莉经过的时候,一盏盏烛火跳起又熄灭。 越发显得幽深恐怖。 但重生前,贝诺莉已经跟着克莉丝汀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数百年。 沿着光滑鲜亮的木制台阶下到一楼,洗衣房和厨房都巧妙的设计在了楼梯背后,贝诺莉在这里把要洗的睡裙浸泡好,又找齐木桶、拖把。 才要起身回去。 想了想,又热好一杯牛奶放上托盘。 对一个曾拥有漫长生命,见多识广的人偶来说,做好一个完美管家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何况她要凭借这种手段,去讨得主人的欢心。 贝诺莉有条不紊的准备好东西。 几乎不曾停顿过。 只在上楼之前,她扫过黑暗角落里的窄门。 破旧的木门已经半脱落了。 露出底下红褐色的墙皮,看起来只是个废弃品。 但不久之前的上一世,也是克莉丝汀带着她打开那扇门,走到玫瑰王座前。 谁能想到,整个玫瑰帝国傀儡师们都只当是传说的玫瑰教堂和玫瑰王座,会沉睡在如此偏僻的城堡深处呢? 蛰伏在玫瑰王座里的,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想到那团污秽肮脏的东西一直觊觎克莉丝汀的身体,贝诺莉的眼神就冰冷的可怕。 “你在看什么?” 背后忽然响起少女冷漠锐利的声音。 贝诺莉浓睫微颤,黑眸紧缩又松开,她转过身,看向厨房门口。 正站着克莉丝汀。 第3章 奶油蛋糕 克莉丝汀并不是抱着突然袭击的想法下楼的。 她只是忽然想到初生的贝诺莉或许并不熟悉这座城堡。 第5章 上辈子她花了很多时间去教导和培养初生的人偶,但现在的贝诺莉当然没有这个待遇,她或许会迷路,或许还会被她随手设计的那些小玩意儿吓到。 克莉丝汀泡在浴缸里,忽然站起来,水花四溅。 她应该去盯着。 不过当然不是因为担心贝诺莉摔倒受伤这种可笑的理由,只是不想看到她完美的造物在付出她应有的代价前有任何损伤罢了。 克莉丝汀简单擦拭完身体,裹紧浴袍就出了门。 直到看到人偶站在厨房,紧紧盯着通往玫瑰教堂的窄门时,克莉丝汀才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么可笑。 贝诺莉不仅没有那么无辜脆弱,还无师自通的找到了厨房。 工具间在另外一边,贝诺莉根本没有理由到这来。 除了玫瑰王座。 说不定上一世,贝诺莉也早就发现玫瑰王座的存在,所以才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只为了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替贝诺莉打开那扇通往权柄的大门。 丝线般的黑色情绪在克莉丝汀的心上积压,让她几乎不可自制的轻嗤了一声。 厨房昏暗,少女逆着光,面容几乎看不清楚。 冷意却肉眼可见的蔓延开来。 “你在看什么?” 贝诺莉一看就知道克莉丝汀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她的别有用心,或许是想到上一世的背叛,但应该还不至于联想到她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不然,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想到这里,贝诺莉紧握托盘的手一松。 她像是对克莉丝汀的冷淡毫无所觉,依旧恭敬有礼。 “那扇门实在太破旧了,您的城堡里不该有这样的地方。” 人偶微微垂头,又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仿佛仍在考虑该如何修缮它。 看起来毫无扮演的痕迹。 “是吗?”克莉丝汀反问。 也对,贝诺莉怎么可能直接承认呢。 不过克莉丝汀倒是想到了一个试探她的好主意。 “那就交给你来收拾吧,贝诺莉。你会把它打扫干净的,对吧?” 没有任何人,能在没得到克莉丝汀允许的情况下打开这扇门。不过想要的东西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即便要擦拭干净那块狭窄的角落,估计会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没了体面。 但克莉丝汀相信贝诺莉一定不会拒绝。 事实上,贝诺莉也确实没有拒绝,很快点头道:“当然。” 修长优雅的人偶微微躬身,仿佛对克莉丝汀的要求毫无不满,不带一星半点的私心。 一个忠诚的,完美的仆人。 但克莉丝汀却仿佛能透过这层伪装,看到人偶的灵魂。 一想到贝诺莉一边贪婪克制又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就感到由衷的愉悦。 “那就明天一早开始吧,我会看着你完成的。”克莉丝汀勾起唇。 她的愉悦显而易见,金发流水般闪光,玫瑰色红眸里装满傲慢,但在贝诺莉看来,却像是小猫偷腥得手般的可爱。 贝诺莉当然乐意为克莉丝汀效劳,不过此时此刻,她却忽然生出一点恶劣的念头,她把手里的托盘往上抬了抬。 “您要喝牛奶吗?” 贝诺莉:“我想您泡完澡,喝杯热牛奶应该可以睡的更香一些。” 克莉丝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贝诺莉只是因为要热牛奶,才找到了厨房? 克莉丝汀不自觉问出声。 人偶点头,脸上适时浮现一抹单纯无辜的笑。 克莉丝汀一时失声。 所以她刚刚想的什么贪婪者,什么阴谋家,都只是她的脑补吗? 望着眼前依然恭敬有礼的人偶,克莉丝汀原本的愉悦都变成了恼羞成怒,偏偏贝诺莉似乎毫无所觉,火上浇油的又问了一句:“您要现在喝吗?” 贝诺莉几乎是看着克莉丝汀耳尖上的那一点红,蔓延到脸颊上,少女金发跳跃,唇瓣颤抖,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直到最后才故作镇定又凶狠的丢下一句,“不用了。” 僵硬的转身上楼。 在贝诺莉开口说会倒掉牛奶,马上上来收拾时,少女纤细的影子又顿了一下。 每一个细节,都是贝诺莉所不曾见过的鲜活可爱。 内心的恶劣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但是又有一道声音始终提醒着她。 慢一点。 不能过分。 会把骄傲的小猫吓跑。 所以直到克莉丝汀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贝诺莉才翻转玻璃杯,倒掉里面的牛奶,仔细清理。 贝诺莉微微眯眼,拿好打扫的工具上楼。 这一次,她没再看墙角的窄门一眼。 距离上辈子玫瑰王座的传说开始流传,克莉丝汀带她打开那扇门还有数百年,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弄清楚所谓的玫瑰王座究竟是怎么回事,对克莉丝汀究竟有没有危险。 现在,还是给炸毛的猫咪顺毛比较重要。 贝诺莉也离开之后,厨房彻底空置下来,陈旧破败的木门却猛地一颤! 一大捧细灰落地。 一道道无形的黑色细纹渗透出来,又悄无声息的朝着城堡之外游荡出去。 * 城堡二楼,卧室。 贝诺莉推门进来时,克莉丝汀已经自己擦干头发,换好睡裙,半坐在被窝里看书。 第6章 她看上去被照顾的很好。 这些事情本该由仆人来做,或者人偶。 但是事实上,数百年来,克莉丝汀却一直在自己照顾自己。 贝诺莉几乎不由自主停在了门口,目光温和的落在克莉丝汀身上。 娃娃领、宽松款的奶白色睡裙,金发蓬松,目光沉静,看上去就像只幼崽的傀儡师窝在柔软的羊毛被里,像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 大概哪怕是皱着眉头瞪过来,也只会像奶油顶上的一点草莓酱。 可爱超过凶狠。 贝诺莉脑海里不过是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克莉丝汀就望了过来,表情平静,语气冷淡:“开始吧。” 贝诺莉扫过克莉丝汀通红的耳尖和倒放的书,优雅弯腰:“您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 身形修长的人偶无比自然的开始收拾。 克莉丝汀摩挲着手里的羊皮纸,心不在焉。 这是一本记录了早期人偶制作方法的手札,克莉丝汀最开始能成为一个傀儡师,就是靠这本手札上面记录的材料和方法。 哪怕现在一部分内容看起来已经陈旧迂腐,克莉丝汀还是习惯每天晚上睡前拿出来看一看,细读里面经典的部分。 但今天她按着柔软的羊皮纸,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向一侧的落地窗。 天色彻底暗了。 落地窗的玻璃开始倒映出里面的房间。 她最完美的造物正弯腰低头,用一块算不上多讲究的棉质抹布擦拭地板上的水渍,黑色长发挂在胸前一侧。 人偶脸上只有温和专注,一丝不满也找不出来。 是真的毫无不满,还是…… 贝诺莉的演技也同样完美到这种程度? 克莉丝汀不自觉抿唇,皱起眉头。 她观察的很认真,但一直到贝诺莉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收拾干净,克莉丝汀也没有在贝诺莉脸上找到任何怨恨和不满的痕迹。 相反似乎格外认真仔细。 但越是这样,克莉丝汀心底的怀疑反而越深。 在贝诺莉处理完地板上的水渍,即将要对她床头的灯盏托盘下手时,克莉丝汀终于发话停止了这场试探。 “够了。” 话音刚落,克莉丝汀就见贝诺莉几乎是飞快的收回手。 “不好意思,打扰您看书了吗?” 人偶将手背到身后,朝着她微微躬身,身形修长,动作优雅。黑发垂落,浓睫微颤,脸上的表情真诚而单纯。 克莉丝汀几乎被噎了一下,隔了一会才咬牙切齿道:“没有,你做的很好。” 贝诺莉似乎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克莉丝汀话锋一转:“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贝诺莉。” 这几乎是个直球了。 但作为贝诺莉干得好的鼓励来说,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好像也很合适。 一切也仿佛如她所想,贝诺莉没有拒绝,那双宛若暗夜星辰的眼睛一下就亮的厉害,似乎已经有了很想要的东西。 渴望权柄的贪婪造物,此刻会索要些什么呢? 地位,权利,自由或者其他…… 下一秒,克莉丝汀就听见人偶低哑的声音道:“我可以睡在这个房间里吗?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就睡在床边的地板上。” 克莉丝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贝诺莉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垂着眼睛,表情温和坦然,仿佛只是出于人偶对契约者的孺慕之情。 只是想离契约者更近一点。 只有贝诺莉自己知道,并不存在的心脏是如何在她空旷的身体里狂跳。 明知道依靠伪装出来的单纯靠近克莉丝汀的每一步都是走向深渊。 贝诺莉仍然为有这样的机会而无比庆幸。 上辈子数百年的克制已经将贝诺莉的演技锤炼的炉火纯青,内心的波涛骇浪被牢牢的遮掩在了平静温和的伪装之下。 过了很久。 贝诺莉才听见克莉丝汀说:“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当然可以。” 贝诺莉狂跳的心脏轰然落地。 第4章 花园玫瑰 和另外一个人同床共枕是一种什么体验? 克莉丝汀没试过,以后也不可能尝试,不过和另外一个人分享卧室,已经是种几乎不可能的尝试了。 在看着贝诺莉飞快收拾好东西,并在地板上给自己铺好床的过程中。 克莉丝汀正在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她是个诚信的人。 既然说了贝诺莉可以提出要求,并且已经同意。 就没有反悔的可能,是吗? 她真的不能反悔吗? 克莉丝汀麻木着一张脸。 如果已经同意了又反悔,她和贪婪的背叛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除非贝诺莉暴露出什么别的打算。 “贝诺莉。” 听到她的声音,贝诺莉转身,站到床边。 “您有什么吩咐吗?” 克莉丝汀抬眼,审视在她床边做准备工作的人偶。 可能为了更好的倾听,贝诺莉一直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在她身后是已经铺好的地铺,简单的羊毛地毯上面搭了一块亚麻布,连枕头都没有,简单到了极点。 人偶显然并没有任何想提高生活品质的意思,只是单纯想待在她的身边。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第7章 克莉丝汀抿唇,心不甘情不愿的放弃了临时反悔,把贝诺莉赶到她自己房间的想法。 “没什么,关灯吧,我要休息了。” 窗帘是早就拉上的。 床头柜上最后一盏银制烛火熄灭,卧室彻底暗下去。 克莉丝汀钻进被窝,又把被子整整齐齐抻开,铺平的盖在自己身上。 黑暗中,她做起这些事来还是行云流水。 这种规律和严谨的细节往往被视为贵族礼仪的一部分,不过对克莉丝汀来说,只是能让她更加高效的投入对人偶的研究。 她向来是习惯自己照顾自己的。 哪怕现在她有了一个仆人,克莉丝汀也从没想过让贝诺莉来做这些。 以往做完这一切,克莉丝汀总能很快入眠。 但是今天她哪怕闭上眼睛,也仍然没有丝毫睡意。 在最柔软的天鹅绒的包裹里,克莉丝汀仍然浑身紧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猛兽窥伺。 过了很久,克莉丝汀睁开眼。 果然,她还是应该把贝诺莉赶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贝诺莉问:“您睡不着吗?” 贝诺莉仍然平躺在地板上,黑暗无法阻挡人偶的视线,但她的目光全然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没有去看克莉丝汀。 