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拒绝魏尔伦剧本从我做起》 第1章 [无cp向] 《(综漫同人)拒绝魏尔伦剧本从我做起》作者:姚瑞【完结】 文案 搞笑版简介! 和亲友出兰波、魏尔伦cos后遭遇人祸,喜提穿越、失忆、幼化、失智四件套。 我——黑之十二号,没有避开此世的大怨种造物主‘牧神’。 我和大怨种仍保持互相伤害的传统,并且我又送他‘立地成神’套餐。 至于我!再度穿越,凭脸解决一场你死我活的家庭纠纷。 改名果果,从此绑定黑心许愿机——丘比! 开启一段奇妙旅程,捞起作死的亲友和弟弟,重新认识自我。 哲思版简介! ——我到底是谁呢? 是对世界彻底失望而自戕的黑之十二号; 也是在和平年代里无忧无虑长大的谭果果; 更是重生后与原初恶魔【吉维尔】共沉沦的果果。 一次次遗忘,一次次相逢。 在人海里遇见值得期待的人,将因果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揉碎了所有悲伤化作绵长的叹息。 ——命运总是抓着我不肯罢手,然而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成为囚于监狱的奴隶,不想与世俗的欲望纠缠不清,不想看着那样稚嫩的脸庞也流露出虚假的微笑。 时代的洪流、世界的尽头、宇宙的本质。 若是注定不得善终,那就去逆天改命吧! 放下沾染鲜血的双手,拒绝任何形式的赎罪,恨也好、爱也好,永存在心底深处。 既然一切都将归于虚无,为何我不能成为掌控世界的唯一呢! ——何必拘泥过去! ——何必妄自菲薄! ——何必沉沦苦海! 当一切顺从我心,那么我是谁显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ps: 1.正剧向,本文主角和亲友都是无cp,相互救赎过彼此 2.配角兰魏是cp,但魏尔伦很迟钝谨慎、两人从亲友慢慢过渡为爱人,大后期才表白心迹。 3.有三世轮回的宿命论!主线在野犬,支线涉及咒术,夏目,无头骑士,占比很小。 4.非常感谢捉虫的读者,如有不喜可以退出阅读,不必为难自己,但请不要ky一些无关的话题 内容标签: 乔装改扮 少年漫 魔法少女 文野 正剧 主角:果果【谭果果,黑之十二号】 ┃ 配角:兰波,中也,魏尔伦,阿尔蒂尔,chuya,丘比…… ┃ 其它:主文野 一句话简介:不按套路的魏尔伦和丘比的匹配度 立意:积极开朗乐观向上。 第1章 七月酷暑,s城举办漫展吸引大批二次元爱好者,五花八门的cosplay是漫展的传统特色。 身着病号服的金发美少年和夏季冬穿的黑发青年混迹其中,他们在周围人更夸张的行为的衬托下,没有半分突兀地融入进了漫展的气氛。 金发碧眼冷白皮的谭果果是个非常不明显的亚欧混血儿,在记事前他的父亲就去世了,年幼时和母亲来到亚洲生活,一待就是近十年,唯一的朋友是对门邻居家的孩子——林默。 说巧不巧,两家人的女主人原来同是一个国家——法国,这奇妙的缘分也让两家不熟的人建立了更深厚的情谊。 刚认识的时候,林默大谭果果好几岁,纤细高挑的少年人留着一头漆黑华美的波浪长发。眼窝深邃,面容冷峻,那本该生长着青春韶华、意气风发的眼眸却流露着超越年纪的忧郁寡欢,湿润的眼眶里装着一片枯草色的荒原,寂寞又孤独地眺望未知。 一个人孤零零的,画着没完没了的画,看着天南海北的书,时不时做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起初,两人相处并不愉快。 因为林默总是小心翼翼地面对谭果果,说话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温暾不说,还给人一种绵软可欺之态。 用现在流行用语来讲,那就是——有点白莲花又有点绿茶地讨好着人。 谭果果察觉到这种刻意的示好后,整个人就像吞过期食物一样。 他一边是厌烦对方的不坦诚,一边是对他本人的无可奈何。 索性后来来往久了,有些事也藏不住了,谭果果发现林默这人是真的很会演。 别人可能是被霸凌变成这个模样的,但他!完全是孤立所有人才变成现在的模样的。 当然!总体来讲,林默确实是个懂事又温和的人,就是心思过于多愁善感了些。 比如——此时此刻。 突发奇想,大老远跑一趟,在热得要死、人又多的漫展闲逛。 没错——谭果果也不是多自愿来的。 出于林默付钱请他玩,又兼之他对朋友‘最近突然糟糕的精神状态’那点不便明说的担忧。 可不喜欢的事情,再怎么样也是不喜欢的。 正是如此,虽然谭果果是陪着朋友林默一起散心,排解郁闷之情,但他真的高兴不起来。 精致出尘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反而给人一种界限分明的疏离感,空旷的天蓝色双眸漠然到了极点地面对眼前不同一般的人文风景。 扮演一个二次元角色——《文豪野犬》保尔·魏尔伦。 谭果果只能说:cosplay这件事,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我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了!绝对! ——资深玩家可能会提醒他别立flag。 林默cos着《文豪野犬》当中的阿尔蒂尔·兰波,不合时令的着装,保暖不透气的冬服一看就热炸了。 第2章 但他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面色依旧苍白,连唇色都缺乏血气,稀疏的长睫毛下,阴郁且冷漠的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头卷曲着的黑色长发披肩而随意垂落至腰间,右边额头以及那小半张脸被长发遮挡着,气质上给人一种颓废又忧郁的冷清美感。 明明是林默拉着自己的小朋友出来玩cosplay,但怎么看都没有玩的意思,仿佛来这里是寻找什么。 两个冷面又貌美的coser,在其他热情高涨的coser群体对比下十分显眼,偏偏他们行为过分正常——正常人散步逛街。 但在这里正不正常不重要,粗神经coser的社交牛逼症敢于和任何存在搭话。 一个发色显眼,cos「中原中也」的coser快步逼近谭果果和林默。对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戴礼帽,西装革履,身高一米六,身材比例极佳。虽然胸前平坦,但却是个女孩。 cos「中原中也」的女孩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们,热情大方地问好:“你们好!请问你们是cos兰波和魏尔伦吗?” 谭果果还算知道自己的角色名字,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是的,你是有什么事吗?” 少年的声音娓娓动听,「中原中也」近距离观察他们的颜值后,心跳得更快了,情绪激动到亢奋,面红耳赤地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好好听,能多说几句吗!” “颜值这么高,还完全没化妆,白得发光,连头发都是真的,我的天啊!这年头还能遇见留长发的男孩子,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交朋友!”女孩半捂着嘴,越说越起劲,开始放飞自我,“我也想要个神仙颜值的小姐妹啊!天天拉着她出去玩都不嫌累!” 这局是社恐输了。谭果果和林默对视一眼,默契后退一步,试图远离女孩的要求,以及疯狂的想法。 「中原中也」看到他们这般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脸解释道:“实在是你们太好看了!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啦!后退一步是什么意思啊!呜呜……我发誓:我不是变态!” 面对自黑自证的女孩,谭果果和林默沉默以对,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点个头示意知道了。 社交牛逼症的小姐姐已经调整过来了,她戴着美瞳,亮晶晶的蓝眼睛清澈见底,欢喜地说道:“你们cos的兰波和魏尔伦实在是太贴脸了!我第一眼看到你们时就感觉我想象中的小说本人走了出来,特别是兰波,简直是一比一复刻般出现在现实中。” 她嘿嘿一笑,又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魏尔伦就不还原,这只怪作者没写过哥哥的过去形象,也没有人设图参考。当然你出《storm bringer》的魏尔伦也会非常好看的,就是身高肯定是差了不少,面相也会稚嫩许多,等你再长大点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她手指比画着相差多少厘米,眼底是纯粹的欣赏,十分干净的眼神,让人欣赏欢喜的同时还感觉被宠爱着。 最后,重点来了! “可以合照吗?”「中原中也」举起手机摆在胸前,红着脸腼腆地问道。 不了解二次元的谭果果无法理解眼前女孩的热情,还有“哥哥”是什么鬼,人设吗? 他果断拒绝:“抱歉,我不行,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右手往旁边一摆。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无辜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林默,拜托道:“可以吗?” 林默迟疑会儿,但同样拒绝了,歉意道:“抱歉,我不喜欢照相。”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语气仍然很好地说道:“没关系!不用觉得为难,是在意料之中的结果,虽然……真的好可惜啊!”还是忍不住惋惜了一下。 接着,她收拾好心情,好奇地问:“你们接下来去哪?那边有主办方搞的舞台表演,十点开始,你们去看吗?我和我朋友准备了舞蹈表演,你们有兴趣吗?出来玩得热闹点,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谭果果伸手明晃晃地戳着林默的手臂,“去不去?” 他无所谓的,虽然希望能坐着度过这一天,但如果能让林默心情好点他会配合的。 林默微微低下头,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容,他这次没拒绝,“那就一起去看看。” 「中原中也」热情地举起手自告奋勇道:“那我带你们去!” 一路上气氛轻松,时不时有人来问他们能不能合照,结果自然是都被拒绝了。 「中原中也」小姐姐看着和她一样被拒的人心里感叹:不是我一个人被拒绝,噢耶! 表演结束后,「中原中也」拉着小伙伴自我介绍,又吐槽说:“我本来想cos太宰治的,结果身高太硬伤,只好cos港.黑干部中原中也。” 她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笑道:“需要我叫你一声‘哥哥’吗?不过你看上去还没我大,要不我叫你‘弟弟’怎么样?” 一旁,她的小伙伴,cos「尾崎红叶」的那位嘴角抽搐地看着社交恐怖分子临场发挥,宽大袖子半遮面掩饰着。 “都不要,你干脆就叫我魏尔伦好了。”谭果果不想不熟的人无中生友(亲人),更不想对外透露自己真实信息。 拒绝女孩后,对方并未因这话而生气,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的眼神让谭果果心里感觉毛毛怪怪的,错开视线,躲避坏笑的目光触及林默的方向。 像是发现什么,谭果果如画般干净漂亮的眉眼流出恼怒的羞愤,蓝眸恨恨地瞪向身边收敛笑意的朋友,单手叉腰质问:“你在笑什么?” 第3章 金发少年难得露出鲜活的模样,而青年始终淡定从容,临危不乱的姿态给人一种习以为常的熟稔。 林默挽起耳边碎发別到耳后,轻声解释道:“原著中想要弟弟跟他走的魏尔伦在现实中果断拒绝弟弟的亲近,反差太大了,有点萌。”将整张脸暴露出来后顿时驱散阴郁之感。 “你才萌!”谭果果又瞪他一眼,“不就是欺负我没看小说嘛,等我回去了,我全看一遍,然后当着你的面挑你的刺。” 林默快速上前摁住他单薄的肩膀,一副“我拜托你了”的样子恳求道:“别给我增加黑历史了,是我不对,我不该笑的。总之,为了你的身心健康,你还是不要看得好。” 这番话让谭果果更无法理解了,“你看的难道是禁书吗?” “怎么可能呢!我是那种人吗?”林默面对不及他高的少年一脸狐疑十分无奈,轻轻揉了揉对方细软丝滑的长发,慢慢解释道:“如果你想看三次元已故作家们在虚构世界像个中二患者那样舞动青春的拯救世界,你就去看吧!” 「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围观吃瓜吃到作品本身上,捂嘴偷笑变明目张胆地笑,“人到少年,谁不中二呢!” 来自二次元狂热爱好者的呐喊:“少年,你难道不推开新世界的大门吗?” “我不想。”否决提议后,谭果果甩开兰波的手,“我不看行了吧!” 兰波欣慰一笑。 「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嘀嘀咕咕地吐槽“好腹黑!”“嗯嗯!”“没想到兰波君是这样心机的搭档。”“可怜的少年玩不过黑心的大人。” 兰波对她们的言辞摇头一笑,“再说下去,我家小朋友就要回家告状了。” 谭果果追着他锤,“告你个头的状,我才不会那么幼稚!” “对不起啦!”一边逃跑一边连连道歉的兰波游刃有余。 ——所有人都有着秘密的世界,只要不开口,那么秘密就永远是秘密。 “我大概永远都不能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谭果果追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他看着前方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的高大的背影,直白地告诉对方:“如果你真的觉得开心,那以后想来就来呗,我不收你钱也能陪你来玩的。” 林默顿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样。 “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用那么弯弯绕绕地表达方式,我们又不是你本人,怎么能看透你脑海的想法呢!”谭果果松开握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口气,“林默,妈妈和阿姨都很担心你。” “以后不会了。”骤然酸涩的心脏,强力隐忍着眼角的热泪,林默一步步靠近不再追逐自己的金发少年,语气落寞又释然地说:“果果,你不需要明白我的想法,你就这样快乐自由地做你自己就好,我也做回我自己,不让大家为我的心情而操心了。” 谭果果诧异地盯着放下心防的林默,对方偏头抿了抿干燥的唇,露出一个浅笑。 谭果果双手叉腰,神色骄傲地说道:“那就说好了,不能让人担心了。” 随之,他拽着青年胳膊,“既然没事了,那么我们回家吧!” 黑发青年反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推搡着一起往另一边走,用真心实意的口吻说道:“还早呢!开心点,难得我们能出来一天,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接着转转。” 谭果果拉长着脸,恨不得把自己歪成两半,“开心不起来了,除非你现在就说‘我们回家了’。” 林默看了眼一边吃瓜中幸福的女孩,他无奈摇了摇头,语调温和地说:“看在我付出那么多的份上,你就安心陪我一天吧!” 谭果果捂着心口,面无表情道:“我后悔了。” 林默态度强硬地驳回,“不能食言,走吧!” 他生拉硬拽拖着浑身上下散发不情不愿气息的金发少年,大力出奇迹,很棒! 围观路人看着他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一起的魏尔伦和兰波,太美好了,我的意难平啊!”呜呜呜的野犬粉眼泪汪汪。 下午结束时,林默脱掉了厚外衣,取掉手套、耳罩、围巾,换了双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袖子撸到小臂,整个人精神多了。 反观谭果果,比早上出门时更没精气了,一副老子看破红尘马上就能离地成仙的姿态。 回家路上,林默安心开车,谭果果在副驾驶补觉。 车内轻音乐的旋律优美,空调开得刚好合适,看似祥和平静,但意外也随之而来。 过桥时,一辆失控的大卡车从后方闯出来,好死不死撞上前方林默驾驶的车辆,然后一起奔向护栏。桥上的护栏年久失修,完全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破损。两辆车前后呈抛物线飞出去,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扎进青绿色的河水中。 林默的头撞到方向盘,救生囊虽然发挥作用,但极大的冲击使他陷入昏迷,身体也失去知觉。 更不幸的是谭果果,一根建筑钢材从他后背穿过扎破了肺叶冒出带血的端头,原本保护安全的安全带这些成了索命的吊绳。 汽车在浮动着光脉的河道中下沉,冰冷的河水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倒灌涌入。 都说人临死前会出现走马灯的回忆,可到真到临死前才能发现,那只是少数人才会发生的事情。 第4章 挣扎窒息,最终不得不放弃。 …… 晚间新闻: 今晚17:45分,于萧枫大桥发生一起车祸事故,一辆载货的卡车在桥面失控,将一辆小汽车撞入河,小车和卡车双双掉进河中。 小汽车现已打捞上岸,但小汽车内的2人均已死亡,一名青年,一名少年…… 经初步调查,本次事故主要是由于卡车司机疲劳驾驶造成。在此,交警同志提示广大市民谨记交通规则,切勿疲劳驾驶…… * 昏暗中,一道充满磁性的华美声线低沉地吟叹道:“哥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呢?” 发色宛如晚霞一般绚烂的青年跪坐在地毯上,他的面容很年轻,长相也很俊美,本该如大海般蔚蓝祥和的眼睛陷入极致的疯狂中,行为更是不可理喻。 为了撕毁一本空白的书本,骨节分明的白皙双手被锋利的书页割伤瞬间皮开肉绽,破碎的书页一点点湿润,鲜血滴答滴答地从可见数不清的伤口掉落在晕了黑色斑点的地毯上。 不过一会,那双修长完美的手就变得血肉模糊,只见红色光芒包裹着白骨机械地运作着。 直到青年死去,黑暗降临,白光降世。 所有的苦与恨,血与泪,都被遗忘了。 * ——法国,牧神的实验基地。 穿着白大褂的俊美青年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紧盯着实验室内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的金发孩童。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不想错过。 病床上那个如天使般美丽的幼童睫毛开始颤抖,随后眼皮一点点睁开眼睛,清澈、明亮、纯粹,如顶级蓝钻石的眼眸为美丽的皮囊注入灵魂。 ——他活了。 俊美青年自称为神——牧神。 实际上他的所有行为都称不上“神”。相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踩在尸山血海无视他人苦痛的残忍之人。 牧神望着活过来的实验体,语气幽幽地说道:“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我的黑之十二号!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这次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他深绿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温暖,只有黏稠的恶意,和无尽的贪婪欲望。 遗忘一切,重获新生的完美造物沉默不语,静静地凝视他的造物主,混乱的大脑深陷一片迷茫之中。 这是谭果果此生见到的第一个人,即使他已经不再是谭果果了。 第2章 人生中的意外大多是出其不意的降临,是惊喜,亦或者是惊吓。 对当事人而言,【意外】通常产生三种效果:好的;坏的;不好也不坏但无法忽视的。 车祸对谭果果来说:就是坏的。他被迫死亡,失去一切。 转生对谭果果来说:就是好的。他重获新生,遗忘过去。 牧神就是不好不坏,但无法忽视的极大未知数。 此时此刻,金发孩童已经没有作为谭果果活着的记忆,现在的他宛如新生儿一般,既懵懂又无知,脑子里被乱糟糟的语言词汇充斥着,虽然茫然,但情绪上又异常祥和平静,既没有痛苦也没有喜悦。 他从睁开眼那刻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白衣黑发男人灼热的视线。 只是映入眼帘的一切事物,包括自己在内,都是目前的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留着黑色卷曲的长发,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身影如雾如烟,不知是男是女,可总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对方认识很久很久了。 异常的亲切熟悉,似乎马上就能说些什么解开眼下的疑问。 可事实是——他开不了口,一言不发地保持着死亡一般的寂静状态。 ‘果果……’轻柔而缓慢的语调,仿佛近在咫尺却遥远的说话声,磁性又低沉的声音。 他听不到「果果」之后的未尽之言,连同声音消失的,还有那高挑的身影,所以一切幻想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消失不见。 金发孩童的心神彻底回归现实,他从静默中回过神来,褶皱的眼皮始终保持在两三秒的频率眨动着,浓密纤长的浅色睫毛像羽毛一样煽动着,平缓的呼吸将着空气中携带的消毒水味吸入肺部,进一步刺激他迟钝缓慢的神经系统。 就连一直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牧神,也没发现他眼前的黑之十二号有过短暂的神游天外,忆起往昔之景。 呼吸太多难闻气体,金发孩童微皱眉头开始思考,他心里有太多的迷茫。 ——我是谁?果果又是谁? ——果果是在叫我吗?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又是谁? 纯净明亮的天蓝色大眼睛透过透明玻璃平静地望着另一个人。 高高的个子;苍白的皮肤;凹陷深邃的眼窝;一头卷曲的黑色长发。 白色占据眼前,铺成刺目的光。 金发孩童想了想,觉得靠近了看看,看清楚玻璃外看着自己的人是不是他脑海中出现的人。当他准备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束缚带牢牢地绑住。 立马得到一个结论——他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而困在自己的人极可能是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所为。 小孩子哪里理解大人的心思,他内心不解又愤怒。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讨厌这些东西,我讨厌不能动,我讨厌被控制。 金发孩童心念一动,幼小身体里潜藏的恐怖力量就纷纷冒出来帮助他解决困境。 第5章 原本坚韧的束缚带发出“嘣”的一声,随声而断裂,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断开。 防护玻璃外的牧神心神激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情绪因黑之十二号的一举一动而波动,欢愉、战栗、羡慕、嫉妒、憎恨…… 晨曦般耀眼的长发;初雪般无瑕的肌肤;雨后初晴那般明净的天蓝色双眸;精致到堪比神话妖精般美丽的五官。最重要的是,那具幼小的身体中流淌着的力量,强大到撕毁一切堪比神明的伟力。 这些都是牧神毕生心血凝固而成的结晶,从无边寂静与漫天仇恨中诞生的极致造物,是他追求一生,到死都不舍得放手的唯一,只差一步就全部属于他了。 那该死的虚假人格,明明只是几千行字符组成的东西,却将他挡在理想之外。 该怎么办呢!没有一丝同理心的男人想了很多,最终,想了个很好的办法。 驯化黑之十二号。 ——占据黑之十二号内心的全部,将自由和自我的思想一点点抹除掉。 牧神喃喃自语道:“黑之十二号,你最好乖乖地做一个合格的利器,否则——”未说尽的话包含了极深的寒意,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他将额头紧贴冰冷的玻璃一点点冷静下来,“我最完美的造物,强大到能与世为敌的力量,你是多么美丽啊!多么耀眼啊!可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没资格得到你。你要把一切都交给我,把世界踩在脚下,奉我为主,你为仆……这一次,我不会输的。” 男人看着玻璃罩内毫无自觉的孩子自言自语,他对权势狂热痴迷、对力量心潮澎湃、对不服从命令的人疯狂残忍。 防护玻璃内的孩子感到一阵寒意。 挣脱束缚后,谨慎地观察着床离地面的高度,试探性地将腿伸下去够到地面。 小巧白嫩的脚趾最先触到冰冷的金属地板,冰凉的触感让人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缩了一下脚趾。 不过确定能下去后,他紧绷着的脚背开始放松,两只能被大人握在手心的小脚依次落下。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本能操控身体,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但内心稍微有点纠结。 ——然后,该干什么来着? 第一步,抬腿、跨出、向前、落下去。动作僵硬,肢体不协调。 第二步,另一只脚提起来、跨出、落地。依旧僵硬不协调。 第三步,重复以上操作,然后习惯。 脑子是这样指挥的,但身体却在拖后腿。 霎时,他的行动变得凌乱,左脚绊住右脚,身体失去平衡。随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落,他的脑子也变得呆呆懵,这下子全靠本能反应防护自身了。 “砰!”的一声响起。 膝盖先着地,接触地面那块的皮肤磕得发红发紫,还有点疼。 手掌虽然及时撑着地面减少了身体落地的伤害,可互相作用力无法消除,该疼的地方还是疼。 穿着树脂衣的金发孩童摔在了地上后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点点白亮的牙齿,眼睛瞪得圆溜溜,瞳孔自然放大活像是只受到惊吓过度的奶猫。 他自顾自地陷入沉思,心想:‘我怎么了。’ 看到这里,牧神的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确定了。 这是一个可以控制的黑之十二号,像张白纸一样,可以随意涂写他想要的东西。 “嘀嘀”电子门解锁的声音唤醒自我怀疑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自然地就坐在地面上了,锁定声源方向。 身着白大褂,留着黑色波浪长发的俊美青年推门而入,“黑之十二号,你可真是让我失望,竟然连走路都能摔倒了。” 而坐在地板上的金发孩童应声望去,庞大的词汇在脑子里爆炸重组,汇聚成男人要表达的意思——那是在说他很差劲。 牧神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聪明的长相,愚笨的脑子,你这样我很难过自己为你付出的心血啊!”挑剔地打量赖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办的小家伙。 金发孩童的内心拒绝承认男人说的话。他才不愚笨,他只是不太理解这一切。 “黑之十二号,我是你的父亲,你该叫我牧神。”牧神装模作样地叹息,走到摔倒后一直静默中的黑之十二号面前,一脸无奈地弯下腰伸出大手扶起迷茫中的孩子。 他表现得沉稳可靠,还值得依赖,但不足以让一个对什么都不理解的孩子盲目信任。 “……父亲……牧神……”金发的孩童缓缓念出这两个名词,重复道。 他心里却有个声音跳着脚说:才不是!我是果果!我没有父亲! 从自己身上得到可靠答案后,他想:‘原来我叫果果,那为什么他要叫我黑之十二号啊?’ 果果不解,眨眨眼看着白大褂青年,他大胆地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想要触摸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飘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他重复道:“你是牧神。” 得到一点不错的回应,牧神欣慰地笑着。但看到面前伸过来的小手,神色瞬间就冷了下去,并且还躲开了触碰。 只是他为了再次加深新生儿的友好印象,刻意地说:“是的!我还是你的父亲。” 被拒绝的果果放下手,摇摇头,直白地回道:“……不对。你不是我的父亲,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们一点都不像。”声音稚嫩,咬字清脆,就是没有一丝感情的读白。 第6章 为了证明自己,果果把自己浅色的长发拿到牧神眼前,又指了指他黑色的头发,说:“你看,我们不一样。孩子是要长得像父亲的,我们不像。” 他认真又执拗地用脑子里没道理的理论反驳对方的观点,抗拒着两人亲切的关系。 “原来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看来也不算笨。”牧神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他想自己一股脑把基础知识和词汇语言,塞进实验体那没见过世面的脑子是否太草率了,以至于现在被自己的造物拿现实理论反击。 很快,牧神又否定了错误,他需要高效解决问题的人造超越者,而不是培养一个乱哭一通的婴儿。 毕竟没有基础的东西,指望有人教导那得多耗时间啊! 这只是小问题,无伤大雅。 牧神自有一套逻辑应付人,“我的确是你的父亲。因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创造的。你的身体;你的力量;以及你的生命,这些都是我给你的,没有我就没有你。” “你给我的?”果果那颗还没有完全运转的脑子,只剩下惊讶和不敢相信,“为什么要给我呢?”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我决定你的一切,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牧神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他还顺便恐吓威胁一下,“我给你一切,你是我的。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拥有的一切都收回来,交给我下一个听话的孩子。” 完全没有害怕的果果总结他的话,说:“你想要我听话,如果我不听你的话,你就要我消失。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怎么收回去,可他感觉对方是能做到他所说的,可那又怎么样? 牧神以为言语还是很有效的,他拍拍手,高兴道:“没错!”听明白就好办了。 他将黑之十二号小脸上凌乱的长发别到耳后,神色平和,手下力道轻柔地轻抚那头婴儿般细软丝滑的金色长发,眼中的凉薄被虚伪的温柔掩盖,一边安抚着,一边温和地说:“黑之十二号,你是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听我的话。” “你听话,我将会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好的方式呵护你。”男人就像恶魔一样低劣地用言语去蛊惑未经人事的纯白小孩,“我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待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方设法送给你。” “但是你不听话,我作为父亲就只能剥夺你的一切。”话锋一转,牧神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森绿色的眼眸冷若冰霜地看着眼前沉默的黑之十二号,“乖孩子才有资格被宠爱,坏孩子只能被抛弃。” 他露出本来的面貌,严肃认真地逼问道:“十二号,你要做哪种孩子?” 果果感觉背上的汗毛都要炸开了,他被眼前人那亲昵又冰冷的触碰恶心到了,下意识想离开这个人。 可牧神看出他回避的心理,牢牢地钳制住他的双臂,“告诉我。” 他现在有恃无恐,确信这个实验体拥有着崭新的思想 但在果果看来,他就像一条藏着毒牙的毒蛇,态度蛮横地盘踞在别人的身上,时刻盯着要害,嘶嘶地吐舌信。 这一瞬间他呆愣没有反应,完全在处理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蛇类相关的内容。 回过神来后,果果有所动作,他试图躲避牧神的囚禁,“……我会乖的。” 他在心里补上一句——‘前提是你没食言。’ 牧神欣慰一笑,夸奖道:“我就知道!我的孩子最听话了。” “你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被我发现你欺骗我,背叛我。那么别怪父亲不留情面地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他一边叮嘱,一边威胁,将权威刻入他人心中。 果果仰头看着青年阴鸷的眼睛,表面保持沉默,实际他觉得牧神脑子有病,有大病——神经病。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就把牧神归类到有大病的分类中,但他真的觉得‘神经病’特别适合对方。 牧神得意满满,松开了手,“你只能相信我,我是你的父亲,你的创造主,懂吗?” “哦。”果果敷衍式点头。 “接下来你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而最要紧的事就是:学会走路。”牧神像是良心发现一样对他说道,“我教你!” 果果冷淡地应了一声,“哦。” 他注视着高大的男人,心里很是困惑,但一时之间又不知如何形容。 牧神显然心情不错,也没计较他此刻不感恩的言行。 他决定再带带刚诞生傻乎乎的实验体,做出示范走了几步,带着命令的口气说:“从现在开始不许害怕疼痛,克服它,无视它,嘲笑它,只要没死就算是爬也要站起来,碾碎所有敌人。” 这话说的是人话吗? 果果带着疑惑不解听着,随口应付道:“哦。” 牧神也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黑之十二号屈服了。 驯服才刚刚开始,他的耐心和手段有的是施展出来的机会,只希望那时候黑之十二号不要太绝望,不然就不好玩了。 ——犯了错的孩子,要学会向神恳求原谅。 身边有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也不影响果果的进步。走路嘛!第一次总会有点不得劲,走着走着就顺畅了,他又不傻。 牧神鼓了鼓掌,带着他去往下一个实验室检测数据。 第3章 时间一点点过去,果果在牧神的教导下渐渐适应非普通人的生活,逐一地把脑子里的词汇和现实中的实物进行对应上,还要应对牧神的测验和检查。 第7章 日常里,牧神总把‘父亲’两个字挂嘴上,玩过家家的把戏。实际上他们可讨厌对方了,互相试探彼此,暂时还能用不冷不热来描述。 体检、实验、训练。 牧神和他的下属针对果果的各项数据记录逐日更新,实验室的讨论研究也从未停歇,成功一次是不够的,要更多更多。 果果就是个存活的样本,牧神安排给他的训练难度一次胜过一次,很多时候睡觉都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就这个时间也是在牧神的控制之下。 一天又一天,这样的日子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又一次完成超额训练后,果果的内心充满了乏味和无趣。 他对牧神和他的下属惊叹的目光感到厌烦,那不过是在看工具的眼神。 而牧神这人更有意思,他总会在结束训练时给予点奖励,水果、图册、点心……有一天对方给了他一只白色的小狗。 果果都没接,不喜欢也不讨厌。他不想要灰扑扑的小狗,看起来一点都不乖,只会叫。 但最后他们还是相处了四十五天,不情愿地相处着,大概还是可怜那只小狗吧!他们都是让人拿在手里的东西,没有被真正重视的工具。 四十五天后,那条狗死了,果果亲手杀了它——原因是狗疯了。 那只灰不溜秋丑呼呼的狗不像实验室里这些人隐秘的疯,它疯得嚣张、狂傲、丧失理智。 它全身的毛竖起;耳朵机灵地立着;四肢的爪子刨地;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朝着人瞪着凶狠的绿眼睛;张大尖长的嘴巴;露出锐利的獠牙;嘴里分泌出黏糊糊的口水顺着毛茸茸的灰色下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它不停地破坏周围的一切,暴躁且疯狂,一门心思想要咬断果果的脖子。 最开始,果果把狗丢进笼子里关着,期待它能恢复从前。 在一旁的牧神意味深长地说:“它喜欢破坏,渴望鲜血,连你这个主人都敢咬。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了,更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果果沉默不语许久,他看着疯魔的狗在绝望痛苦。于是做了决定,一巴掌拍死了狗。 生命瞬间即逝,不会很痛的,但很可惜。 因为它本来不必那么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有人想看到痛苦,弱小的它就不得不为了别人的快乐而死。 牧神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他吩咐人来处理尸体,他还和果果说:“下手干脆利落。黑之十二号,你干得很漂亮。” 果果,心想:‘漂亮个锤子!’ 果然神经病的脑回路永远不是他能理解的。明明是实验室的药物让狗发疯的,怎么好意思说失去价值了,它的价值不是在一开始就标注好了吗? ——你们只是想折磨生命,挑战我的极限。 果果冷漠地看着黑衣人拖走笼子和里面的动物尸体,他向牧神提出:“不要给我这些活的东西,我不喜欢。” “不会再有下次了。”牧神没抓着不放问为什么,他痛快地点头同意黑之十二号的第一次请求,可偏要讽刺一下,“你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照顾好其他的。” 所有人都知道事实真相——那其实不是狗崽,而是一只狼崽,会吃人的狼。 但所有人都不告诉黑之十二号——狼是在活在自由里的野性生物。 完成训练的奖励继续变成死物。如果是食物就会被果果吃掉,如果是其他就收在盒子里,他决定逃离这个地方。 训练每天都有,牧神不给果果休息的日子,那么总有完不成训练的时候会出现。 第一次没事,果果得到牧神一个不走心的安慰; 第二次也没事,只是牧神不再说什么了; 第三次,他被牧神施以惩罚。 特殊的药物麻痹果果的身体和神经,他无法反抗,更无力改变。 牧神留他一个人在漆黑一团的禁闭室,一个四四方方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 没有关注和索取,除了他自己还在反复思考自己的存在,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谁也不会管,谁也不敢管。 果果无法确定自己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意识越发昏昏沉沉,浑身无力的症状并没有改善,地板冰凉冷得骨头疼,偶尔还会头疼欲裂,呼吸困难。 再次看见光明时,他感觉恍若隔世,晕乎乎地听到牧神,说:“乖孩子不会弄虚作假的,下次还糊弄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没错! 果果就是故意不完成训练的,他想看看牧神会怎么对他,承诺是否有效,后果又会如何。 结果牧神就顺势而为故意惩罚他,以此重新树立他的权威。 显然——牧神的承诺就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意识到这点后,果果彻底死心,也知道他的弱点和命门的确被人握在掌心。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睁眼起,就要接受周围走来走去的白衣人,一个个都视他不见,一个个都是牧神的傀儡。他们看小白鼠什么样,看他就是什么样。 他在忍受疼痛,那些人反而兴致勃勃地拿着笔唰唰唰地写字,时不时地交头接耳,他们拿他的痛苦来讨论下一步方案。 即使他说“不要”,也没人听,他们是站在牧神身边的帮凶。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被这样对待? 一切都像“噩梦”。牧神、这里所有人、周围的一切,加上自己……构成了一个精妙绝伦无法逃脱的噩梦。 第8章 可这只是开始。 * 实验员们发现黑之十二号被关禁闭后变得越发疏离,那种眼神实在不像个人类的孩子。 以往他们还能从冰冷的眼神中看到不甘与恼火,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看他们所有人的眼神和看死物一样,小小的身躯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冷漠,他会平静地接受一切安排,即使训练的难度再大都能完成,有时也会带着淤青,有时带着鲜血,好像身体没有痛感。 每接触一次,他们就害怕一次。他们害怕那个孩子日渐强大,在某一天凌驾在他们的头上,将所遭受的种种不公归还给他们。 验员们畏惧黑之十二号那幼小美丽外表下的强大、漠然,以及无情。 ——他们怕死的。 就连牧神也暗中警惕起来面对黑之十二号的无动于衷。这不符合他的预想,这让他不安。 在惶惶不安中,某天实验室迎来暴动。 黑之十二号击伤实验员,大肆破坏地进行逃离,他熟知路线,但结果是失败了。 牧神手里有一种特殊的金属粉末,结合他特殊的异能力,就能控制黑之十二号的行动,也只有他能控制指令。 经此一事,牧神心里隐秘角落的不安消散了。因为黑之十二号依旧是那么好掌控,对方的生和死都被他牢牢抓住。 这次的惩罚可比上次要狠得多了。 那天黑之十二号像个正常孩子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凄厉刺耳的声音让所有人不自觉地缩紧心脏,他们低下头,尽量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牧神是个恶魔,抛弃人性无恶不作的恶魔,他们和黑之十二号一样无法反抗,只能麻木不仁地活下去。 所有声音都消失后,牧神走出来安排人去照顾黑之十二号。 那人颤颤巍巍地进去时,就看到地上的小孩浑身湿透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不停发抖,两只手揪着头发不放,额头上破了皮,墙上有血痕,粉嫩的唇被自己咬烂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双眼紧闭,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他心里想着:如果死了该多好,如果死了就不用这样令人恐惧了该多好…… 上了药后还被牧神关了十天的禁闭,就只有水,连食物都不给。 异能者的身体实在异于常人,坚强到令人害怕。 所有人都以为黑之十二号活不了了,可他们亲眼看着那个熟悉的孩子扶着墙走了回来,除了震惊就是害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别看黑之十二号已经苍白得仿佛天上的雪花一碰就化,只要没死,那他就是杀戮机器。 黑之十二号安分了一个月,第二次逃跑还是发生了,趁着牧神休息时间,悄无声息地绑架了一名骨干级实验员,只差一步就离开了。 大门大开时,金属粉末四散如彩色的尘埃,黑之十二号疼得寸步难行。 这次,牧神终于暴怒了,如果不是提前做了准备,现在人都跑了。 他折磨人的法子一个个开始冒出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枪毙那名被迫协助的实验员,以示惩戒。 而最惨的还是黑之十二号。双手被特殊材质的绳子捆住吊起,脚尖艰难踩着地面,从头到脚泼了盐水,室内温度时而升高时而降低。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身上就没多少好的了,化学和物理的双重折磨,生不如死的痛苦。 自始至终,黑之十二号都没有向别人开口求饶。 他冷冷地看着牧神得意又疯狂的嘴脸,心里恨得心都要滴血,‘破指令怎么那么严,该死的牧神,你个胆小鬼,神经病,疯子,一定弄死他,一起死也没关系。’ 虽然没有听见声音,可牧神依旧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气得想吐血。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指令折磨也磨了,黑之十二号就是要和他作对。 ——如果不是指令控制黑之十二号不能伤害他,恐怕对方碾碎他渣子都不会剩下了。 “谁也不许管他,看着他别死就行!”牧神怒气冲冲地离开。 他知道自己熬不了这头鹰犬了,再继续下去,迟早要被黑之十二号摸到【门】边界,唯独这一点不可以,无法使对方顺服,那么就不能让对方接触到更深的层次。 重力再强大都还在可控范围,但【门】的边界一旦开启,那么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会再次发生,指令也会失去效用,一切都将结束。那是牧神不能看见的画面。 牧神暴躁地推开桌上所有的东西,瓶瓶罐罐摔在地上稀稀碎碎。 他神色愤怒,发出野兽低吼,咆哮道:“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的存在,都是他的存在,为什么他不能在出生就死掉呢!” 可他太怕了,他真的太怕死了。 他需要黑之十二号清除障碍,杀了那群嘲讽过自己的权贵们,可光是重力还远远不够抵挡法国组建的异能军团。 他需要第二阶段的实验体,但他真的没有把握控制住会开启【门】的黑之十二号,如果舍弃第三阶段的实验体,那么就只是一时的报复而已。 “不甘心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听话呢!如果你听话的话,那么世界都是我们的。” 这是牧神跳不过去的槛。这次驯服计划失败了,他必须得立马着手转移黑之十二号体内的无限矛盾特异点,重新构建新的躯壳。 第9章 「温柔森林的秘密」,只要有这个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 所有人无视那个关了小孩的房间,无视被折磨的黑之十二号。 现下,果果的身体是疼得厉害死了,但他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只恨自己不能弄死牧神那个神经病,更无法反抗这所实验基地的指令控制。 仔细想想,牧神是绝对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舒服,一定会用恶心死人的方式羞辱他。 ‘我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神经病了呢?’ 昏昏沉沉间,果果再一次看到刚醒来时出现在他脑海的身影,男人用破碎的声音吟诵着诗歌。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 【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 【全部归还了我们】 【在无辜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 那人的身影和声音又消失了,对方的出现好像只是为了告诉果果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不知为何,果果感觉只要他现在愿意开口,他就能杀了牧神了。 ——杀了!牧神! 狠狠地心动了。于是他顺从自己的心和意志,小声地重复念了那段话,“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部归还了我们,在无辜的夜晚,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 念出这段话后,意识模糊的果果下意识就明白牧神的欺瞒有多么深了,“将一切毁灭,谁也别想得到它,包括我自己在内” 潜藏着的恶魔随着咒语复苏,心脏剧烈跳动间,将身体交给力量,将理智交给仇恨,将痛苦随之遗忘。 【门】的背后藏着无止境的黑暗,那才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恐怖和孤寂。 果果的意识跌进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沉睡下去。 一个比实验室还要大的黑洞凭空出现吞噬万物,巨大的半圆凹陷地形奇迹地出现在法国领土上,谁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曾经又有过多少罪孽苦难。 与此同时,法国某地的一个黑发男孩痛苦地蜷缩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哭泣着,他的黑发在一夜之间全白了,由那一夜开始了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之旅。 第4章 另一世界横滨,一间被亚空间覆盖的废弃厂房,三个人不同立场的人。 暴露谍报员身份的法国超越者——阿尔蒂尔·兰波; 暴露「荒霸吐」身份的「羊」之王——中原中也; 以及没有身份可暴露,但作死的少年——太宰治。 三人因为各种原因齐聚一堂,他们既是算计者,也是被算计者。 兰波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两个风格迥异的少年们。 对他而言,完全落于下风的少年们的交谈内容并不重要,不论太宰治能否劝说中原中也放弃挣扎,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必须死。他会伪造好虚假的事实离开横滨,在夺走「荒霸吐」后找到亲友的踪迹。 兰波有百分百的自信和能力应对一切未知可能性,但他不知道的是【世上没有绝对的可能和不可能。】 忽然,「彩画集」中出现一阵令兰波感到熟悉的空间异动,他神色凝重起来,眼神越发冷寂,小声自语道:“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进来了。” 这种空间里存在的细微变化,让黑发青年感到很不安,眉宇间的郁气骤增。 红色的立方体再次悄然无息地重新覆盖厂房,加固同时也快速地寻找那异动来源于何处。 就在兰波察觉到确切位置即将出手之际,他看见一个浑身是伤且毫无理智的金发小孩从天而降,砸到正和中原中也对话的太宰治的身上。 太宰治被压倒在地,直呼:“好痛!” 这神来之笔既终止他和中原中也的密谋,也终止金发小孩的异能失控,更让兰波慌了神。 兰波手里的动作停顿,蓄势的攻击崩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狂冒冷汗,没人察觉到他打了个寒颤。 青年瞪大眼睛,呆呆地想:‘人造异能体释放本源的第二形态……为什么在我要夺取中也体内「荒霸吐」时,出现疑似为亲友的小孩子。谁在暗处盯着!竟然能突破「彩画集」的封锁。’ 兰波震惊地默念: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很快就镇定下来,重新思考自己有哪些仇人。 此刻,压抑着心中怒火的兰波将亚空间的体积扩散数倍,试图找到那个暗中窥视的人。但他一边确定四周情况,一边愤怒恐慌地审视突然出现的孩子。 金发小孩正是果果,他在牧神即将转移体内核心前,将身体控制权交给内心潜藏的恶魔。 黑洞摧毁一切,也吞噬主人。 陷入无意识状态的果果在黑暗中随波逐流,等待死去前,却意外感知到了一丝亲切,他顺流来到此处,迎接崭新的世界。 一个错误的时间地点,但改写了在场人接下来的命运。 此时的果果大脑意识一片混沌。天蓝色的双眸大而清澈,却也空洞无神。皮肤上蠢蠢欲动的绮丽红痕在接触到太宰治后迅速消退,理智回归同时,痛苦也回归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的情况并不乐观。 除了先前被吊起来的手臂和一张脸完好无损,身上有着数不尽的伤,大大小小。 褴褛的白衣也因为伤口沁出的血液染上一片黑红的污渍,柔顺如丝的浅金色长发也因为各种液体的浸湿变成一缕一块的条状,半数长发上附着暗红色的血迹。 第10章 说去地狱受刑也不过如此。 何况那消失掉的诡异瘢痕,像极了被恶魔附身的孩子。 没人关心太宰治被砸后如何,反正再惨,他也不会比掉下来这个惨。 兰波的心堵得难受,他低声问道:“……保尔?会是你吗?” 哪怕没有见过黑之十二号小时候的模样,也没有看到果果的正脸,他也通过直觉辨认出这是谁了。 说错也错,说对也对,反正不是他所认识的。其实兰波也不相信他亲友会变成这个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中原中也则恰好面对面看清楚了从天而降的人什么模样,眼眸空洞死寂,五官样貌因年幼而雌雄莫辨,脸色苍白得和纸片一样,浑身散发着无力感。 鼻尖嗅到了混杂着其他刺激性气味的浓郁的血腥味,那股铁锈味格外刺鼻,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圆溜溜的蓝眼睛像只橘猫一样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小孩身上迅速消失的红黑色瘢痕,让中原中也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心里莫名地涌现一股愤怒怨恨的负面情绪。 他瞬间知道那是什么了,那股力量是同「荒霸吐」一样的存在。 如此近距离触碰到同类,被关在黑暗世界的「荒霸吐」罕见地波动起来。 被亚空间束缚住的中原中也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颤栗,他奋力挣扎试图摆脱兰波空间异能对自己的控制,使劲到皮肤充血发红,咬牙发问:“你是谁啊?” 被中原中也提问的果果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壳晕乎乎地发懵中,只想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被他压住的太宰治,正哀嚎着:“好重啊!能不能起来啊!” “什么东西啊?兰堂先生你搞什么啊!”太宰治一边不满地说着,一边非常不客气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活人推开,“我说让你起来,你没听见吗?” 一声稚嫩的痛苦嘤咛从小孩喉咙里挤出来。 还没回神的果果重重地被太宰治推到地上,一瞬间,疼痛感席卷全身,相当刺激。 不仅让他迟钝的五感瞬间复苏,还对身体有了归属感。 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兰波他差点没被太宰治的举动气死,眼神满是心疼,看着从小孩身上滴到地面上的血珠子,半口气差点没顺过去噎死他。 他顿时什么也不顾,疾步赶过去,心里后悔刚才没让先代首领砍死太宰治。 在此之前,兰波还留有余地完全不想砍死太宰治,毕竟没了无效化,谁能结束失控的异能体。 现在——总之,太宰治这下得罪死了兰波。 被太宰治推了一把的果果侧卧在地,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全是灰尘的粗糙地面,细长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小幅度地颤抖,明显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不确定这是哪里,先不轻举妄动。 但在其他人眼中,他此刻惨极了。 眉头紧蹙,细长的柳叶儿眉也歪扭起来,天蓝色的眼眸被温热的眼泪浸泡着水汪汪的干净,那和脸一样白的嘴唇被门牙咬出了鲜红的血,惨白如纸的精致小脸因为嘴上惨烈的一抹鲜红,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死气沉沉。 而缺乏同理心的太宰治此刻看着手掌的血迹脸色难看至极,那是他刚才推开人沾上的,又湿又黏又冰冷的糟糕触感。 他低头俯视小孩那可怜又柔弱的姿态,顿时一阵反胃,反手就把手上的血蹭到中原中也脸上,还抹到对方的衣服上,“快说谢谢!” 囚禁中原中也的亚空间因被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消失,得救后第一件事破口大骂,“啊!太宰治你tm的是人吗?你推了人也就算了,你居然把血擦我身上!你是人嘛!你有没有一点点的怜悯之心啊!你手脏死了!”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揪着领子使劲摇晃,瞧着对方挂彩的脸庞,他轻轻笑着,不以为意道:“我是人,你不是人。你自己说的。” 这时候还斗嘴,中原中也动作一顿,立马揪着他说:“你不是人!” 即将到达战场的兰波觉得说得好。 不当人的太宰治既承受着敌人兰波的杀气,又直面同盟中原中也的杀气,他自己瞥了眼地上那个倒霉的孩子,心里少有地出现了麻烦大了的失控感! 他忍着自己伤口的疼痛,指着地上雌雄莫辨的小鬼头,一脸无奈地说:“当务之急,搞清他是哪来的?” 中原中也松开手,呵呵呵冷笑:“我怎么知道啊!这又不是我的异能空间。” 说罢,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兰波,仿佛之前的一切烟消云散了。 三只眼炯炯有神。一双蓝眸+一只鸢眸,绷带下的不算。 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兰波顶住了二人的质问,神色非常复杂地警告道:“不想死就离他远点。” “我不怕死!”太宰治呵呵一笑,蹲下去拿捏住果果带伤的肩膀,没有同情心可言。 他可以确定,这两人是认识的了,而且关系不一般。 太宰治冷静分析,说:“能让你这位忍辱负重的超越者乱了阵脚。看来!这小孩的身份,或者异能力不简单啊!” 果果白了黑发少年一眼,他的异能力失效了。 对方有问题,他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先按兵不动了。 被误解意思的兰波决定无视,免得被太宰治套话。他一言不发却一步步走近危险之中。 难得不再大打出手的中场休息时间,中原中也弯腰和地上忍着痛的果果对话,“你是谁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第11章 对赭发少年感到亲切的果果歪歪脑袋,他眸色清澈,迷茫地看着对方的蓝眼睛,没有一个听得懂的字。 太宰治啧啧两声,“别是脑子有问题啦。” 果果压低眉头,转过脸冷冷地看着牵制自己的黑发少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不像好话。 见不得有人趁机欺负小孩的中原中也反手拍一把太宰治的后背,“嘴巴不要那么欠” 太宰治对兰波哼了声,“他在我手里,你自己掂量一下。” 兰波承认自己被气到了。 “……你难道不会说话?” 中原中也伸手在可怜的小家伙眼前晃来晃去,“还是你忘记怎么说话了。” 眼看猜测越来越离谱,果果还是保持沉默。 不记打的太宰治玩心大起戳着果果脸颊的嫩肉,“看着可可爱爱,怎么就是个傻的呢!”手感很好,像块嫩豆腐似的,软乎乎带着紧致的弹性。 忍你一次就算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随即,果果一把抓住太宰治贱兮兮的手指头用力一掰,骨头错位发出“咔!”一声,他指尖的异能力还是莫名失效了。 十指连心,太宰治脸都扭曲了,大声痛呼:“啊!!!!臭小鬼撒手!” 眼神凶恶如鬼地瞪着眼前恢复平静的金发小孩,他想抽回手可使不上劲,一动就剧痛啊! 中原中也和兰波也是一惊,暗道:‘虽然太宰治活该,但是这手法速度一看就练过,快准狠。’ 果果丝毫不在意自己体术暴露的问题,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下去了。 手指和脖子,以及下·体都是人身上的脆弱部位,他虽然用不了异能力,但凭借巧劲就能轻松制服黑发少年。 太宰治刚想动,眼前的小孩就掰着他的手指往后压下去,钻心的酸疼感传来的同时伴随着强烈的窒息。 原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脖子也被对方原本撑着地面的小手狠狠拿住命脉,他如果不想要手和命了倒可以试试反击。 经验丰富的人自然能看出这不是玩笑举止。 兰波皱起眉头,停住了脚步。 没有及时阻拦住的中原中也狠狠瞪了太宰治一眼,玩!送上门被虐菜了吧! 他既要顾虑那孩子的伤情,又要保证太宰治的存活,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果果也没多过分,摁住人后他就明白少年弱得要死,他无视自己满身伤痕,云淡风轻地站起身。 确定少年没有敌意后,他也放开了对方,两只光着的小脚丫自觉迈步离眼前两个少年远点。 中原中也想拦,但最终放下了手,一时语塞。 一番看起来轻松自然的动作实际却让果果疼痛感翻倍,精神上的疲惫让他难以自遏地打了个困顿的哈欠,眼里泛着水光。 这时,他才直白发问:“ou est-ce” 译:这是哪? 鸦雀无声…… 目瞪口呆的中原中也,揉着脖子活动指关节还面无表情的太宰治,一脸复杂的兰波。 这搞得果果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想难道自己说的话没人听得懂吗?怎么一个个和呆瓜子一样? 没好好上学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连英语都是蹩脚日式英语,何况是巨难学的法语呢! 而此时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对兰波来说易如反掌,他不能不懂,那是他所熟悉的母语啊!虽然八年没讲了,有点生疏。 他立即反问道:“qui êtes-vous ”译:你是谁?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来回看着他们俩,然后继续蚌住。 他俩举报:这里有外国人搞语言隔离。 声音是从果果身侧传来,感觉有点熟悉。为了知晓是谁在说话,他转过脑袋看过去。 高挑挺拔的黑发青年一步步靠近过来,冷峻的面容,神色忧郁地凝视着自己。 这一幕还真是像极了果果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那个身影。 兰波也看清楚金发小孩的模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五官比例和他亲友极像,区别只是脸部弧度,一个年幼,幼嫩软萌天真无邪,另一个长开了,棱角分明英气十足。 如果他的保尔有幼时期,那么一定是这样的吧! 难道说:‘亲友在我失踪后结婚生娃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保尔压根就不喜欢人类!再说这孩子这么大了,时间也对不上,催熟,一定是催熟。’ 兰波一边脑洞大开,一边自我否定。此刻他心里五味杂陈,烦躁又不安。 ps:远在他国的魏尔伦今天一整天感觉怪怪的,突然接连不断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兰波和果果的对话为法语,请自行脑补,学渣敬上谢谢』 兰波率先开口,试探道:“你是…黑之十二号?” “不许叫我黑之十二号!”果果眼神冰冷到极点,蓝色瞳孔缓缓缩紧,警惕地瞪着他,反过来质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个反应让兰波心头一跳。熟悉的口气,熟悉的厌恶感,以及那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无所谓,活脱脱就是他亲友再现。 原本不确定的事情,兰波肯定了下来。有人又用牧神这个代号重现了当初的实验,包括试验品的代号也复制了下来。 那么!谁把人伤成这个样子了?谁能做到,之前那副样子绝对是解开第二形态的状态。如果不是碰巧出现在这里砸到太宰治身上,那么会变成什么样。牧神已经死了十几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一团团的迷雾兀自出现在兰波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兰波克制着自己不要因为疑似亲友的孩子那身恐怖的伤势而发怒,可只要一想到这些可能就是「牧神」做的,他的亲友在无形中被人当作素材模板对待。 怒火心中起,火焰焚烧出滚滚向上的黑烟,熏得嗓子眼发干。兰波对眼前顶着他亲友幼时模样的孩子,咬字清晰地说:“敌人!” 这个回答倒是让果果诧异一下,他放松不少。可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安静地看着眼前深沉忧郁的男人。 兰波见果果紧绷的状态重新放松下来,再次开口追问:“他死了吗?” 果果皱着眉回想,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地揉起太阳穴,语速缓慢说道: “他可能死了也可能活着。” “你身上的伤是他干的吗?”兰波很想说:‘没死我去补一刀!’ 果果点头承认了。他的伤口很痛,眼下只是为了不落下风装没事人罢了,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 merde!”兰波暗骂一声,心里也骂:‘牧神果然是该死。’ 骂人词汇不高的果果歪歪头疑惑他刚才听到了个什么?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们俩交流接下来该怎么办。 兰波又向眼前人走近点,他不敢在果果面前动用异能力,怕激起小孩子的应激反应。 当两人的距离一点点缩小,小于一米时,果果的眼神还是再次冰冷起来,身体姿势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处于戒备状态。 虽然对方很熟悉,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兰波不瞎,他放缓步伐,神色关切地询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闻言,果果的神情透着迷茫无措,他是真的不知道。 一直以来他都在牧神设下的笼子里生活,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也没见过。想要的无非就是远离牧神那群疯子的控制和约束,至于离开后会怎么样,无所谓吧? 兰波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30cm左右,期待又紧张地问:“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我能治疗你的伤,也能照顾你。” 接受帮助吗? 果果忽然感觉到古怪之处,他们又不认识干嘛对他好。 他质疑道:“你为什么要帮助我?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 兰波不太好解释自己无理由的示好,但他有一个最打动人心的事实佐证,说道:“我的亲友曾和你一样是实验的受害者。” 一个语言不通又过分美丽的孩子带着一身伤,是无法在这个野蛮的异国他乡活下去的。 如果不及时治疗,发烧感染就足够要命了。 果果听到“受害者”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实在是匪夷所思,他逃离牧神,遇上牧神敌人,牧神的敌人要救他,牧神的敌人曾带走过牧神的人……那他算什么?替补吗? 兰波蹲下和小孩视线齐平,眼眸中露出真挚的怀念之情,诚恳又温柔地说:“我想帮助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即使如此!果果的内心依旧犹豫不决。 他已经被欺骗过一次了,牧神太狠了,想尽了办法骗他。眼前这个人未必不是牧神,哪怕这个人真是脑海中凭一言救了他的那人。 “我不需要你。”果果不敢再轻易相信其他人。 兰波没错过他眼里的思虑,稍有犹豫转为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留下人,无论如何都要留下这个孩子。 兰波说:“我发誓!如果我欺骗你,我死后下地狱。” 「地狱」是什么意思果果还是知道的,可为什么? 同情?慈悲为怀?博爱?是有所求! 果果茫然无措地看着兰波,仔仔细细想他所说的一番话。可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有道理。 虽然不忍直视对方好像在哀求他答应的眼神,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退。 起码目前,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靠近,即使独自一人马上就会死去,他也不要带着未知的“善意”。 那一步的远离让兰波看到眼前孩子和亲友如出一辙的态度和骄傲,他沉默了。 无能为力的失落感死死地笼罩着他的身心,就像八年前,兰波失去一切变成兰堂时,那样寒冷寂寥,那样茫然无助,那样愁苦无奈。 兰波缓缓伸出手,说:“睡一觉吧。” 话落,悄无声息的攻击来到果果面前,那可真是一个措手不及啊! 而这一巨变却让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被插手干预到了,他们吃瓜看戏,虽然听不懂,但时刻警戒着,发现小孩退后就做好出手的准备了。 要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在果果反应不及时,一旁的中原中也已经冲过去抱起他闪避了小小的红色立方体。 但不幸的是,那下闪躲没让果果好到哪去,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出血了。 身体里渗出的血顺着肌肤流动,衣服更湿了,其中一部分染到中原中也身上后一点点扩散,晕开成团。 兰波杀气腾腾地盯着抢走人的赭发少年,他冷酷无情地说道:“你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把他交给我,我只是想要他睡一觉,我不会伤害他的。” 中原中也一百个不信,压低声线,声带与胸腔共振发出动听的声音,“不放!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杀了他,拿走他体内的「荒霸吐」。” 第13章 他警惕的样子像极了野兽面临威胁时的模样,低声喝退来犯者,亮出锋利爪牙做出攻击。 果果已经生无可恋了,直接闭目养神,权当休息。 他实在是不理解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心里作最坏打算,默默地碎碎念:‘别惹我啊,我可不是乖孩子。火大了,大家都去死吧!’ 另一边的太宰治也好不到哪去。他胸前那么大个口子,脸白的和果果有得一拼,他现在被先代首领的大镰刀追杀,心累。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在异能力笼罩的厂房门外,一只长得像猫的红眼生物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那,无机质的红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异能空间中的金发小孩。但无一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它像猫,但比猫多两只挂圆环的白渐变红耳朵,似一对翅膀。背上也比普通白猫多个红色圆圈,超过身长的尾巴异常大,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可……它长得实在是不像是正常生物,圆溜溜的红眼珠和似笑非笑的嘴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忌讳。 整体来说就是:可爱的同时又透露出诡异,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5章 在真实世界中,兰波那通过异能「彩画集」创造出来的亚空间,就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密室。它没有真正的出口,它也没有真正的入口,进去的客人全凭主人的意志。 他们几人就宛如置身在另一个没有人烟的世界,完全得不到外人的任何回应。 他们之间冷若冰霜的敌对行为越演越烈,而误入者果果只觉得自己平白无故遭到人类的迫害,有理无处说。 刚刚逃出生天又遇危机,赭发少年和黑发青年都让他莫名亲切,但双方各看各的不顺眼,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而他又和少年们有语言沟通的障碍。 本就没什么心机又不爱思考的孩子,哪里经历过这么离奇又复杂的事,脑瓜子嗡嗡地响。 各执己见的情况下,谁也无法真的信任彼此。 兰波碍于对中原中也动手,必然会加重他手里小孩的伤情,始终未能狠下心,再次追杀中原中也。 明显体会到前后差别对待的中原中也当即冷笑嘲讽心机成年人的虚伪作态,他坦言道:“就凭你对我做的事情,我就不可能再相信你的为人。” 中原中也坚定地说道:“我是不会把他交给不安好心的人手里的。” 他尽力小心地托着怀中小孩疲惫不堪的身体,祈祷对方能支撑过难关活下去。 明知兰波重视自己怀中的孩子,却没有打算舍弃他人来解自己的危难。这一点让兰波高看少年几分。 想想也是不可思议,能在横滨贫民窟那么混乱且没有约束的地方,即使拥有高人一等的能力,还能保持住赤子之心。 但这点欣赏不足以让兰波放任他继续下去,他拉低了姿态劝导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再牵连外人了,你放开他,我让他离开这里。” 青年的提议让中原中也变得更加警惕了,他微微垂眸,余光扫到果果那苍白无力的精致瓜子脸,心道:‘如果早点遇到你,或许我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存在……’ 联想到兰波恐怖的实力,少年罕见地开始动摇了。 愣愣走神的果果顿有所感,抬头直面少年幽蓝目光,二人相似的眉眼越看越像,那往日里一潭死水的心湖罕见地荡起了阵阵涟漪。 二人一时之间陷入僵持局面,兰波看得着急,生怕他们之间能沟通交流。 这也可怜了在场唯一一个武力值偏下的人遭灾遭难,须发皆白的先代首领活像猫抓耗子一样戏耍着太宰治。 在钢刀起舞的少年实在坚强,即使手上缠着石膏,还要顶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也没有放弃。 太宰治灵活地躲开了先代首领每一次夺命的挥刀追杀,直到是忍无可忍他才选择转移阵地,看似不经意间,就引导着身后大笑不止的先代首领,一起冲向仍和兰波对峙中的赭发少年。 ——越是心急如焚,越要勇敢面对。士气不灭,生机就未绝。 兰波自然能察觉太宰治是有意而为,但急于扭转局面,他放任了变故发生。 少年们的默契很好,一个对视,攻守位置立马互换。 中原中也将抢来的人塞到太宰治手中,他自己则向先代首领发动攻击。带着可怖重力的一脚精准地踢飞追击者手持的大镰刀。收腿同时,那能扭曲空间的拳头狠狠击出,拳拳到肉地砸在被异能化后的港口黑手党先代首领身上。 小小的少年,把凶残暴力的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发老者再不会死去的躯壳,在硬抗高速击中自己的几十拳头后,也要失去反抗力量。 中原中也跳到先代首领的肩膀上,浑身的重力齐聚一点硬生生将他踩进地里埋住。快速脱身而去前还狠狠地碾压一番地表,确保能让残破不堪的白发老者多一点安分守己的时间。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太宰治则直接和兰波面对面开始讨价还价。 为了大家安心省点力气,他用公主抱的拥抱姿势抱住懒得动弹的果果,一副神清气爽地说道:“兰堂先生,我现在抓住你的弱点了。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哦~”轻飘飘的语气飘荡在空间内,顽皮得很。 兰波轻“哼”一声,定定地瞧着他,知晓少年难缠的程度,半妥协、半威胁地说道:“太宰君,你把他放了,我也放了你们。这是你们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再闹下去,我不确定自己的耐心还剩多少。” 第14章 “嗯嗯…那行吧!”太宰治不恼,笑意盈盈地说,“不过你得和我去见森先生,把你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帮我们一个忙。” “不行吗?那可怎么办才好呀?我空手回去会死的。”阴阳怪气一番话后,他不顾兰波阴沉下去的脸色,继续道:“也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到底是谁家的,要不!我带他去找警察叔叔吧。” 果果: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那边中原中也解决掉麻烦后,一个起跳借着反作用力快速来到太宰治身边。一句话没说,可看架势就知道他时刻都在高度防备着兰波。 兰波对太宰治的提议不屑一顾,他对赶来的中原中也缓缓说道:“我让你们离开已经是我最大的底线了。如果我真的像太宰君你所说那样做了,那么一定是我决心要与港口黑手党为敌。” “我还不想和共事多年的同事相杀。”兰波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着他们习以为常的凉薄,“ 今天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中原中也蹙眉不悦,“你敢说你不会卷土重来!” 兰波无法保证自己未来会做什么事情,但眼下他得撒谎,“只要你们不说出去,那么我就不会违反约定。” 太宰治故作吃惊,装巧卖乖地说道:“哦~兰堂先生是想让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各自回家。” 兰波看着太宰治的眼眸,云淡风轻地说道:“森先生那边你糊弄一下就过了,他也不会真的杀了你,不是吗?” “哈!真是好笑。你不会是想继续留在组织发光发热吧!这样的行为很不道德,明明是你搅乱了一潭黑水,怎么还能觉得森先生不会察觉到你。”太宰治微微抬高音量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所以!这是完全不现实的事。你是要带着他离开对吧!离开横滨,至于我们随便打发了,等人到手再翻脸无情。” 兰波气压骤降,他的脸色随着太宰治开口变得乌云密布,整个人的状态就像一座压抑的活火山,时刻可能爆发出来。 表面上他开始打感情牌,情真意切,诉说着自己的不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失忆让我留在这里。你们无法想象我这些年是如何挺过来的,我早该离开了。”心里冷笑不止。 在被刺激状态下,原本还精度不佳的异能力,熟练度持续飙升。 在暗处,兰波将异能力调动到极致,细小的石子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浮起,已经随时准备动手。 “哈?”赭发少年一声疑惑的嘲弄声响起,暂时让兰波停止动作,他打算听听对方还想说些什么。 没意识到危机的中原中也情绪激烈地质问:“那我呢!我这么多年难道就轻松了!没有过去,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我带着一肚子疑问在这个城市杳无踪影地寻找属于我的曾经!我比你好到哪里去!你虽然失去记忆,可你还能再想起。我呢!我连自己是谁我都想不起来。”辛酸苦辣全在这里面,他自嘲直笑着。 越说越气,越想越恼,中原中也这么多年来的愤怒一并发作出来。 他横眉怒目地看向心事重重似是愧疚起来的黑发青年,铿锵有力地说道:“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后悔你的行为。八年前为了任务来到横滨,任务失败还导致镭钵街出现。八年后你恢复记忆再次想要完成任务,于是你开始散布谣言混淆视听,你找到你的任务目标「荒霸吐」,也决心杀了我。” 越想越觉得气愤,几乎怒不可遏地呵斥着:“我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就不让我活下去!凭什么要用我的一切来证明你的成功,我有思想,有人格,我想活着!就是死,我也想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死去!” 赭色短发的秀丽少年脸红脖子粗,血压心跳急剧上升,怨念极深,怒气贼大,一副快气炸了的姿态。 果果愣愣地看着情绪外露的中原中也。茫然,愤怒,不甘心,痛苦……这些情绪他可熟悉了,只是他不会像少年这般赤裸裸地暴露在外。他会将所有负面情绪压在心里,等时机到了,再一一奉还。 ——鲜血换鲜血,痛苦换痛苦,谁也别想好过。 太宰治有些同情中原中也,毕竟很少有这么倒霉的人,前七年一片空白,后八年茫然寻找,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结果是敌人的计划之中。 被少年步步紧逼的兰波难得心绪不宁起来。 有些话听起来是少年在迁怒于人,可这何尝不是被非法创造出来的人造人的共同憎恨。 兰波恍惚想:这些或许也是他亲友心中隐藏许久都未曾愿意说出口的悲伤、痛苦、埋怨、仇恨,以及无法言明的遗憾。 思及此处,兰波怀着歉意对遭受苦难的少年,说:“我很抱歉让你的人生经历这么多苦难,但我无可选择。完成任务是情报员的职责,像我这样的人,要么死在任务中,要么取得胜利活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中原中也冷笑道:“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人痛苦的前提下进行,你们的选择本身也是侵略。” 他想尽办法找寻过去存在的痕迹,归根结底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曾是个普通人,只可惜现实就那么冷酷无情,他们回到原点指证彼此的真实面貌。 难以想象的爱国情怀,这太宰治觉得超越者的脑子恐怕是少根弦,执拗成这样就是死脑筋,他真心为对方的付出感到费解地说:“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个任务还有必要吗?他们有来找过你吗?横滨不大不小,但真要找人,花上几个月也差不多就能找到。”眼神怜悯同情。 第15章 很快,太宰治的语气从温和变得轻蔑,言语之间带着讥讽刻薄。 他冷嘲热讽道:“或许他们不关心这些,只有你还在傻傻地想要完成它,然后回到你热爱的国家,将迟到的胜利品上交,再接受你的国家领导对你提出‘这些年都去哪了’‘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等等的质问。” 太宰治越说越觉得眼前气质忧郁的青年可怜可悲!做什么不好,便要回去找苦头吃。 他露出一副为此不值得的神色,叹息道:“兰堂先生,你何必这样啊?” 说得没错啊!就连中原中也听了都想给太宰治这直插入心扉的刀子嘴鼓掌,一脸赞同地向他看去,“你难得说些大实话啊!” “哼!”太宰治回以一个挑眉。 听君一席话,那真是坚定都要变成不坚定,但那是对一般人来说。 兰波虽然心里对自己的遭遇唏嘘不已,但他不会真的因此而讨厌自己的国家。虽然其中肯定有一部分人是错误的,但做了错误的选择,就得接受相应的后果。 他抿唇,沉默了会,幽幽道:“可能我太偏执了,但我不后悔。” 青年露出颇为低落的模样,少年却觉得难搞得要死。 心里百转千回的太宰治感受着手臂抱住的这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忽然有感而发,他提出另一种可能,“或许你有其他理由,会是他吗?”如针尖般锐利的目光看向兰波。 兰波的视线落在太宰治怀里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金发小孩,好一会迟疑。 站在太宰治身旁的中原中也随之偏头望去身心都感到不快。 “……太宰君真是敏锐啊!不愧是首领贴身的怀刀。”兰波面不改色地称赞。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承认了! 下一秒,兰波话锋一转,冷冰冰的声音警告道:“把他还给我,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我不会再执着「荒霸吐」这个尘封已久的任务。如果不!那么手底下见真章,看看是鱼死还是网破。” 空间里紧张的气氛再度升起。 中原中也向前一步挡在太宰治身前,蓝色眸子酝酿着风暴,发言锋利见血,尖锐地发问:“你想把他怎么样?” 他不理解兰波为什么不愿意放弃。 “他对我很重要,我只会救他不会害他,这点你大可放心。”兰波毫不在意赭发少年咄咄逼人的语气,并且做出保证。 接着他又说出一个重要的线索降低中原中也的防备心理,“我的亲友魏尔伦可能是他的兄长,所以我必须搞清楚他是谁。”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同时念道:“魏尔伦?” 兰波注视中原中也似大海般蔚蓝的眸子,淡定从容地说:“他是我的亲友,也是我唯一的搭档,当初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执行任务,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却是任务失败,我失忆,而他也不见踪影了。”话音落下,他自嘲一笑,看起来落寞失意。 忍着回忆时候的担忧情绪,兰波深吸一口气,继续补充道:“他去哪了,是否活着,这对我很重要。我此番要做的其实是为了找回爆炸的完整记忆,而我的异能力还有另一个作用——读取亡者的记忆。” 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异能力效用,太宰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以置信地说道:“难怪你非要得到「荒霸吐」,你是想看到当年发生了什么,然后找到魏尔伦。” 中原中也忿忿不平地说:“和着就我倒霉呗!”他忍住翻白眼和骂人的冲动。 说了这么多,现在将一切串联就都明白了。一个为了亲友不择手段的人,的确是重情重义,一个执着任务的人,也爱国敬业。 可倒大霉的是其他人啊!特别是中原中也,他招惹上这么个难搞的男人,简直是上天捉弄。 如果先前还稍微不理解,那么现在太宰治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出发点,毕竟兰堂整天都一副阴郁不健康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会为了一份感情如此疯狂。 ——情感真是这世上复杂又难以解释的东西,害人不浅。 啰哩啰嗦,又是果果听不懂的语言,他抬手遮住嘴悄悄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之态。 即不懂他们说什么,又听了个寂寞,想睡觉。 还有就是,他真的讨厌被人抱啊!能不能放他走啊!有完没完了! 趁着气氛好,中原中也将心里的几个问题一一问出,“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荒霸吐」极其相似的存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你要说魏尔伦是他的兄长。” 他定睛打量着兰波的表情变化,不愿错过一丝细节,“在我看来,他极有可能是试验品。你没见过你亲友魏尔伦有弟弟,那么你是因为长相认定,还是因为他们同为试验品,或者本身就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 兰波蹙眉,沉默不语的反应让少年意识到他绝对知道什么。 中原中也提高声音,大声道:“兰堂先生!请你务必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不少像我这样的特殊存在。”他大而有神的蓝眼睛透露出渴望和不安。 太宰治微微愣住,这么复杂的关系想想就头大。 兰波也没想到中原中也会如此敏感地从他的话语里发现其中的隐秘。正犹豫着该不该说之际,亲友痛苦又忧伤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他在少年那急切寻找答案的眼神下,最终选择败北,败给了那双相似的眉眼和神态——“因为长相相似。” 第16章 兰波颇为无奈地解释,“总之那不是现在的你能查的东西,而我也需要调查才能知道他到底是谁。” “你们也看到了,他是忽然出现的,是谁把他弄到我的空间里,我真的不清楚。”青年神情凝重,似乎有很多难言之隐不能告诉少年们。 短促叹息过后,旋即无比苦恼道:“而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很难过的……总之,这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至于这世界上有多少类似「荒霸吐」的存在,我无法确定,但你是个奇迹,他也是。” 兰波最终还是将事实真相瞒下来,用“长相”代替“无限矛盾的特异点”,他不希望魏尔伦的秘密暴露。 听了这些后,中原中也信了多少,太宰治又信了多少,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但不管怎么样,兰波告诉他们很多这个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长见识了! 太宰治低头看了眼完全不在状态的当事人之一,嘀咕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管了。” 果果仰头看着绷带少年,一脸天真无邪地瞅着他,好像在说:你说啥?我不懂啊! ——语言障碍害死人啊!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抱着果果,全然忘了自己被对方掐过的事情。 兰波觉得自己说得也够多了,“放开他,你们就走。” “知道了。”太宰治撇撇嘴,他抱着沉默得像精致人偶的孩子走向兰波,动作轻缓地将小孩送到对方手上。 兰波当时也没多想什么,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安静顺从的人儿。 就在这时,太宰治双手得空快速地伸手扑向兰波,一手抓空,一手巧妙抓住黑发青年的一缕长发,他高声喊道:“中也!” 「人间失格」抵消了「彩画集」的存在,空间秒速崩塌,还原了原本空旷模样的厂房。 中原中也踏碎脚下水泥,眨眼间就来到兰波面前发动攻击,一记狠辣的腿鞭携带不可抵挡之力砸向他的脑袋。 兰波的体术虽然不错,可失去异能力庇护又双手不得空状态的下面对重力加速度的攻击,就如同一个站立无法反抗的靶子。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兰波他没死! 一股重力出现凭空出现,把来不及反应的黑发青年拉下去回避要命的攻击,黑色鞭影闪过,头顶的风拔凉拔凉的,就和他的心一样刺骨的凉。 果果反应快得不像个受伤的人,当他看到太宰治双手抬起时就下意识知道不好,果断做出反击手段。一边将重力压在了兰波的半身使他迅速下沉躲避中原中也的攻击,一边以手做刀斩断太宰治挟住的那缕长发,精妙绝伦的操控让兰波只损失了一缕发丝。 果果神色淡淡地看着太宰治,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个难得熟悉亲切的人死了。打归打,闹归闹,往死了弄就不行了。 误判导致形势大变。在发丝断裂飞扬间,所有人都要争分夺秒,因为胜负全看他们谁的速度更快。 太宰治这次伸双手分别去抓兰波和果果,中原中也挥拳再次击杀兰波。 兰波虽然心如擂鼓,可速度一点不慢,他展开「彩画集」只是心念一动,异能空间的出现断了他们的念想。 ——谁让「彩画集」的空间隔绝是如呼吸本能一般时刻存在着的,他们无法突破空间的距离。 中原中也的拳头比太宰治出手更快,可他先对付兰波,砸到一层无法穿过的空间阻碍上。 先代首领悄然无息重新出现于太宰治身后,巨大锋利的镰刀横向挥舞,银色刀刃直冲他的腰际而去。 只要落下!人必定断成两截,痛苦绝望地等死。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如果不立马救下太宰治,中原中也就要独自面对兰波的反击。 权衡利弊后,中原中也果断放弃攻击兰波,又一次和先代首领的镰刀对决,连人带刀一起踢飞。他趁着兰波还没发动空间波冲击前,拉着太宰治的衣领远离。 一时不察,差点死掉。兰波的表情不再淡定,极其凝重,如渊似海的气势倾泻而出,长身玉立,周身气机如宝剑出鞘般杀机肆意,而那一缕削短的发丝还是让他多了几分狼狈。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惋惜不已,良机它不会再次出现了,接下来麻烦大了。他们要面对的是超越者,一个彻底发怒的超越者。 “你们真是好默契啊!只差一点我就真的死了,果然不能相信森鸥外的学生,还是杀了你们最合适不过了。”寒冷刺骨的语气,兰波露出看待死人的眼神。 太宰治却还有心情挑衅:“你本来也没想放过我们,说了那么多,还不是” 兰波愤恨地看着他,厉声出口打断道:“不!你想错了。我还真的想放了你们,正是因为想放了你,所以你才能在那一瞬间触碰到我的头发。你真的以为我的「彩画集」那么好穿过么!”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闻言一愣,青年抱着小孩,说:“只要你在靠近的过程中,那么你将一直在这个过程中,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着无限远的距离。” “刚才你们老实走了多好啊!只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兰波嗤笑他们的作死精神,他看着中原中也的脸庞平静地道出一个事实:“我本想看在你是我亲友同类的份上就此作罢了。可惜!你们不安分。” 中原中也瞳孔紧缩,“你说魏尔伦是我的同类!” 第17章 “没错!”兰波眼含讥讽,漠然地看着他们,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动空间束缚,“这八年多,我是一点长劲都没有,实力倒退到被两个少年好好教训了一把!我感谢你们让我再次想起什么是合格的情报员,以及如何正确使用空间异能。” 