如果她将目光投向床边,克莉丝汀可能一晚上都无法睡的安稳。 如果将爱人比作玫瑰,可能很多人的爱都是想要摘下它。 哪怕被摘下的玫瑰会干燥、枯萎。 在精美的瓷瓶里死去。 但贝诺莉不想,如果可以,贝诺莉想把玫瑰种进自己的花园,给她浇水,陪她晒太阳,看着她生长,盛放,开的越来越艳丽多姿。 隔着一层羊毛地毯,在冰凉的地板上,贝诺莉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克莉丝汀的呼吸声让她明白,这么做用处不大。 她还得想些别的主意让克莉丝汀习惯她。 贝诺莉问完,等了等,没等到克莉丝汀说话,她侧着耳朵听了听,决定将这视为特殊的默许。 贝诺莉轻声道:“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陪您说说话。” 在黑暗中,人偶的声音显得格外轻。 克莉丝汀能分辨出其中的恭敬礼貌,绝对没有掺杂其他的意思,但基于这样的时间和场合,天然就多了点蛊惑味道。 她闭上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你觉得欲望是什么?贝诺莉。” 对人偶来说,黑暗并不会阻碍视线,自然也不存在放大声音,但当贝诺莉听到这个简单的词汇时,她仍觉得它被放大了无数倍。 欲望。 在上一世的数百年里,贝诺莉被这个词所折磨,无时无刻,昼夜不休。 它是克莉丝汀柔软的金发,飘扬的裙摆,是克莉丝汀低头看书时露出的一小截脖颈,是看向她时柔软清澈的玫瑰红眸。 但当贝诺莉开口时,她却说:“欲望是一种心情。克莉丝汀小姐。” 是明明绝望又满怀希望,是迷茫又坚定,是明知道会受伤仍想要伸出的手。 是所有想要开口的不敢言说。 贝诺莉说话时,就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黑暗总是容易滋生冒险的情绪。 哪怕对人偶也并不例外。 既然已经说了一半,再把一切和盘托出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困难。 但在贝诺莉放慢呼吸等待时。 四周却再次陷入安静。 克莉丝汀原本没想过从贝诺莉这里得到答案,对一个初生的人偶来说,这道题实在有些超纲,但当贝诺莉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却陷入了更深切的迷茫中。 心情? 什么样的心情呢? 克莉丝汀隐约感觉出这两个字下面有更深的东西,只要她继续问,就能得到答案。 但她却异常敏锐的停下探索的脚步。 就这样吧,今天就到这里。 她还有很多时间研究贝诺莉为什么会背叛她的秘密。 克莉丝汀闭上眼睛。 她以为这次仍然要很长时间才能睡着,但结果却是,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仅睡着了,她还做了个梦。 克莉丝汀梦见了上一世,贝诺莉诞生不久之后。 城堡一楼右翼,图书馆。 克莉丝汀带贝诺莉熟悉城堡的最后一站。 直径数十米的圆形回廊,高度也有接近五六米、一层楼的高度,放着克莉丝汀漫长生命里所有看过的书。 涵盖哲学、历史、文学、手工等等方向。 克莉丝汀有意让贝诺莉通过广泛的阅读了解人,熟悉人,拥有人性,彻底超越人偶的局限,所以选择的第一科目是历史。 她坐在四五米高的木制爬梯上,为贝诺莉挑选一本能够初步涵盖玫瑰帝国历史的古老典籍。 彼时克莉丝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排排泛黄的羊皮书脊上。 也很快选出了适合贝诺莉的作品。 一本近年刚刚被重新编纂过的帝国通史。 记忆里,她取下那本书,一步步从爬梯上下来,交给初生的贝诺莉。 贝诺莉接过去,向她道谢。 除了黄昏透过回廊镂空的穹顶落在身上时,显得过分灼热,仿佛找不出任何值得纪念和追忆的细节。 但梦境里,克莉丝汀却在指尖即将碰到那本帝国通史时停了下来。 第8章 她甚至已经摸到了要找的书的书脊,羊皮纸也被黄昏晒得温暖柔软,但克莉丝汀却停在了那,没有动。 她忽得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种过分滚烫的触感,真的是黄昏带来的吗? 明明坐在高处。 克莉丝汀却仿佛回到了狼狈跪倒在玫瑰王座前时。 贝诺莉从高处一步步走下来。 那种被猛兽牢牢盯住、扼住咽喉的危险感,分明和此时此刻没有半分差别。 “克莉丝……”低沉喑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克莉丝汀抬头,原本宽敞明亮的圆形回廊,陡然变成一座精致镂空的鸟笼,贝诺莉只是随便一抬手,就把她提了起来。 