当这句话说完,钢筋带着破空声巧妙地插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周身,长而粗的钢筋牢牢地扎进地里无法撼动,微妙绝伦的角度卡死他们的手脚,连脑袋都动弹不得,秒速不到给二人建造一个贴身牢笼。 太宰治是无效化异能者,只要给出一片无异能空间,做到简单的物理囚禁就拿捏住他的命了。中原中也则麻烦得多,空间要牢牢锁死,钢筋泥土要硬核加固。完全无处可借力,那么他就是废了。 此番攻击和之前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愕然发现之前似乎还是小瞧了,就挺突然地被摁住。 兰波自言自语道:“对付你们就不该留情面,制造一个笼子,或者直接戳穿你们的身体要害。真是的!我之前放任你们四处溜达真是太蠢了。” 他又骂了自己一通,“我怎么会那么蠢了,明明我就是这片空间的神。我居然让你们两个活泼蹦跶了这么久,还差一点被你们杀了。日本真是个降智商的鬼地方!”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阵苦笑,玩球了! 果果虽然听不懂说了什么,但看得出青年这次也是下狠手动真格了。 虽然一报还一报没错,可他不想那个发色鲜艳的少年死,为什么最后纠结的会是他呢? 第6章 ——人死亡后到底会去哪呢? 随着年纪的增长,太宰治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一直没有答案。 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尸体啊!答案没有过来人能告诉他,那么他要自己找。 于是一切好奇的终点便回到了原点,死亡。 对人世间种种感受不到快乐的人,追求上了一种更虚无的生活方式。从自杀开始的那一刻,“正常”这个词就回不到他身上了。 太宰治放逐青春的人生,从人类的角度可以被定义为【失败者】,他自己不在意的。有很多次也差点真的就死了,因为疯狂而无厘头的举动。 在生死间徘徊不定的虚幻世界让太宰治深深着迷,又让他患得患失。死去大概就连仅剩的价值也会被剥夺掉,可每次睁开眼又是活着,每次呼吸都是活着……那种无意义的活着,又让他的灵魂感到空虚寂无。 太宰治就像个迷茫的旅人,迷失在幽暗的森林中,深陷在吞噬自身的沼泽里。 今天,大概是他好不容易想要活下去一次吧!结果——阴差阳错又把自己送到了死神面前, 他想:‘这次大概没救了,不用纠结自己混乱的渴望到底是什么了。但!稍微有点不甘心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呢?’ 答案——或许是因为真的要被杀死了,而不是像曾经数次那样有人来救,或者求生本能还在顽强地想要战胜死亡。 太宰治低垂着头,惋惜地想:‘真是抱歉啊!我连累了另一个想要活着的人——中原中也啊!一个拼尽全力活下去的笨蛋小矮子,其实我挺喜欢不太聪明的中也,能那样骄傲地活着,多好啊!’ 从被困住就放弃挣扎的黑发少年无悲无喜的天真发问:“中也,你说死后是什么样的啊?” 中原中也挣扎过了,也累了,但听到太宰治那要死不活的声音,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少年清亮的嗓音夹杂着气愤的口吻,说:“你死了就知道了。” “啊!说得也是哦~”太宰治眼中浮现星星般闪亮的微光,语气荡漾地说道:“虽然之前和你说我想活着,可真有机会痛快地死去,我也不会舍弃的啦!你说我能向兰堂要个无痛死亡吗?” “我都要死了,应该可以任性一次吧!……中也,中也!你怎么不说话啊?”瘦弱的少年像个布娃娃一样,即使说着像小孩子撒娇似的语调,也没让人觉得做作,反而有种惹人怜爱的可爱劲。 耳畔喋喋不休的牢骚话换个场合或许更合适,中原中也无力吐槽太宰治,他一直在和自己说不要计较不要计较。 可是太宰治好可恶啊!死!死!死死!开口就是怎么死!即使要死也不要这么期待好吗!那可是死啊! 他胸膛急速起伏,肾上腺激素上升,头脑发热似的大喊道:“啊!!!我受不了你了!太宰治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耳朵边死死啊!你怎么就那么想死啊!” “‘活下去’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把想死的兴趣转移到想活就要你命了吗?死到临头了你就没有什么遗憾吗?说点其他的好吧!”发泄完果然痛快多了,中原中也十分畅快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宰治仅露出来的鸢色眸子一片寂寥荒芜,忽然间,他木木呆呆地开口说:“我想吃螃蟹,我还想喝清酒,我想死在大海里,我想尸体沉到海底谁也找不到,我想看到海上月亮升起时月光照到海里折射幽暗的光。” “螃……蟹,大海?月亮?你……你还挺浪漫啊!”中原中也通过余光看到少年失落的模样,他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对方也不是真的无所求啊! “这样啊?和你这条青花鱼挺配的。”赭发少年的眼神远远望着迟迟没有动作的敌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调侃道:“不对啊!你的尸体会污染大海的。还是放过大自然吧!” 第18章 太宰治气呼呼滴怼回去,“中原中也,我果然最讨厌你啦!” 中原中也看着不远处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的一大一小,心想:‘兰堂,你到底还想怎么样。还不杀了我,还不来读取我的记忆么,不是一直想将我变成一具听话好用的傀儡的吗?’ 这样一想,反倒平静地下来。中原中也感叹道:“死…就是什么都没有。死亡有什么可期待的,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轮回转生,下辈子那也不是原来的自己,每个人活着就一次,一次就该好好珍惜,不珍惜就没了。你懂吗?自诩聪明的大笨蛋。” “…抱歉,我错误地判断连累你了。”太宰治最终还是说出口了。 中原中也笑了笑:“杀人者人恒杀之,怪不得谁。我倒也想看看他这一次读取我会怎么样呢!” 隔绝着一层屏障,在少年们眼中宛如死神般冷酷无情的人,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意识到事态愈加不妙,果果挣扎着要从黑发青年的怀抱中离开。 青年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双臂再度落在身侧。 他好似视若无睹一般平静地注视着,半低着头,凉薄的唇轻轻闭合,瑞长的眼似醒非醒,而复杂的眼神让人难以察觉。凌乱无序的黑色波浪长发从发际线直直地落下,遮住了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只余下削瘦的下巴,看着确实憔悴得不像个正值盛年的大好青年。 即使兰波很想挽留,但也不得不放手,强行禁锢无疑是让果果的伤势雪上加霜。 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果果面色苍白使用着异能力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他看着的确满身狼狈不堪,但纤细小巧的身躯在重力托举下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轻灵、优雅。 有所求的果果伸手扯了一下黑发青年红黑色格子围巾的末端,仰着头,咬字格外清晰地问道:“tu dois les tuer”[翻译:你一定要杀了他们吗?] 兰波不明白眼前的孩子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得不到想要的回馈,神色越发不明朗,凝视小孩眉宇的焦急,心中更是生出卑劣的埋怨。 他装作平静,冷淡地低语道:“ils ont essayé de me tuer.”[翻译:他们想要杀了我。] 金发碧眼的小孩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眨动的眼皮像是被施法地定住,嘴唇动了动,又重新抿紧。 一时无语凝噎。 兰波这话本身错也没错。虽然原先是他挑起的事端引发港口黑手党动乱,但中原中也为了救出伙伴而对他发动的攻击,和太宰治为了完成任务所设计的计谋,何尝不是在置他于死地。 果果一直待在牧神的实验室,心思简单,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情有可原。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不知道怎么说服兰波住手止息。 ‘我是怎么了?他们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该离开他们才对,帮谁都看不见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是吗?这些人太危险了不是吗?可为什么我就那么难过呢?’果果一遍遍反问自己,一声声沉默的提问对着自己迷惑不解的心,试图剖出真相。 沉默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 兰波做不到无视小孩那张熟悉又悲伤的面孔。 只到青年腰际高的小孩因为他的话而陷入深深地沉默,那带着祈求意味拉着他的伤痕累累的手臂缓缓放下,好像他们之间疏离得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像他们之前默契的合作只是一个意外,好像他就是对救命恩人都十分过分的人。 ——因为他不愿妥协,所以对方想要抛弃他了。 “pourquoi”[翻译:为什么?]兰波有些难过又愤怒地俯视着果果金色的发顶、美丽到超越人类极限的容貌,以及对方不自觉的小动作——局促不安扣地的脚趾暴露一切心理活动不是吗? 被质问的果果在青年那难以忽视的眼神下很不安地看着他,瘪着惨白的嘴唇,皱着细眉,好像要哭了一样委屈又难过。 明明他面对牧神他都无动于衷,可面对这人,他既想要逃离,又忍不住担心一走了之后再也见不到他,那该多遗憾啊! 只是匆匆一眼,果果就低下了头,轻声细语说道:“je pense juste que vous ne devriez pas mourir,je vis.”[翻译: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你死我活。]两只手交错在一起,拇指的指甲刮着柔软细腻的虎口,不停地打圈。 来不及说道歉,也没有机会再看到他的脆弱一面,兰波为自己过分的责问以及对方的畏惧而黯然神伤起来。他抬手轻轻地按住小孩头顶小小的发旋,充满歉意的口气,说:“tu ne veux pas qu'il meure.”[翻译:你只是不想他死。] 正中靶心,果果没有半点心虚,他拂开头顶轻微地按压感来源,抬起头仰视男人面露悲哀的脸庞,金绿色眼眸带着一眼万年的沧桑凄凉之情,就好像他们认识过一样。 果果隐忍着心里的无端端的焦虑,快速地解释道:“je ne veux pas qu'il meure. je ne veux pas que tu meures. alors je t'ai sauvé quand ils voulaient te tuer,et maintenant je vais le sauver quand tu veux le tuer.”[翻译:我不想他死,我也不想你死。所以在他们要杀你的时候我救了你,现在我要在你要杀他的时候救他。] 公平,多公平的理由啊! 可兰波心里涌出不舒服的心理,他要带人走,不管用什么办法。 有了决策,兰波当即反问道:“si je le laisse partir,il va me tuer. tu vas me sauver ”[翻译:我放了他,他会杀我,那时候你还会救我吗?”] 第19章 果果面对故意的发难有点不知所措,他绞着手指,实话实说道:“je ne sais pas。”[翻译:我不知道。] 兰波被气笑了,很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心里恼火得很:‘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还要阻拦,不知道还要救人,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摘下手套塞进大衣口袋,一手摘下耳罩,一手随意地从额前抓起蓬松柔顺的长发梳到后面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冷漠的目光看向被钢筋牢笼囚困的少年们试图转移注意力,借此平复自己心中无名的悲伤。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面对情绪失控起来的青年,果果小小地后退一步,心想:‘如果不行,那么只能再次动武了。’ 尔后好一会儿,重新调整好状态的兰波再次戴上耳罩手套,半弯腰和果果对话,道:“je peux les laisser partir,mais tu dois vivre avec moi,je prendrai soin de toi plus tard,tu me fais confiance et tu ne peux pas me quitter. si tu t'enfuis,si je ne te trouve pas,je retourne les tuer. je peux?”[翻译:我可以放了他们,但是你得和我一起生活,以后我照顾你,你得信任我,并且不能离开我的身边。如果你逃跑,如果我找不到你,那我就回去杀了他们。可以吗?”] “啊?”惊讶一声,果果满头问号。 可以什么啊!这不是为难他嘛!拿自由来换少年一线生机,卑鄙无耻! 兰波不给果果犹豫的时间,在他偏头看了看那边被困住的两个少年后,就抬起手来。 就这短短几秒,果果再转头就看到眼前威胁他的青年做出发动攻击的姿势,他的身后悬浮着几十根尖锐的钢筋对准目标。 果果的煞白煞白的,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突破别人掌控的空间,拦住凌空突刺的长矛。就是解放封印也不能!时间不够! 第六感狂预警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瞪大眼睛看着兰波身后的东西,他们心跳不断加速,背后也冒着冷汗。 太宰治这时还有闲情,嫌弃地说道:“中也,我不想和你一起死,我不想这么痛苦,但更不想不体面地和你一起赴死,你不符合我的心意啊!”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你跑得掉了吗。”疑问句的肯定陈述语气。 兰波倒数起数字:“三!” ——“二!” 果果委屈极了,哪有这样的无耻家伙! 他蓝色大眼睛里漂起一层明晃晃的水雾,眼神幽怨。 就这么看着兰波,兰波也能继续不为所动,甚至开始威胁,喉咙里发出低吟催促着:“嗯——” 食指微微一动,那些利刃其中之一就飞了出去。 “je te le promets.”[翻译:我答应你。] 果果的目光跟着那道飞影走,回过头抓住兰波的手,急切地重复道:“je te le promets.”[翻译:我答应你。] 中原中也看着停在自己眼珠子前的长条钢筋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他破口大骂:“兰堂!你大爷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中也,你歇歇吧。你还看不出来吗?你被他拿来威胁那小鬼了。”太宰治凭着简单的线索得出结论,眼神幽暗地看着小孩不作假的担忧,“那小家伙怎么想的,救了兰堂,现在又要救你。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吃饱了撑得慌。 ” “太宰治你闭嘴!”中原中也朝他怒吼道。 太宰治嘟囔:“好!我闭嘴。你求我,我都不开口。” 中原中也横眉怒目,低喝道:“兰堂!你要杀就杀,拿我们反过来威胁你的救命恩人,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隔在他们中间的屏障悄无声息散去,成熟男性的优雅磁性的声音响起,“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就一定会做到,倒是你们出尔反尔,让本来可以画上句号的事情重新再起波澜。” 兰波面无表情地看着中原中也,“一切到此为止,我们互不相欠了,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中原中也!”重重地念着少年的名字,像是要斩断他们所有的联系,可见他也不是很乐意放过对方。 中原中也骂道:“屁得到此为止!” 兰波只当自己没听见,他看向神情自若的黑发少年,“太宰治,这次我不杀你,再有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你回去后告诉森先生,不要来烦我,否则!别怪我哪天血洗来港口黑手党。”一字一句带着冷若冰霜的冰冷绝情 生怕兰波出尔反尔的果果拽着他的衣袖,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虽然一言不发,可身心都写着:“不许再来了。” 中原中也明显不想就此罢休,他宁可死也不接受这样屈辱活着的方式。 看破形势不如人的太宰治受不了他的刚烈品性,他打了自己放狠话的脸出言制止,“中也,你别闹了……就这样结束吧!已经有人给你付出代价了,你信我一次,兰堂不会害他的。先活下来,有机会你再去见他们。” 果果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们,精致的面容已经不悲不喜了,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中原中也还是不甘心,他悲愤交加地朝着果果提出不解疑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你既然选择帮助他!那么救我有什么意思!你为什么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啊!你倒是说对我说几句也好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呢?这一切本来不会牵连到你的,你知不知道啊!”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在少年的话语中。 第20章 果果虽然听不懂,可他看一眼他就知道对方一定在问‘为什么’。可他们连沟通都做不到,就算能沟通,他也无法解释自己。 金发小孩松开青年,一步步靠近钢筋牢笼中身形扭曲的赭发少年。他脚尖踩在可以站立的地方稳稳地就像在平面一样,沾染血色的小手透过缝隙摸了摸少年蓬松的头发,动作轻柔地安抚少年皮囊下受伤的心灵,如远方清澄的净空的眼眸,平静如水地看着少年面露痛苦的姣好面容。 中原中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感到莫名悲凉,忧伤地注视着眼前早就伤痕累累的孩子,那双大大的天空蓝眼睛里倒映出他此时弱小无助的模样,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像家人一样温柔地容纳住他失控的情绪。 果果在心里惊叹中原中也头发的手感丝丝滑滑的凉爽,他用法语对少年,说:“j'attends avec impatience l'avenir et vous rencontrer à nouveau,vous devez certainement vivre bien.”声音稚嫩,像歌谣一样优美的语调在众人耳膜划过。 太宰治不懂,他挺迷茫的。 中原中也愧疚地说道:“我听不懂。” 这一刻!就是心如铁石的兰波也有些动容,他看着果果充满希冀的眼神生出少有的仁慈,向中原中也转述着:“他在告诉你!‘我期待着未来和你再次相遇,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太宰治轻“啧”一声,兰波真是冷酷无情。 中原中也心里涌出一股力量,他有些话必须传达到那孩子的心里去。 “大叔,你告诉他!我叫中原中也,未来一定会再次相见的。”中原中也狠狠地盯着兰堂,“求你说给他听。” 兰波一步步走向他,伸出双手抱起果果在怀中,在他的耳边转述中原中也的话语。 果果若有所觉眼睛亮闪闪地看向重新自信起来的少年,“nakahara chuya。”幼嫩清脆的声音叫着中原中也的名字。 中原中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点头回应:“是的,我是中原中也。” 那是一个怎样的表情呢!灿烂辉煌,是前所未见的明媚骄阳。 很想做出回应!但此时果果才想起自己好像不会笑,也没有笑过,因为那些日子没有一件值得笑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但果果不想放弃,他觉得自己应该对眼前少年笑一笑,于是用手指提起嘴角向上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 并不好看,美丽中透着怪异,如果不是那鲜活的天蓝的眼睛画龙点睛,也的确像个活起来的人偶。 一个连人类的本能都不会的孩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就像揭开蒙娜丽莎的另一层面纱一样令人震撼。 兰波也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联动效应,他只觉得心酸又头疼,养孩子之路任重而道远,希望结果不要不美好,不然他真的会做些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发泄。 曾经连吃东西都不会的中原中也突然理解这种行为后的心情和残忍。 眼前的孩子就像另一个他,和人类有关的什么也不会。后来学了很久才明白,悲欢喜乐是发自内心的,需要感情支撑的才会动人心魄的表情,情感这种东西更不是生来就有的。 年幼强迫自己以笑讨好过人的太宰治很想吐。连婴儿都会的事情,还有人几岁了都不会!不是有病就是没有感情,显然对方既没有病也没有缺少感情,大概生活在一个无法笑出来的世界,他从那孩子眼中看到了「空白」,就像一个圈养的怪物披着最精美的皮囊在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然后试图说服自己就是一个人类。 这样下去!一旦意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那么既不会变成人,也无法成为怪物,只能夹缝中见不得光地生存。 “抱歉,我们要走了。”兰波既忧愁又欣慰地摸摸果果的头,转身离他们远去。 在他们的身影离开后不久,亚空间破碎如光点般消失不见。 中原中也挣脱束缚,他并没有去找寻二人的踪迹,他先把太宰治弄了出来,然后让太宰治联系森鸥外。 不知去向的二人又将要面对什么呢? 浑然不知自己行走在异世他国的果果,伏在兰波还算可靠的肩膀上假寐起来。一路七拐八转,每隔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阵阵黏腻的恶意传来。一转角处,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动物眨眼就不见踪影。他的对待方式就是无视,就和那些古怪丑陋的东西一样,通通没有在意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即使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却拦不住果果清醒的神志渐渐模糊不清,他筋疲力尽的躯体只想坠入黑暗之中求一个清净。 至于未来!那都交给「牧神的敌人」吧! 第7章 横滨某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公寓,兰波带着果果悄然来到了这里,他们需要停留会儿。 宽敞明亮的浴室,果果独自一人站在镜子面前,他漫不经心地打量镜子里映射出来的自己。 皮破血流、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前所未有的糟糕状态! 果果随手地捻起一缕变红的淡金色长发在指尖反复揉搓,细小的红色粉尘从发丝脱落,那是盐和血凝固的结晶,也是刺痛他的罪魁祸首之一。 兰波抱着一堆东西推开磨砂玻璃门走进来,他就看着果果站在镜子面前无所事事把玩自己的头发后没有惊扰小孩的忧思,一点点将手里的东西摆放好,全是医疗用品。 兰波知道这太粗糙了,语气低沉地说道:“你的伤口暂时只能在这里处理,抱歉,你要受些苦了。” 第21章 果果身上过重的伤势让他们必须驻足停歇,因为要躲避追查,还不能去正规医院。保险起见,连私人诊所也不能去。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足够好的医疗资源,有些事情就只能自己来。 最糟糕的,麻药不能随便用,因为没有专业的医师监护,擅自使用麻醉药物反而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果果抬头看向将头发绑了起来的青年,对方已将身上的厚重衣物换下,这也彻底地暴露出他的真实数据。 高高瘦瘦的身体,宽肩瘦腰长腿,虽然有肌肉存在,但只是薄薄一层,瞧上一眼就知道近战的战斗力不高。 总结:忽略异能力加持,承受能力有限。 也不知青年是抗服了心灵上的冷,还是强行忍耐着自己的畏寒,总之,兰波暂时性褪下了自己对外界的保护壳。 能感觉困倦,很想睡觉的果果此刻视线有点模糊,不急不缓地和兰波说道:“足够了,我也只是皮肉伤。” 那双清澈见底的浅蓝眸子没有什么焦点,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恍惚,这种情况说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 兰波很担忧,他很少为别人而担惊受怕,上一次的对象是他亲友。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这种程度的皮肉伤已经足够判施暴者无期徒刑了。” “无期徒刑算什么?对牧神而言,死刑都不放在眼里。”吐槽几句后,果果指了指自己黏糊成结的金色长发,“我需要费点时间。” 兰波挽起衣袖,动手开始放热水调温度,“会很痛啊!” “不清理干净,你可处理不了伤口。”果果不再看他,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能出去吗?我自己不会有问题的。” 兰波摇头,拒绝道:“不行,我得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他补充道:“你的伤想要好得快,光吃消炎药是不行的,要好好上药、包扎,还要打针。” 面对如此繁琐的工序,果果几次欲言又止,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牧神就不会这么麻烦。 一般把他随便一丢,给点药和绷带就完事了。 “真的不需要止疼吗?”兰波问道。 果果盯着身上一片狼藉的衣服犹豫着,告诉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不了,止疼药不会有用的,我的身体有点特殊。” 有这样特殊的问题,大多是因为创造人造人躯体的造物主有意为之。 兰波即使再想搞清楚这特殊体质的原因,也不会在他的面前提及。他不能再次用不被尊重的话题伤害一个小孩子本就残破的心灵,也不能容忍和亲友如出一辙的人不把自己当回事。 不论是心灵上,还是□□上,果果都无惧二次伤害的痛苦。他直接用异能力撕开身上挂着的衣服扔在地上,长发披散着,凝聚成一撮一条的发丝垂在背后、胸前、手臂这些地方,他用手做梳,收拢起本就接触不到伤口的头发,将背后完整地暴露在外人面前。 这毫不介意粗放的架势有点吓到严丝合缝保暖了八年的兰波,更触目惊心的还是他的伤。 幼小的身躯布满密集的伤痕,青、紫、黑的淤青是底色,撕裂的伤口也不在少数,裂口处还有血肉模糊的,发黑发暗像是坏死了……重头再看,身体上不容乐观的情况,和那张苍白无力却完好无损的精致脸蛋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造成这一切的人该多么冷血。兰波紧紧握拳,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果果背对着他一步一走向着淋浴头下前进,躯体上可怖的伤口,也在一步一动之间继续流淌出暗红色的血,瘦小纤细的背影如同阴森丑陋诡谲的画作,上面爬着一条条正在分泌汁液的血色长虫。 这些伤就像是刻意倾泻怒火所为,兰波不忍直视,偏过头。 他既感到心寒,又感到无能为力。他的亲友最糟糕的时候也比现在好几倍不止。 “都说了让你出去,你为什么不听呢?”果果忽视后背的视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我不听他的话,总是想着离开。”自问自答,果果伸着手感受花洒下落下水珠的温度,“他其实恨极了我,只是他无法舍弃我的力量。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了,一直在用欺骗的手段来控制我的想法。我拒绝他一次,逃跑两次,被他狠狠地教训三次,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我还是很高兴的,因为牧神的期望将彻底落空。” 幼嫩又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讲述着不幸的遭遇,兰波难以想象那两次教训是什么样的教训。 他也疑惑,牧神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了,仔细算来,差不多十二年了,十二年的时间里难道有人又使用了这个代号吗。 他从哪里得到的魏尔伦的数据,又从哪里得到了可以控制的无限矛盾的特异点。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啊! 长痛不如短痛,下定决心果果走到花洒下,任由头顶下坠的细小水流从头发上、皮肤上、伤口上流淌而过,刺痛。 污血和灰尘在重力引导下跟着水流渐渐被带走,污浊的血水流到瓷砖上汇聚成红色水滩,最后从地漏滑进下水道。 这样的痛苦,说到底都是因为牧神的存在导致的。 什么父亲,什么造物主,他就是个魔鬼。 果果咬着食指的指关节,带着怨恨浑身颤抖起来,忍受着这样的酷刑就是在告诉他自己,清醒点,别信任人。 第22章 不远处的兰波明明没有受伤,却好像感同身受一般打起了寒颤,他的脸白得不能看,手指紧紧地握成拳头,圆钝的指甲在掌心印出红色的月牙。 可这点痛怎么能和对方相比啊! 兰波强迫自己不去看,竭尽全力抑制住愤怒,安抚着说道:“牧神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不用害怕恐惧他会重新出现了。疼…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就不痛了。” 果果松开牙,食指关节留下一个见血的牙印。 又怎么可能会不疼呢,果果的身心都在疼,疼得恨不得立刻去死,疼得他现在恨不得咬碎牧神的骨头和血肉。 果果轻轻地拢起长发拨到脖颈一侧,微微低头开始搓洗头发上残留的血色和盐粉,红色的血一直在稀释,在流淌,就像他流淌热血的心脏在渐渐冰冷。 这样沉默又折磨的过程,烦躁不可避免,唯独不会哭。 兰波解开扯着头皮发疼的发带,双手穿过发缝揉搓着紧绷的大脑皮层,焦躁状态下嘴唇的皮被牙齿一点点撕裂开,直到他品尝着铁锈味才回过神来。 兰波重新绑起松散抓狂的长发,一点点平复下浮躁不宁的心情。他不能失控,他必须冷静地将一切都弄明白……他需要很多的钱,很多的钱。 兰波意识到自己目前不足的地方,开始思考如何改变现状,再次面对果果遍体鳞伤的身体,他已经不再回避闪躲,心里涌现出身为成年人的责任感,坚定有力地告诉他:“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流淌着鲜血的果果暂时将仇恨的火焰熄灭,他关掉花洒开关,小声喃语着,“如果你也骗我,我就是死,也会拉你下地狱。”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坚毅的兰波,对方没有胆怯,反而露出狂妄的笑容,“好啊!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的命就任你处置。” 得到这样沉甸甸的承诺后,果果也没有放心,他最后试探一下,转身对着兰波低声吟诵地念着解封的咒语,“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部归还了我们” 红黑色瘢痕就像活着的一样从果果受损的身体表面生长出来,凶猛残暴的力量在一点点苏醒妄图取代他清醒状态的理智。 这让兰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解放词就像爆炸的引线,一旦念完,那炸弹就会在顷刻之间吞噬周围的一切。 兰波顾不得思考,快步冲上去,展开一个亚空间,大声地呵斥道:“不要念下去了!” 果果咬了咬牙停下,“你和我待在一起……就得承受这份危险,现在!你还想继续之前的约定吗?” 小孩的神情冷静得不行,但他安静的外表包裹着的疯狂远超兰波想象。 多么激烈的自我啊!兰波跳动的心脏这一刻彻底活跃起来,“只要我没有违约,那么我们之间的约定就不会失效,除非你想跑开了。” 果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明亮的蓝色眼睛撞进青年燃烧的金绿色瞳孔,他像是终于安心了下来,缓和的语调轻松地应答道:“好!你记住你说的话。” 兰波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被接纳了。 …… 处理伤口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果果自己已经疼习惯了,他对自己下手,那手上动作没有一点轻重,兰波看不过去摁住他自己胡作非为。 光擦还是不行的,伤口不能碰,要靠热量尽可能蒸发掉多余的水汽,还要不停地将渗出的各类组织液处理干净,然后是缝合需要愈合的伤口。 在不用麻醉药的情况下,果果咬牙硬挺着任由兰波这个无证行医的家伙来治疗自己,哪怕已经动上针线活,他也不吭声。 兰波一直皱着眉头,下手尽量轻,可缝合本来就是二次伤害,再如何也是疼的。 小心翼翼地折腾了几个小时才处理好这一切。兰波大汗淋漓,握钳的手酸胀疼痛,嘴唇干裂。结束后,他对着水杯灌水,连吃了好几块糖缓解紧绷的神经。 而果果幼小的身躯几乎缠满绷带,为了不影响恢复只能穿宽大的衣服。此刻,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成年人尺码的白衬衫,乖乖地吃着兰波煮的粥。 慢吞吞地吃完粥后,果果转头躺床上开始补觉,实际上就是陷入黑暗中昏睡不醒。 夜晚,兰波和果果躺在一张床上,他却压根不敢睡。 即使再小心,一开始就吃了消炎药和预防发烧的药,还输液消炎补充能量,可还是不出意外地发烧了,从低烧变高烧,十分快速。 果果的体温开始上升,脸颊嫣红,破破烂烂的嘴唇一片不正常的艳红起来。 兰波稳住心态,当即就给他挂吊瓶输液,冰袋隔着毛巾敷额头,药物加物理双重降温。 好的是他唤了人,是能叫醒的状态。坏的是一句话不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又闭上眼,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醒过来了,还是又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 晚上十点,距离发烧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依旧高热状态。 就算是再好的医生,也会感到无能为力,因为高烧本就是身体自救导致的疾病,想摆脱困境的更多是靠他自己。 异能者没有那么脆弱,可兰波又是害怕又是茫然,可这时也没有人能帮他,甚至只有靠果果自己挺过去。 兰波想起缝合伤口时小孩嘟囔,“你说我能活下去吗?” 当时他还故作轻松地说:“没问题的。” 第23章 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巨大且艰巨的工程。 凌晨一点多,果果的体温开始下降。 兰波换冰袋时亲吻果果冰凉的额头,他这个不虔诚的信徒无助地向上帝祈祷,“主,请您保佑他活下来吧!求您救救他吧!他好不容易才从魔鬼手中逃离,他的人生不该就这样不幸的……” 如果醒不过来,那么他就不得不读取才能知道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是兰波不能想象的恐怖。 凌晨三点多,注射葡萄糖快结束时,兰波握住果果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嘴角,“要挺过去啊!要醒来啊!未来和幸福都等着你呢……你期待再次相见的中原中也还在等你。” 睡梦中的果果迷迷糊糊地握住兰波的手,微微睁着眼看着床边的人影,“你……是谁?” 兰波伏到他耳边轻柔地回复道:“我是兰波,阿尔蒂尔·兰波。你呢?你是谁啊?” “兰……波,阿尔蒂尔……阿尔…蒂尔”迟缓地重复着姓名,果果闭上眼,声音若不可闻,“我是……果果,糖果的…果,我…不要做……黑”正说着突然戛然而止。 不要做什么?黑!兰波满头问号,虽然着急,可一时急也没用。 他摸了摸昏睡中小孩降温的额头,确定退烧后松了一口气,因为刚才那番话的疑惑不解重新掀出来,“果果,是汉语。为什么是果果呢?” 兰波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能当他是黑之十二号的替代品之一,名字大概是自己私下取得。 他将那滑手的金发整理好,反复说:“果果,果果……” 睡梦中的人儿像是被惊醒了,迷糊中看向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阿尔蒂尔?别闹,我好累。”说完,又闭眼了去。 均匀的呼吸显示他已经睡着了,见状兰波哑然失笑,再次双手握住那小小一只的手。 已经能对话了,那就算渡过难关了。 兰波神色温柔下来,他看着果果美好安静的睡颜,答应道:“我在,阿尔蒂尔·兰波就在果果身边,会一直陪着你。果果…就果果吧!也挺好听的,像糖果一样甜的果果,以后会有很多好吃的糖果等着果果……尽快好起来吧!” 在他们住所外的屋顶,耳朵里长着带圆环翅膀的大尾巴白色猫咪蹲在屋檐处,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空高高在上的月亮:“果果?此次你叫果果呀。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好久没见了,期待已久的重逢要来了,果果。” * 深夜,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问太宰治:“还是没有兰堂的线索吗?” 太宰治立马拨打情报部尾崎红叶的电话,然后聊了没两句就挂断了。 他撑着自己的眼皮子看着黑发紫眸的中年男人:“红叶大姐说没有。森先生!你还在执着什么?兰堂先生可是超越者,我们搞不定的,他不来找你麻烦你就该谢天谢地了,何必自讨没趣。知不知道我快困死了——”怨念极大,鸢瞳幽深不见底。 森鸥外扶着近一年快速退后的发际线,这个结果不意外呢!他现在还对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所说的事情经过特别头疼。 特别是下午,太宰治对着他说“merde”时,森鸥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打死这个小兔崽子的心思。 要不是太宰治最后解释清楚,他只是想知道兰堂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森鸥外真的会把他挂到大楼外面自生自灭。 现在,森鸥外一想到所有事情都是兰堂搞的鬼就后怕不已。 他逐条分析,尽可能还原过去种种。八年前,两个来自法国的超越者来到横滨执行任务,他们找寻并且要得到中原中也。镭钵街因他们而诞生,任务失败,原因待查,中原中也流落贫民窟成为羊之王,兰堂失去记忆加入黑手党,近期又恢复记忆寻找搭档。 兰堂那个搭档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森鸥外脑洞大开想难道也失忆了。 目前,中原中也和兰堂的搭档魏尔伦都是封印活性能量体的人格符号,未知的是现在兰堂带着不知道哪里出现的疑似他亲友弟弟的孩子失踪了。 最后!他要解决所有问题。 森鸥外摇头叹气,“稍微有些不爽!横滨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危险的异能者啦?” 太宰治已经趴在沙发上假寐了,“明明横滨的黑暗世界才是最危险的,森先生,你还是想想怎么堵住其他人的嘴巴吧!先代首领复活可需要一个真凶来承受怒火,你,还是兰堂?” 森鸥外脸色阴沉地将手术刀“呲”的一声插进桌面,冷酷无情地说:“我绝对不替人背锅!” “不过!我就是愁这件事,兰堂是凶手,可他是超越者,我要是把矛头对准他,港口黑手党会被灭了的。”辗转反侧,语气起伏,森鸥外拔出手术刀反复插着桌子,故作无奈地说道:“算了,就把矛头推到gss组织好了,准干部兰堂也是因为gss行踪不明。” 太宰治用手盖住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笑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划,gss的罪证刚好就有,他们不承认也无所谓,然后就是兰堂被gss迁怒,gss肯定也会找人,那么……gss都死翘翘啦~” 被戳穿后,森鸥外甩手抱怨道:“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柔弱又可怜的医生啊!要养一个巨亏钱的大组织,而且这些人我谁也不好得罪,只能艰难求生麻烦丢给其他人啦!” 太宰治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第24章 森鸥外撑着下巴瞧着似乎睡着的黑发少年,说:“羊之王必须加入港口黑手党,太宰君,这件事就麻烦你行动。”不容置疑的姿态。 “知道了。讨厌的大叔,这次我成功你就要给我药哦!”太宰治回忆着脑海中金发小孩的与中原中也的关系暗自嘲笑。 森鸥外起身准备离开,“当然!” * 镭钵街,「羊」组织因为中原中也的事情再次召开会议,最终不欢而散。 第8章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昏暗的房间唤醒睡梦中的人。床上侧躺着的长发青年率先从浅眠中苏醒,苏醒过来的他轻轻抚摸身旁还在睡着的小孩的额头。 呼吸绵长轻缓,体温已经恢复到可以放心的温度了。 高热低热在这几小时未复发,能挺过这艰难的一晚,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一夜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兰波单手撑着床垫哈欠连连,他冷峻淡漠的脸上布满了松懈下来的倦怠感,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深色棉麻窗帘。 窗外阳光灿烂,兰波心里忍不住感叹:‘生病的小孩真的好难养,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时刻不能放松警惕…我真的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啊…保尔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来找我呢?’ 睡眠不足的后遗症暴露了,前言不搭后语。 就在胡思乱想继续夸张下去前,兰波拍拍自己的脑门冷静下来,他把被愁思缠绕得不能动弹的心弦拨回正轨。 疲劳的身体虽然依旧叫嚣着——困,但精神上不能继续沉湎过去。 兰波抬起手,手背微微抵住嘴唇双眼朦胧地打哈欠,生理盐水从眼眶溢出湿润稀疏长睫。 随后,他动作轻柔地下床穿上毛茸茸的拖鞋站起身来,微微驼背,随意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稍微顺了顺有些打结的发型。 他站起身后简单活动活动筋骨,走向落地窗前一点点拉开窗帘。 温暖又刺眼的日光带着暖意照亮房间内的一切。刚睡醒的青年脸色苍白,眉眼深邃,自带忧郁阴沉的氛围感。金绿色双眸中布着细小的红血丝,卧蚕处的青黑色黑眼圈比先前更明显。 他微眯着眼欣赏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色,有些不高兴地紧抿着薄而淡的嘴唇,不愿与世界联系的孤高冷傲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微凉的风吹动轻薄的纱帘,不多时果果被明亮耀眼的光搅得无法安眠,他抬手挡住光,困惑地回想昨晚他梦到的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和他很像的小孩,穿着白色衬衫,深蓝泛白的裤子,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碗,晶莹剔透的碗里装着红得发黑的大樱桃。 那小孩赤着脚坐在秋千上,悠闲自在地晃悠着,雪白的小脚丫随着秋千轻微地晃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稀稀拉拉地落到他宁静精致的脸庞上、小小的身上,微凉却舒适的微风徐徐吹响树叶,也吹动他柔顺光泽的蓬松微卷的浅色长发。 连时间都慢了起来,变得优雅又美好。现在想来,果果也觉得能一直待在那样无忧无虑的虚幻世界也挺好的。 在梦里的感觉很玄妙,时间没有概念,存在也没有感觉,像一阵风环绕着。 如果说,只是这样,那肯定不能称之为奇怪的梦! 躺在床上,果果努力地回忆后半段发生的事情。不知道看着秋千上的孩子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但一阵古怪感促使他,借着那自己相似的小孩的视野,顺着那目不转睛的视线发现到梦境的另一角。 对面的一户人家,有草坪有大树。树下有个模样清爽俊秀的白衣少年,侧坐着在画画。 看不清在画什么,但总能察觉到那个少年抬手画几笔后,又停下动作偏过头看过来,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很熟悉的感觉。 果果捏着眉心努力回想少年模糊不清的面容——下一秒撇过窗边的背影。他突然意识为什么他感觉少年很熟悉了,因为那张脸和兰波很像! 一个成熟,一个稚嫩。 原本迷雾重重的梦境一瞬间在果果的脑海里拨云见日,模糊不清的画面重新上演。 那个比兰波更年轻的少年,一直在用一种悲哀又不敢相信的神情回望,他在画布提笔绘画,没有上前的打算。 而那个和自己很像的孩子十分平静地和对方保持着一条马路宽的距离,谁也没有干扰谁。他一口又一口吃着碗里的樱桃,红色的果汁染红粉嫩的嘴唇、白皙的指尖,粉白的指甲。 樱桃就好像血孕育的果实,颜色既艳丽又血腥,给人一种异常美丽的吸引力。 果果就感觉对面那家伙一定是在画眼前的小孩,而且他们还不认识。 直到小孩摸不到樱桃,才想起自己该远离对面的人。他抹了抹嘴,抱着碗跳下秋千,小跑着回屋里。 洁白的房屋门前有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站在门口一把抱起他走向屋内,女人温柔地指责他又不穿鞋在院子里走动。 只剩下对面那个白衣少年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黯淡无光的眸子忧伤又悲切的,似乎在诉说着话语。 结束回忆,果果在心里默念:‘太奇怪了!’ 他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这真是莫名其妙得很啊! 阳光微风绿荫,坐秋千吃樱桃的小孩,长得和兰波如出一辙的画画少年,美丽温柔的妇人。 ——这是什么和什么呀! 第25章 看着兰波的背影,果果更是万分不解。 做梦也就算了,梦境的构成要素还这么奇葩,有哪一个是他真实经历的事情啊? 他两只手随意搭在洁白的薄被子上,窗台旁青年的影子落在他的手上,影子缓缓转动,青年转过身来,一脸惊喜的表情。 气质仪态大概是最飘忽不定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哑口无言的果果不得不醒悟过来。即使两个人的模样相像到恍如一人,但不是就是不是。 ——他脑海中的人不是眼前的男人。自己不是那小孩,少年不是兰波。 晨曦光耀下,过分优越的相貌是会闪闪发光的。 细软蓬松的微卷金色长发折射着圣洁明耀的色彩,与发丝同色的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闪烁着钻石的光点。 天蓝色双眸,像极了阳光下波光粼粼水润饱满的极品海蓝宝,白皙透亮的肌肤细腻无瑕,精致美丽的五官如同百般雕琢的绝美艺术品。 他在用一种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一个人,而这种纯粹的干净却让人为之震撼。 兰波转过身就看到这一幕,他无数次对着回忆流连忘返的干净得没有杂质的通透眼眸,曾经最无法忘怀的色彩。 很长一段时间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在时间催化下一点点站到他身边并肩作战,最亲近的人。那本该永远保持雨后天晴般悠远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他无法理解又妄作解读的思绪。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天空不再灿烂辉煌,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阴霾,即使是恍如北欧最浪漫的神明的绝色相貌,也会因为渐渐封闭的心灵窗户,而变得晦暗起来,一点点失去灵魂的色彩。 兰波难过地意识到一切可能是因为他而起的。 即使心里感到难过,但本能让兰波做出最合适的反应,他笑着问道:“是我吵醒你了吗?”温和的笑容在青年脸上绽开,一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冷漠气场。 “我没事了。”淡然地回了句,果果移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貌似冷淡地说道:“你看起来很辛苦,没事就该去休息休息,我现在可以照顾自己了,不用你时刻看着了。” 错开对视目光的那刹那间,兰波对他平静的态度感到几分失落,但听到后面关心的话语,他又情不自禁地感到高兴起来,“放心,我现在很好。” 面对青年的好意,至今一直缺少关爱的孩子感到几分麻烦和难为情,耷拉着眼皮不时地转动眼球。 兰波怀揣着喜悦,走到床畔轻柔整理果果脸上的碎发,温和地说道:“感觉还是有点不正宗,重新来一次吧!” 果果不解地看向他,青年低下头,靠得很近,头发落在他身上的薄被子上,语气婉转悠扬地向他问好:“早上好!果果,欢迎你来到我的生活中,和我一起迎接焕然一新的人生。” “今天天气很好,你想要吃点什么吗?”低沉又磁性的男声钻进果果的耳朵一阵痒意,他忍不住揉揉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什么。 和对方一起开始新的人生……茫然无措浮上果果饱受不公对待的心脏,他用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想到自己已经离开牧神的掌控,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微笑的男人,“你是在叫我果果?” 兰波被他这副天真又无辜的小动作打动,脸上露出微笑表情,一边颔首点头,一边解释道:“昨晚你自己说的,你说你叫果果,糖果的果。忘了吗?” 果果蹙眉思索,眼珠子灵活地转动,舔了舔唇,回忆起昨晚他的确听到谁在说话,还模糊不清地答了几句…… 好吧!真的是他自己说出去的,还说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兰波倾斜着身子,眉眼带笑望着小家伙那副苦恼的小模样,“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果果点点头,赘述着他的姓名,“阿尔蒂尔·兰波……兰波。” 兰波嘴角上扬,道:“是的,那我的名字,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与昨天相比,现在的果果眼神中多了点幼童独有的神韵,虚无的眼神有了个微弱的着力点。 这一幕似曾相识,兰波仔细回想,忆起他当年初次和魏尔伦交换名字时的一幕。 保尔·魏尔伦和阿尔蒂尔·兰波在获得新名字的那一刻,即使还茫然,但心里已经产生了想要追寻自我价值的意识,和实现愿望梦想的信念。即使从事着不允许暴露的特殊职业,也在那寂寞孤独的时光里找到一个可以信任依赖、可以托付终生的知心好友。 ——名字,使他们从芸芸众生里脱颖而出,成了彼此在人世间的锚点。 深知名字多重要的兰波乐见其成看到这样好的变化,他是第一个知道对方名字的人,也是对方人生中第一个认识的付出性命也要达成约定的人。 他的视线会随他而动,想法会因他而改,隐藏的情绪也会为他的存在而起起灭灭。这是不是意味着中原中也没有他更重要呢? 偶尔幼稚的大人也会为自己幼稚想法畅然一笑。 这在果果看来很莫名其妙。 兰波面露欣慰拂过他那头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看来,是想起来就行了,以后我就叫你果果了。” 果果并不排斥,他应道:“好呀!” 一切向着好的路上前行。在兰波心中,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模样,不能继续把不正常当作正常。 第26章 活下来那自然要适应这个正常的世界。正常的世界没有牧神,不需要忍耐痛苦,压抑自我,可以释放自然的天性。 这个过程或许很长,但不会是永远。兰波做足了心理准备来接受未来一切可能,不论果果是不是代替他亲友保尔·魏尔伦而出现的,他都不会抛弃掉果果。 此刻兰波漫无边际地想起亲友:‘保尔知道这世上有和自己相同遭遇的孩子,一定也不会那么寂寞了吧。’ 被排除在外的中原中也如果知道了,大概会很高兴也很无语兰波的想法。 远在千里之外的魏尔伦,编着小辫子的动作戛然而止,他虚抵着发痒的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我感冒了吗?最近怎么老打喷嚏。” 而对果果来说,他得调整好心态,来面对自己的新生活。 熟练掌控的重力操作帮助果果不用费劲就能坐起,抬起头仰望着下巴上多了许多黑点点的黑发青年,学着他先前的问好,说:“早上好,兰波。”说完,饥渴感越发明显,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兰波配合道:“我很好,你呢?”熟悉的问安语调让他那颗孤独许久的心感到温暖和安慰。 他们互道姓名,互问早安,互相关心,未来有天或许就会变成家人一般的存在。 未体会过这样平凡祥和的相处之道,又怎么能意识到自己遭受的对待是多么的可恶。 果果的眼眸闪过无数破碎的玻璃,希望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地亮他荒无人烟的世界。 他直白对包容着自己的青年说出此刻的所需,“兰波,我想喝水了。” 当他的话音落下,兰波就起身去倒了杯凉白开端给他。 接过来,果果双手捧着玻璃杯慢慢地将一杯水喝光。 他眯了眯眼,舔了舔湿润的唇,双手捧着玻璃杯子,眼神餍足地回味着水的甘甜滋味。 站在一旁的兰波表情放松下来,他挽起鬓边遮挡视线的发,别到耳后,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更深的笑容,打趣道:“杯子,不给我吗?” “喏!”果果神态平静,自然地伸手把杯子还给兰波,一举一动给人一种尤为认真的正视态度。 兰波从上往下看的角度清晰地看到浓密纤长的睫毛,连眼睛里的晶体都一清二楚倒映在视网膜上。 很像一只优雅矜持的火焰色布偶猫,有点高冷,但真的熟悉亲近了就会不自觉向人敞开内心的柔软,时刻散发着纯白无辜的萌态。 所以说!是所有的小孩都这么可爱讨喜让人心软么!还是这就是独属于他的特例的特点呢? 兰波好怀念以前还不能掩饰自己的表情的亲友。 “果果,还要睡吗?”心怀美好想念的兰波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问道。 果果回答:“不。”他掀开被子下床,并没有多在乎身上的伤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如何,也不觉得赤脚踩地的举动不合逻辑。 这倒让兰波有点无奈了。明明拖鞋就在地上,但完全被忽视存在,他将小小的拖鞋递到果果面前,提示说道:“果果,你忘记穿鞋了。” 果果反问他:“一定要吗?” 兰波点点头:“一定!我没有全铺地毯,地上很凉。” 早习惯赤脚行动的果果轻声应道:“……哦。” 虽然一听就知道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青年丝毫不急,盯着小孩看着他将脚掌塞进拖鞋内,满意地说了句:“习惯了就好的。”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果果是这样认为的。 以前习惯了赤脚踩在坚硬冰冷的地面的自由感,现在就要习惯被柔软的鞋子禁锢双脚的束缚感。 不可否认,这很舒服,也只是失去了一点肢体自由,对果果来说影响不大。 兰波看出果果不适应,只是点了几句,“鞋子不只是在家里要穿,在外面也要穿。不穿万一踩到玻璃铁钉这些东西,不仅脚会痛会流血,还可能感染病毒、破伤风,会死的。” 以小见大,听得果果的脚趾蜷缩又放松。不得不说,对方未免太过担心他了点。 只是有着过来人经验的兰波不知他所想,轻柔地揉了揉小孩头顶的软发,“果果,先跟我去洗漱,等会去吃早餐。” 一大一小间隔十几厘米并行着,原本隐匿在果果心底深处的怀疑冒了个泡泡。兰波为什么要对他好呢!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理由对别人好,答案难道仅仅是因为牧神的仇人就要帮助牧神的试验品吗? 如果是那样,那么中原中也好像和他也是一类人……那为什么中原中也就要死呢?为什么兰波不喜欢中原中也呢? 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果果就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因为其他的矛盾吧! 小小的脑瓜子,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跟着兰波来到洗漱间后,果果也放弃了对这件事的思考,他心道:‘外面的世界好复杂,好复杂。’ 兰波瞧着果果的心不在焉发散思维的模样,以为他又不舒服了,“还好吗?”他将新牙刷递过去顺道一问。 “没事。”果果说着拿起沾着牙膏的牙刷塞在嘴里刷牙。 洗漱时,果果看着兰波在脸上涂上白色的东西,然后用一个奇怪的东西一点点刮掉,沙沙声不停响起。又见他双手捧起清水搓了搓脸,就又变回昨天见到的那个干净模样了。 果果不可思议地看着兰波光滑的下巴,说了句啼笑皆非的话:“兰波,为什么你脸上会长那些东西,而我却没有呢?” 第27章 这是到了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的环节了,对吧! 兰波有点尴尬,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原理,他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好奇面孔,略微无奈地解释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说着,兰波回忆起了教导保尔时痛并快乐的时光。十万个为什么很少发生,因为他会自己找书看,最多在遇到无法理解的地方来询问。 但奇奇怪怪的模仿行为,以及完全没有的日常常识,和各种概念理解偏差,才是糟糕生活的开始。见证了自己亲友的黑历史,现在又要见证果果的黑历史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爸妈碍于一些特殊原因无法告诉儿女正确的解释,只能绞尽脑汁用模棱两可的同义词替换原本释义一样为难。 果果对「长大」就一个概念——长高,可现在兰波的意思就是长大还会长其他奇怪的东西,还是有点吓到他的。 “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脸上长出奇怪的黑点,然后像你一样在脸上抹东西把那些讨厌的家伙弄没。”果果十分嫌弃,“好丑好怪……突然,我也不想长大了,我能就现在这样吗?我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没有我做不到的,那么长大不长大也不重要。”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不能抵抗你的生理发育。”兰波心情复杂地看着果果,保尔好像也挺在意容貌和打扮的,一脉相传的颜控属性,他说:“男生长胡子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会造成伤害也没有痛苦,相反有些人以此为傲。” “我不理解。”果果疑惑地看向兰波,天真发问:“为什么人一定就要长大呢?男生就一定要长胡子吗?女生就不会长胡子吗?那我可以变成女生吗?” 一次面对这么多挑战的问题,兰波紧张咽了咽口水,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弯腰下来和果果保持平视,说:“果果,长大是无法避免的,那是自然规律。人从细胞变成婴儿,婴儿变成孩童,紧接着就是少年、青年、中年,最后老去直至死亡。” 他说:“生命是有限的!所以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回避的,不管是生理问题,还是心理问题,亦或者物质问题,问题总有出现的一天,你要接受它们的出现,长大就是克服这些烦恼,变得更好,然后找寻自己的幸福。你只有变成大人才能更好地爱一个人,给她幸福快乐。” 见一串话把人脑子干晕乎了后,兰波忽然释然一笑,“你知道什么是女孩吗?女孩也有长大的一天,她们要面对的问题,也无法回避掉啊!” 果果沉默地听完了,随后说:“所以说,我果然不是人。我睁眼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高了,没有婴儿时期,我的过去一点都不好,你说的那些幸福我不懂,爱一个人我也不懂,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认真说,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人这个话题就是攻击兰波的矛点,他深深叹了口气,“果果,不能这样算的,你只是缺少一点点过去,很多人一样没有过去,重要的是未来。你的未来和他们一样,那么从你看到世界的那刻起,你就已经是人了。” 果果惊疑不定地看着极力肯定自己的黑发青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起码正常人类体内不会藏着一个怪物。” 兰波摇摇头说道:“果果,那不是怪物,那是你的另一面。”金绿色的眼睛哀求着看向他。 “人类生下来本身就一片空白,无时无刻不在学习成为一个人,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生来就会的,只有你真正经历了你才能明白那是什么。”兰波对这样的问题早就有了新的答案,他继续补充道:“你是谁,你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要自己做主,其他人给不了答案,我无法告诉你什么是爱,什么是幸福,这些我自己也在努力寻找。在这个庞大的星球上,天赋异禀的人和事数不胜数,你只是特例之一,所以不要想太多。” 果果突然振奋一问:“那你什么时候让我离开寻找属于我的答案呢?”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不外如是。被自己的话顶着肺管子后,兰波的脸色不太好看了,眼神幽暗地看着面前完全没有后悔之色的漂亮蓝眸,他真的无语凝噎了。 果果还没心没肺地戳戳他的脸,一副“你怎么不说话呢?”的迷惑姿态,可爱是真可爱,气人也是真的能气人。 他又什么都不懂,能拿他怎么办呢? 兰波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地说道:“为什么你们总能跳出常规,说一句看似没关系实则又紧紧相扣的话,我不了解啊。” 明明他说了这么多,为什么听的人就那么会找话题啊!他是为了让人心安,现在这算什么?完全过分理解了,自顾自地得到一个让人措手不及意想不到的理解感悟。 果果:‘他没错,我也没错。’ 兰波平复受到刺激的心情,再次抬头看着眼前和亲友脑回路如出一辙奇葩的小孩,郁闷地说道:“等你长大再说吧。”说完,他心头一阵乱烦,还是别长大了。 有了明确指标后,果果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怎么样才算长大呢?” 兰波站直了,表情木木地看着闪闪发光的眼睛,他捏着眉心忍耐自己的暴脾气。 面对保尔相关的一切,他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泛滥的情绪。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去找那个中原中也?一个两个都不听话也就算了,怎么你们目标还出奇一致,到底是多喜欢中原中也啊!明明就第一次见面……保尔,等我找到你,你就完了!】 第28章 果果抓着兰波的发梢扯扯,天真烂漫地说:“兰波,你说话啊!不要不理我。” “很久。” 兰波薅下他的小手,解救出自己被头发牵连的头皮。 果果还在追问:“很久是多久?” 兰波拿起梳子走到果果身后,一边给他梳头一边解答道:“等你比我高的时候就长大了。” 感觉这说了和没说一样。果果暗暗计算天数,一年是365天,三年就是1095天,六年就是2190天,他和兰波相差几十厘米,应该用不了几年吧? 急问:要像兰波那样高需要几年? 果果安静下来,兰波总算是能安心下来给他编小辫子。 安静,沉默…… “到底怎样才能长高?”果果小声问。 兰波感叹某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吃好,睡好,适当运动,少用异能力,少想事情,多看书。”一套联合拳打出,至于听不听,就看觉悟多高了。 果果偏过头盯着他,“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后面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这一动弄散开了辫子,兰波把他脑袋摆回去,重新编发,“我骗你干什么。”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在果果的发丝间灵活拨弄,脑袋一侧,一个漂亮的小辫子逐渐成型。 男人磁性的声音带着私人情绪稳定输出:“听我的不会错。中原中也就是天天用异能力打架,他都十五岁了,现在就那么小小一个。你也想变成他那样吗?” 果果立马摇头,“我这么久没长高是因为天天使用异能力,那我不用是不是很快就能长大了。”他回想自己每天都在使用异能力,的确没长高,也觉得这就是答案了,还毒舌一句:“果然牧神他就是缺德。” “嗯,他的确缺德。”兰波眉毛一跳附和道。 虽然他刚才胡说的,但看这个意思,重力抑制身高好像是真。 兰波回忆初见亲友时对方好像才到他肩膀,后来他俩的身高都在长……直到他19岁分别前对方就比他矮两三厘米,似乎还有继续的趋势。 此刻他由衷地觉得保尔·魏尔伦的身高蹿得太快了,四年就赶上自己,那么分别八年现在会是多高呢?希望不要太夸张。毕竟那个画面对他有点残忍。 神游天外也不妨碍兰波完成手里的事情,他在发尾系上有金丝边的红色发带,“好了。” 果果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变成不认识的样子,脸颊和耳朵完全暴露出来,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随意动动前面也不会乱,很神奇。 他拨弄着眼前不算薄的刘海,惊讶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碎发。 ——好看得很。 心灵不灵不知道,但手很巧,兰波梳好发尾,很有成就感地问:“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果果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两侧变成辫子的金发,以及那根蝴蝶结红色的发带。 …… 早餐是面包和牛奶。 果果从果酱瓶里刮了厚厚一层蓝莓果酱糊在面包中间,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像只小兔子。 他时不时喝口牛奶,嘴巴上面挂着一点点奶白的痕迹,沾到手指的果酱,他也要吃掉,看得出来真的很喜欢果酱。 兰波把购买大量果酱加入清单。 这里毕竟是兰波很久以前隐蔽着买下的临时住所,他几乎不来这边居住。现在临时过来导致什么都缺,冰箱是空的,用的吃的全部现买。只能先凑合一下,等会他要出去买东西,还要看看小孩子的衣服。 不过,果果目前的情况还是穿宽大的衣服更适合养伤,伤口愈合需要时间,回法国调查不急,可以缓一缓。 身上缠着绷带又只穿了宽大白衬衫,但偏偏适应得极好的果果,不可能被兰波带出门。他会分分钟被人举报虐.待小孩,然后送进牢子里做调查问卷的。 饭后,兰波收拾盘子时看了眼沙发上看动画片的果果,说:“果果,我等会儿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有事情打电话给我,好吗?” 果果看着学前教育动画片,他得学会日语,不然别人说什么他都不明白。从幼稚片里抽出神回复,“好的。” 临走前,兰波特意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的,你别乱走,这里的人都不会法语。有人敲门你不要管,有人闯入你就打晕他,必要时不必留手。” “嗯嗯,我知道了。”果果一脸无所谓地回应。 交代完毕的兰波出门后没多久就有动静冒出来了。 阳台处传出“咚”的一声,果果循着声音找过去,瓷砖上躺着一只流血的动物,是一只白毛红眼的毛茸茸生物。 小小的一只,背上有红圈。四个耳朵,其中两个特别像翅膀,还挂着金色圈圈,尾巴又大,毛又蓬松。四肢短小,其中一条后腿正流着鲜血。 果果还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生物,而它还会说话:“救救我。”清脆悦耳,委婉动听,像个小孩子一样。 果果并没有被毛茸茸的无辜迷惑,他走过去提留起它的后颈皮,质问:“你是什么怪东西,怎么和动画片的猫一样会说话,长得……还一言难尽。”嫌弃的眼神毫不掩饰。 它不反抗,乖顺地任由果果抓住:“你好!我是丘比,我受伤了,你能帮帮我吗?”大尾巴一摇一晃,受伤的后腿不停流出鲜血,继而染红毛发。 鲜红的血液顺着湿掉的毛滴到白色瓷砖,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果果把丘比放在地上,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说完转身离去,还要把门关上。 第29章 “我会的本事很多,你救我,我也能帮助你。”它发出可怜又哀求的语气求助。 果果转过头,“会说日语吗?” 丘比趴在地上,虚弱地说道:“会。” “等着。”果果很痛快地通知一声,人却不见踪影。 “谢谢。”丘比的红眼睛幽幽地看着瘦小的人离去,它没有跳走,静静地待在原地,随后垂下脑袋舔了舔毛。 果果回到房间找了块毛巾裹着丘比带进屋,按照丘比说的替它处理伤口,“先说好,教不会我,我就把你煮了吃掉。”下手不知轻重,丘比表现得非常安静懂事。 “丘比不好吃,你也不会吃丘比的。”丘比伏在毛巾里歪头说道。 果果发觉威胁不好使就算了,“可我听说长得可爱的都很好吃。” 丘比揭穿道:“骗小孩的。” …… 再然后果果已经抱着已经包扎好伤口的丘比撸毛了。一边撸它的尾巴毛,一边想兰波回来会不会生气要多养一只奇怪的猫。 第9章 长久以来,孤身一人地滞留在异国他乡一个全然陌生之地,即使是完全冷漠无情的人,也会感觉到一丝丝的寂寞孤独,以及那——始终无法融入周围环境的排斥感。何况是,一个失去记忆一无所有的男人。 兰波一边采购消耗性物资,一边回想他那起伏不定的人生,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和万千人一样,模糊不清的婴儿期,顽皮讨喜的童年,离经叛道的少年时代。 追根溯源,一切是从他得到异能力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的。从一个普通的少年变成了罕见的超能力者。 然后呢!他开始逃离重复着的人生,试图追求自我的价值,企图实现存在的意义。 结果,他加入了一个为了法兰西而奋斗牺牲的团体中——巴黎工会。 为此,假装犯了事,被关进监狱,配合着演了一出病死的戏码。他抛弃了亲生父母、亲朋好友,以及女朋友,决绝地了结了保尔·魏尔伦平凡的一生,全身心地投入到不能暴露自己存在的爱国事业——化身一名合格优秀的情报人员。 停驻在货架前挑选商品的兰波眉头一皱,表情像是被未成熟的李子酸到了一样拧巴起来,他自言自语道:“我年轻的时候真是很一言难尽啊!”他拿起几瓶草莓果酱、蓝莓果酱、番茄酱放进推车里,提着购物篮往鲜果区走,思绪飘得更远了。 那个时候,他的选择其实不能说是正确的选择。加入巴黎工会只带来短暂的充实感,在持续工作几个月后,见惯了生死无常、世事无常、人性复杂,他很快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疲惫,虽然完成任务一丝不苟,但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了。 当然,也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颓废,周围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会在某天突然消失,连代号都被抹除掉的终极寂灭。 ——时刻会死,死后一无所有,仅剩的存在感会随着身边同事的消失和记录档案的腐烂,而不复存在。 再灼热的血,也挡不住空荡荡的房子所带来的孤寂。 鲜果区,兰波特意站在没有人经过的区域静静地挑选着苹果,淡淡的瓜果香让他复杂的心绪变得平和点。 人总说:人是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改变对待生活的态度。 但真正改变人的并不是年纪,而是人生这条路上随时遇到的人,以及和人相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情。 他也是如此!正是因为遇见黑之十二号时,见识到了对方携带着人类不曾拥有的潜质,他才会忐忑着欣然去成为教导引领对方前行的角色。 从交换名字那刻起,他开始在搭档身上付出前所未有的时间、精力、包括不该产生的感情。但他也是获益者,他一手塑造了一个能被定义为完美的人出来。并且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开心起来,生活更是有了希望和意义。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原来一直向他的搭档慢慢地索取着所付出代价的回报。 不再纯粹地将搭档看成他人生轨迹的记录员,对外的称呼变成‘亲友’,想尽办法帮助他的亲友成为人类,接受自己的本源。 哪怕要付出生命,他也心甘情愿。可惜的是命运弄人,似乎还是他搞砸了一切,不仅弄丢了自己,还弄丢了亲友。 一直顺风顺水,偏偏一次的失败,就受尽了前面躲过去的苦头。 思及此,兰波叹了口气,他看了眼手机抬起头,喃喃细语道:“太宰治说得没错,现在回去也是于事无补,不如想清楚点。” 再说!果果的事情他也不好向人解释。万一被盖上叛逃的罪名强制管制,那依照果果直来直往的脾气,一定不会轻易罢休。真发生点什么,他后悔都来不及。 本着好好想想为前提,兰波心里的算计就多了起来,记忆没完全恢复也不影响他了。 一逛个把小时过去,重新订下目标的兰波信心满满,他心情不错地带着一堆东西回来。 但迎门而来却不怎么让人欢喜。 当兰波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特别乖的漂亮的小家伙怀里趴着的大尾巴生物时,好心情瞬间融化。甚至还想起了过去某个人相差无几的举动,被流浪猫碰瓷后一脸懵懂地和猫瞪眼。但那好歹是货真价实的猫,眼前这个什么玩意? 第30章 “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个的。”兰波放下东西,扶着额头思考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他就出去了不超过一个小时,果果被古怪生物碰瓷成功了。 果果乖乖解释:“兰波,我没出去。” 兰波点点头,他相信,只是——离谱的事情在他这里实在不讨喜啊! 兰波眼神复杂地打量起果果怀里多余的生物。 果果见兰波还是皱眉凝眸、一脸不喜,便举起丘比递到他面前,“它受伤掉在阳台,我听见声音发现它。本来不想管的,不过它求我了,而且还说要报恩,所以就捡了回来。” 他列举着丘比的用处,“它会说话,法语、日语都会,也就是说——它能教我日语。” 兰波苦恼地说道:“……我才出去没多久吧?” 你就不怕把自己卖了吗? “兰波先生你好!我是丘比。”某只积极表现自己的大尾巴生物,伸出前肢的梅花爪展示自己的可爱。 兰波有些惊讶地望着丘比,没想到真的说话了。 ——什么结构啊?咒灵、妖怪?还是其他? 可惜了……他不是什么少女或者毛茸茸控,这招没用! 兰波居高临下盯着丘比的红眸,冷言冷语地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丘比。”丘比歪歪头,摇晃尾巴,语调轻快地说道:“我不具备伤害其他生物的能耐,非常柔弱。”说话时还特意动了动自己受伤的后肢以示无害。 果果静默不语,等待兰波下达处置。 “这谁知道呢?”故作疑问后,兰波对它意味深长地说道:“说不定你就是骗小孩的黑心妖精,可爱的外表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一种伪装。” 丘比眨眼说道:“失去童真的大人真是心思复杂,你将自己未知的事物看作危险源头未免太小心翼翼了。请放心,我无法伤害果果。” 兰波不计较丘比的话,态度冷漠地说:“我无法相信一个未知的智慧生物。” 他举例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潜藏杀机的未知生物,它们擅长欺骗和伪装,如果不了解情况,很容易就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家伙夺去一切。” 虽然知道果果有判断力,但该说的他还是要好好讲清楚才行,不然一定会再来一次这种事情。 果果看得出兰波是真的不喜欢丘比,他自觉放下举着丘比的手,懂事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捡东西了。” 兰波欣慰地笑了笑拿起旁边的纸袋子打开,一股苹果的清香溢出,惹得果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红色的苹果上面,大眼睛亮闪闪。 很喜欢水果,兰波心里想:‘这点很像保尔。’ 他说:“我去阳台看看是怎么回事,吃之前去洗洗,不然不干净。” “嗯嗯。”果果把丘比随手放到桌子上,扒着纸袋子一个个把苹果拿出来摆在面前,他选了其中品相最好的拿去洗来吃。 无人在乎的丘比蹲坐着,时不时拨弄一下抢走小孩注意力的苹果。 为了验证事情确如所言,兰波独自来到没有做防护网的半露天阳台,地面的瓷砖还残存着干掉的血迹。他观察没有被破坏的血痕,沿着血液运动迹象看,也只有隔壁相邻不远的邻居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而那户的确可疑,阳台摆放很多完全没有美感可言的繁叶绿植。 随后,兰波回屋调出监控设备录下的影像。 一个黑色的人影在绿植后走动过,那人丢了个白色生物就再也没出现,被丢的明显就是丘比。 丘比趴在桌子上,说:“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兰波没有挑刺,他在思考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恐吓、示威、挑衅…… 分析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做出恶劣行为的背后原因等于浪费自己时间! 总之,结论就是隔壁居住的不是什么正常人。 兰波和果果没一个会害怕。既然敢向他们做这种没脑子的恶行,那就做好死的准备。 只是这样一出,让兰波对日本真的厌倦极了,尤其眼下的横滨。 太糟糕了,各个势力的争夺战让大部分人都活得很艰难,但政府部门却放任不管,情形越发不可控。 兰波敲击键盘,一边吐槽:“好好一个经济命脉被非法组织霸占着,完全是乱来。” 不过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与他无关。 对丘比,兰波并不放心。 看了监控视频知道是谁在捣鬼,但他需要更了解丘比的特效,可搜索资料一无所获。 于是,兰波选择直接对它全身上下仔细检查。 绑好的绷带解开,从伤口看可以确定是刀扎的。除了腿上明显的刀伤外,白色毛发下的粉红皮肤有尖锐利器戳过的红点,摔打撞击的瘀青。 毋庸置疑——隔壁的邻居是个心理变态。 兰波重新开始包扎,“通过装死躲过一劫。” “是的。”丘比点头,它抬手揉了揉脸,“毕竟我很弱小,不装死他是不会放弃的。” 兰波轻笑:“很聪明。” 丘比骄傲道:“谢谢夸奖。” 兰波判断这样的伤势,即使愈合,也会失去一条腿的行动力。但他还是故意问:“你以后还能正常走吗?” 问有所答,丘比诚实地说道:“可以的。我的修复能力很强,只要不死就能恢复正常。” 第31章 “难以置信。”兰波抬眉略惊讶地说道。 他追问几句,“你是独自生活的吗?活了多久还记得吗?” 丘比:“丘比都是单独活动,活了多久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很久了。” 兰波好奇地问:“有大概的数字吗?” 丘比面对兰波,“人类文明发生时丘比就存在了。” 兰波心里一惊,觉得它的言论过分夸张。 他面不改色地问:“丘比是指你的种族还是你一个。” 丘比骄傲道:“种族。” 绷带以蝴蝶结收尾,兰波看着丘比没有回避过的眼睛,说:“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奇特的生物。” 丘比歪着脑袋,答非所问:“你想要怎么处置我?” “离开或者死。”没有感情的语调就如兰波冷酷到底的态度。 丘比一阵沉默,“可以等我伤好了再走吗?而且我答应了要教果果日语。” “不重要了。”果果乖乖坐在凳子上吃苹果,眼眸里平静无澜,看着他们时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有种事不关己的错觉。 “不离开那就死。”兰波忽地放出亚空间。 他将丘比装进异能空间,严肃又不失礼貌道:“你言语不详,而我恰好很不喜欢未知,抱歉了。” 丘比可怜巴巴地看着一旁金发碧眼的小孩,“果果,救救我!” 真是惹人怜爱的模样啊! 可惜这里的一大一小都铁石心肠,果果无视丘比的求助,嘎吱嘎吱咀嚼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没办法,你可以离开的。” 丘比浮在红色立方体空间内无力地划了划爪子,发现无法获救后,转而恢复乖巧温顺地说道:“你们隔壁那个人是个人渣。他有特殊爱好,喜欢虐杀动物,我不小心被他抓住,本来会被杀死的,但他似乎有别的念头,于是把我丢到你家的阳台。要小心他。” 兰波和果果依旧没有改变态度。 丘比身处的红色空间还在不断缩小,于是他又补充说:“那个男人对你们很感兴趣,或者说对果果很感兴趣。”空间静止不动了。 兰波没立刻理丘比,偏头看向吃着苹果的果果,说道:“你想要留下来吗?” 果果戳了一下红色方块,丘比举着爪子和他的手指隔空相碰,“果果。” 果果想了想,说:“我觉得没有危险,丘比不像有什么特殊能力,就算有它也威胁不了我。不听话就煮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是个异族生物,你连它是什么,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怎么就能放心地把它留在身边。”兰波决定好好说教一下心大的小朋友。 果果眼神漠然地看着丘比,转眼之间,云淡风轻地对兰波说道:“那就杀了,反正不重要。” 说完再度咬下苹果的果肉,好像什么都没有苹果重要。 兰波对他的反应也有些迟疑,他忽然发现果果还是很冷漠的,只是外表柔化了而已。 团成团的丘比眨眼歪头,用困惑不已的目光,呆呆地看着如天使般美丽的小孩,“果果,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异族,目的不明,带着无法预测的危险性。”果果说出真相,蓝色眼眸凉凉地看着它。 面对柔弱小家伙的指责,他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观察入微的兰波留心到他其实有分寸感,也多了几分放心,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丘比身上。 他将异能空间收缩,声调没有一丝起伏地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从来自哪里,你的目的是什么?” 丘比沉默了,红色的眼睛看向果果,言语也变得稳重,“另一个世界。” 果果咀嚼的行为瞬间凝滞,他眉眼锐利起来,无害的气质带上了沉重的压迫力。 兰波一脸严肃地反驳:“那怎么可能!” 丘比看着逐渐缩小的空间,叹息自己的不幸。 可一番自怜自艾过后,它又恢复正常,不慌不忙地对已有疑心的小孩说:“果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从一开始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第10章 虽然丘比的话似是一句无稽之谈一样可笑荒谬,但兰波并没有感到一点笑意。本就忧郁的眉眼此刻微皱起,深邃的金绿色眼瞳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一言不发的孩童,神色中流露着难以消散的疑窦。 细细想来,一切都经不起推敲。 重新创造一个几乎和保尔·魏尔伦如出一辙,却年幼无知的黑之十二号。将已经开启二阶段【兽性】的试验体转移到「彩画集」的亚空间之中,准确接触到拥有无效化异能力的太宰治,让「人间失格」消除失控的试验体。这得掌握了多少信息和多少资源才能做到这些呀! 没有人能那么大方地放弃一个堪比神明的人造超越者,没有人!无论从哪方面都一样。 兰波将此前所有的想法推倒,排除一切可能,那么只有不可能。 ——没有幕后操纵的存在,更没有阴谋算计,这只是一场意外。 快速调转心念,青年显然已有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会觉得这个念头过于惊骇。 而这个消息对果果来说,就像是被不痛不痒地挠了一下,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痛苦。 身怀宝藏的男孩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小幅度地摇晃着小腿,神态悠闲。手里握住的苹果还剩大半,被咬过的地方开始慢慢氧化。其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何能活下来,可能是侥幸。 第32章 作为当事人之一,果果没有抱多少期待地向丘比问了句:“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兰波没有插话进来,他安静地看着丘比,想听听这意图不明的生物到底会说些什么。 猫一样的生物一边摆尾,一边摇头叹息,“抱歉,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时有一股非常磅礴的力量忽然爆发,等回过神来我就到达这座城市。我根据记忆中的能量波动找到了你,只是不幸地先遇见了坏人。”柔弱的一面尽显无遗。 这个回答就正如果果所料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丘比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但它能活下来确实是深藏不露。 这很天马行空的,充满了科幻小说所需的素材。 兰波觉得小东西的话真假难辨,态度冷淡地对丘比提出了质疑,“照你所说,你不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活下来。” “我的修复能力很强,活下来对我并不难。”简单化地应对,丘比不慌不忙面对问难,自信地说道:“兰波先生,我的判断不会错误。” 果果咬下清脆可口的苹果肉,细嚼慢咽起来。他面对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并不上心,可有可无的态度观望。 当然也存在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提不出什么有益的东西,不如让兰波去思考决策。 已经变相成为金发小孩监护人的兰波挑眉一笑,表情温和下来,问:“你有证据?” “是的,我有的。”丘比果断地回复。 兰波拉开椅子坐下,双脚交叠,跷着二郎腿,说:“你的证据是什么?” 一边问着话,一边他的右手放在桌面轻叩。指尖和实木相撞发出一道脆响声,似是在催促丘比别说废话,又似警告它老实交代,总之是在增加压力。 丘比甩动长而蓬松的尾巴,乖巧地交代道:“这个世界和我认知里的世界年代不一样,两个世界起码相隔十七年之久。” 它动了动爪子,像是在数数一样抠算,“在这个世界已经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但我印象中能达到世界规模的大战争只发生过一次。现在各国虽然有小摩擦,但彼此之间保持相安无事的态度。” 有关世纪年代、国家战争这些外界的事情,一出生就待在实验基地的果果自然是一无所知,他只能感慨一句:“17年,人生的五分之一。” 这也不足够让兰波心里的疑云消散,他攻击道:“这些话可能是假的。” 谎言是轻易就能脱口而出的话术。 丘比失落起来,沮丧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在世界游历绝对不会搞错年代!” 它抬起头,湿漉漉的红宝石眼眸,求助地望着果果,“你不信任我的话,难道也不相信你眼前的人吗?你大可以用所有的渠道去调查果果的身份,那时!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他生活过的任何信息。” 果果指出:“我可没去过外面。” 丘比挫败地看着他,小声说道:“你总记得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吧!去查那个人,对比他现在的年龄。” 对比验证,这法子倒是不错。兰波转头看向椅子上尤为可爱的小孩,轻柔地问道:“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吗?” 果果当场愣住,“这怎么形容呢?” 但很快他就找到办法了,从茶几上把记单词的纸和笔拿过来,现场作画起来。 兰波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小孩姿势端正,蓝色眼眸十分专注,手腕和指尖搭配削的铅笔流畅挥动,线条干净利落,熟练地运用着速写的技巧。 兰波疑惑地问道:“果果,有人教过你吗?” “没人教。”果果回复道。 不多时,果果就将一个年轻男人的样貌描绘在纸面上,“他就是牧神。” 兰波神色凝重,他指着画中灰白的眼睛,说:“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果果说:“树叶的绿色。”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因为果果他画的是年轻时候的牧神,是兰波影像资料中出现过的牧神。而昨天是牧神死了的第十二年。 如果按照丘比所说的十七年计算,果果的诞生发生在,更早之前。 兰波背靠木椅的后背,默不作声地反推测道:“十七年前我才十岁,尚未觉醒异能…四年后……五年……九年……又过八年……。那个世界的牧神,他的实验成功的时间提前至少四年,分歧点是出在了牧神身上。” 最终兰波相信丘比所说,按照平行世界推论——果果就是黑之十二号,另一个世界的。 黑发青年陷入思考时,搭在膝盖的手指开始有序地抬起落下,白皙修长的手指保持不快不慢的节奏,金绿色瞳眸不偏不倚和那双清澈见底的天蓝色大眼睛对上。 这已经不是像这么简单了。 果果和保尔·魏尔伦互为平行世界的同位体,他们都是黑之十二号,虽然出身相同,但经历大不相同。 其中一个是少年,受牧神控制失去人身自由,在法国政府的干预下反杀自己的造物主,成为他的搭档,一名优秀的情报员。 另一个则是孩童,几次逃离牧神却惨痛失败,开启本源力量的第二形态,但莫名其妙穿越世界。 其中最大的变故就是——牧神。 就在兰波暗暗揣测牧神为何改变作风时,他猛地想到一件事,那件事和他无关,和另一个世界他的同位体有关。 第33章 ——黑之十二号消失的后续问题。「阿尔蒂尔·兰波」将不复存在,「保尔·魏尔伦」什么都不会得到,法国失去一个超越者。 刹那之间,巨大的失落感使得思索中的兰波停下一切动作。 另一个他不会经历牧神的反政府暴乱行动,不再见证同事因为牧神大批死亡,错过那个创造神迹的新生儿。 他不需要教导一个神性大过人性的搭档如何为人处世,间接失去一个能亲密相处四年的亲友,未来注定孤身一人。 最终「魏尔伦」会如领导者希望那样,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人员。似幽灵鬼魂般没有实感地为国家而活着。 最糟糕的是,那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除非「保尔·魏尔伦」没有滋事入狱,未来更是断绝一切加入法国组织的可能性。 否则——「彩画集」会把「保尔·魏尔伦」推进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果果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匪夷所思的扩展已经跳脱出世界,他除了看着就是看着,无聊得很。 丘比对果果小声说:“帮大忙了。” “哦。”