修长优雅的人偶哪怕是放大了无数倍俯视下来,神情依旧深情。 宛如蛊惑般重复:“不要再挣扎了。” “或许你愿意求我吗?” “克莉丝汀小姐……” 克莉丝汀睁开眼睛。 正对上那双眉目深刻的黑眸。 * 贝诺莉听到声音时,天光已经大亮。 只有细微的一线投过帘子的缝隙,落在卧室的地板上。 克莉丝汀其实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动静,她只是从原本的平躺,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只是被褥因为她的动作皱到一起,发出细细的摩擦。 但贝诺莉还是很快就从假寐中睁眼。 曲腿半坐起来,看向床边。 或许因为主人的身量,城堡里的床架并不高大,从贝诺莉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克莉丝汀在被子里蜷成了小小一团。 凌乱的金色卷发有几绺汗湿,粘在了侧脸上,精致的眉眼紧蹙在一起。 牙关紧咬,甚至有几分怒意。 贝诺莉一时顿住,唇角染上几分古怪笑意。 克莉丝汀的情绪向来很淡,贝诺莉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她这副神情,就是在玫瑰王座前,矜贵自持的傀儡师因为被信任的造物背叛,第一次生出愤怒的情绪。 这是,梦见了她吗? 只是闪过这个念头,贝诺莉就感觉有什么情绪快要涨到满溢出来。 但等发现克莉丝汀蜷的越来越紧,唇角都快咬破,贝诺莉身上的气压又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 她的“背叛”,在克莉丝汀心里留下的阴影还是太大了,以至于连做梦,克莉丝汀都会这样的痛苦防备。 贝诺莉黑眸深敛。 第一次开始思考为什么没有在刚重生时直接坦白一切。 如果她刚开始就把误会解开的话…… 她就不会在此时此刻,在克莉丝汀的床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了。 贝诺莉伸手,虚落在克莉丝汀的脸上。 额头抵上手背,呢喃。 “最后再‘背叛’一次,也请一起原谅我吧。” “克莉丝……” 隔了一小会,压下那些阴暗不能见光的情绪,贝诺莉拉开窗帘,收拾好房间、地板,叫醒了克莉丝汀。 第5章 三叶草 事实上,贝诺莉也真的只是想把克莉丝汀从痛苦的梦魇中解救出来。 但当她刚刚单膝跪在床沿上,喊出克莉丝汀的名字,朝克莉丝汀伸出手。 克莉丝汀就毫无征兆的醒了。 四目相对。 贝诺莉的手仍停留在克莉丝汀的额头不过二十公分的距离。 上面指骨的起伏,血管的颜色,都清晰到了极点。 苍白瘦削,却有种莫名的力量感。 克莉丝汀一看就仿佛被拉回玫瑰王座前的狼狈,和刚刚结束的梦境。 下一秒,就在贝诺莉以为要被克莉丝汀厉声呵斥时,克莉丝汀却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切都好像是慢动作。 贝诺莉无法克制视线停留在贝诺莉身上,这种毫不收敛的危险行为。 克莉丝汀单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着床板,抬起上半身坐起来,从仰视到俯视,用的力道很轻,速度很慢,但寂静的卧室里,却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在节节攀升。 直到贝诺莉被迫低下头。 有罪者终究得承受自己的罪行。 克莉丝汀:“告诉我,你刚刚想做什么?” 不会是要杀她。 贝诺莉还不至于愚蠢到这时候动手,只要克莉丝汀醒过来,一个念头就可以剥夺贝诺莉全部的行动能力。 更何况她现在死了,谁帮贝诺莉打开通往玫瑰王座的大门呢? 但不是要杀她,也一定有其他的目的,问一句当然不能让贝诺莉全部坦白,但只要暴露一丝情绪,或者别的什么,克莉丝汀就可以接着一点点,抽出全部的真相了。 因为各种各样复杂的思考,加上刚醒不久,克莉丝汀原本清亮明丽的声音显得冰冷低沉。 但贝诺莉全部的注意点却集中在了另外的地方。 克莉丝汀正攥着她的手。 请原谅她的小题大做,这毕竟是第一次,她们有拍肩膀,搀扶等等朋友以外的接触。 这当然不是什么过分亲密的行为,只是攥着手腕,连牵手都算不上,但贝诺莉还是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在上面。 克莉丝汀的手指很细,指甲也修剪的干净圆润,因为用力,指腹被压出一点弧度,就像清晨的草坪上,三叶草被露水压的微弯。 太轻了。 贝诺莉忍不住在心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