轻吟了一声,果果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苹果汁,浅而淡的甜在味蕾上融化,那丝丝的甜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已经消失不见。 脱离苹果的清香,就越发寡淡的滋味。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连带着看手里的苹果也不那么香甜可口。 最终,果果问道:“丘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再缩减体积的红色立方体安稳漂浮在桌面上方一点点,丘比在其中像只正常猫咪一样蹲坐着。它平静地回答:“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那要看兰波怎么想的。”果果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兰波。对方还没有想搭理人,自顾自地视线转向丘比,“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我不知道。”迷茫一声叹息,丘比告诉眼前小孩它的猜想,“说不定有一天咱们又会离开这个世界,那时候你会舍不得吗?” 果果听闻,摇了摇头, “那种事谁知道还会不会发生,说不定你下一秒就要死,而我也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丘比不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果果。它透过红色的透明立方体所看到外界环境笼罩着一层血色面纱,金发小孩天使般的面容在它眼中多了几分诱人堕落的错觉感。 气氛再次骤降,果果低头看了眼手中氧化发黄的残缺苹果,说起这事谁也说不准。 苹果他不想吃了,哪怕这是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他扬手一扔,苹果呈抛物线命中垃圾桶。 “咚!”地一声,犹如平地惊雷。果果动作轻柔灵巧地离开让他够不着地面的椅子,视线落在窗外反射阳光的树叶上,“回不去也好,反正那里有我讨厌的人。” 兰波经过一番设想,怅然若失地看着果果。 灿烂辉煌的淡金色长发,比天空更清新、比浅海更清凉的眼眸,脸部轮廓太柔软,身形过于纤细娇小,就和春日萌发的细嫩青竹一样,刚好是肆意生长的年龄。 这正是他的亲友所错过的,未曾拥有的时间,而未来陪伴小孩成长的人是他。 扪心自问一句。 ——【我真的能做好这件事吗?】 不确定也少点自信。兰波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交错的纹路,横竖斜总共就那几笔,干脆利落。 谁能相信这单薄苍白的双手是染血无数的夺命刀刃,而他这个人又是个刽子手。 自觉生平过于冷血,兰波暗想:‘我这样糟糕的大人,并不适合教导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同时,我已经伤害过了他,弄丢了保尔的这八年,我愈加糟糕。现在我还有能力抚养一个更年幼的果果吗?交给国家吗?那是不行的,我了解人性的贪婪和自私,我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要把果果交给保尔吗?可我先得找到他才行。’ 这样反思时,兰波对过往里做过的事情生出了些许悔意,如果那四年里他能真正尊重亲友的想法,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幅难以收拾的局面。 洗完手再度回来的果果敏锐地察觉到兰波身上莫名涌现的苍凉,他轻启唇开口说道:“兰波,你还好吗?” 稚嫩的关心话,虽然不能驱散乌云,但足够慰平几分兰波心中的百感交集。 他缓缓吐出积压在心里的郁气,心知自己不能继续沉湎过去那些无法挽回的旧事中,错过八年已经是不该,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兰波看着果果,那张对他来说异常熟悉的面容现在变得更与众不同起来。他微微一笑,用成年人的成熟稳重回应:“没事。” 他低头的动作使额前过长的发丝在胸前倦怠地下垂,眼神温柔至极,像是揉碎了明媚阳光。 兰波问他:“果果,你还好吗?能适应吗?” 果果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他觉得自己还挺好的,不愁吃穿住行,没有责骂教训,看不到讨人厌的家伙。 但既然对方都这样问了,他也不藏着掖着,大胆地说出,“要说不好,那就是你非要我待在你的身边这件事。” 兰波倒不意外这个,有些哭笑不得向他解释,“我是为你好。” “你想我好,那就带我去找中原中也吧,我想见见他。”果果借此提出想法。 兰波摇头:“不行!” 唯独这个暂时不行。 理所应当地被拒绝了。果果在心里发脾气:“可恶!小气!”蓝色的眼睛明晃晃地告诉兰波自己不满意。 第34章 青年那态度坚决的模样,让果果顿时不再和兰波说话,冷着脸独自走开,丝毫不给救命恩人留面子,一个人走到沙发坐下。 兰波哪能不明白果果这是生气了,只是很不理解为什么就非要执着于去见中原中也呢! 中原中也的存在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不找到保尔,中原中也就是再好,他看着也是不舒服的。 另一边,果果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声音放得极大,摆明故意刁难这些人的耳朵。 丘比左顾右盼出来打圆场:“兰波先生,你再不去哄哄果果,他接下来就会越来越不想理你,并且还能一直和你对着干,直到你忍不下去。” “果果不是一般孩子,他没那么小气。”兰波虽然这样说着,可行动上还是先一步妥协了。 兰波离开时顺手解开对丘比的束缚。小家伙落在桌子上,从桌子上跳到椅子上,又从椅子上溜到地面上。它跟在青年身后一瘸一拐地行走着,直到再次起跳到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彻底静止不动,安然自得地睡起觉来。 心大还是无所谓,又或者两者之间吧! 调整心态决定重新开始的兰波,从果果手边拿走遥控器,把声音调回正常档位。 见状,果果立马走开,离他远远地坐下,一副不理他到底的架势。 该说这下子倔脾气来真的了,还是该庆幸小孩只是想冷战,而不是就此逃跑。 虽然这和赌气的区别不大,可兰波不想对果果纵容过度,让敏锐的小孩一下子试探到他宽松的底线。 忧郁的长发青年失落地看着沙发角落的孩子,神色哀伤,语气萎靡地说道:“果果,你在生我气吗?” “没有。”果果冷漠无情地回答。 兰波摆出可怜的模样,语气无辜地反问:“那你是不喜欢我。” 果果摇头,“不喜欢也不讨厌。” 兰波别过眼前垂落的长发,他讷讷地说不出话。 ——真的一点都不善解人意,让果果放下心理防备任重道远啊! 黑发青年故意长叹一口气,表情变得颓废起来。耷拉着肩膀又凑近了些坐下,唉声叹气地说道:“我这一生可真是糟糕透顶,任务失败,亲友不见踪影,记忆残缺不全,流落异乡八年,昨天差点死在两个少年手中,现在还要小心被敌人追捕,这个地方又乱又荒唐,每天都在发生各种意外,仔细想想,我真是一无所有,且惹人讨厌啊!”说着,还偷偷看听的人什么反应。 果果:是演的。 青年仍旧自言自语着,“你不喜欢我也正常,反正也没人喜欢我这么孤僻又怪异的人。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这样做,为了你我的安全着想,也是为了让你好好恢复健康。你的伤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今天晚上也不清楚会不会因为伤口发炎又高烧……总之就是,在你没有彻底脱离危险期前,你都要乖乖地养病。” 一直被冷酷对待的果果哪见过这阵仗,就算是演的,人家也真心实意对他好。 果果悄悄头转过来望着青年侧颜,苦兮兮的兰波立马叹气不止。 一脸憔悴也不是假的,听着不是滋味,越听越觉得是自己大题小做。 如果面对的是牧神,他们就不可能发生这些。果果承认自己很无理取闹,兰波也挺可怜的,昨天他是真的死里逃生。 如果他今晚还会像昨晚那样生病,兰波的确又要没法睡了。即使这不是他要求对方做的,可对方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好吧!他不该和兰波闹脾气的,对方勉强是个对他好的人。 好吧!他道歉行了吧!别这样软绵绵地沮丧下去了,怪可怜的。 果果唾弃自己不坚定的心,光脚踩在柔软的沙发上,缓缓靠近兰波坐下安慰道:“兰波,你会找到你那个亲友的,你的记忆也会恢复的,我会好起来的。” 兰波说:“可能吧。” 好似没有用,果果挖心挠肺总结,“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大房子,你还有苹果,你懂得还多……这些我都没有,你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没有不喜欢你。” 从余光看到果果的小动作,兰波偏头看向果果,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或许我再也好不了了,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就连你也会离开我,毕竟我确实糟糕极了。” 果果有些绝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口不择言地说:“ 笑得难看死了。你在难过什么?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你怎么先难过了呢!” 他发挥自己优秀的学习能力,抬手轻轻触碰青年的长发顺着毛发抚摸,说道:“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打起精神来,你活得好好的哪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如果你一个人不行,我们两个人一起解决,其他人不帮你,我帮你。” “真的吗?”兰波垂眸十分低落着说道。 果果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套路进坑了,反而坚定不移地答应道:“真的。” 兰波心里甜滋滋地,他知道保尔吃软不吃硬,这招放到果果身上同样好用。 虽然心里乐开花了,但表面还是要装作被安抚住了,他轻轻揽过果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抱住那瘦小的身躯,明媚开朗地说道“果果,谢谢你!你说得没错,我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那等我好起来能不能去见见中原中也。”果果抓着自己的衣摆,仰着头小心谨慎地说:“即使是现在我也很厉害的,除了牧神没人能伤害我,你放心,我不会离开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而且我也能保护你。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的,你不用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困难,我虽然对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我学得很快。” 第35章 一字一句虽然不完美不动听,但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兰波这一生接受过的保护太少了,除了父母家人那份生来就有的,他至今为止也只在两个人身上得到被保护的待遇。 一是完成任务时接受搭档的保护,二是昨天下午在果果的保护下脱离危险。 他们甚至都不算人,只是……操作力量的人格封印。 别人眼中,生来就该由自己掌控人生,不被人类接受的异类,当作毁灭武器理所应当地驱使,可他自己何尝不是一件武器呢? 他们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视作怪物。怪物怎么和人类交心,怪物只能和怪物有共同语言,怪物的孤独寂寞只有同类可驱赶。 而他明明知道保尔的处境,还执着将人的身份输入给对方,致使保尔既痛苦又绝望,只能压抑自己的感受。 兰波一顿自我检讨:‘太愚蠢了,自以为是的样子太过分了,偏偏等到失去后,自己经历一遭失忆才理解保尔那四年的不易。他不是不来找我,他是不敢再来找我了,他害怕再被自己认可的人按上「人」的名义,然后继续忍受周围人看待异类的眼光了。’ “果果…我会保护好你的,这个世界的牧神已经死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你可以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兰波退让一步,“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见见中原中也。” 果果眼睛一亮,“真的吗?” 兰波轻笑说道:“骗你是小狗。” 果果扑进他的怀里,“兰波,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我好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兰波轻轻抚顺怀里小家伙细软如婴儿的长发,“嗯,要快点好起来,好了我们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果果从他怀里仰起头,小声问道:“兰波,你想怎么处置丘比?” “先看看再说,你先别和它靠太近,等我确定。”兰波交代清楚。 “好的。”果果补充道:“它不听话,我帮你剃光它的毛,让它变成秃子丘比。” 兰波听了扬起一个笑容,“好。” 丘比心想自己要是有感情,一定会立马走掉的,剃毛也是人干的事! 仰头着头的果果因为兰波的笑容忽然愣住了。青年俊美的脸庞笑起来很好看,可眼角的细纹怎么会那么明显! ——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果果眉头微锁,眉眼间一丝愁绪油然而生,那是不属于孩童的神色。他在兰波不解的眼神下抬手抚摸对方那漂亮眼眸下的皱纹,说出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你怎么老了?” 兰波哑然一笑,他还以为什么呢? 任由果果触碰自己的脸庞,“我今年二十七岁,早就不年轻了。” “二十七?”果果顿住动作,“那我现在几岁啊?” 兰波仔细看看果果,说出猜测:“七八岁左右。” 果果惊讶得微张小口,“我们相差十九岁。” 巨大的年龄差。兰波想到果果的实际年龄和身体年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心里默默补充:恐怕不止。 果果收回手揉搓自己的衣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觉得这个差距不应该这样大的,最多就几岁才对。 兰波宽慰着说道:“人都会老的,等我老了,你就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说不定你还可以照顾我呢?” “我不要。”果果抗拒这样的未来,“你老慢点,我长快点,这样我们就差不多了。” 这样的说法真是太可爱了,兰波心知肚明自己做不到,但他还是点头,说:“好。” 小孩子哄一哄就好了,哄一哄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长成大人。 兰波为了让果果转移注意力,从「彩画集」中凭空变出一个芒果千层,小孩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好吃的上面,刚才的烦恼消失不见。 果果就那点喜好,现在也被兰波拿捏得死死的。 介于千层蛋糕不算小,丘比也得了一小块,它吃得很快,完了对沙发上摒弃前嫌的一大一小投以意味不明的目光。 ——观测开始。 ——有些事是注定的。 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它早晚会达成目标的,那时它的收获只多不少。 第11章 “叮铃~叮铃~叮铃~” 门铃突然响起,并且没有停止的意思,短暂停歇几秒后重新响起。 站在门外的人不断摁下门铃的位置,“叮铃~叮铃~” 重复起来的门铃声将房间内温馨轻松的氛围破坏,徒增烦躁。 别的不提,就冲着这登门方式,就可知——按铃的那位确实是个不懂礼数、不知进退的人。 依照平日里懒惰敷衍的态度,兰波压根不会维护无关紧要的人际关系,他有点不想理会。可转念一想,自己昨天才悄悄住进来,按理来说不该有拜访者到来。 ——只怕是来者不善。 很快丘比印证兰波的预料。 只见,闭目养神中的丘比猛然抬起头,动作秀气地拱动着湿润的小鼻子,红宝石般瑰丽的眼警惕地看向门。 它语气坚定地向神情中透露出不耐烦意味的黑发青年,说道:“兰波先生,门外按铃的人是你隔壁住着的人渣。他是来找果果的!” 特意指明来人身份和目的,难免会让人觉得,这就是它的报复之举。 果果戳了一下丘比的脑袋瓜,轻言道:“隔着门都知道是谁呀。丘比,你的嗅觉很灵敏。” 第36章 被夸了句的丘比骄傲道:“当然。” 本来只想打发走人的兰波当下就狠了心,表情也冷厉了起来。 隔壁的邻居是不是正常人他不在意,但如果真的盯上果果打算图谋不轨,那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心底掠过一缕死寂的杀机,兰波站起身迈着快步走向门那边,他打算好好见见来者。 金发碧眼的孩子目睹了青年瞬息之间转变的态度,但他丝毫没有感到不适,或者说他习惯身边人冷着脸的样子。 铃声持续,孩子瞥了一眼门口,很快收回冷然的目光,有些无精打采地观看着电视播放的画面。 果果对丘比随口一说,问道:“那人想干吗?” 丘比舔起爪子上的毛,郑重地提醒:“试探虚实。” 听得到对话的兰波平静观察起实时显示影像的监控电子屏,仿佛刚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一样,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眼神冷漠,且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门外按铃人的模样清晰显现。一般高的成年亚洲人,男性,黑色中短发,蓄着长刘海遮掩粗黑浓密的眉。长方脸、下垂眼、矮塌鼻、薄嘴唇。 他提着礼盒刻意摆弄站姿,神情倨傲,嘴角一侧高高扬起,似笑非笑,十分邪痞地直视着监控摄像头。 来拜访的客人,居然把“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 看着他的脸,兰波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昨天,就在公寓一楼的转角处,他们和这男人有了一次蒙面之缘。当时,他抱着果果来到这里,为掩人耳目,他给小孩披了自己的外套遮掩伤势。 而对方穿着带铆钉的黑色机车服,不出彩的脸庞戴着墨镜,油腻腻的头发向后梳成大背头,一副拽得不得了的得意劲。 从内而外看都是些普通人,兰波自然就没放在心上。但今天这一出,明显就说明一件事——男人从昨天看到他们时已经起了歪心思。 一个心理变态的垃圾盯上超越者小心翼翼看护的孩子——简直是找死! 分析大概后,兰波立即在心里给门外的男人判决死刑,他打开门时,眼神温度低的像北极海域里捞出得冰渣子,全然一副看死人的态度盯着门外的人,一言不发。 来访者见眼前的门打开,露出得意的笑,随即停下按铃的举措。 可当他看到门里站着地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俊美青年,脸上张扬得意的表情明显僵愣了一下。 黑发青年神态冷漠,像是知道他的意图。 周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低压气场,冷峻着一张忧郁的脸,深邃的双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矮小的他。 来访者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强压着嫉妒和怒火,先打起招呼,“你好!我是你的邻居木下杉,这是我的一点薄礼。” 兰波冷冷地回道:“有事?” “哎呀!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木下脸上的笑意加深,抬手提起包装好的漂亮礼盒递上。 他说话虽然客气,但眼睛不老实,表面在看兰波,实际却是往房里面看。 兰波自然发现了,心里冷笑一声,但他没戳破木下的小聪明,自然也没有接他的东西,语气和眼神一样冰冷地说:“进来不用换鞋。” 闻言,木下的面上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但仍是不怀好意的模样。 只因为他离心中目标又近一步,而他心里的欲望正无时无刻不叫嚣着要得到那个金发的孩子。 昨天匆匆一瞥,便念念难忘,只怪是那小孩长得太合他心意,不弄到手收藏就连睡觉都睡不好。 他一晚上辗转反侧,兴奋得发疯。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个在大衣下睡得安详甜美的小孩子,那张稚气未脱又雌雄莫辨的绝美面容纯净美好,配上沾了血色的浅色头发,无不让他心醉神迷。 兰波的煞气隐忍不发,他将「彩画集」悄然布下,亚空间渗透进地板墙面,牢牢地圈起一个笼子。 木下一无所知笑着,跟在兰波身后一步步踏进龙潭虎穴,傻乎乎地在那里傲慢骄纵地说道:“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就没见这房有人住过,之前还以为没有人要想一并买下来,后来问了物业才知道这房早卖出去了。” 说着话时,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四处张望着扫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小孩,他瞬间兴奋起来,惊叹道:“这孩子可真美,先让我猜猜是男是女吧!” 兰波眼底阴沉如一片寂然的死海,他想:‘我要他体会生不如死的痛苦。’ 木下不知死活地调侃:“我猜是个女孩!她是你的孩子吗?看着不太像啊~亲戚朋友的吗?她身上怎么了,是被人欺负了吗? ”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果果用嫌恶的眼神看着说话的男人。 虽然他听不懂日语,可男人说话的口吻、周身散发出来的浓浓恶意,都和牧神一样给人很讨厌的感觉。 他起身走向兰波,实际打算怎么狠狠地教训这人。 正巧就让木下看到了果果的全貌,他一脸迷恋地欣赏起步履轻盈的小孩,十分像个痴心妄想的流氓。 木下自以为是惯了,完全忘记身边的人,他心里的想法一个劲地乱跳。 这和昨天匆匆一眼看到的糟糕模样完全是两种概念。熠熠生辉的金发干净柔顺,额前留着些许细软的碎发,两侧编得精致的发辫收束在脑后,卷曲的长发随步伐优美又华贵地摇曳生姿。 第37章 精致无瑕的容貌,雨后空蓝的清澈眼眸,皎洁如雪的肤色,清冷的气质,无声中将宽大的白色衬衫穿出圣洁白袍的即视感。 偏偏纤细的四肢上缠着绷带,更增添几分凄美的破碎感,完美和残缺融合奇异的融合,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美得不像是人类的孩子。 木下目光呆滞痴迷地追随着果果的身影,这多像一位幼小的神明降临人间却被尘世污染啊!即使受罪受难,也始终无动于衷。喜怒哀乐怨恨贪痴的人性一丝不见,就像一位漠视一切的神明化身啊! ——多美啊!这样的美虽然还不是最极致的时候,却纯净天然,同样让人羡慕嫉妒。 木下痴痴地笑起来,贪婪的念头源源不绝,‘我等不到这份美貌全部舒展开来就已经想要折断它的未来里,我要让它变成一件永恒不变的惊艳收藏!太棒了!……’ 那种火热的眼神就好像看物品一样,果果和兰波此刻都想弄死他。 而随着果果靠近兰波,木下失望地看着逐渐靠近但走到他人身边的收藏品,转而面露怨恨盯上兰波,嗤笑一声,“呵。” 果果和兰波说了句:“je veux le battre.”翻译:[我想打他。] 他很想动手揍一顿没有一点尊重把自己当物品看的人类。 兰波抚平小孩躁动的脾气,说:“je vais le frapper. regarde bien.”翻译:[我打他,你看着。] 即将倒霉的木下听不懂法语,见心仪的收藏品看向自己,翻滚沸腾的贪婪欲望再也无法掩饰。十二分的热烈痴狂,嘴角扬起无法抑制的笑,本就一般的五官越发扭曲。 他心中惋惜,这优美的声音保不住啊! 看破一切的丘比看傻子似的瞅着沾沾自喜的木下——人类太蠢了。 接下来的事情太血腥,它还是别看了。 木下抬着下巴欲要开口。兰波直接上前一步,一巴掌甩在他那惹人嫌厌的脸上。 “啪!”清脆又响亮的掌声。 反应不及的木下连站都站不稳,脚步踉跄着扶在一旁的木柜子上才没倒下去,手里的礼盒哐当落地,他满脸的骄傲自满瞬间消散,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难以置信地。 整个人不堪一击。 果果惊讶地看着行为猛然粗放的兰波,好痛快的打法!青年高高瘦瘦的背影在他心目中顿时高大起来。 ——大概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吧。 兰波回头看了眼果果,确定没有吓到他。 果果眼睛亮闪闪的,显然比起刚才的精神状态更好了。 兰波彻底放下心来,专心对付垃圾人。 ——垃圾就该拿去处理,少恶心人。 被打的木下这辈子没干过正经事,但也没受过这种气。 他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怒火冲天地冲着打掉他脸面的青年破口大骂:“你这个混……” 喘着粗气的脏话未说完就没了下文,他被兰波按着后颈重重地砸向木柜门,“嘭”地一声,响彻全屋。 听着都疼! 巨大撞击力会让人头晕目眩,耳朵发鸣。 天旋地转的迷糊劲,木下亲身体会到了弱者被人拿捏的感觉。 他现在站都站不住,捂着头瘫软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些未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只能塞在他肚子里发臭腐烂。 做了这一切的青年,神色鄙夷,像看废物一样瞧不起他。随手在木柜上摆放的湿巾盒里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手,神情冷漠地俯视着地上那个哀嚎的东西。 ——比起异能力当然还是直接动手更爽!更痛快! 兰波漫不经心地朝着垃圾桶扔进湿巾球,他站姿端正,举止优雅从容地教训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会做人就别做人。就你这样的烂人,垃圾分类也该是不可回收的废物,乖乖找个地方安静消失不好吗?”他将湿巾扔进垃圾桶,动作十分潇洒。 兰波从容不迫地骂人,也不怕果果知道自己说什么,反正说的是日语,再难听果果也不知道。 果果见此一幕,心满意足地离开殴打现场,他知道兰波不会这样轻易算了。 木下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缓过来,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死要强地爬起来,粗声粗气地放话威胁:“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你…” “啪!”——那脸皮都要开裂的声音。 兰波果断一巴掌下去,扇飞垃圾话。只是比之前多说一句,话音戛然而止。 接连被打的两记耳光,可脸颊丝毫不对称。 原因:先打的那一巴掌不如后打的那一巴掌力道大。 不过这一巴掌直接打蒙了木下,他破了的嘴角流着一丝鲜血,眼神呆滞地倒在地上,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动不了,硬生生地挨了本可以避开的一巴掌。 果果平静地听着兰波动用武力解决的声响。不得不说,巴掌声真的特别悦耳动听,特别爽脆干净。 丘比哼哼唧唧笑道:“活该,活该。” 兰波也笑,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蠢货。” 被骂了的木下是真的被打怕了,他这回老实地闭上了臭嘴,等想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木地板上动弹不得。 极其阴寒的凉意贴着皮肤渗透进五脏六腑,身体本能感到一股未知的恐慌,额头、后背沁出冷汗,手脚变得冰冷僵硬。 木下终于知道自己是惹上大麻烦了,对方是异能者! 第38章 这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明说,装疯卖傻先糊弄过去保住命,他声音颤抖着示弱道:“…为什么” “你自己不清楚吗?”磁性低沉的嗓音将青年心底流露的刺骨杀意送达木下的耳朵里。 木下的心瞬间凉了,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无法离开这里了。 兰波将他干的好事从头到尾地扒出来,冷冷地望着他,说:“我帮你回忆一下。今天早上,你在我出门后往我的阳台丢了个奇怪的动物,弄脏了阳台不说,你的做法还恶心到我。” 贴在地面上的木下心一沉,反驳:“那是个意外,我不是有……有意的。”视线瞥见青年冷若冰霜的眉眼,他不由得结巴起来。 “意外吗?”阴郁的语调透着一股刺骨的肃杀之气,兰波忽然冷笑一声。 “自从你撞到我们之后,你的眼神不好,嘴巴也不干净,行为和内心更是丑陋不堪。”他继续补充,“我给你总结一下:你这个人,态度不好,做人没礼貌,行事无耻,内心邪恶。乱看,乱说,乱动,乱想!” “该死。”轻轻地吐字,兰波给他带来极具压迫力的窒息感。 死亡的阴霾笼罩着慌张胆怯的木下,他感觉身上背了一座山,五脏六腑要被咯咯作响的骨骼挤得炸裂了,他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大声说:“对……不起,我的错,请您……原谅我。以后不会了…” “我没看出来你的诚意。”兰波不为所动。 木下忍痛咬牙继续道歉,喉咙在窒息中发声,尖锐嘶哑地说道:“我可以赔偿您,您想要什么,钱吗?还是房子?车?……我可以赔你的……求你不要杀我,我家很有钱的!我爸是有名的富豪,他要是知道我死了一定会发疯的,你别乱来啊……他什么都会给你,你放过我吧!” 兰波冷眼俯视着趴在地板上卑微求活路的低劣男人,假意劝道:“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再来威胁我比较好。” 这会儿木下已经没了傲气,惊恐万状地说:“我……你不能杀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相信我啊!” “为什么不能,像你这样的不就是个垃圾吗?处理垃圾很简单的。”兰波从容不迫地俯视着挣扎着的烂人。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横滨的垃圾堆里死的人多一个你,也没什么变化,谁会在意你呢!” “我很有钱的,你想什么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木下痛哭流涕地哀求着,他用目前唯一可动的头撞击地板,像是磕头认错了,“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废物,你放过我吧!” “真可怜。”没有感情的声音怜悯着他,但并不打算放过他。 兰波不想在自己家里解决败类,玩笑道:“这样的态度才对嘛!那我们好好聊聊,你先带我去你的家里做客,如何?” 这是木下唯一的选择,他如今别无选择。 尽管悬起的心仍在发颤,他还是答应了,喉咙哽咽着说:“…我带你去,你先让我起来,我这就带你去。” 兰波对他的哀求并不放在心上,不动声色放开人,厉声一喝:“起来!现在该我去拜访你了。” 随之是“咔哒”一声,紧闭的门再次打开。 木下如释重负地爬起来走在前面,惶惶不安着回头看兰波依旧冷酷的脸,低声附和着说“请跟我来…” 他说着还咽了咽口水,紧张不安道:“我家有点乱,要不我…” “带路。”兰波冷淡地打断。 “好……你别生气!”木下低声下气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丘比如是告诉果果,兰波他们要去隔壁。他回过头,也看到兰波对自己颔首点头,并且用法语告诉他等会就会回来。 木下焦虑地听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不停地流汗、擦汗。 他腰间别着一支枪,本准备直接动手的利器,现在看来这反倒是唯一能自救的武器。 兰波的异能力悄然无声扩大到隔壁的房子,看似松开对木下的控制,实则还是将木下放进笼子里关着。 自私自大的男人乖乖地带着兰波去他家,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果果和丘比目送他们离开,再次回到沙发上看电视,粗糙的片子,但却是果果既能听懂,又能打发时间的消遣。 穿过短短的走廊,木下慌慌张张地掏出钥匙打开自己房屋的防盗门,他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请进。”面上畏畏缩缩,心里筹划着一击必杀。 “进来,关门。” 兰波刻意走在前面把背后暴露给木下。 看到青年毫不防备走进屋里,木下心跳剧烈如雷震耳,他谨慎地观察着,慢慢放手带上房门推动,目光小心翼翼看着黑发青年步入屋内,立刻果决做出决断,他从身后掏出枪对准人射击。 “砰!砰!砰……”枪膛里的子弹瞬间用尽。 子弹头却出人意料卡在空气里忽然出现红色的屏障膜层,黑发青年缓缓转过身,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在敌人眼中如同魔鬼一般恐怖惊悚。 木下脸上的希望转为绝望,他想开门逃跑,可惜无论怎么扭动门把手都打不开防盗门,一分钟后他就泪流满面,内心充满绝望地靠门站立,双腿发颤。 兰波动了动手指,悄然提起一道束缚勒住青年,然后慢慢收紧。 木下背过身靠在门上,面对一言不发的欧洲男人,他双手颤颤巍巍举起没有子弹的枪,一张本就不好看的脸,因为心惊胆战扭曲成五颜六色的画布,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不能杀我,我爸爸是高濑会的成员,我也是,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第39章 “高濑会。”眸底深处掠过晦涩的暗芒,兰波垂下眸轻笑,纤长的眼睫毛将双眸中流转的锋芒遮蔽得一干二净。 他对示威者开玩笑似地说道:“真巧,我的上一任boss和高濑会还是死对头。” “你到底是谁!你是……谁……我…”惊骇不已地木下恐慌地大声喊道。 突然一阵痛苦袭来,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发出痛苦的呻吟,狰狞的面目慢慢通红一片,又渐渐变得铁青。 兰波没有看人渣穷途末路的兴趣,转身在房间里巡视。 青年不停抓着无法呼吸的脖子,眼眶接近爆裂,口吐白沫,声音沙哑,就像残破的木头一样嘎吱嘎吱作响,“…别……杀我……求你了……” 害怕是他眼底最后的情绪,整个痛苦的过程持续了没多久,但他饱受死亡的威吓。 而木下剩余的力气已经被那句话抽空殆尽,无力支持的身体顺着门板直接滑到地上坐下,双眼无神,窒息而亡。 第12章 离开牧神的第一天,了解什么是正常世界。 兰波离开后,果果很快就失去了对电视的兴趣。他转头透过窗户眺望到房子外的风景,好奇和探索欲再度死灰复燃,重新萌出来发。 没有监护人看惯的漂亮小孩悄然从沙发上下来,他甚至没有穿鞋。 反正现在兰波不在。那就这样,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光着脚丫子踩上了冰冷的地面,从脚底板涌出到令他无比熟悉的自由触感,路过客厅时,顺道从餐桌旁搬走一把椅子。借着失重的重力轻松地把手上的重量抹除,不费吹灰之力拖在身边带到了阳台上放下。 露天的阳台空荡荡的,但充盈的日光普照下,刺眼而温暖。 果果挡了一下,等适应了之后,就寻找到一个最佳观景位置。他在靠近阳台栏杆的位置,放下轻飘飘的椅子,虚坐了三分之一的椅面。 上半身微微前倾,缠了绑带的小臂柔柔地搭在栏杆上,双手悬空交握,十根细长的手指交叉软软搭成镂空的三角塔。柔嫩小脚丫在掌虚之中自然垂着,漂亮的脚踝关节和脚后窝,脚面线条流畅划出优美弧线,干净清爽的脚趾时不时顽皮地动一下,粉白的指甲也像晶莹剔透的玉石。 从远处看他白得闪闪发光,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极其不真实的梦幻感。 果果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微风里携带着沿海城市靠海吃海地特有咸味气息,轻柔地缓缓地吹拂过,空气里飘浮不定的灰尘闪烁着光,盈盈眼眸宛如碧蓝之海般美丽温柔。 没有硬邦邦的仪器和冷冰冰的人,一切都让人感觉暖烘烘的舒服。对比过去,此时此刻已经幸福得不像话。 果果享受着自由的时刻,他抬手捂着嘴打个小小的哈欠,长长地舒了口气,眼角眉梢流露着淡淡的惬意,像只刚睡醒的猫一样慵懒地俯瞰楼底的花园。 由人类精心打造的绿化景观,吸引了很多小动物。蝴蝶扑腾着流光溢彩的翅膀围绕着盛放的鲜花飞舞,褐色小鸟低空飞翔后停歇在枝繁叶茂的树枝上,绿色灌木丛里穿梭着花色不一的猫似是在玩闹,以及沙沙作响的树荫下聊天的人……不远处空旷场地上,穿着鲜艳衣服的小孩子们在嬉戏追逐,他们身边站着或年老或年轻的女人注视情况,她们的脸上是笑着的表情,她们的气氛是热闹的。 聚集的人群是一个小群体,果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他抬起手,洁白纤细的手指轻按着自己跳动的心口,除了心跳一无所有……还有他无法摆脱的魔兽。 他们好像是一样的,好像是截然不同的。 果果思索着,为什么人家能笑得那样自然,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色,为什么自己就做不到那样生动自如的变化呢?很快有了答案——经历不同。 “我到底为什么会诞生呢?”纯净的双眸带着空虚的疑惑,静静地望着地面上那些追逐打闹的小孩子,“我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小声到快消失在风中的自言自语被丘比对耳听了去,它开解道:“为了追寻你自己的意义。” “意义是什么,是快乐吗!”果果自问自答着,“我吃蛋糕的时候也挺快乐的,可我也没想笑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的脸很软,可没有一点表情,他指了指地下的人,“你看他们,一个个都好开心,是幸福得遮不住了才会笑出来吧!” 丘比摇晃脑袋,说:“果果,你觉得自己开心不就行了吗?笑不笑不重要,那是别人在乎的事情,至于幸福!幸福是短暂的东西,幸福消失就是痛苦。”它一副老生常谈的口气。 “你说的是没错,没人能一直幸福下去。”果果揉了揉长发,又小小地抱怨着,“只是,我如果一直笑不出来,那就太不好了。” 丘比客观地评价他的想法,“你想融入他们。” 果果摇头否认丘比,“我不是想融入他们,我是得适应正常人的生活模式。毕竟这世界真是到处都是人。”他无可奈何地说着,“而我的诞生和人类的诞生出发点就不一样。我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和人类一样不是为了依附他们,是看起来就安全又普通就很好,那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引起关注吗?”丘比迟疑了一会,见小孩点点头后,它委婉地说:“那可能不太行……我的意思是,你长得一点都不普通——这个想法还是放弃吧。” 第40章 “一点都…不普通吗?”果果略带一点懵然地说道。 “是的,你的模样比大部分人类都要美丽。”丘比仰望着小孩那无可挑剔的脸庞,在它所见过的万千人类中不是没有美丽又充满魅力的人,但那样的人真的太少了,“准确来说99.99%的人都没你好看。” 果果听了这话,心里略失望地看着楼下那群人,这和他想要的不一样,普通人不要那99.99%。虽然他不是普通人。他该说这些人太不会长了,还是该佩服牧神对他太严格了呢? 果果听见丘比又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力量比他们强大千万倍,你是独一无二的奇迹,而他们却只是千千万万个没差别的人类,你生来就站在力量的顶点,和他们在一起不是明智的选择。” 果果眉眼低垂,双眸清澈见底,闪过失落,凝视着自己的脚尖,“丘比,你真的不是在讽刺我。” “不是讽刺,我在称赞你,你的力量和你的灵魂比你的皮相更动人心魄。”丘比轻盈地跳到果果的怀中,它仰头看着那双不悲不喜却空濛美丽的天蓝色眼瞳,“皮相和出生是人类互相攀比较量的借口。绝世容颜会苍老丑陋,高贵的身份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唯有不朽的灵魂真正发光发热。” 果果好奇地问:“你还能看到灵魂?” 丘比笑笑说道:“这世上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存在,看透本质。” “可灵魂不是虚构的精神寄托吗?”果果眉眼微皱,状似不解。 丘比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背,“是躯体囚禁了灵魂。” “真想看看你眼中的世界,那一定很梦幻。”感叹着丘比的话,果果轻抚过丘比背上柔软的毛,他吐词是轻柔舒适的歌谣,略迟缓地说:“牧神说我没有灵魂,只是一组数据一个复杂的公式。他批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模仿人类,他说我在伪装自己是个人,不管如何表达,也不会有真实的情感和欲望。” 果果摇摇头,眼里没有对牧神的感情,“他说得一半真一半假,虽然自诩为神明,却一直害怕我的离开。他是个大骗子,他在骗我。”语气坚定起来,眼睛里多了一些光亮,每一个字词他都说得极为好听,空灵悦耳如清泉流淌山脉,缓慢的语调里带着独特的旋律。 “尽管我不是正常人类,可我的每一个想法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我发自内心地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我是真的。”他抬起头,表情很轻松,坦然接受自己,“数据公式又能怎么样,以此定义我有什么用,我想做什么他无法控制,他害怕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只是还不理解人类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丘比的耳朵尖抖了抖,它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人类擅长演绎无意义的悲欢离合,娱乐自己又伤害自己,娱乐他人又伤害他人。” “你觉得无意义是因为你觉得不重要。”薅过它的耳朵,果果说:“为了什么而笑,为了什么而哭,在他们看来非常有意义,虽然事后可能反悔,怨恨。就像牧神欣喜过我的苏醒,最后又怨恨我的反抗,恨不得我马上死。他们的情感总是莫名其妙的。” “愚蠢又自私的意义。”丘比把爪子搭在他的手背,软软绵绵的毛发带来丝丝缕缕的痒,“不要相信牧神的话,你有灵魂。”磅礴的场域收纳在小小的心脏里,像潮汐一样自如地涌动起来。 再进一步,丘比抬起梅花爪点了点果果心脏位置,“你的灵魂在这。” 果果按下丘比的爪子,说:“那是心脏,怎么成了灵魂。就算有灵魂那不应该在大脑吗?大脑做出决断,操作身体,应该是大脑才对。” “身体并不重要,大脑也不过是身体的一部分,记忆是大脑残留的记录影像,它和你看的电视影片没什么差别,特殊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丘比悠悠然解释说:“灵魂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它赋予生命灵智,没了灵魂,身体不过是行尸走肉。” “可记忆才是人的根本,没了记忆,那个人也不是那个人了。”果果有些伤感地说,“灵魂若是独一无二的,那么我现在就不是独一无二的,它有无数可能,我却只有一个。因为身体的记忆,我是果果,若身体的记忆没了,我又会是谁呢?” 果果眉头微蹙,喃语着说了一句,“我不是我,我又是谁。” “我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啊?”金发碧眼的孩子低头和怀里躺着的红眼生物对视,“ 你明白吗?” 丘比舔了舔爪子上的毛,“你就是你。” 楼下花园的一个妇人突然抬头看向公寓楼层,她看到迎着光白得发亮的孩子。以前从未见过,那不是亚洲人孩子该有的发色和肤色。 她和身边的年轻的女人说:“那户什么时候住上人了?” 周围人顺着她的视线仰望而去,她们都看到了阳台上的孩子,七嘴八舌讨论。 果果也注意到了。 “不知道啊?” “那是个小女孩吗?” “怎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她难道一直看着我们吗?” “她家人都不看着吗?多危险啊!” “真是古怪,那一户的户主之前从来没有人出现过,每年过年发放的礼品都没人领。” “或许是搬回来了。” 这些彼此常常聚在一起聊天的邻居纷纷回想起什么。 聚在一起玩的小家伙们听到大人的聊天偶尔转头看一两眼。 第41章 其中一个男孩好奇地凑上去拉着母亲的袖子问:“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呢?” 他的母亲弯了腰,笑着说:“我们在说小区多了一个小朋友,就是那。”说着就抬起手指明方向。 这一指男孩瞧了过去,他看见了,在不是特别高的楼层阳台上坐着的小小的人。 于是,他双手握成喇叭,大声喊道:“你在看什么,你想要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过分开朗活泼了,这一喊把他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来说太冒失了。 他的母亲也只能向身边人露出尴尬的表情,低头劝说着不要冒失。 正扒拉木下记忆的兰波同样听到了,他感觉这可能又和果果有关系。 被邀请的果果异常淡定地问丘比:“他说什么?” “他说你在看什么要不要和他玩。”丘比伸出爪子拨弄果果的发梢,“你要说点什么吗?我教你。” “没必要。”果果相当冷淡地说道。 他选择离开,抱着怀里的丘比,异能力拖着椅子轻松走了。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也能注意到阳台上渐渐消失的那小小背影,以及披散在背后的耀眼长发。之后,没有任何意外会被认错性别。 她们嘀咕着,“我们吓跑她了。” …… “她怎么走了,她以后会和我们玩吗?”男孩听着大人的话不解地问他的母亲,“妈妈,我吓着她了吗?” 他的母亲挽起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这个……妈妈也不知道。应该是害羞了吧。” “那我去道歉她会原谅我吗?”男孩局促不安地说道。 他母亲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给她送些点心道歉的,你可以邀请她一起去玩,如果她拒绝了,你不能勉强对方。” 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到屋内的一人一丘比可不知道会有人要来拜访,现在他们正对上回到家的兰波。 相顾无言,只剩沉默在空中弥漫。 兰波听到那孩子的声音便停下自己的事,这一开门正巧看见光脚踩地的果果。 他有些头疼地看着松懈下来的孩子,随即在沙发旁边找到拖鞋,一步步走来,“我才出去了一会,你就忘记穿鞋了。” 果果目光游离,支支吾吾地说,“我就晒会太阳。”有人喊不关他的事。 脚掌塞进青年递到面前的鞋里。 “所以,刚才那是在喊你。”兰波对自家小孩说。 果果点头承认,“我又做错了吗?”示弱地低下头。 “你需要休息,伤口愈合不宜走动。”兰波看着乖乖承认的人儿还能怎么办,原谅呗!不就是晒个太阳嘛!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也有错的地方是没照顾好自己,昨天晚上退烧,今天可别再发烧了。 兰波叮嘱道:“还有,你忘记穿拖鞋了,容易着凉感冒。” 果果糯糯地回道:“知道了。” 表情一如即往的平静,他的伤口在快速愈合,现在又疼又痒,根本没法休息。 下午,门铃被按响时,兰波就不这么想了。 温婉贤淑的年轻女人带着白净可爱的男孩站在他的房门外,。面对真正的普通人家,兰波并未感到轻松,心里闪过很多东西。 可都是不想引起好心人的注意的心思,回头看了眼依旧我行我素穿着白衬衣展示绷带的果果,以及怎么看都长得不正常的丘比。兰波果断发话道:“果果,你先去房间换上我上午带回来的衣服。丘比,你机灵点躲起来。” 果果:没穿衣自由权 丘比:没见人自由权 对视一眼,齐刷刷走进房间先躲会儿。 第13章 兰波当下的选择是开门,解除不必要的误解,以免人家小事化大事,一时冲动告居委会。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需要这样开展。 其实吧!前情报员,后黑手党,现无业游民。总之就没干过什么好说得出口的“好工作”的青年——现在在育儿方面挺没什么自信的,即使他依旧是主动权过大的一方。 心里莫名忧心起未来的兰波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他低头向门外的温婉女人礼貌地问道:“女士,你有什么事情吗?”语气茫然不知所措,妥妥的无辜青年。 门外站着的女人牵着小孩的手,神色很是惊讶地看着开门的青年。小孩小口微张,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白净细腻的小脸紧绷地望着他。 相对于他们而言,兰波实在是太高了。要看清楚他的脸,面前的母子必须仰头。 青年的模样无疑是俊美的。五官端正,轮廓立体,眉眼深邃,本该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被眼中流露出来的脆弱易碎的忧郁打散。浓黑的波浪长发和苍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色差感,配合着剪裁修身显瘦的深色大衣,给人一种禁欲者的冷淡感。 ——这绝对不是亚洲人。女人立刻想到自己上午看到的这家人的孩子那耀眼的金发。她心下开始猜测这二人是什么关系,为何来到这里。 她的小孩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闪躲着眼前的大人,他其实下意识对面前的人感到害怕。 兰波猜测女人可能对他的来历起了点疑心,为了打消不必要的矛盾,他故作迟疑重复问道:“那个……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发散的思维瞬间收拢,她弯腰一鞠,语气中带着歉意地说:“先生,冒昧打扰你了。请放心,我也是这里的住户之一细川绫子,这是我的孩子,我们是来道歉的。” 第42章 兰波很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道歉,他让开门邀请着她们:“细川夫人,请进来说吧。” “打扰了。”细川夫人含蓄一笑,她牵着孩子手跟随房屋主人走进对方的屋子里。 兰波倒了白开水又端了盘彩纸糖果来招待,他坐下说:“抱歉,招待不周了。” “是我们临时打扰你了。”细川夫人客气得很,开始解释其缘由,“今天上午我的孩子小优在楼下看到你家孩子在阳台上,他朝着你家孩子大声打了招呼,但你家孩子立马就离开了,之后也没再见到她出来过。小优想可能是被他给吓走了,于是他想向你家孩子道歉,并且解释清楚没有恶意。” 兰波仔细听完,了然地笑了笑,神色平和,微微偏移视线看向年轻夫人身边局促不安的男孩。 他想:‘果果绝对是嫌烦了才走的。’只是这么残酷无情的事实,还是别说出来打击孩子的幼小心灵为好。 而细川优面对侧面青年那平静到冷漠的金绿色眼睛,反而误以为他生气了。 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兮兮地说道:“叔叔!对不起!……当时,我想叫她下来玩,只是想和她做朋友,我不知道会吓到她的,那个…我能当面和她道歉吗?” 小孩有些口不择言,但说的都是心里话,表情是正常孩子面对大人的反应。 不过——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兰波皱了皱眉头,纠正道:“你们搞错了。不是她,是他,我家果果是男生。” “这真是我看错了。”细川夫人扶了扶额,“抱歉。” 细川优的表情则僵住了。男孩子?留长头发啊?闹乌龙了。 ——‘我都说什么了。’ 小孩耳朵嗡嗡作响,只听青年和缓的语调说道:“我们因为一些事来这里暂住,并不会长久停留。果果听不懂日语。” 他微妙地停顿一会,继续补充,“你不需要道歉的,他并没有因为你而受到惊吓,只是刚好我让他回来吃蛋糕了。” 听了兰波善意的解释后,小孩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揪着衣服,他属实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 兰波安慰道:“这只是个巧妙的误会,不用为此烦恼。” “是个误会了。”细川夫人挽了挽耳边碎发,清丽婉约地微笑道:“没有被吓到,真是太好了,那个,果果这个名字真是很特别啊!暂住这段时间小孩子们也可以认识一下,有个伴一起玩也挺好的。你们是哪国人呀?是说英语吗?我家孩子会日常交流没有问题的。” 她的话音一落,兰波就接上去说:“法语,法国人。” 细川夫人和自己儿子对视一眼,法语就太难为人了,这可就难做朋友了。 兰波端着杯子喝热水,一丝交朋友的机会都不给。 话题的中心人物在房间换衣服。 果果穿着新的衬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他们明明都不认识我们。” 丘比从并不温暖的怀抱里跳下去,轻轻地落地寻找着休息的地方。它不急不缓地说道:“因为你。” “我?”果果回忆自己都干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和我有关。” “不需要做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让看到的人忍不住去好奇。” 丘比提醒没自知之明的人。 “难道他们都能看出来我是个实验品?”惊讶的一番话后,果果一边把衣服里把头发抽出来理顺,一面无语道:“是因为这个吗?如果这样明显,那我就没法出门了。” 丘比再次纠正,“你想多了,你就没觉得自己很显眼吗?” 果果一边系扣子,一边不乐意地说道:“这要怪牧神,要不是他非要折磨我,我才不会受伤,我不受伤就不要全身裹绷带。” “偏题又没有偏题。”丘比总结,“有些人是关心,有些人是恶意满满,小心一点不会有事。” 果果不理它,整理起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现在穿的衣服尺寸微大但绝不夸张,舒适透气。唯一有点不解的是那长长的带子是什么用途? 他转头去问丘比,“这是干什么的?” 蓝色眸子充斥着不解的疑虑。 丘比找个不容易发现的角落转了几圈蜷缩成团,像个逼真的毛茸茸玩偶。 它好似真的困倦了,懒懒地说道:“系在脖子上的装饰品。” 果果把带子挂到脖子上无从下手,“怎么系?” 他蹲在丘比面前乖乖地看着它,无辜的大眼睛水润又清透,长睫毛像一把小小的羽扇,脸上露出认真请教的表情。 丘比抬头向上,瞥了一眼纤细的脖颈,缓缓道:“在脖子上打个蝴蝶结。” “嗯?怎么打?”果果取下来又问。 “不要看我,我不会,也不能。”丘比说着就向他展示起爪子,示意果果搞清楚状况,爪子是不可能办到那种事情的。 果果抱着膝盖开始慢慢吐词,抱怨似的说道:“你太没有用了,除了吃你还会什么?” “真是让丘比伤心的话。”丘比的语气婉转悠扬,却绝对不是伤心难过,“不要再那样嫌弃丘比了。” 果果瞧它那副虚假演绎的态度一阵嫌疑,“说那种话不觉得别扭吗?一看就只是伤心了一团空气的你是在欺骗我。” 清脆悦耳的好声音从丘比的喉咙里发出,“说些让人喜欢的话没什么错,这就是丘比的生存之道。” ——这就是弱小又聪明的家伙吗? 第43章 尽说些甜的话哄人吧。 果果用手指戳着丘比的额头,指尖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聚集,试探道:“为了生存,你现在该怎么办?” “我杀不了你,也无法取悦你,那么——我只能求你。”丘比淡然地陈述着事实,突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换了个情绪。 眼珠转动,瞳孔下垂,声音宛如啼泣着的小孩一般,凄哀地恳求道:“求你不要伤害我,果果。” 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丘比的不要脸比想象中还要厉害,果果收回自己的手时只是碾碎了它一些毛。他起身离开,走时说:“希望你一直这么聪明,不要让兰波有机会杀你。” 蜷缩在角落的丘比抖了一下大耳朵,白色的大尾巴左右摇摆像个挥动的云朵,小小的脑袋趴在前肢的爪子上。 它侧着头专注地看向小孩的背影。那红色的眼睛漂亮得像红宝石,也像极了冰冷的摄像头,非常平静且没有感情地问:“兰波很喜欢果果,果果喜欢兰波吗?” “他能为了我放弃一切吗?”果果回过身问。 丘比笑着说道:“那必定是不可能。” 果果想得不多,但他也看得出来一些浅显易懂的事情表象。 “他是因为我这张脸和我的身份才喜欢我的,没了这张脸和这独特的身份,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表面无动于衷,但说话时眼睛里的一部分光亮没了,果果小声嘀咕:“反正我不讨厌他,我不会讨厌我自己,我也没资格去怪那个人。” 丘比笑了笑,“我站你这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说到底,我和你才是一个世界的,其他人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帮助你的。” “好了,果果!我们的说话时间有点长了。”丘比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善意地提醒道:“再不出去他要担心你是不是晕倒在这里面了。” 果果当然听到了脚步声,他拉开门就见兰波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视线相撞,对方眼中忧郁也放下来,他没有错过任何细节,兰波是在担心他。 “果果,你是不舒服了吗?”兰波蹲下身和他说话,关切地看着。 面对不停拉着他的人,果果暂时也想不出离开的理由。 摇摇头,兰波依旧不放心。于是果果主动拉着青年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把要害无条件暴露,说:“我很好,温度很正常。” 兰波这下放心多了,笑着拂过果果淡金色的发,脸上也有了柔和轻松的笑容。 目前为止,果果只能当这是互惠互利的感情交易。 兰波对他好,那么他也对兰波好,适当给人些想要得到的精神反馈。而等兰波真正想要见的那个人回来时,他就离开兰波,那时他们谁也不欠谁的,他也不要做惹另一个自己不喜的存在。 心里有了决断,行事也有了目标,不亏不欠,无愧于心。 果果坦然面对兰波,伸手递出黑色带子,“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办?” 兰波乐见其成能帮助他,笑起来说:“ 我教你。” 舒缓低沉的语调将他骨子里潜藏的柔软温情彰显得淋漓尽致,或许会让很多熟悉他的人大吃一惊。 青年长年被手套包裹的手没有生出多少茧子,指腹细腻光滑,手指骨节分明,像白玉做的竹子一样漂亮修长。 那根在果果手里平平无奇的一条带子,在兰波灵巧的手指引导下变成精致的蝴蝶结,服帖自然地装饰着纯白的衣领。 兰波为他系好蝴蝶结,小心地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说了句:“很合适。”白色和黑色比任何颜色都要适合。 “你觉得我好看吗?”难得对自己有点兴趣,果果挺想看看自己换上新衣服的模样,可惜房间里没有镜子,他自己对好不好看的判断力又不行。 兰波发自内心地愉悦,笑道:“果果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也是最优秀的孩子。” 果果闻言仰头看着兰波,“万一有天不好了呢,那怎么办。” 这话意有所指,兰波下意识想到牧神那个渣渣,给了自己造物最好的一切,又残忍地对待,简直脑残。 他怎么会和牧神一样,温声宽慰着被催化成长起来的孩子,“那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 果果没想到兰波会这么说,心下有些触动。 “我们去见见客人怎么样?”兰波牵着他的手,“有个比你大点的孩子想和你道歉,他说上午打扰你晒太阳了。” “你说的是那个冲我喊话的吗?为什么要道歉。” 果果想:虽然是莫名其妙地道歉,但不该被拒绝。 兰波说:“因为他是个好孩子,愿意为自己的不恰当行为负责任。” “好孩子…更受人喜欢。”果果想到牧神口中好孩子的待遇不一样。 果果跟随兰波见到客厅里温馨相处地平凡的母子。在他眼里她们之间又说又笑又互动,虽然他也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但近距离接触更能感受到她们之间难以介入的氛围。 ——那是爱吧!母亲虽然柔软,但也在用自己独有的温柔包容着全身心依赖信任着她的孩子。 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近,他们也发现彼此。 细川夫人和细川优被青年带来的小孩的模样给震撼到了,是再好的工匠也雕出的艺术品。 原先只看长发背影以为是女孩,可现在看了那精致得过分的脸,更难以置信这居然不是女孩。 第44章 若说容貌过盛,那么气质也出尘,两者结合就只能是绝杀的武器。 果果饶有趣味地观察起这对母子,她们脸上生动有趣的微表情,是惊讶,是不可思议,是好奇。他扯了扯兰波的衣袖,小声地用他们之间才能听懂的语言交流,“他们的态度好奇怪啊?” 兰波笑了笑,“他们以为你是女孩子。” 果果闻言露出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们。 客人们茫然地听着一大一小优雅的语调,好在兰波没真让母子二人干坐下去,主动地将两个小孩的事讲清楚,也让小孩真诚友善的品行得到积极正向的回赠。 最后离开时,兰波收下了礼物。 过道里,细川优单独和母亲说:“妈妈,我觉得有点难过,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像是听不到一样。” 细川夫人纠正道:“优,人家是男孩子。” 细川优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白净的小脸写着‘妈妈你骗人’。他找证据,开始反驳,“可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像男孩子,留着那么长的头发,长得比我班级里的所有女生都好看,说话也好听,怎么可能是男生。” “虽然妈妈也不相信,但是他们毕竟是其他国家的人,有可能就是长得非常漂亮,又喜欢留长发,你看他的爸爸不也是长头发吗?比妈妈的头发还长。”细川夫人抚摸自己孩子的脸,温柔地开解,“以貌取人可不好。” “对不起,妈妈。”细川优虽然无法理解,但只能接受这个解释,他又问:“他们真的是父子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啊?” 小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多,做父母的也不想糊弄人。 细川夫人慢慢地说:“不一定要像父亲,孩子像母亲也是正常的,人家的妈妈是金发蓝眼,那么他像妈妈长得漂亮也没错啊。” 小孩点点头。 “外国来的孩子,听不懂你说的话,你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细川夫人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这些其实都不重要,如果你想和他做朋友,可以去学习人家的语言,要试试吗?” “要!”男孩清脆的声音响起,高兴地拉着母亲的手回了家。 夜晚,楼道角落的影子里爬出来一个形状怪异的扭曲形体,它游走阴影中寻找着什么,躯体悄然伸进墙壁里,一点点不见踪影。 第14章 黄昏时渲染气氛的烂漫红霞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吞噬光明的黑暗,孤高的月无声出现在天空中,躲在乌云后若隐若现,施舍般地将惨白的月光洒下大地。 清凉中略带腥咸的海风从海面吹进城市,带动空气里弥漫着的灰尘和无法利用殆尽的燃料微分子,能随风而去的一切,随风飘扬落到未知的地方。 夜色下,黑暗生物缓缓展露身姿穿梭在阴影中开始狩猎,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藏着致命杀机。 普通人生活在这个不合常理的世界太难。他们也知道自身的脆弱,于是关上窗,锁好门,随身带着武器,时刻保持警惕。当然也有例外,放纵自己沉湎于酒色财气,得过且过,麻木自己的心灵,化为怪物的养分。 可对人类最致命的天敌并不是那些怪物,而是他们自身。 枪声响起,火药炸裂,硝烟、恐惧、死亡。 隔着几条街的火拼声音传到果果心里头,继而唤醒不久前无法忘记的糟心经历。他知道,牧神制造的事,其他人同样在做。 ——人类的心脏藏着一只兽,比任何野兽都要凶残。 本来白日里有一丝人气的人儿披上苍白的月光后,空旷无声的美丽眼眸清透得让人心寒生怯,他再次变回以前的模样,孤傲冷静,对什么都无感。 面如白玉,眼如琉璃,淡色长发由清冷的月辉镀上白金色泽。小小的人儿坐在阳台上仰望星空中的圆月,神色平静地打量着亘古不变的星体。 这一刹那的工夫,果果陷入另一个迷幻的世界。 不存在于现实的恐怖画面无端出现在脑海中,一轮散发淡红光芒的月,一片没有繁星的夜空,周围的一切像是炼狱一般,活生生地被诡谲的黑色火焰炙烤着融化了。 进入幻觉的人心里感到无比压抑。 紧接着他又陷入另一个迷幻的场景中。 夜空繁星闪烁,散发柔和光芒的月,安静美好。 一道温柔动人的女声,缓缓地回荡:“当你迷失方向不知所措时,一定要仰望星空,星星们会为你指明正确的方向。”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有希望就不要放弃自己。” 果果在心里不停质问自己。 ——那是谁?那是谁?她在哪?…… 他急切地想找寻到声音的主人,一时忘记了这本来就是脑海中的幻象。 于是还来不及寻找,如梦似幻的影像就再次消失。 月还是那月。可果果心里有些难受,他一直就没解开过幻想的问题,轻轻地吐出胸腔里淤积的郁气。 再三思虑,果果确定那不是幻觉,是真实出现过的。 他百分百肯定地做出结论,但自己的脑子总冒出些不属于自己的想法,也真是很可怕的事情。 就好像身体背叛他…又或者他根本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而是一个取代者。 果果机械地眨着眼。两种可能都在否决他自己,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遗忘了很多事情,在遇见牧神之前的时间里。 第45章 线索太少不说,转换的世界更是让探究变得毫无意义。或许未来有一天他能想起更多更多的事情,但现在还是不要去执着一些不可控制的东西。因为那样做会加剧自己的焦虑不安。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果果有意放下,去避开现在无法承受的结果。 依旧畏寒但明显改善的青年裹着一条兔绒毛毯来到阳台。虽然他只是去收拾了餐桌,沐浴换洗,吹干头发等无法回避的琐碎日常,但某不听叮嘱的小家伙独自溜到了阳台赏月。 兰波已经愁得没脾气了,他想:‘也不知道一个人坐在这里多久,即使很喜欢观察世界的模样,也要注意身体啊!万一又发烧了怎么办!’ 心里不停碎碎念如同老父亲般的兰波,忧心忡忡地看着月光下的非人气息拉满的果果。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流露出担忧。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果果任何反应,就好像他不在一样。 这一幕似曾相识的熟悉。兰波捏了捏下巴很快就意识到有什么勾起了果果的防御心理,随后他想到那些无休止的火拼战斗。 兰波点点头,觉得不会有错。残忍无底线的斗争很难不会让果果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也暂时难以释怀牧神对他做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不明的地方,果果并没有做什么出格过激行为,只能说他并不在意其他人会如何,以一种不在意的方式对待他认为的毫无危险的事情。 有时候真的觉得太高傲了!兰波无声叹息。 兰波想到赭发少年心情有些不悦,他觉得自己真的很难。 目前看来只有中原中也能引起果果的重视,其他人不比一颗红苹果更吸引眼球,至于他又是什么地位,这可真难说啊!而自己又该如何更好照顾对方也是个难题, 有自知之明但觉悟不多的男人再度体会到往日时光冰冷的空虚感,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毛毯,表情略苦涩笑着。 除了难以察觉的呼吸声,只剩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一扇一合,证明木椅上小小的人并非柜橱里的人偶。 只要兰波不张嘴,果果就能一直不回答。他的做法就是如此简单,将兰波摒弃在一边,眼睛紧盯着天上的月亮,好像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 彼此之间沉默,但谁也无法逃离气氛冷淡的现场。 夜风并不温柔地摇晃着轻盈柔软的发丝,还持续吹拂过二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无法躲避,被一点点带走身上的热度。 忽略空气里轻微的火药燃烧味,一切还是都很美好的。 兰波愈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焦虑情绪,丝丝入骨的寒气狂浪般地涌现。只因这份僵持不下的沉默让他想起执行任务的前一晚。 他和亲友也是这样看似安静和谐地相处。甜点、红酒、礼物、道别、潜伏、收网……只是一切都搞砸了。原本送出去的帽子没有在最需要的主人身边,反而留在了制造者的身边八年之久,从新的变成了旧的。他的心意没有传达到亲友的心里,他们并不心灵相通。 ——到底是谁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够了,停下来!兰波心里呵斥自己的悔恨太迟。 赏月的时间留到以后吧!再吹风下去,他真担心今晚果果今晚会不会又高烧起来。 昏黄灯光下模糊了黑发青年冷淡凉薄的气质,淡化了他不轻易改变的疏离。 兰波走到果果面前,主动把他的毛毯披在对方薄弱的肩膀上,“记得多穿点衣服。”他弯腰握住那双稚嫩柔软的小手,手指传来的温度如此冰冷,唯有手心有一点热量。 果果总算肯看着他,但不是很高兴地看着他,淡淡道:“我知道回去的。” 这反倒让兰波更加担忧,他觉得自己得强硬一点限制果果对自己身体毫不在意的行为。语气依然温和地说:“果果,已经太晚了,我们该回屋了。” 手上却使用异能力,轻柔地抱走又要开始发呆的小家伙。 强硬的行为和温和的语气不是一个风格! “我并不冷,我可以行动。”被温暖和香味包裹起来的果果无助得很,抗议般地扯了扯垂在自己脸颊的黑色长发,“兰波,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兰波的头皮随着微弱的拉扯一阵不适应,他的行动力永远大过他的语言能力,垂眸扫一眼怀中异世界幼嫩的小搭档,“你的手是冰的,等会要喝药。” “?”果果的脸虽然没表情,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快速地眨动着,语气没有起伏变化地抱怨道:“你这是报复我,对吧!” 兰波哭笑不得,他摇头反驳,“不!吃药是为你好。” 下一秒!果果稍微有力地扯了一把兰波的秀发,“你也吃。” 行动中的步伐停滞不前,僵持在原地。 “我没病,不需要吃药。”兰波头皮一阵轻微痛,为了减少伤害脑袋低垂下去,他的下巴几乎搭在果果肩膀上。 果果拽着那一缕发丝,眼神紧紧地凝视青年那苍白无力的脸庞,“你要吃,你的脸色好难看,你看上去更像是病了,你一定是被我传染病菌生病了,你不能生病,我不想照顾你的。” 一口气说了很多,好像推卸责任似的。 兰波低声笑道:“原来你是在关心我呀。好吧!我也吃。”笑声磁性十足。 他既无奈又温柔,怀里的小家伙真的是既可爱又让人头痛,字面意思上的。 第46章 果果扭过脸,不看他。 兰波却有了答案,他蹲下身放下果果,抚摸他的长发,笑着说道:“我不会让你来照顾我的,你放心吧!” 眉眼带笑望着小孩又撇开的侧脸,他上手拢了拢快散乱在地上的毛毯。 果果放过了那滑顺的长卷发,把身上的毛毯糊在青年笑意盈盈的俊脸上,“那你披着它,你那么怕冷别冷到自己。我怕热。” 兰波真的服了他明晃晃的坦诚,他怎么会不喜欢这样憨厚老实的果果呢!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喝了一杯热乎乎的感冒药。 苦味在舌尖扩散,果果嫌弃地吐了吐舌头,灌了一杯温水,但中药苦涩的味道还是在舌尖反复横跳,根本没有消失。 喝过药,很快他就犯困起来。 兴趣满满的兰波哄着开始瞌睡的果果去床上睡觉,他甚至童心萌发给果果念起了童话故事。 “在世界的尽头有这样一个祥和美好的国家,这个国家领地上的物资非常丰饶,这里生活着一群热爱和平,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小精灵。” “小精灵们和人类很像,但他们的耳朵是尖尖的,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着一种特殊的能力,他们能和树木花朵沟通,并且拥有操作植物的能力。” “小精灵的世界有一个规矩,他们在成年前必须去往人类的世界游历,只有经过游历后他们才算成年。” “每年都有小精灵前往人类世界,今年轮到了罗莱……罗莱一直渴望人类的世界,初入人类世界的他按照长辈的教导,用长发隐藏自己奇特的耳朵,摘掉身上佩戴着的耀眼宝石,除了面容精致漂亮,他和人类世界的少年没什么区别。” “罗莱是好奇又胆大的精灵,告别同胞选择孤身踏上旅途,一路上他以游侠的身份结交朋友,铲凶除恶。” “一天,罗莱遇上了一个被追杀的少女,少女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看出罗莱的游侠身份,但她并未因此松懈,面对自己身后的强大敌人也没有后退。” “少女警惕着包围的敌人,她让罗莱离开,罗莱问她‘为什么’。少女说‘你帮不了我’。罗莱反驳并且打晕了追杀少女的人。” “罗莱救了少女卡莲,卡莲是一位公主,但她不能告诉其他人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的家里出了大事,她要前往赛特城找舅舅帮忙,热血的罗莱开始和卡莲同行,一路上面对无休止的追杀,罗莱自始至终没有抛弃卡莲,俩人合作一次又一次共渡难关,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直到来到赛特城,卡莲的身份再也无法掩盖。” “高贵的公主怎么能和一个身世不明的游侠扯上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随着身边人的影响变得疏远。罗莱看着仪态优雅的卡莲公主最终选择离开,在对方最困难的时候他没走,但现在他不得不离开了,即使卡莲挽留也无法留下他。” …… “周游世界后,罗莱回到了家乡,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礼。多年以后,他听到卡莲的消息,知道她嫁给王子过得很幸福。” “罗莱悄悄地去看望过卡莲,给她留下一捧向日葵转身离开。” “卡莲看着向日葵很久,她知道那是罗莱送的,她还知道罗莱并不是人类,是个精灵。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说,她总时不时望着窗外的天空想念对方。” “许多年以后,卡莲离开了世界,罗莱依旧年轻。精灵又悄悄送了一捧向日葵过去,在她的安息之地悼念许久,又一如当年那般潇洒地转身离开。” 打着哈欠,泪眼朦胧不清,果果听着耳边舒缓的声音昏昏欲睡,他闭着眼说话,“…没了吗?卡莲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罗莱呢?他们是朋友吗?” 声音软软糯糯像极了云朵一样绵软。 “没了,睡吧。”兰波合起书页,“他们的确是朋友。” 柔和的夜灯下,果果自顾自问,“那这个故事想说什么啊?”他的声音很小,昏昏欲睡的感觉。 兰波双目无神,书本封面上的热情洋溢的向日葵以及那花朵上面的标题《小精灵和公主》,简直诈骗。 这居然是个悲剧,作者真的有想过自己在写童话故事吗?除了标题和设定,这就是个打着童话名头讲述现实残酷的故事。童话不该甜甜美美么! 兰波偏头看向身旁睡得香甜的果果,把被子盖好了关灯睡觉。入睡前,他只希望这个虚假的童话故事千万不要被果果记住,以及他下次买书绝对不会只看标题和封面了,绝对! 第15章 凌晨四点多,横滨的天空忽降大雨,冰冷的水滴急促又沉重地从天而降,其间伴随着电闪雷鸣,组成嘈杂无序的扰梦佳曲。 哗啦哗啦的雨水冲刷城市吵醒了安睡的人,一向浅眠的兰波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他迷糊中瞥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眉眼之间尽是倦怠的痕迹。 同时另一侧动了动,他确定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有吵醒果果,只是醒来又重新睡下去。 房间内昏暗的光线提示兰波时间还早,但他却想让人有个好觉。 于是—— 「彩画集」微弱的红光瞬间覆盖不算宽敞的卧室,悄然无息地隐藏在墙壁中。现在这间房绝对安静又绝对安全,只是兰波必须清醒地控制异能力的输出。 突然静音的环境没有惊动果果,他现在能有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可兰波是无法休息下去了。但先睡要紧,不想起来。 第47章 青年动作轻缓地从床上坐起,小心翼翼地在背后塞上一个柔软的枕头,慵懒地靠着床头靠背的软垫,保持神游天外的放空状态。 寂静无声的昏暗室内,果果蜷缩着身体把自己埋藏进温暖被子中,脸露出来,柔丽的五官舒展着信任。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过分白皙的肤色,还有凌乱的浅金色长发纠缠成结。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好像一抱就能被揣进怀里带走,比起清醒时那难以接近的姿态,睡着的他真的太软糯无害了,像一只冬眠的毛茸茸。 对于小孩将枕头被无情地抛弃,兰波感到好笑。他百无聊赖,伸手测量了身边那团子的大小,他想:‘真的好小。’ 青年倦怠的神情中多了几许内敛的笑意,长而锐利的眼角携带温柔,金绿色眼眸下的细纹被昏暗的环境模糊。 那是在时光里流淌的独特韵味,一个男人成熟稳重带来的依靠感。 兰波注视着果果安静甜美的睡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定很暖和的。 指尖在被子上弹动着富有旋律的奏章,他一边忍耐着自己汲取温暖的念头,一边又觉得只是抱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呼吸极缓,心跳却有些快,像是在冒险一样。 俊美的青年再次缩进被子里,长发散乱成花,蜿蜒曲折地铺在纯色铺面上。 他一只手臂枕在头下,身体侧卧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那团可爱的温暖,睡得迷糊的孩子迟缓地感受到身上微弱的压力。 那是谁他心知肚明,果果半眯着眼睛,微微蹙着细眉,声音满是倦意:“兰波,你怎么了?” 兰波含糊其词道:“有点冷。” 果果不明白这怎么还能冷,但他马上想到雷雨声。或许不是冷,而是害怕了。 于是,他主动地贴近他以为在害怕天气的人,依偎进青年并不宽广但足够温暖的怀抱中,听着那怦怦作响的心跳声,再次放松警惕睡着。 暖呼呼的热源让兰波倍感温暖,在意外中意识到小孩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过这种误解也挺不错的,很暖和。 鼻尖嗅到果果身上非常微弱的奶香,逐渐心安的感觉。兰波小心地握住果果藏起来的小手,软乎乎的,温热的,好乖,果然是也很温暖。 抱着一团天然热源,即使不想睡也不行。他的心情放松极了,缓缓合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随着雨水重新响起,直到天色大亮。 睡饱了的果果睁着大眼睛对自己被环绕的状况无语,他再次闭上眼倾听耳边悠长的呼吸声,试图再次入睡。可惜,睡不着。这下轮到他持续发呆了。 近距离观察,男人青黑的眼圈在苍白的脸庞上如此明显,这更让果果不好意思唤醒难得好梦的人了。他把贴在兰波心脏位置的手收回来,如果现在动手,一定会成功的……但 果果别扭地想:‘看在你对我也不错的份上,就算了。’ 就一个表情,平静如水。 窗外的雨一直下,从大雨变小雨,从小雨变阴天。 不想让人失眠的果果一动不动地发呆,两眼空空地瞅着眼前的布料,直到兰波苏醒他才得以解脱这种木头人模式。 “抱歉,起晚了。”困意满满的声音。 果果没说什么,起床后将状态明显不佳的青年留在床上回神,自己去洗漱间换衣服。 房间内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响起,兰波怅然若失地从床上坐起来活动着僵硬的颈骨,发麻的手臂。 他终于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他终于找回了失去的记忆,他终于知道自己无处可寻的亲友曾经的怨怼。 事情的真相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说要打断亲友手脚也要带他回法国的自己真的太自信了。被迫接受的失忆人生打了他自信的脸。身份和地位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否定搭档的自己却是俗套且自以为是了点。 那时的兰波有多自信,现在的兰波就有多失落。意识到曾经犯下的错误有多难收场,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的亲友是不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越想越沮丧,越沮丧越愁,烦啊! 和陷入死循环的兰波不同,果果的心情挺好的,他没有像兰波那样给自己编辫子,而是用皮筋简单地绑了个低马尾,再系上浅色带花纹的缎面发带。 蝴蝶结下缀着的两条长须随着脚步移动而轻晃,精致中带着俏皮,光从背影看确实像个小女孩。 果果将自己收拾利落后开始找吃的,他翻找厨房冰箱,里面有很多包装过的食物,面包,牛奶,蛋糕,还有鸡蛋…… 在大理石台面上找到了一本食谱,虽然看不懂那上面的字,但根据图片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动就动,绝不含糊。 等兰波整理好心情出来时就听见厨房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厨房还好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快速走进厨房,就看见那小小的人儿正在拌蔬菜沙拉。 很意外!一切完好,甚至这个早餐比想象中还要符合他的心意。 一碟切片的吐司,三杯热牛奶,一碗洗干净的水果,蓝莓樱桃小番茄,最让兰波意外的是那冒着热气的形状完好的煎鸡蛋,就是其中一个略焦。 果果开始摆盘塑形,鲜嫩欲滴的绿色让人心情愉快。 他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端着自己最喜欢的水果和兰波面对面,一边吃,一边走。 第48章 对比之下,厨艺上,不靠谱的大人真的输了啦! 兰波坐在餐桌上咀嚼着,没想到意外地很不错,味道都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他心情复杂地问:“果果,你以前也做饭吗?”悲悯的语气,似乎见了什么天大的惨案后的感叹。 “没有,第一次动手做。”果果直白地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兰波开玩笑地说道:“很好,没有将糖和盐搞混了。” 果果咬着沾满果酱的面包片,眼睛亮闪闪的像波光粼粼的蓝海,翱翔天际的自由飞鸟信心十足地说:“我也觉得很好,你看,我学什么都很快的,以后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会饿死啦。” “那还是要担心的。”兰波被他稚气横生的模样逗乐了。 吃饱喝足,收拾干净。 兰波拆开果果身上的绷带检查被缝合的伤口是否化脓,又或者出现其他不良症状。 出乎意料的是,果果身上的伤口大多愈合在一起了,就好像这伤不是前天才发生的,而是半个月以前发生的。少部分没黏合一起的伤口也是因为创伤太深,才会依旧渗出血液和组织液。 兰波觉得这个是异常的,可为什么呢?体质问题吗? 拆下的绷带在垃圾桶堆积,重新上药,重新包扎。他手上包扎的动作极轻柔,仿佛是怕带来一丝伤痛,他问:“有什么不适吗?” 果果眨了眨眼:“又痛又痒,但可以忍受。” 全身都有伤,那么全身都在又痛又痒。这种痛痒的程度倒是到了什么地步,只有经历的人清楚。 像没事人一样忍受着酷刑的愈合过程。 兰波皱起眉头,心疼地说道:“以前也这样吗?” 果果摇头,“没这么严重过啦。” 兰波其实不信这话,他记得果果说起过自己逃走过。在他印象中,牧神对于反抗者一直深恶痛绝,果果绝对是撒谎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无能为力,以前的事管不着,现在的事他也解决不了。 “你身上的伤口以前也会很快好起来吗?”兰波心里有个胆大的念头开始萌发。 果果看了眼手腕的勒痕,手臂的缝合线,说:“一个月左右就好了,也不会留下伤疤。嘶 !” “你怎么了?”突然身上传来的痛让他疑惑。 兰波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连忙说:“对不起,我有点难过” 果果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自责不已的男人,“放心啦,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总是觉得我会死的一样,好吗?” 兰波抬手戳了一下一脸无所谓的孩子眉心,“别说那些晦气的话,什么死不死以后提都不要提。” 果果捂住额头,撇撇嘴,眼里流露着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在说:“你可真麻烦。” 兰波继续未完成的包扎任务,他心里提着一块石头,惴惴不安地注视着伤。 当天,兰波教了果果日语五十音,复习几遍,吃过午餐后他下午就出去了,把果果和丘比放在家里。 果果复习了五十音的发音倍感无聊,越念越讨厌日语,五十音真是神烦。 丘比教了他几句通用的话,像是你好之类的,他记下来,但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古怪的发音。 百无聊赖之际,丘比教起果果怎么玩五子棋打发时间。 最开始果果总是输,很快他就能赢一两回丘比,很有趣。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落下的越来越多,这一大一小陷入胶着状态,果果咬着棒棒糖的棍子磨牙,他拿着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对面蹲坐的丘比姿态优雅,时不时摇晃着身后的大尾巴。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铃声,很快变成拍门声。 果果停下思考过度的大脑,一阵阵疲惫也涌上来,他还是去看了看是谁在按铃。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的男孩,细川优。 满脸泪痕,小小的人儿焦急不安地左顾右盼,像只受惊的小兽。 果果开了门,对方直接闯进来,反手快速地关上门。 他跌坐在地上哽咽着说道:“有怪物,我家有怪物!”一番连哭带喊的日语。 没有理解到的果果还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看着他,很不理解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最后细川优大概明白什么,他绝望地哭着,“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对吧!这里出不去,那个怪物他要吃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哭得稀里哗啦。 不停地抽泣声和肩膀颤动的模样,让果果更摸不着头脑。 丘比不再掩藏身形,他踱步到果果身边替他翻译。 哦,没明白!果果想‘怪物’‘出不去’是什么意思啊。 但短短一瞬,人类的孩子哭到不行了。 真的特能哭,哭到不行还要哭,果果看着细川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白净小脸开始嫌弃,他抓着纸巾盒放在对方面前,眼神示意:快擦擦。 细川优愣了会,随即看到丘比那前所未有的模样直接哭得更凶了。 他好好在家休息,结果房间里渗出黏糊糊的触手,妈妈也不见了。 潜意识让他来找自己脑海中最厉害的人,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孩子还是有着神直觉发现兰波的强大和危险。结果对方不在就剩下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现在还冒出一只猫不是猫的动物。 非要说,就可怜的娃!幼小的心灵受到的打击需要一生来治愈不说,三观都要崩。 第49章 果果被他的哭声扰得头都大了,抓起一把餐巾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扔在眼前哭闹不休的小鬼的那张湿漉漉的小脸上。 这嫌弃得没有半点掩饰的操作,让细川优连哭的心思都被强行终止了。 糊在脸上的纸巾让他恍惚间想起人生三大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来着? 以及——不能让对方受伤。 第16章 果果眼睫微垂,毫无感情波动的目光半遮半掩,他凝视着误入绝境之中可怜的黑发小孩,以一种异常冷淡清醒的态度观望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细川优虽然满腹委屈,但他顽强的责任心依然发作,很识时务地停止了无效的哭泣行为,逐渐找回点理智和勇气,慢慢地修复惊吓过度的恐惧心态。 嫩白的手就着脸上现成的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他心里不停鼓励自己是个大孩子了,要保护自己和其他小朋友。 这暂时的安全显然不足以让天生敏锐的孩子放下心中顾虑,他心里想什么,脸上一点也藏不住,表情和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波动着。 最终所有的烦恼都化作焦虑,细川优拉垮着脸,耷下肩膀,忧愁地看着面前俯视自己的金发幼童。 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说了也没用了,他慢慢站起身来,棕黑的瞳仁欲哭无泪投向他身边白色的毛茸茸生物,这真的也是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猫不是猫,狗不是狗,松鼠不是松鼠…… 神经贼大的果果不知道自己的冷下脸,气场多冻人。他从男孩苍白的小脸上看到了浓浓的不安。 可惜他们之间缺乏共同语言,跨越不了语种限制的沟壑。 虽然果果不是很满意细川优的表现,但他再怪,也不会就此把胆小的人儿推出门独自面对心中恐惧。 不想拖延下去的果果偏头瞄到脚边的丘比。他灵光一闪,生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于是,在神经紧绷边缘挣扎的小孩面前,果果轻踹丘比的背后,迫使它踉跄向前。 丘比疑惑地回头,“果果?” 听到人类幼童般细声细语地呢喃声,细川优瘦小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这一刻,他生怕眼前未知的东西下一秒变成什么更奇怪的东西,害怕和紧张使他艰难地吞咽卡在喉咙里的艰涩情绪,大大的眼睛在果果和丘比身上来回转。 丘比意识到自己不能吃干饭,对此表示只能:人类的孩子真是麻烦精。 如果不是这些世界都是被命运束缚的故事,那么它完全可以去契约更多“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观测未来的奇迹…… 法语旋即响起,“丘比,你告诉他,你只是个翻译机器猫。”这就是果果的解决方案,“你解决他,我解决那什么的怪物。” 细川优不解地看向果果。 丘比抖了一下耳朵,迈着优雅的步伐,语气不是很高兴地用法语回道:“这种做法真的让我好委屈,丘比并不是机器呢!” 在细川优无法听懂的对话里,果果先夸一番丘比,“我知道,机器可没你聪明。” 又轻踹了一脚丘比,催促它行动快起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和他进行无用沟通。”离开的时候没留一点情面给它。 丘比踉跄前行,抖动的耳朵摇摆起来,法语单词生硬地外蹦,“知道了。” 总归,在不情不愿中应下了。 听不懂他们交流的细川优一脸困惑,他的脸就像个沮丧到极点的气球。 幸好,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如果知道果果和丘比用法语说了什么,大概能“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吧! 丘比哼哼唧唧地去完成任务:“赤裸裸地压榨,果果也学坏了。” 转眼,它和细川优,说:“你好!我是智能机器猫丘比,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丘比哦!”甜美可爱的语调。 总算有个能说话的了,细川优微张着嘴,用力地掐了掐自己胳膊,随后疼得龇牙咧嘴。 确定不是幻觉后,他圆溜溜的眼珠像极了黑葡萄一样漂亮,眼中有神,瞳孔放大,紧紧注视着丘比琉璃般剔透的绯红眼睛,迟疑着问,“你真的是机器?” 丘比走近细川优的身边,“当然,我是兰波先生为果果量身定制的辅助型机器……为果果翻译,陪果果玩,教导果果常识……小朋友,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丘比哦!”撒娇卖萌,信手拈来。 它那大大的尾巴拂过纤细的小腿,脑袋轻柔地蹭了蹭,不停地用自己的柔软舒适对人类之子以示友好。 细川优被丘比长篇大论灌下去,脑子哪还有其他东西。 在时间流逝的时候,他犹豫几秒蹲在地上和丘比焦急地说:“这栋公寓里有怪物,我们要报警,赶紧让警察叔叔抓住它,救出我的妈妈和其他人。” 丘比问:“什么样的怪物?你怎么确定是怪物抓走了她们。” “是怪物!”细川优回忆起从墙缝生出的触手:“它像泥巴一样,长长的,一条一条的,不停地动,看起来很脏,动作很慢,在地上爬。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要找妈妈,妈妈不见啦!我想要离开这里……可我出不去了,楼梯的门被关住了,推不开,电梯也不动……丘比,现在必须打电话给外面的人,一定要赶紧离开才行……其他人好像消失了一样,妈妈也不见了,她明明在家的……我很害怕” 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稚嫩的声音再次染上哭腔,红红的眼眶里晶莹透亮的泪水不停打转,湿润眼睫毛。 第50章 细川优在掉下眼泪前,想到这里还有个比他更小的果果,于是又强迫自己压抑住崩溃的情绪,劝说自己不该出现害怕绝望的想法。 “放心,一切都会没事的。”丘比用语言安抚细川优,“我们可以出去的。” 那边,果果从冰箱里拿了些水果出来,端了一盘子的吃的放在茶几上,他看着丘比把男孩带过来,心里也轻松点。 丘比主动解释清楚:“小朋友,你先吃点东西,丘比马上联系兰波先生和警察。”它跳上茶几,拨弄出一块彩纸包裹的巧克力糖划到男孩面前。 细川优在丘比的劝说安慰下吃了一块巧克力,虽然神情不安,但见到果果始终平静如水的态度,也不由得生出希望的光芒。 另一边,丘比开始转述男孩的话,果果找出家里的座机电话联系兰波。 电话号码依次输入,拨号时,听筒发出嘟嘟嘟声…又提示连接失败。尝试几次,始终无法成功拨号,果果放弃继续。 细川优在一旁焦急万分,像热锅上的小蚂蚁,不甘心地上前又拨了几个电话号码,都是同样的结果。 果果和丘比小声协商:“现在怎么办?” “离开。”丘比提议说。 “兰波会不高兴的。”果果捏着丘比的肉垫,“和细川优在一起太招摇了,他还要报警,兰波不喜欢警察。”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丘比眼神示意在窗台边张望的孩子。 果果无奈说:“麻烦。我带他下去吧!那什么怪物我也很好奇,遇上了也没关系。” 丘比摇晃尾巴,“兰波先生应该快回来了,要不再等等。” 果果充耳不闻,他轻轻地走过去,主动拉着细川优的手腕,带着反应迟钝又充满压力的人走出门。 细川优走出门时,左顾右盼。 果果并未松开他的手腕,过道上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安静,可他也的确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他转头看了眼关上的门,趁着还没走,试图用钥匙再次开门。 门被一股怪力固定住,钥匙孔无法转动。 “现在……怎么办?”细川优顿时慌张起来,他现在好害怕,或许真的不该走出来的。 果果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手上的重力在钥匙口内硬掰那个阻止门打开的东西。 —咔! 门锁打开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气氛之中如平地一声惊雷响起。 细川优越发恐慌,两只手抱住果果的胳膊,要不是有一张重力膜无形中隔开他们的距离,伤口都要被掐疼。 在阴间气氛出现前,果果淡定地推开门,硬拖着颤颤巍巍的男孩走回去。 房间内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感觉上多了几分寒湿阴冷气息。 果果问丘比,“它想要干什么?” 又是那好听的语调。完全不理解的细川优心里下定决心,以后要学会法语,不要做听不懂人话的孩子。 丘比先一步探索,回身说,“它在等你放松警惕。” 果果拉着细川优往阳台方向走,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色的云朵飘来飘去,他微眯眼睛。 细川优问丘比:“我们来阳台做什么?” 丘比沉默,果果也什么都不说,他解开发带去蒙住细川优的眼眶,在对方强忍黑暗不作声的时候,拉着一无所知的人从阳台跳了下去。 细川优惊呼一声,他感受到电梯的失重感。一阵风从身上快速掠过,丝丝凉意。 脚踏实地后他重见光明,已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楼下,吃惊地凝视身边卷起发带的小孩。 丘比从果果肩头爬下来回望楼上,“它怎么也不会想到你竟然直接跳楼摆脱它。”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了丑陋的怪物。 果果看着阳台上瞬间冒出的东西,那挥动着的触手的确如描述一般恶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细川优听着他说话,即使不解也来不及想了。 回身仰头看着眼前一幕,尖细的话音此起彼伏:“那个怪物在下来。” 正如他所言,的确是在下来。 从墙壁上滚动,触手甩动攀爬,携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直截了当地向着果果他们而来。 明明可以跳下来了,但它却要依附于物体。 第17章 从墙壁上滚动而来的未知怪物像个长满触手的大型黑海胆,它那柔软如泥的触手快速地攀爬,瞬间就来到两个孩子面前,连带那飞扬的触手,让人眼前一黑。 横宽起码有两米。果果嫌弃的眼神,没有一点尊重对方。 而完全经受不住刺激的细川优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直面掉san值的爬行怪物来到面前后,发疯一般地失去理智大叫着:“啊——” 好像除了这最原始的本能,他什么都不会了一般。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哭泣,脑海中只剩下对恐惧的情绪。 被恐惧占据全部心神的细川优紧紧握住可以攥住的一切。他的身体不受控制,那稚嫩脆弱的手紧握果果的手不放,他的指甲死死地抠进去,尖锐刺耳的声音堪比声波攻击着果果的耳膜。 丘比捂脸,走开。 顾忌着死抓自己不放的人类幼崽,反而失去了最佳反击的时机。虽然什么时候都差不多,但本可以大打出手的果果在这时只能束手束脚。 他在那丑陋的怪物来到面前时攻击的前一秒,震碎了脚下的石板,被红芒包裹的大大小小石块裹挟着巨大冲击力砸向怪物。 第51章 “轰”声连连,一阵巨响。伴随着玻璃阵亡时清脆的破裂声,还有怪物嘶吼尖锐的哀嚎,凄惨地回荡。 细川优瞪大眼睛看着,久久无法回神。 更多的石块在果果脚下形成,随着他雪白的足划过而漂浮,又快速地砸向鬼哭狼嚎的怪物,直到那家伙暂时被石头和泥块压着无法动弹。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一下子多了起来,果果拉着身边急促喘息的细川优后退,他们像一阵风一样轻盈地飘到了离灾祸十几米的空地。 果果低头看自己被掐的手背。他带着十足的无语,去掰开那一根根僵硬的手指。 察觉到自己手上的力道,细川优收回激荡的心神,目光呆滞,小脸煞白得很,口齿不清地说着:“你……你…又…是…什么…吗?你……是神明吗?” 鸡同鸭讲,“……”听不懂啊!果果挽救回自己的手,轻声呼唤道:“丘比。” 有着大尾巴的毛茸茸跳动到对面受惊过度的男孩手臂上,极尽所能地安抚,“放心,丘比和果果都在哦!你不要怕,一切都会好,那个怪物马上就会消失了,没事的,你的妈妈也会没事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黑发男孩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前像童话里一样美丽的人。 冷静、强大、优雅、精致,漂亮…明明比他要小,可却能轻而易举地击败可怕的怪兽,而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添麻烦……他好没用,没有那么勇敢,不能保护其他人,也没有像妈妈说的厉害。他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酸涩难掩,细川优哽咽着说,“果果,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泪决堤了,像小溪一样流淌,哇哇哇地嚎啕大哭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无能和软弱。 …哭了,怎么又哭了啊?果果不知道丘比说了什么让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毫无保留。 他有些头大,提溜起趴在男孩手臂的添乱者,天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它,“丘比,看你干的好事,他被你弄哭了,现在怎么办。”语速超快,和平时大不相同。 丘比委屈地叫嚷着,“冤枉啊!我没有弄哭他好嘛!是他自己承受能力太差了。” 挣扎一会后,丘比不再挣扎了,平静地解释道:“哭了其实是件好事,说明他没被那东西把脑子吓坏。哭能发泄情绪的,他现在发泄掉,以后少点心理阴影,人类的抗压能力可是很强的。” “希望如你所说的吧。” 果果把丘比塞进细川优的怀中,十分强硬地迫使他抱着丘比。 对方那泪眼婆娑的模样真是狼狈,给他一个毛茸茸,堵住他的嘴巴好了。 “人类真脆弱。”果果语气轻柔地说着细川优听不懂的优美语调,“丘比,你看住他不要乱走。” 丘比信心百倍地挥动小爪子,“没问题哦!果果,你加油哦!好好教训那个东西。” 果果迷糊地说道:“加油?那又是什么吗?”他摇了摇头表示莫名其妙,转身向着目标而去。 哭哭啼啼的细川优不安得很,他想拦被丘比制止了,并且言明:保护自己就是他能做的最该做的事。 他乖乖的,心里却忧心忡忡地担心着,看着果果的背影更是一阵惆怅,但他记得丘比的话,惶惶不安地在原地等待。 长满触手的怪物也从废墟中挣扎出来发泄自己的怒火。简单的思维,粗暴的行为。它是被那石头上附着的力量伤到了,也发怒了。 目前来看,它已经断肢残骸,好不凄惨。 可它那愚钝的神经还没有意识危机,反而滚动着身子,不断地生长出更多淤泥般的肢体,贴合着地面,试图吞下伤害自己的敌人。 破坏——胡乱挥舞的触手发出“咻咻咻”的破空声。 杀机——地面平铺一层会行动的黏糊糊污渍,延展着身子捕捉猎物。 它之前轻视的戏耍让自己受伤,现在它改变攻击策略,虽然依旧愚蠢,但起码威慑十足。 果果也不胆怯这从未见过的丑东西,他轻松就避开了空中挥舞着进攻的触手,甚至直接踩在地面,一跃踩着它的身体上,通过超级加倍的重力控制住脚下的玩意。 脚下传来黏腻的触感,怪恶心的,果果思索着如何抹除更彻底干净。 而它自以为抓住了敌人,打算顺着猎物的落脚处开始延伸触角,它又生气又兴奋地想要进食。吞噬那具充满力量的身体,吃掉!吃掉!…… 丑东西! 果果将一条触手切割粉碎后,异能力的红芒在脚下蔓延,瞬间爬满它的全身。甚至来不及惨叫,来不及逃跑,还沉浸在自己欲望里的家伙就已经死掉了。 就像碾碎泥土一样,碾杀死了妄想吞噬一切的怪物。也只剩淤泥一般的尸体,证明它来过这世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果果嫌弃地看着脚下的一大滩液体,他足尖轻点越过它的尸体,轻飘飘地落在了另一片干净的地面。 重力可以让果果踩在地面之上,却不必接触灰尘,他想自己果然还是不习惯鞋子,虽然舒适,可也碍事。 不过兰波不喜欢他光脚,也不喜欢他用重力,但在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一定不会介意的。 果果环顾四周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些隐约的视线,他顿感无措,可能又给兰波惹出麻烦了。 可转念一想,这次可不是他的错,是那个丑东西的错,兰波地方没选好。 第52章 果果握着小拳头捶手掌,可爱又无辜地甩掉一身多余问题。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被抱怨的,就是对方要头疼一下,再换个地方,或者解释一下啦! 杀了这个未知家伙,公寓内接二连三地传出惊惶失措的叫喊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概他们先前没死,只是被困住了。 不远处,丘比嬉笑着男孩说道:“你看,这结束了哦!” 它在男孩的怀里扭了扭,趁着松懈的片刻工夫,动作灵巧地跳到地面,迈着猫步优雅走向不远处的幼小身影。 细川优一直注视着果果,幼小心灵心生向往,也拦不住丘比的动作,紧跟上去。 在此之前,他那颗小心脏随着果果的一举一动而变动情绪,时而慌张,时而担心,时而喜悦……复杂得很,焦急得很。 果果告诉丘比,“我们先回去再打一个电话给兰波告诉他这件事。” “嗯嗯!”丘比点头附和。 它回头和细川优说:“公寓里面已经安全,小朋友,你可以去回家了。”算是尽职尽责了。 听到这话,细川优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真的吗!” 可当他听到那些惊叫的声音后,他又害怕着自己的妈妈是否还是安然无恙的。 这个逃出虎口的孩子颤抖着哀求道:“果果,能麻烦你们陪我去找我妈妈吗?我……一个人很害怕。”他看向丘比苦求着。 果果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也看出他是有事相求。 细川优的视线触及果果那冷清淡漠的眼神时,一腔的希冀化作了歉意,“对不起,是我过分了,我自己去就行了。”瘦小的身板如同霜打茄子,变得萎靡不振。 丘比和果果复述,果果听完确信自己没错,心下了然地看向走了几步远的孩子。 “这就是孩子吗?”果果心情略复杂地说道:“…我可模仿不了。” 悄然尾随着,果果跟在细川优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男孩若有所感地回头,便又一次忍不住感动的情绪。 热泪盈眶打湿了眼睫,他擦了擦脸继续前进,心中的恐惧被驱散大半。即使依旧不安,可不再暗自神伤畏怯。 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两个孩子既突兀又和谐。 不少的人从公寓跑出来,他们看到黑发的男孩左顾右盼不停寻觅什么,另一个披着华美的浅金色长发的孩子就很冷静,白得发光,也精致得过分,默默地在男孩的身后,静静地注视他。 有些惊魂未定的人看到他们还往里面走便和他们对话,劝说他们先不要进去了。 可惜一个要找母亲执意进去,一个好像根本不在乎,忽视所有的好意。 拦不住就不拦了,被一系列惊魂操作吓坏了的人没胆子回去。 果果就这么跟着细川优,直到对方和自己的母亲在楼道相遇拥抱在一起,哭着亲着说那些担忧彼此的话,他才默默离开。 回到兰波的房子,把门关上。 果果回想着那对母子在生死危机后相逢的喜极而泣,不由感叹:“血缘能做到的事情超越想象和预料。” 他们是担忧彼此的,他们是爱着彼此的,甚至不计回报。 那种纯粹的感情是血缘情深,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爱。 没人会无畏地爱比怪物还可怕的他,他也没法无私地爱变化无常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 果果按住自己平稳跳动的心脏,他说:“到底是无根源的生命,只要忠于自己的欲望就足够了。” 丘比舔舐着肚子的软毛,眸底闪过意味不明的阴暗。 第18章 意外呀!总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有顺利地解决,可解决过程中造成的破坏,也的确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呢! 承受过大力撞击的公寓目前还□□地屹立不倒,当然也只能从好的那一面看。非要从它的糟糕观察,那就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危楼。 在地面以上,堆积着大量建筑残骸。一条长长的拖拉裂痕,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径直指向墙面上硕大的凹陷龟裂,衍生出各类宽到细的裂缝,不均匀地向四周延伸,像藤蔓一样攀缘在整栋楼的墙面,危险地破坏艺术品。 整栋公寓的安全感因此大打折扣。如果凑近了观察,那就能更直观地看到现场惨烈的状况。 尖锐的钢筋、冒火花的电线,四处滋水的管道,小半栋公寓的窗户也只剩下框子。 事发后,住户的安全以及未来能否居住,将会成为物业部门和住建部门最要紧的事情。 至于其他,那就要看横滨的警察、消防、特殊管理部的重视程度有多高了,以及他们的胆子多大。 果果,作为元凶之一,又兼任受害者。面色不改,心里不慌,淡定自若。 出于好奇的心理作用下,一路跟随细川优找到妈妈,而后又悄无声息回到家。 回到家后,果果并没有立马拨打兰波的电话,而是用短短的几分钟回顾他那短暂且不公平的人生旅程。对此一言难尽的同时,也更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既然活着,那就不要客气,该发疯就发疯。 一边想着什么正常不正常都没有身心顺畅重要,一边拨打着兰波的号码。 电话的嘟嘟声响起。这次,果果很顺利地打通了兰波的手机。 第53章 听筒播放出有些失真的声音,有些沙沙地在说:“果果,怎么了?”疑惑中又带着点紧张。 果果不知道兰波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好奇。只是一五一十告诉兰波公寓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提出一些有关那个怪物的问题。 电话那头的青年没有傻傻地问:“你有没有受伤”这种傻话。 他安静地听完小孩子那轻描淡写的描述,温声告诉对方道:“那是咒灵,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对人类满怀恶意的阴暗生灵。” 果果“嗯”了声,没有回音了。 隔着空间,双双沉默不语。 身处gss总部的兰波无神地看着面前没了生命的头领,但又不可避免地陷入自我怀疑。他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后不该单独行动,起码要先把果果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对。不然每次离开总给他意外和惊吓,早晚有一天,他要心脏不好的。 果果对临时监护人的忧愁不得而知,他等待着,等待对方还要说一些什么。 等待无疑是有点尴尬的过程。 兰波最后的安排,是:“果果,现在乖乖地在家,我马上回来。不用担心,这不是麻烦事情,只是个意外。”关切中又带点严肃的语气,活脱脱的一个尽职尽责的靠谱大人。 果果乖得很:“好的。” 惹麻烦小能手点头答应,心里却想:要是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当兰波挂断电话后,果果就按照他的要求乖乖地在家哪也不去。无事可做撸丘比的毛,顺着来,逆着来,任性地完全不考虑丘比的感受。 幸好丘比并不是真动物,不然分分钟炸毛、亮爪子伺候。 它只是讷语几句,说什么不要总欺负它。 果果心想那是不可能的啦! 安静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掉。又一次无聊起来的果果感觉到几分饥饿,他停下手里撸丘比毛的动作,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冰箱里放着兰波昨天买的新鲜水果,他不带犹豫地选择了外形更具备诱惑力的苹果,站在垃圾筐旁边,眼神平静又专注地端详一番苹果,非常认真地思索从何处下口。 片刻后,果果从不锈钢架上抽出水果刀,熟练地开始削皮,像一台机器一样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左手握刀,食指和拇指轻轻刀柄,锋利的刀使得果和皮一点点分离。 苹果褪去鲜艳漂亮的外衣,分割时发出舒适的沙沙声,削掉的果皮薄厚一致,就像拼盘一样撕下来的完整。 褪去外衣后,只剩白净果肉,重力成刀,切片摆盘,动作熟练、精准、快速。 分割完美,果果用叉子叼起放进嘴里,汁水四溢的甘甜感,他咽下后嘟囔:“还有上升空间。”细嚼慢咽,全部吃掉,洗干净盘子放回去。 消除掉饥饿,又恢复原先状态,他没有打开电视,安静得仿佛房间没有人的存在一样。 十几分钟后,神色忧郁的波浪长发青年不顾物业管理的阻拦执意走进公寓,身上弥漫的杀气让在场的执法人员心惊胆战。 其实从监控录像显示那两个孩子跳下楼,却毫发无伤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管不了这件超常规事件。 ——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参与的事情。不能扩大舆情让民众恐慌,不能引起异能者和政府的矛盾。 所以不管是攻击型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所看不见的怪物。处理方式只能是: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交给专业部门。 兰波知道怎样才能更快地解决问题,不需要赔偿,不需要追责,适当的武力威胁。这就是在横滨最基础的生存之道。 推门而入时,他略紧张的心终于放下。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小孩抱着丘比发呆,浓密的长睫毛一下比一下缓慢地扇动着。 被开门声和脚步声惊醒的果果轻微歪过头,惺忪着双眼望着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的青年,“兰波。”语调软软绵绵,懒散了。 兰波衣服鞋子都不换,直接进屋,“我收拾点东西,累了就先睡会儿。” 果果打了个哈欠,没有力道地躺在沙发上。 看起来真的犯困了,如果不是外面种种迹象,兰波甚至都相信果果根本就没有出去过,还是他出门前的模样,没受到任何伤害,也没有击杀咒灵。 说真的,咒灵这种从人类负面情绪里诞生的怪物真是又辣眼睛,又恶心人。 而日本这个国家的咒灵真的太多了,虽然大部分也只是趴在人身上吸收负面能量放大负面能量,可稍微有点基础思考能力的就开始惹是生非,草菅人命。 一级以上的特级咒灵就完全是行走的炸弹,特别的咒灵,就连特级咒术师都很难毫发无伤地杀死它们。 所以说啊!这个国家是真的有点什么大病吧! 地少人多屁事多,本来就生育率很低了,还能孕育出一大堆变态和怪物增加人口增长的压力。这么下去,还有好人吗? 越想越觉得这里风水不行,兰波快速清理数据后,他蹲在果果面前,神色温和地说道:“我们今天搬家。” “要收拾东西吗?”果果朦胧着双眼看向厨房,“冰箱里还有好多吃的,会带走吗?” 兰波揉了揉果果头顶柔软的发丝,温和地笑道:“会带走的。” “不需要我帮忙吗?”果果拉下头顶温暖的手掌,蓝色大眼睛倒映出青年苍白的脸庞、漆黑的发丝。 第54章 他看起来好虚弱,但也很温暖,眼睛亮晶晶的。 兰波环顾四周,轻声说道:“不用,很快就好。” 然后,他用行动证明自己真的不需要帮助。 【彩画集】笼罩这个临时的住房,几分钟后淡红色的光芒消失,那些他们还需要的东西已经悄然无声地到了【彩画集】的异能空间中。 自从恢复记忆后,异能力的掌控程度也大幅度提高,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悟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异能力不应该只应用在战斗方面,它最初就是在日常生活提供帮助的,是人类改变了它的性质,让异能者渐渐成为人人惧怕又向往的存在。 收拾完该带走的,兰波找出一件风衣给果果披上。 这件宽大的棕色风衣很长,明显是属于兰波的衣物,他觉得这样还是不够,便又掏出帽子戴上,怀念地看过一眼帽子内侧的一行字母。 这是他自己精心制作的一顶黑色礼帽,这世界不会有第二个。 帽子里面的吸汗巾里藏着一圈特殊的金属,彩虹色的金属蕴含着【牧神的异能】和【自由的指令】,是对人类无用,但对魏尔伦有奇效的特殊物品。 只是这顶帽子明显是属于一个成年人的用品,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它的尺寸就显得大了许多。 果果一双小手不停地调整着帽子的角度,可大了就是大了,就像个小伞,直接遮住了精致的半张脸,只剩下淡淡粉色的唇和白皙的尖下巴。 低下头去,拢一拢披散的长卷发,什么也看不到了。而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垂地风衣也遮掩住了他的身形,异常娇小玲珑,很难判定年纪和性别。 托着帽子,果果微微蹙眉,“帽子不对劲。”有点不高兴地看着露出浅笑的青年。 天真的气息从内而外地流露出来,显得整个人稚嫩又娇贵。 “放心,无害的。”兰波光明正大地笑出声来,他解释道:“只有这样,那些人才看不到你。” 果果把帽子往后扣,仰头问:“那些人是谁?” 兰波弯着腰轻缓地把鞋袜往小孩子的小脚上套,嘴上吐出一句:“烂人。”语气轻快,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他在骂人时心里在想什么。 “像牧神那样的烂人吗?那么多糟糕的人吗?”果果有些不适应地蹬了蹬脚,本来拖鞋就没适应,现在又穿别扭的就像一只穿了鞋走路的幼猫。 金发小孩板着脸,似乎很想要把脚上的玩意踢飞出去。 兰波看出了,但不打算纵容他不穿鞋袜的习惯,他只是换了种强硬点方式让果果改变自己的习惯。 很快果果就放弃了,毕竟他不是真的被套了鞋子不会走路的猫。 兰波不这么想,直接上手抱起人,确定不会让人难受的力度托着。 一旁的丘比手脚麻利地爬到果果怀里窝着,小爪子抓着果果身上披着的风衣内口袋。 兰波低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它,抬手把果果脑袋上戴着的帽子往下动了动,黑色帽子盖住了他的脸。 而果果也很自觉地把脸掩藏在浅金色的长发里,头靠着兰波的肩头,怀里的丘比藏得严严实实。 走出门时,兰波和果果还在解释道:“这世界上的人就是有那么一部分是个垃圾,肆无忌惮地散发恶臭污染环境,这时候除掉他们,这世界才能更好。” “那些人不值得果果你多看一眼,我会处理好的。”他补充道:“我们只是先在横滨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得掩盖好你的存在,不能让那些烂人把臭味散发到你面前。” 青年很有耐心地解释自己的行为,果果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要找谁吗?” 兰波回道:“是的。” 电梯一直向下来到一楼,兰波坦荡荡地抱着果果穿过人群,他们耳边的声音嘈杂起来。 “他出来了,这是去哪?” “看不清…” “…是那个孩子……” “应该……异能者…” “他要承担责任…异能者难道就可以肆无忌惮多破坏嘛……” “你疯了吗!” “闭嘴吧!” …… 视线不完整情况下,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到果果的耳朵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真的听不懂日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从那语气里感觉到些憎恨和敌视。 面对这些陌生人,兰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就像他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 就像他带着果果来时那样,把手贴在怀中孩子的背上,时刻去感受怀中人均匀跳动着的心脏。 由矛盾和对立中诞生的奇迹,并不亲近人类。现在看来不是很好嘛! 青年用脚步声取代议论声,他那双金绿色的眼瞳没有任何温度,压低的眉峰,阴郁冷漠的苍白面容。极具压迫力的气场和鹤立鸡群的身高直接碾压全场,议论纷纷的人触及危险源便有了怯意,开始后怕不已。 声音渐渐消失,鸦雀无声。如果不是果果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没有走,他真的怀疑这些人是不是不需要呼吸了。他想以自己的情况和兰波待在一起,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透过那一点点帽子的缝隙,果果看到移动的地面。他们从室内来到室外,坐上一辆黑色的车,直到扬长而去,他也没有再去想那些人那些事,连之前某些困扰一并抛之脑后了。 第55章 路上,小孩没心没肺地紧贴着青年睡起了觉,而青年面上带着亲切笑容,心中感叹:“这是自来熟呢?还是忘性大呢?” 第19章 咒灵袭击人类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一旦发生自然有专业的咒术师和部门出场搞定这一切。只是他们也是人,不是万事通,不可能次次都拯救得了受害者。 大部分时候,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做清除工作,为了防止出现更多的受害人和资源损失。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能量,既拥有咒力,也拥有术士。人类可以说是咒灵的衣食父母,被子女报复的【父母】。因为咒灵存在的本质是在制造杀戮,在人类的恐惧下进一步强大。 可以说,咒灵就是人类极力想要否认的另一面。完全没有底线束缚,丧失道德准则,一切行为以愉悦自身为出发点,无心、无情、嗜杀……即使是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也不例外。 人类和咒灵是对立的敌人,弱肉强食,从未间断过蚕食彼此。更确切来讲,咒灵是依附于人类的衍生物,妄图凌驾人类之上。 有野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策略谋划,再加上天性使然,咒灵特立独行,甚至自相残杀。即使它们中有能称王的本领,也无法壮大整支种族,更别提还要小心人类集体的追捕和围剿。 人类虽占据上风,但情况不见得多好。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杀死咒灵,很多时候那些看见咒灵的人才是更不幸的存在,他们不仅要承受世界观的破碎,还要忍受周围无知之人异样的眼光,以及某些人的恶意。若没有及时引导调节帮助这些人适应与他人截然不同的世界,就如悬崖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掉进爬不出去的黑暗深渊。 概率统计,非凡的能力大概率会通过血脉遗传给后代,只是显性和隐性。但这种生物遗传的传承方式致使各个群体中特别厉害的能力都有留存至今的可能。 为了维护荣耀,从古至今以来,坚持【纯血统原则】的不在少数。即使是现代社会,还有所谓的大家族保留着封建落后的传统习俗。 可有优势,便有劣势。 像,自古便是家族亲氏成团立足于世的咒术师们,他们所生存的规则,就比其他特殊能力者更残酷。原因是咒术师在消灭咒灵上不可或缺。 大多英年早逝,并且还不得好死,甚至死后如果不是死于咒力之下,还会变成诅咒,或者说成为曾经最讨厌的咒灵死于人类之手。 以目前来看,咒术界从千年前繁盛期延续至今的家族所剩无几。 以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三大家为首,其下培养出大量顶尖咒术师,这使得这三家在咒术界的地位更加无法撼动,政府为了满足社会稳定的刚需,对此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不会任由这些人胡作非为,设立其他特异部门监督。 其他各国玩的手段都差不多,既需要特殊作战部,又不信任特异能力者,更不希望他们独立成团。害!这就是双刃剑。 在日本,御三家作为是咒术界不可挑衅的权威专家,表现得牛哄哄,就说术式也是顶尖级别。五条家的【六眼】和【无下限】,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加茂家则有些神秘,比较出名的就是【赤血操术】,讲起来的确都是普通人无法拥有的术式和能力。 一个两个放到国际之间的大环境中,作用微乎其微。况且三大家都不想自己家的顶梁柱扛把子光荣牺牲,其他国的超越者又不好讲话。 真事情大条了,那就一个字“推”。一边‘推’,一边讲去不得的道理。 好几百年没出顶级的选手了,而最近一个还是十年前五条家诞生的婴儿——五条悟。天生【六眼】,其术式已经确定为【无下限】。 可因为他的出生直接影响了本国人类和咒灵的平衡,导致咒灵跟着开始进化了,每年的事故也呈比例上升。痛并且快乐的五条家,为此付出了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去维护普通人的安危。 在果果和兰波离开事故地后,五条家的咒术师第一个接到消息,很快便赶到现场扑了一场空。 现场只剩下满地烂泥的咒灵尸骸,最近一星期的监控录像都没了。 在多方调查后也了解此袭击事件的大概。解决作乱咒灵的是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和监护人前天下午来的。监护人来去都遮掩了那个孩子的模样,清晰见过那孩子的人不多,其中接触最深的是一对拜访过他们的母子。 五条家的咒术师着重向细川家母子套话,可无论怎么问,她们都说自己不知道那家人的情况。 细川夫人为了防止细川优被人套话,反复叮嘱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并不希望被卷进任何离奇的事件中。 咒术师和也明白此事需暗中调查,同时他也将信息反馈至上层管理者,一番收尾后悄然离去。 隐藏身份而来的还有异能特务科调查员——坂口安吾。异能力【堕落论】: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 年纪轻轻就加入异能特务科,曾经也是个毛躁的家伙,但在社会的毒打下已经变成了合格的社畜。苍白秀气的脸上有着不符年纪的深沉感以及疲惫,莫名给人暮气。 坂口安吾环顾眼前被破坏过的建筑,叹了一口气,工作不容易啊! 他跨过警戒条,食指轻推眼镜,开始了繁琐的收集任务。 第56章 不停读取物体信息,排除掉无用信息,通过侧写推理出事情的原貌。 半个小时后,坂口安吾来到果果和兰波舍弃的房间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细密的汗液,抿了抿干燥的唇瓣,随后又开始使用异能力握住门把手,对整个屋子的物品开始读取。 三小时后,坂口安吾双手支撑在洗漱台上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跳,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脸上滴落。 读取物品信息需要一个能高速过滤信息又能提取信息的好脑子。就像一部好的笔记本能快速在海量文件中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而不好的电脑则可能当场死机。 坂口安吾原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咒灵袭击人类事件,可随着他读取的信息越多,他就越感觉不对劲。从获取到的不完整的信息,他知道了,港口黑手党准干部兰堂带着一个孩子躲藏在这里。 让人疑惑的是,港口黑手党前天才发布消息,gss设计先代首领复活的阴谋,并且致使准干部兰堂失踪。 ——这是搞什么啊! 于是,坂口安吾根据片段中所看到的人影,心情复杂着再去读取隔壁那套房的时候,真的是人都要麻了。 又过去许久,用脑过度的坂口安吾取下眼镜,他面色惨白得很,双手捧起凉水洗了把冷水脸,阴冷的寒气从脚底钻进衣服里,早就被汗水浸湿的衬衣冻得他打了个了寒颤。 这套房原先的主人已经死亡了,不过死得活该。 一个人渣,虐.杀动物也就算了,还想把小孩子做成标本,简直变态。 头疼的坂口安吾在镜子面前整理自己的头发,确定仪容得体后,他转身离去。 表面淡定,心里却想着:这两天的事情真是太多,横滨黑手党组织大洗牌,前有羊之王中原中也解散羊组织加入港口黑手党,现有准干部兰堂带着和中原中也异能相似的小孩离开港口黑手党……他要马上汇报给种田长官,及时跟进这些乱来的家伙。 可怜的安吾已经读取信息快脑子爆炸了,但还不下班主动加班。 …… 已经安顿好果果的兰波坐在办公桌前饶有趣味地看着电脑,他看着的正是留在原先那套房子的微型监控录下的视频。 果然是有人去了,前前后后好几批人,其中一个咒术师,一个异能者。 咒术师倒是不要紧,那个异能者在房间里摸来摸去,停了又走,似乎是发呆一样。 年轻的脸庞露出沉重的表情,紧锁的眉头像是在分析什么事情。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监控,那是很早很早之前藏着的东西了。 兰波揉着太阳穴,闭着眼,屏幕散发的光芒照着冷峻的面容。他思索着对方的打扮、气质、习惯、表情…… 可以确定是政府人员,大概是特殊部门的人。横滨的异能部门左右不过是异能特务科或者猎犬。 作风严谨,可以马上排除掉行事乖张的猎犬。 思来想去,也只有异能特务科才有那种低调谨慎还爱伪装的员工。 兰波让异能化的gss首领通知组织的高层马上来开会。 那些匆匆而来的人还没搞清楚到底为什么开会,就先被自家首领一顿怒批,尤其是来晚了的人被骂得最惨。 gss首领骂完之后,他又让所有人发表意见对‘目前组织被港口黑手党和高濑会打压的局面’的建议。 行事一直比较莽撞的高层成员措手不及应对,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考察逼得绞尽脑汁,思前想后反复琢磨自家首领的想法。 一场临时会议把gss的管理的什么鬼心思都逼出来了,没一个点子靠谱。 兰波隔着一扇屏风在后面静静聆听,眉梢堆着抹不去的忧思。 果果一觉睡到自然醒,他找到正一脸严肃的黑发青年,扯着对方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男人,说:“j'ai faim.”[我饿了。] 稚嫩的嗓音有种朦朦胧胧的空灵感,于密谈中不合时宜地响起。 会议中的众人直勾勾地看向屏风后。 他们没有聋,刚才那声音是一个孩子在说话,甚至有些懂法语的已经听明白了,那个孩子说自己饿了。 他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是首领的孩子? 风流债找上门来。 仔细一看时间,原来会议从下午6点开到晚上9点多。他们首领果然是转性了!要发愤图强了! ——惊悚! 第20章 “咳咳!”一声不强不弱的咳嗽响起。 gss首领那有着岁月痕迹的儒雅面孔露出严肃的表情,他将手握拳放在下巴,幽暗深邃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在座的众人,缓缓转动的眼球如刀一样锐利,切割着他们惴惴不安的心肠。 坐立不安的人快速地收敛起自己多余的好奇心。他们现在有点不理解自家首领的想法,亦不敢随意地揣测,怕误会了不该误会的,触犯到什么不该冒犯的底线。 来的人也都知道一定有什么改变了他们首领的想法。或许是那个突然发声却不现身的孩子,或许是横滨紧迫的形势。 在所有人选择小心翼翼地陷入沉寂时,低沉的声音再度在众人的耳畔响起,他们听见首座上的中年男人言简意赅说道:“你们的想法都很不错,虽然现在没有完全践行。” “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把它们一一实现。那时,港口黑手党和高濑会以及这个城市的其他组织都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gss必定成为横滨第一组织。”语气中带着极大的威严,既像是在鼓舞他们的士气,又像在警告他们不要乱动其他心思。 第57章 这…这还能怎么办,他们异口同声地回应着这份沉重的期许,每个人的脸上都表现着对首领的尊敬和信奉,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退缩与胆怯,至于心里有多少的犹豫不决,呵!暂且不提为好。 重负和轻松只是隔着一扇屏风,但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屏风后的苍白肤色的青年抛出空间屏障主动隔音,温声安抚喊饿的孩子,他们相依相偎说着话,画面美好温馨。 浅聊几句,果果安静下来。 兰波薄唇扬起一抹微笑,嘴角轻微地上扬弧度,注意力转移到外面的谈话。 作为一个幕后的操作者,低调是基本素养,真实想法都掩藏起来,真情也不轻易视人。 此时的兰波不像是港口黑手党成员所熟悉的样子。 黑色的长发被发带规整地束缚在脑后,长发及腰,落在挺拔的背后。几缕碎发沿着透着锋利感的面轮廓下垂,每一缕发丝都染上淡淡的流光。 优秀的样貌原原本本展露,郁郁寡欢的憔悴在深邃的眉眼间消失不见,周身散发的失落感被更为坚定的信念驱散,眼神坚定有力不再如浮萍一般漂泊无依,面容也多了些蓬勃向上的神采,他看起来绅士又优雅。 在熟人眼中破天荒地褪去厚实保暖的棉服,换上如夜色般深沉的呢子大衣,极佳比例的身姿如墨竹一般挺拔起来。 即使他的眼睛里没有你,可你还是会被吸引,那是来自烂漫之国法兰西的独特魅力,自由、烂漫,精致、优雅、知性…… 摆脱了谍报员的血腥岁月,抛下了黑手党的阴影时光,仿佛是破茧的蝴蝶,重新披上自己华丽的皮肤。 可能也就只有果果会对兰波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视若无睹。他其实现在还有点不耐烦,揪着人家的袖子,如晴空般澄澈的眼眸流露着对食物的渴望。 兰波以手作梳轻柔地抚顺果果那头细软而微微凌乱的浅金色长发,细致地挽起鬓角细碎的发丝别在耳后,用湿巾擦拭去他睡醒时眼角泛出的泪水。 一心二用的兰波操作着被异能化的gss首领结束这漫长的会议。 他们保持着既安静舒逸的氛围,直到所有人离去。果果又再次开口:“我饿了。” gss的首领越过屏风出现在他们身边,暴躁地说道:“已经准备好了,要人送进来么!” 他一脸的不爽,愤恨地看着给孩子顺毛的男人。 他本该在横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做一个称霸一方的霸主,可却因为组织那复杂的海外交易渠道被兰波看中,就遭遇暗杀饮恨而去成为一个工具人。 现在的他不过是依附着身体记忆存在的人格,继承起死人的思维让他看起来如活人一样,实际上他不属于自己——惨! 兰波抬眸瞥见他的恨意,淡淡地说道:“送进来。” “好,这就让人送进了。”gss首领每个字都咬着牙说出来。 果果仰头扫视笔直站立着的gss首领,疑惑道:“他是怎么了。” 这话在可怜的当事人面前说出来有点不礼貌。 “不用在意他。”兰波解释着,“他只是个坏脾气的中年大叔罢了。” 果果不理解大叔怎么一副要弄死人地看着他们,“他看上去想打你一顿。” 兰波漫不经心地应道:“不用担心,他就只能气气自己。” 从温热头顶渐渐冰凉的丝滑长发在兰波手上流淌着,红色的发带一点点缠绕着浅金色的长发。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布置起长桌,他们面无表情做事,低眉顺眼的动作,快速摆放好餐具,又轻手轻脚退下。 果果的注意力基本上转移到了美食上,鼻尖的香气就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发型,推了推坐在原位不动的人,“兰波,我们去吃饭。” 兰波含笑看着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拍对着他拍下一张照片。 这一举动暂时打断他的心思,果果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想看看。 兰波只是看了一眼,就任由手机被拿走,金绿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和他越来越亲近的孩子,纯真而无瑕,没有一丝烦恼,放在过去,大概要被人指责教导不合格。 但现在!没人有资格评价他的做法。 果果拿着手机也不懂如何操作,他看了看照片里那个没什么表情的自己,呆呆愣愣,没睡醒呢。 随后就把手机还了回去,“这有意义吗?” 兰波心里一安,说:“我想记录下果果的成长时刻。”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和暖阳。 果果满不在乎地说:“随便。” 兰波打趣道:“那就说好了。” “随你,可以了嘛!”非常敷衍回道,果果拉着笑个不停的大人去餐桌,用行动证明他就是要吃饭,不要再拖沓下去。 大厨的手艺自然比兰波的手艺好多了,这一顿果果吃得很满足,正餐后他还吃了不少的甜点。 闲着无事兰波陪他复习了五十音发音,开始进一步学习词汇。 效果不佳,仍需努力。 由于睡多了也没了睡意。兰波和果果玩了会就让他和丘比下五子棋,他则坐在一边看资料,时不时指点一下果果,两人合伙一起欺负丘比,气得丘比扭着屁股把尾巴对着两个人不玩了。 累了才去休息,而一夜晚过得很快,第二天来到时,gss就大改以往嚣张作风,直接销声匿迹。 第58章 外人只是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但都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少一个强劲对手,他们只会乐得开花。 第三天,一家新的公司在横滨凭空出现,市长、各级官员、日本有名的企业家,甚至还有不少名门望族出现在开业仪式的会场。 一名俊秀的年轻人站在台上激情演讲,底下一群人鼓掌。 当天举行的开业仪式直接冲上日本各大媒体的头条,电视台和广播也在大声宣扬这家新公司将为横滨市民提供人身安全的最高保障。 已经把gss当做必除对象的森鸥外傻眼了,gss这招偷天换日实在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明明大家都是混账东西,你却换皮做个好人。 当即,森鸥外开了个小会议,把所有人的工作量翻了个倍。 经过激烈的吵架最后得出结论,gss重操旧业,不和他们玩了。另外,他们再和gss打下去,可能吃亏。还有一部分人提出,不如合作算了。 太宰治倒是理解,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弄死谁都不容易。 中原中也就蒙圈了,他转头和太宰治讲:“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谈合作了呢?这群人是闹着玩的吗?” 太宰治翻着眼皮,打着哈欠,懒散的态度回复:“gss不和港口黑手党对着干了,港口黑手党也没必要和对方硬干,打起来要钱,懂了吧!” “呵呵!”中原中也无语地很,“无利不起早。” 太宰治看着天花板“哼”了一声,“习惯就好。”他把小臂横在眼睛上方,挡住头顶的光。 第四天,森鸥外收到一张请柬,那上面的字迹赫然就是已经失踪的兰堂的笔迹。 第21章 送到森鸥外面前的请柬上只写有短短的两句话: 红叶狩已至,诚邀森殿下于三溪园赏秋日红枫。 望请赴约,过时不候。 落款人——兰堂。 瘦劲清俊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夹着一股傲气。 在港口黑手党防御系数最谨密最安全的顶楼中,森鸥外心情复杂地考量着请柬背后的含义。 兰堂,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准干部。曾经这位强大的异能者给他解决了很多麻烦,但——在回想起自己过去后就不再单纯地为他使用,隐于暗处利用他,并且转头就背叛他。 ——那具先代首领的尸体会将森鸥外的心血毁于一旦。 一旦真相暴露出来,局面就会彻底翻转。就像当年他主导的那场泯灭人性的战争一样失败,不仅将他过去的荣光踩灭,还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在尔虞我诈的政坛狠狠跌落过的中年男人,如今压根不相信那些掌控国家的领导人能做出理智又聪明的决策。 一个潜伏多年没有人发现的情报员已经够让人觉得荒唐了,偏偏还是能轻易覆灭一国存在的超越者。他们在最有机会杀死对方的时候,没有杀死对方,再动手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报复了。 明知道国外情报员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森鸥外没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上报,他甚至犹豫着是否将此事告诉他的老师夏目漱石。 森鸥外紫眸微眯,眼底余光如刀锋般的冷冽,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转动着红叶的叶梗。 那是从请柬中滑落出来的,十分普通但鲜艳如血的枫叶,就像是刻意地暗示。 随着时间流逝,森鸥外的神情渐渐变得无奈起来,他就像是被绑匪拿住把柄不得不做出割舍的人质。 再看去,黑字在红色纸面上更显得分外刺眼。在他眼中,这已然不是请柬,而是鸿门宴。 再三考虑后,森鸥外还是决定前往三溪园赴约。 同行者尾崎红叶、太宰治,以及中原中也。 只有寥寥几人护卫,几辆黑色的车悄然行驶在横滨的街道上,目的地——三溪园。 唯二感受过兰堂是个怎样冷酷无情的男人的少年们在得到通知时没有产生一丝胆怯退缩。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沉默不语坐在一辆车上,前者心不在焉,后者屏气凝神,一向不和谐的二人并坐后排互不打扰。 他们没有一上车就吵架,倒让驾驶座上的司机和副驾驶的护卫感到几分轻松。 港口黑手党已经在短短几日里见识过二人的不和谐有多厉害,如此和谐实在难得,也实在让人欣慰。 一路安全无恙到达目的地。护卫先下车环顾四周,仔细确定没有危险后拉开车门,车上的人陆续下车。 几位男士西装革履,少年秀丽青涩,青年风度翩翩。 尾崎红叶一袭红色和服,风姿摇曳地撑着一把红油纸伞,精致艳丽的妆容和似火的红枫也相得益彰,神色惬意更像是真正出游赏玩的人。 这入目便是鲜艳夺目的红枫,眺望而去犹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暖暖的日光下比火还要浓烈几分,却没有火那样灼热的温度。 身着和服的侍女早早在等候客人的到达,她们笑面相迎,用最甜言软语的语调为几人解惑,随后又为其领路,束脚的和服无法限制她们的轻快步伐。 几人看一眼就心知,她们并非什么普通的侍女。 森鸥外等人并未因此而退缩,大胆地一路同行,也不问去哪里。 一行人进入园内,步行十数分钟,所见所闻皆美如诗画。 行至内里,小桥流水,雨榭庭阁,翩翩飞舞的红叶更是增添意境,虽然无一人欣赏着满园的好风光。 第59章 “贵客请进,直走,再推门便到了。”侍女推开洁白的纸扇门,双手置于腹前,纤细的腰肢下弯,低眉垂目,美得像一幅华美庄严的仕女图。 森鸥外走在前面,大大方方地穿过略显昏暗的房间,其他几人落后几步紧随其后。 尾崎红叶主动上前推开一扇门,顷刻之间,视野变得豁然开朗。 一个开阔的庭院,洁白的石子铺满地面,如水波的纹理。院内种着造型独特的枫树,山水造景,淅淅沥沥的水声,古朴的亭子坐立其中。明亮和煦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射而下,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之韵美。 请柬中邀请森鸥外的人赫然就在亭子下,他们面前的石桌上摆着煮茶的各色工具,一旁还有各色的甜品糕点,除他们之外便无外人了,可以说毫无恶意。 迎着光兰波抬眸平淡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毫不意外看到中原中也的出现,他低头轻言细语地哄着身边穿了素色和服的金发孩子吃东西。 那孩子模样冰雪可爱,淡金色的长发璀璨生辉,如初雪般无瑕的精致小脸微微低垂着,神态恹恹地抱着一只长相奇怪的毛绒绒玩具,应付一般地吃一两口投喂到面前的糕点。坐在高大的成年男人的身侧显得十分柔软稚嫩,一举一动都惹人怜爱。 缓缓地抬起头来,直到看到森鸥外几人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才肯生动鲜活起来。那双大而明亮的蓝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们之中赭色短发的少年。 他微微启唇,开口喊道:“中也。”软绵的语调像极了轻飘飘的云朵在糖粉里打了个滚出来。 森鸥外倒是挑眉一笑,尾崎红叶抬袖半遮面掩笑,中原中也瞪大眼睛神色有些焦急,太宰治压低了眉头似笑非笑着。 在他们眼中,小孩目不转睛地盯过来,面上是惊喜的神色,而那小手已经攥上了兰波衣服。 眼里半点没有掩饰自己想过来的心思,他是很想去找中原中也,但又顾虑着身边的人。 兰波也不意外这种情况,现在人还没直愣愣地跑过去投怀送抱就已经是很欣慰的事情了。当然他心里面还是有点不高兴的,即使这本来就是他安排的惊喜。 他再三想过才决定的,不能老拘束着果果的自由,也得多和外界接触,丰富眼界,明白一些现实道理,知道分寸感。 同时更了解:他比其他人优秀多了这件事。 没得到回应,果果站起来,和少年打起招呼,“中也,过来呀。”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中原中也难掩喜色看过去,他这些天紧绷心跟着那声呼唤而雀跃轻盈起来。 看起来过得很好没被欺负,比几天前初见时多了几分红润的色彩。虽然看着依旧是那么弱不禁风,可相较于之前那满身血痕惨白无力的模样,实在是好上百倍不止。 太宰治兴味盎然地瞧着,兰波一瞬间闪过的表情很吃味哦!中也果然不讨喜,起码兰堂不喜欢。 他提肘推搡了一下身边人留点神,结果换来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又被冷待了的太宰治没有生他的气,独漏出来的那鸢色眼眸里的笑意反而变得更加真实。 他现在很好奇这位情报员先生接下来的行动,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好奇对方想做什么才来的。 森鸥外眉眼含笑说了句:“走吧!别让那孩子等急了。” 有他这话,其余人才好行动。 中原中也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看向那孩子时又忍不住地担忧起来。 他还没有实力带人走,这就是当下最大的问题。 不可否认,现在的兰堂找不出多少过去的影子,一照面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稳重可靠,无形中透露出强大的气场。 明明还是那张冷淡的脸,可气质仪态一改往前,整个人变得锋利,不可挑衅。 “森先生,红叶小姐,贵安。”兰波起身主动问好。果果仰头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听见他说着客套的话,可又不明白什么意思。 兰波的视线短暂地落在成年人身后纤细矮小的少年身上,客套道:“大家都是认识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那么拘束。” 森鸥外和煦地笑道:“哈哈!大家都是认识的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的尊姓大名。” 他前半句还算和气,后面就很耐人寻味了。 兰波金绿色的眼睛骤然一暗,极有压迫力反击,“彼此彼此,森先生不也是如此吗?”此话意有所指。 知道森鸥外如何坐上首领之位的人心里都了然,但森鸥外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他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知道些更久远的事情。 下一秒,兰波淡然一笑,掠过先前不快,淡淡地说:“森首领,不如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阿尔蒂尔·兰波,今后多多指教。” “兰波君。”低沉磁性的语调,意味深长的笑容,森鸥外微眯着眼凝视对方,“原来是这么念的啊。” 两人相视浅浅一笑,无形的压力在二人之间散去,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森鸥外身后众人也能松下一口气。 一一落座,烹茶品茗,众人仿佛没有一丝间隙一般。 果果作为这里面唯一的孩子自然异常惹眼,而他怀里的丘比也没少被打量。 起先他们还以为丘比是只玩偶,直到坐下后见它吃下一颗坚果,那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变得刺耳。 其他人心下不解,原来是活得奇葩。 第60章 果果见他们不言不语看向自己,回以无辜。 比谁的眼睛大吗? 中原中也拧着眉头看向兰波,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兰波回复道:“宠物。” 几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无语,这宠物它很不正常啊! 兰波低头和果果以法语对话,“果果,把丘比给太宰检查一下,太宰就是中也旁边那位,去吧。” 果果看了看病恹恹的黑发少年,有点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果果,丘比,这名字可真有趣。”掌握多国语言的森鸥外和兰波对视一眼,又错开眼神交锋,他悠然地说:“太宰,麻烦你帮兰波君一个小忙。” “麻烦的大人们!”太宰治碎碎地吐槽一下。 虽然不懂法语,但这点小事看一眼都能理解,无非是兰波想确定一下那只宠物是否为异能力所为。 果果迈着小步子走到太宰治的身边,扬手把丘比交给他,然后他就借机溜到中也身边,和哑然失笑的少年人贴贴。 面对贴面礼,紧绷起来的中原中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演戏,还没真的经历过啊! 尾崎红叶看着中原中也紧张的脸红模样弯了弯娇媚动人的眉眼,她以袖掩唇,说道:“还真是喜欢中也呢!你们仔细看看,这一大一小的眉眼唇鼻还真是很相像哦。” 不顾兰波越发郁闷的眼神,她继续调侃道:“中也,莫非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中原中也思考两人的关系,模糊不清地说:“我也不清楚。” 果果歪了歪头,抱住了眼前紧张的人,耳边是中也惊讶的说话声,非常的紧张呢! 他把耳朵贴在对方胸膛,静静地听着那活跃不停的心跳。 中原中也手足无措,他扭头看向兰波,诧异的眼神落到实处,“大叔,你是不欺负他了!” 兰波眸光加深,语气沉沉地说道:“我像是会欺负他的人吗?” “我看兰波君宝贝还来不及呢!中也君,你就是关心则乱。”森鸥外打圆场,“有什么直接问问本人不是更清楚吗?” 太宰治在一旁乐不可支,似乎很高兴看到中原中也的窘况。 尾崎红叶鼓励道:“怕什么呢!” 中原中也想说:‘你们说得轻松,也不看看我什么情况。’ 果果可不懂大人的花花肠子,他那么做只是在确定中也的健康。 他从中也怀里离开,定定地立在中也的面前,把自己学到的日语展示出来,“果果,我的名字,中也要记住。” “果果,你能听懂日语了?”中原中也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 果果不作回应,他看向兰波,兰波替他解释,“离听懂还早得很,也就背会了几句话。” 丘比在太宰治手下被上下揉搓,它的耳朵被扒拉着做研究,目前翻着眼龇牙,无比凄惨地叫道:“果果,救命啊!有人要杀丘比了!” 没见识过这奇货的几人:哦!!还会讲话!! “听不懂!听不懂!”太宰治玩得正开心,他可从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生物,耳朵里长翅膀,翅膀上挂圈圈,真是奇了个怪。 看在怪可怜的份上,果果见状想去把丘比从太宰治手里抢回来。 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太宰治对面前精致又惹人喜欢的孩子不是很感冒。 他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可人站起身来,双手举着丘比过头顶,低头俯视着小家伙,“我还没检查完呢!现在给你,要是出了问题,兰波先生会怪死我的。” 即使不懂,也能看明白肢体语言,果果立刻就犹豫几分。可对方表情实在欠欠,很像是故意的,难道连先前被他打过的记忆都忘了吗?怎么又想逗他了呀? “太宰,你是人啊!”赭发少年不惯着同伴作死。话音一落,就准备干。 反正谁来劝都不能让中原中也忍着太宰治挑衅,他直接上手把那奇怪的生物拿回来还给果果,抬头又和太宰治对呛,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输。 两个不合群的少年闹了起来,那架势森鸥外都无能为力去阻拦。 果果伸手接住可怜的小家伙,而后看着两人如小学生一样吵架,沉默不语。 虽然这样看着不好,可他感觉中也此时更放松些,也更自在。于是,也不想扫兴,便旁观起来。 丘比伏在果果瘦小的肩膀上,红色的眼睛复杂地看着兰波。 它原本光滑的毛现在毛乱糟糟的,活像被人拖了地一样,很可怜呢。 兰波和尾崎红叶和没事人一样品茶吃糕点,只有森鸥外对这个画面感到几分伤心。 他浅吸一口气,不停安慰自己,这两位是小祖宗,不能生气,打不得,打不过,回去就加任务吧。 看了一会儿,果果又回到兰波身边,他和兰波说着悄悄话。 兰波低头埋怨道:“果果,你都没主动给我过贴面礼和拥抱。”那种老父亲的哀怨扑面而来。 果果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中也的心脏很健康,可他有点矮,我有点担心他未来的身高。” 兰波见自己博取不到关心便有些不在乎地说:“可能他挑食。” 他拿出马卡龙递到果果嘴边,试图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 这次这个办法有些失效,果果眼眸的担忧更明显了,他望向中原中也,叹:“那可不行啊!” 第61章 兰波眼神流露无语,很无奈啊! 早知道就该提前和森鸥外打个招呼的。 尾崎红叶看着这一幕心里哈哈哈地笑,该说不说,兰波这模样有丝丝眼熟啊! 然后她抬眸看到自家首领露出那副‘我懂,我懂。’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个啊!今天爱丽丝不在,难怪这么安静。 尾崎红叶对自家首领流露出斥责,森额外迎着相似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无语极了。 而这位少女不理会他,接着又怜悯地看向那很合她心意的乖巧孩子,心叹:可怜的果果,可怜的中也,兄弟分隔,兰波真是造孽啊! 心里头怪酸的森鸥外重新平复好酸溜溜的情绪,“算了,还是不管他们了,我们喝茶。” 忽略掉立场问题,这几个人真的还算有共同话题,闲扯胡聊讲了一些合作意外顺畅。 想躲着兰波的果果则抱着丘比坐到中也身边,不停地把他认为好吃的堆在中也面前,还让丘比当二人之间的翻译,一句接一句虽然慢悠悠,但也算交流成功,愉快! 好不容易坐下,太宰治两边都听不停,一心几用,嘴里不停,心里不歇。 话题差不多终结时,中原中也和果果之间的一个矛盾冒出来。 那就是身份认知!果果认为自己算得上中也的另一个哥哥,中也怎么也得叫他哥哥才对。 而中也则认为,果果这年纪掰掰手指头就能数清楚多大,理应他才是哥哥。 ——他们就没想过彼此都没有血缘这件事了。 虽然中原中也讲道理没其他人能忽悠,可他觉得自己说服一个孩子也是足够的啊!而且年龄和身高都摆在眼前,怎么可能他会是弟弟呢。 可再多的道理果果也是不认他的那番话,心里头更怎么都不认为自己是弟弟,偏偏他那张嘴又说不过解释不清。 丘比左顾右盼,这场理论被中原中也占了话头上风。 最后,果果气鼓鼓地离开,他瘪着嘴箍着丘比躲在兰波身后,对慌张起来的少年视而不见。 其他几人全是看戏的,中原中也感觉自己有理也亏,他又不知道怎么缓和这尴尬的氛围。 第22章 挡在果果身前的兰波,不折不扣的欧洲人,天然就具备着身高优势。即使他并没有强壮蓬勃的粗壮肌肉,可清瘦高大的身形遮挡一个纤细玲珑的幼童,还是绰绰有余的。 中原中也怎么也想不明白果果要做他哥哥的道理,他沮丧地看向兰波,目光埋怨得很,就差直接问:“大叔,是不是你误导了人啊!” 对于果果这种躲避在兰波身后的行为,落到众人眼中,那无疑是他孩子气发作了。既可爱的同时,又让人忍不住想去逗弄逗弄,看看他是不是会像小猫一样,炸起毛,瞪大眼,伸出爪,挠下人。 大人就是这样恶趣味的生物。 感受他人不怀好意的视线,果果郁闷地把头抵在兰波的背后,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态度,两侧落下的长发结结实实地挡住投来的视线。 众人看乐子的目光聚焦在兰波身上,而他本人对自己成为遮挡物一事毫不介意。 长发青年嘴角缀着淳朴的笑容,眼里一片柔软之色,外人看来倒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意味。有时候人的乐趣,就是那么的简单、朴实无华。 恶趣味不小的大人们看到此番场景,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尾崎红叶和森鸥外有点蠢蠢欲动,但碍于在眼前的人——兰波,那些玩闹的趣味不得不压下去。 这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横山,虽然兰波看起来好像脾气不错,可实际接触过的人都知道男人十分高傲,是他在意的谁也碰不得,不是他在意的理都不理。孤僻、领地意识极强、偶尔可以开开玩笑,但不要越界。 看乐子的人看看乐子的人——太宰治,黑发短卷的少年看着往日里装模作样的森鸥外,紫瞳眼底里真真切切地隐忍艳羡,就忍不住嬉笑。 “真可惜,今天爱丽丝不在呢!如果爱丽丝在的话,一定会更有趣的吧!”他毫不犹豫地调侃着自己的老师,像个调皮的孩子。 尾崎红叶压低了艳丽的眉眼,闪过笑意,中原中也有些头疼想起吵闹起来的女孩,那般骄纵脾气也就是森鸥外惯出来的,真要一直忍受只有他本人受得了。 经由太宰治的提醒,兰波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坏东西一样脸色一沉,冷冷地瞥了一眼森鸥外,似是在说:“少打歪主意。” 被弟子坑一脸的森鸥外果断解释道:“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真的只是单纯地喜欢12岁以下纯真可爱的幼女,绝对没有发生过犯罪的行为。”他做出发誓的手势,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惜——用处不大,太不正经了。 兰波的眼神中毫不掩饰他的不信任,他淡淡地说:“果果是男孩子,不是女孩。森先生的欣赏范围里既然没有男孩子,那就不要把你的目光停留过长,以免其他人误会了什么。” 森鸥外虚伪一笑,其余人忍着笑。这可不是他们不帮,而是实在没法帮。 兰波借着机会狠狠吐槽道:“还有就是——森先生你看爱丽丝的眼神真的说不上清白。如果真的不想哪天被人误会,最好还是克制一下你离谱的行为吧!毕竟横滨的正义之士还是有不少的,如果哪天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因为这种事情进局子,未免太难以启齿了。” 第62章 森鸥外听到如此直白攻击他纯粹癖好的话,也依旧要强颜欢笑,还真是不容易啊。 可就算如此可怜,其他人也没有替自家首领出头。 耿直的中原中也甚至露出了谴责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这几日被荼毒得不浅。 森鸥外脸上得体的笑容实在维持不下去了。 他提高声量,故作感谢道:“谢谢!兰波君,你一定是觉得我的行为太失礼了才离开的吧!一定是吧!”咬牙重重地说到最后几个字。 兰波不对曾经老板那番不靠的猜想做任何回答,他转身去哄果果。毕竟难得被打击到的果果,小孩的心情比其他人重要。 太宰治则不想如此轻易让森鸥外好过,他补刀道:“森先生,你看!兰波都无法否认呢!果然是你这位首领太荒唐了,人品如此堪忧,以后可怎么办啊!” “真是太失礼了。”尾崎红叶低声发笑,看起来她很喜欢这种氛围。 森鸥外白一眼太宰治,他想:‘小兔宰子,你一天不拆台一天不舒服是吧!你等着!回去你就有事可做了。’ 太宰治坦然接受他的视线,心知自己绝对会被报复,于是,他想:那么还不如一次性痛苦个够。 转头,太宰治就和身旁的中原中也声情并茂地讲:“中也,这个组织要玩完了,赶紧走吧!去做果果的弟弟吧!他一看就比森先生可靠,而且他还那么喜欢中也,我们这些人可没有被分到一块甜点呢~” 他指着中原中也面前高高垒砌的糕点,“你看,你面前有一盘子,我们只有空气。虽然人家小小一只,可他是多么一个可靠又暖心的兄长啊!去吧,我支持你的哦!” “你又来了,是吧!”中原中也恨恨瞪一眼挑事的少年。他忍不住去想这个组织的未来,但顺着太宰治的话不由想到了果果摆在他眼前可见的偏心份量,就连兰波都没有。只有他有这份照顾,不管是因为什么。 恍然间,中原中也似乎明白了果果努力传递来的感情。就算是真的想要成为他的哥哥,也是想照顾他。小家伙真的有像一个兄长那样强势地付出自己的好意和关怀。 想到这些,中原中也不由得感到几分茫然,他木讷地看着兰波呵护着的小孩眉眼尚未散去的忧伤之情。 按理来说,中原中也此时应该大声反驳太宰治,证明自己不会离开,以及成为一个幼童的弟弟这种荒唐事情。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赭色短发少年陷入了久久不语的沉默中,钴蓝的眼眸里多了迷茫和无措,也有他尚未察觉的纠结。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心里咯噔一下,太宰治好像看到有趣的新闻一样,紧追着继续问:“要离开吗?毕竟你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甚至连在安抚低落情绪的果果的兰波都分出了一丝目光,给予那个徘徊不定的少年,仿佛在告诉少年,他就是那个选择。 略微感觉氛围不对的果果想要发问,却见兰波竖起食指立在嘴唇之前,那是不要开口的意思。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可以问,为什么他要看着这一切发生。 果果摇头。中也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是畅快自由的;是神采飞扬的,他不应该被拘束着做出不让自己高兴的行为。他心忧着被所有人紧密关注的少年。 于是,果果推开兰波,急切地跑到中原中也身边,他那小小的手握住少年的手,不顾所有人的感受用力地拉对方起来,一起离开这个不高兴的地方。 ——才不要管那么多呢! 可中原中也不动如山,掌心传来的力度真大,那么用力地握着他要带他走,仅仅是只见过两次的一个小孩子。 心底不真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或许他也和我一样没有过去,或许我们就是兄弟,只是缺少血缘。’ 拉不动人没敢再使劲的果果回头看着他,蹙眉担忧着。 中原中也精致秀丽的脸上流露出少见的温柔表情,他俯下身去抱住果果,一下又一下地抚过那覆盖纤瘦后背的柔软长发,轻声安慰道:“果果,别担心,我没事。”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对视一眼,心里大抵有数了。 太宰治有些失望地看着中原中也,似乎遗憾他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而场中唯一无所顾忌的果果面无表情地眨眨眼,他靠在少年的脖颈,鼻尖是淡淡的香橙气息,轻轻地拍着少年的结实的背,直到被放开来,他才稍微松口气。 但果果一转头,就看到兰波那温度骤降的模样,稍微有被惊到放大瞳孔。他心里有一丢丢的过意不去,可细想那都是这些人的问题导致的,还有明明不帮他的也是兰波。 果果为了表现出自己的无所谓,他刻意地扭过头不去看兰波,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兰波感觉这波简直就是——小丑是自己。这次,他倒要看看果果这小没良心的能忍到什么时候!敢和中原中也一块跑了,他就干脆去掀了森鸥外的场子,大家都散伙算了。 其他人都看出来,兰波是真的生气了。 此时如果不说点什么缓解缓解,下一秒他们还会不会好好地都成了未知数! 就在尾崎红叶要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时。 中原中也站起来面对他们所有人,很认真地说道:“请你们搞清楚啊!我加入港口黑手党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少年人清亮的声音顿挫有力,道:“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无论是解散【羊】组织,还是和低头下跪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森首领,以及和组织里其他人一样听从命令这种我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包括和我最讨厌的家伙——” 第63章 说到这里中原中也深深地看了一眼敛起笑容的太宰治,“太宰治!组成搭档,这些都是我本人自愿的。当然我做的这一切并没有那么无私,我有我自己的目标,我的理想。” “我啊!才不是那种因为未知和困难而退缩的人,你们不要小瞧了我的决心和毅力,早晚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首领。”赭发少年钴蓝色的眼睛燃烧着生生不息的火焰,热烈而滚烫地灼烧着。 他坚定得像是扬帆起航的水手,“你们等着瞧好了。” 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有着众人难以置信的坦荡磊落,他能光明正大说出了自己的野心,还一点都不会让人感觉讨厌。 这就是中原中也的人格魅力,他真的很强,不仅是在异能力上的强大,他的不言放弃永远向上的精神更是难得宝贵之处。虽然现在的他还很稚嫩,但有着坚定的信念和强大的异能力,即使没有人看好,他的未来也一定会像他自己所说那样如愿以偿的。 森鸥外率先扬起掌声,尾崎红叶、兰波的掌声紧随其后。 空旷的园子,掌声虽寥寥几人,可却是实打实的强者认可,哪怕是总和他作对的太宰治也有敷衍地鼓了鼓掌。 转折来得那么快,一直望着少年发言的果果环顾一圈,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小地拍起手,脸上的表情呆呆萌萌,动作也是可可爱爱的。 掌声很快落下,森鸥外正儿八经地摆好架势,开腔鼓励道:“中也君,请加油!” 如此言简意赅,莫名有些好笑。 中原中也本人听到这么俗气的加油也有点愣,他还以为作为现任首领的森鸥外怎么着也要警惕起他这个要取而代之的狂妄小子呢!没想到还得到承认了。 过了一会,他表情有些尴尬地回复道:“boss……好的,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森鸥外嘴角一抽,白话吐槽:“中也君,还是多努力努力吧!我还是想享受到退休的年纪再下台的。” 太宰治见状拍着大腿笑,“中也好呆哦!就凭这样可是成为不了首领的,你要更变态一点才行啊!” 无形抹黑,最为致命。 “太宰,请马上去死吧/你去死吧。”森鸥外和中原中也异口同道。 中原中也又哼太宰治一声,“你才变态。” 兰波和尾崎红叶摇头失笑。 太宰治捂着心口,佯装憔悴地和尾崎红叶卖惨,“红叶姐,你看他们好过分哦!” 尾崎红叶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回复:“嗯嗯,很过分,但太宰君你也要改改你的坏习惯啊!”十分敷衍的语气。 太宰治当即不乐意了,扬手站起,宣言道:“这个世界没有爱了,我要去投个湖,溺死在这个美丽的地方。” 他如泣如诉地跑了出去,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年跑了,只剩下风中凌乱的几人。 中原中也:“他一定会去投湖的。” 森鸥外:“是啊!是啊!正是孩子气呢!” 尾崎红叶:“不小了,他都十五岁了。” 兰波打算结束这场要素过多的茶会。好吧!最后还得他先低头服软,那个小没良心的果果压根不会认输,倔脾气吃软不吃硬。 当兰波走到果果面前时,他还听到了小孩气呼呼的一声“哼”。他摸过额头的虚汗,真是太小看中原中也的杀伤力了。 兰波搬出早上的承诺,好言相劝道:“果果,你答应过我的,今天是陪我玩的一天,你还记得吗?” 想起自己早上说过什么的果果面露难色,看了看中原中也,又看了看兰波。最终他还是走向了兰波,因为答应过的事情不能反悔,不管是之前的,还是现在的,他都没有反悔的打算。 中原中也朝着兰波,说:“兰波,不管你到底对果果抱着什么心思,请你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让他做个普通人吧,如果你觉得麻烦,那么告诉我,我会带走他的。”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佩服少年人的勇气和毅力,但也为他的执着和心软感到头疼。一头撞铁板上,何苦来哉呢! 兰波严肃而郑重地回复:“请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说完对着果果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做什么事情。 他们目送青年抱着孩子离开,恰逢阳光正好,离别的画面也显得格外温馨。 森鸥外给少年打气,“比预想中的要好多了。兰波,总有一天会认可你的,他没那么铁石心肠。” 尾崎红叶也鼓励道:“兰波是真的很在乎那孩子,甚至愿意弯下腰道歉。巧的是那孩子也真的很在乎中也你呢!” 一时语塞的中原中也听到身旁的人煞有介事地说道:“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过犹不及,须得松弛有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可难得碰见个真情实意的人,有时候慌了神,或者猜疑过度,反而什么也留不住。” 中原中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红叶姐。” 第23章 红叶凋零,万物休眠,季节的变化往往不动声色,日子也总在忙碌中流逝得异常快速。 自那场红叶狩后又过了一段时间,gss和港口黑手党隐秘达成的合作关系让彼此都获益匪浅。 二者联手打压高濑会及其他组织,并且借此时机果断招揽各行能人不断壮大自身,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64章 曾经没落到和海盗一个级别的gss,现如今又强势崛起,跻身横滨龙头企业,而实际掌控着gss命脉的人彻底变成兰波。 不过,仅仅是在小小的海中岛国一角成为地头蛇,还远远无法满足兰波的需求。他在和港口黑手党合作的同时,还通过gss以前和工会的关系打开海外市场,目前以亏损状态去发展海外业务。 现如今gss的资金一半是空手套白狼从银行贷款来的,资金链十分紧张。一边赚钱,一边还钱,一旦有哪一个环节转不下去,那就做好准备摆地摊还债。 这样疯狂的操作,也就兰波这个不在乎的男人敢玩,对他来说,人一旦变得疯狂,那么就像上了火药的枪械一样冰冷。当他真的变得贪婪、专注,过往云烟就都显得苍白无力。 兰波真正需要的东西,是那些涉及国家机关以及里世界的隐秘秘密,那不是简单付出金钱就可以获取的。 目前为止,收集的情报都是零散的碎片,有关于魏尔伦的消息在冬至这天出现。 坏消息是:在兰波失忆的这些年里,他的亲友成为暗杀者,在里世界获得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号——暗杀王。更而不久前,魏尔伦还做了一件更了不起的事情,他去刺杀英国女王,虽然没有成功,但彻底和英国结仇。 好消息是:即使得罪一大堆不能得罪的人和组织力量,魏尔伦依旧活得潇潇洒洒。 这把兰波气到有些绝望,他苦笑连连。 情报员的职业素养全部被保尔舍弃了吧!这是多讨厌过去啊! 男人收到爆炸性消息依然能有理有条地安抚紊乱的情绪。好吧!这些都是小事,如今大事是怎么让亲友出现在他的面前。 虽然、但是…可——讨厌的英国人最小肚鸡肠了。 钟塔侍从就是英国皇室的狼犬,谁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余生都别想睡个安稳的觉,烦死人的烦。 兰波劝自己轻松一点,别想太多,要知道他的亲友这么多年还潇洒自在地生活在欧洲。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他不能生气,千万不能上火。因为以后一定还会有更让抓狂的事会发生的!以他对保尔的态度了解。 而通过这一丝关键的蛛线拉扯出暗杀王的过往事迹。 兰波花了不少时间,以及一个打探消息行情中的天价,从欧洲的情报贩子那里得到魏尔伦这些年的经历。情报贩子把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发送到他的邮箱。 难以想象文件解压后,兰波还能否忍住自己的怒火。那些错过的,那些逝去的,那些对将来造成严重伤害的…… 于是,兰波硬是等到了半夜,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阳台。他甚至,还自备了烟酒来纾解彼时郁闷的情绪。 随着数码屏幕上的图片、视频的铺展,兰波的心就像是悬在了极限蹦极的绳索末端一样惴惴不安,从松弛到紧绷,又从紧绷到松弛,不断地来回像个弹簧,直到那根拉住心的绳索彻底绷成一条直线,把他的心悬挂在冷涩的空中风干着。 疲惫涌上心头,眼泪不知何时积蓄满满。这一刻青年宣判自己的前半生一败涂地。 英国官网上的通缉照片:一个西装礼服男人的侧影。 秀颀挺拔的青年屹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他戴着顶遮住眉眼的黑色礼帽,肩上披着浅金色微卷的长发,脸颊耳朵被卷长优美的刘海遮挡,只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得以窥见青年的真实。 如白瓷细腻的肌肤,挺秀的鼻子,红润的菱唇微微弯起,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微笑。即使只有半张脸也能感受到青年身上神秘而又惑人心神的极致魅力。 这张照片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通缉令上。 虽然提供的信息寥寥几笔,但悬赏金额坠着一串0,鲜艳而蛊惑。 这份通缉令,其实藏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青年的名字来自另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兰波。 当兰波意识到青年仍然保留着他赠送的名字时,当他再次见到青年俊美出尘的模样时。他完全升不起一丝恨意,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和心痛。 任务前那晚,没有将潜藏于心底的秘密诉说于口,没有及时发现问题,没有正当的引导……原来如此悔之莫及。 凄凉的夜晚,兰波独自一人品尝苦涩的泪水。就像迟来的共情,好像能体会到了金发青年那晚得不到认可的无助熄灭的情感火星。 兰波的眼神忧伤至极,他将照片放大凝视着魏尔伦的侧脸,修长白皙的手指滑过屏幕,试图触碰到不可能触碰的人。 他想:如果这张照片不是挂在通缉令上就好了,如果此刻能马上见到亲友就好了。 只是当时已惘然。思念成沙,日积月累的想念形成习惯。 悄然收集着有关的一切,兰波把照片保存在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金绿色的眸子虚无地看向茫茫夜色之中。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从火柴盒里拿出细长的火柴擦过火柴盒侧面的红磷,火焰随着摩擦力凭空出现。 低温下,嘴唇渐渐干燥,一点点冰冷僵硬的手指关节麻木地夹着烟蒂,燃烧的火星是黑夜中唯一的炙热。披散的黑色长发在寒风中凌乱,兰波无暇顾及,那落寞的身影在浓重的夜色里守望黎明。 他呆愣着想:这时候应该喝酒,不为品尝葡萄经历时间酿造出的芳香,只为麻痹寂寞的灵魂,以及沉痛的心情。 第65章 青年就着酒咽下生命的苦涩,这夜还长。 他又看了很多杂论的信息报道,想起大战后法国的情报。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触目惊心。 曾经参战的部队被国家放弃了,如幽灵一般活在其他人的厌恶之中。 想到这里便无助地佝偻了腰杆,低下头去。兰波攥紧了树纹玻璃杯,手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恨不得捏碎杯子发泄苦闷的情绪。 他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付出自己所有,结果却被国家无情抛弃,谁能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意义何在啊! 放过可怜的器皿,兰波丧着脸把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压下去,他的后槽牙重重地相抵在一起,牙龈传达到下颌一阵钝痛发作,心中的愤怒随着酒精发酵膨胀。难看的脸色中多了几分阴郁晦涩,整个人像极了压抑许久等待引爆点的火山,又像是一个海底深处的极强漩涡。 大半夜,被刺激很了得人放纵起自己的理智,报复性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雾在风里飘散,模糊边界。同时消失的还有对国家仅剩的一点精神寄托。 烟没了,那就喝酒,每次只倒一点,仰头喝下的频率不快,但一杯又一杯,很快就什么也不剩了。 那些糟糕的情绪已经占领兰波的理智,他真的很难过,很难受。 但凡是个有归属感的正常人,都不能接受被彻底放弃、置之不理的对待方式。 地上的烟头,空掉的酒瓶,凌乱的心绪。兰波的意识哀叹自己酒量好得不像话,还是那么的清醒。 他看着没有星与月的夜空,他现在是那么想念最初和保尔·魏尔伦执行任务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们还会因为下午茶的配置而争执,关于选哪种酒、带什么甜品,而互不相让,即使不满,也依旧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少年,最终会妥协他的决定。 他的亲友是个方方面面都完美的人,他看起来什么都能接受得很好,熟练迅速地将知识掌握到极致,但他不是个会读气氛的人,做事情也会给人一种天真乖巧的感觉,其实没人能拒绝他的示好,只是可惜他身处一个绝缘绝情的环境得不到多少正向反馈。 就连自己也只在日记里发愁,他的亲友是个迟钝的感情笨蛋,其实比想象中更容易满足,很好说话但又听不懂别人的阴阳怪气……酒量不好,很不好,就像他无法抵抗迷药和毒药一样脆弱…… 在刺骨的寒风下忆昔着故人,兰波呆坐了一整晚,第二天不出意外就病了。 果果醒来就听到兰波止不住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压抑而痛苦,像是风拉过没关严实的窗户般凄厉。 照顾者与被照顾者的身份掉了个头,这回轮到果果看着床上的人陷入担忧之中,他连拉着丘比继续补课的心思都没了。 丘比表面安慰果果,心里幸灾乐祸。 自从果果意识到自己不懂日语的危害多大后,就没有在学习日语的过程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它的苦难日子就正式开始。 每天都在和果果无限拉扯,反复地纠正日语词汇及发音,十万个为什么萦绕在耳。 果果的交流能力飞速进步的同时,伴随着一个饱经摧残的丘比。 其中的罪魁祸首——兰波。 明明可以请个老师,但就是不!一个劲地压榨丘比,美其名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发挥自己存在的价值。 现在大魔头病了,丘比好开心,虚假地关心一下。 安静的房间一阵钢琴音乐响起,那悦耳动听的旋律是果果手机的来电铃声。 来电人:弟弟——中原中也。 可就算是中也,也没有让果果的心情感到轻松起来,兰波病得很严重。 果果把翻盖手机打开,按下接听键,暂停掉会打搅兰波睡眠的音乐,他小声地说道:“中也,你等一下。” 他本来趴在兰波的床畔,现在爬起来仰头看了看那刚换上的药水瓶子,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来到客厅。 电话那边,中原中也看着面前的别墅,关心道:“果果,我到了,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第24章 果果没想到中也这么快会过来,确定短暂离开不会有问题后,他边走边回复道:“中也,你等一下,我来给你开门。”紧接着他挂断电话,小跑去开门。 打开门一刹那,四目相对,两双相似的蓝色眸子。果果迎面就见到一身浅色休闲服,戴着鸭舌帽、大墨镜的赭发少年酷酷插兜。 中原中也身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百无聊赖的心情瞬间好上不少,他摘下墨镜别在上衣的口袋,举手打招呼,“果果,早上好!” “早上好,中也!你先进来。”早安问好后,果果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拖鞋放下,“中也,你先换鞋子。” 中原中也没急着进去,他上前两步托着果果的腋下举起掂了掂体重,粗略检查一番后,笑道:“重了点,脸上也有肉了,看起来很好。” 少年秀丽的脸上扬起灿烂阳光的笑容,果果发觉他比之前白了不少,打扮得更率真随性了。 踏实落在地上的果果踮起脚、举起手很轻易就摸到中也的头顶,但被对方闪躲开,耳边响起少年清亮的声音,“别摸头,会长不高的。” 果果收回手,嘟囔着说道:“中也瘦了。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少用异能力,不然那才会真的长不高,知道吗?” 第66章 中原中也如遭雷击,深吸一口气,反驳道:“不要用这样一张可爱的脸说那么可怕事情!更不要这么老气横秋地担心大人的事情啦!你要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卖萌,知道吗?”说着还戳起果果软乎乎的脸颊,推出一个苦恼的笑容。 果果纵容着拿开中也逗弄他脸颊的手指,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出气似的补了句:“中也!你明明还没有成年,而且看上去也是小小的一个人,你怎么好说我呢!” “可我比你大!”刻意压低磁性的嗓音,装作一个大人一样。 但中原中也还是露出一副被伤到的表情,他伸过手揉乱小孩额前精致的发型,一把按住果果的瘦小的肩膀,钴蓝色的双眸坚定地看着果果那双明亮美丽的蓝色眼瞳,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才15岁,以后会长高的。” 果果微微仰视只比他高一个头的中也,稚嫩的嗓音很是担忧地说:“兰波说我的骨龄是7岁左右,不出意外的话,我也会长得高高的。” 此话一出,赭发少年白皙细腻的脸上浮现一片空白,仔细一看,二人的身高差并没有太大。 而且只是相差八岁,但如果他的身高不动,那么这点身高差距马上就能抹除掉,更可怕的是,太宰治啊!那个可恶的混蛋绝对会狠狠地嘲笑他,然后说自己诅咒成功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中原中也就难以遏制地想要马上把自己拉长的冲动,他对上果果那不掺杂质的眼眸,有点梗着嗓子地说:“总之……我还在生长期!我会长高的,绝对不可能输给果果的。” 听着总让人很不放心啊! 但果果没有拆穿少年心底秉持的骄傲,他轻轻拍了拍中也的僵硬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中也,加油。” “一定!”少年信心十足地回复道。 片刻后,中原中也换上拖鞋,拉起果果的小手问道,“兰波在哪?” 果果牵着他去客厅,并且如实答道:“兰波在房间,他在输药水,现在已经睡着了。中也,你等兰波醒了再找他,好吗?” 小孩子说话停顿得很多,还有种异域腔调,很韵味的语感。 中原中也觉得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做到用日语交谈,不得不说真厉害了。 中原中也对兰波感官并没有改善多少,淡淡地说道:“等他醒了,我再去见他也一样的。” 他环顾宽敞明亮的大厅,巴洛克风的硬朗结实装修,家具却多用毛毯、针织面料等软性纤维铺垫,还有那个熟悉的壁炉,这很符合兰波那个人的风格。 中原中也不经意间地一问:“果果,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出去玩吗?” 果果拉着中也往沙发走,“学习日语,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的。我有去花园看花,去海洋馆看鱼,去海边看晚霞,去山顶看日出……听特别好睡觉的歌剧,去吃好多好吃的,中也呢?中也,平时在做什么?” 跟着身边人的步伐,中原中也慢悠悠地思索起自己枯燥的生活,以及充满暴力元素的组织。 他删减去黑暗的一面讲述起来,“我吗?” “…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也就是工作。和别人谈业务,装腔作势吓唬人……也有看书学习,我在学习法语,那真的很难。最近接触到一个新的领域,和宝石相关,森先生说做得好还有很多的奖励发,到时候我想送果果一些宝石之类的饰品。”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以往也没怎么送过礼物。 果果偏过头看向少年恬静美好的侧颜,“那,中也觉得开心吗?” 中原中也沉吟了一会,放下手,缓缓答道:“我很满足现在这样的生活。”宽慰一笑。 他们停顿下来,满足,好像和开心有点差别。 果果捏着自己下巴认真思考一番,抬眸看向他放松的表情,说道:“那就不是很开心了。” “中也,今天能留下来吗?”果果拉着中也追问。 中原中也略迟疑地回复,“如果没人打我电话,那么我就能。” 一低头就撞见眼前美丽可爱的小家伙低落下去的样子,他又赶紧补充道:“好吧,我会推掉的。如果!兰波不介意。”最终,还是追加了一条预警信息。 这下果果的情绪也没那么低落了,瞬间好。他不认为兰波会介意。 坐到沙发上的中原中也沉默下来,他问出了心中久久不解的疑惑:“果果,你干吗要对我好。” 正熟练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坚果零食的果果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对中也好,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只是……就是”犹豫再三迟迟不见下文,中原中也把帽子摘下拿在手里摆弄,他回望果果静默凝视着自己的模样,咽下多余的内容,展颜笑道:“不,没什么啦!果果你想怎么样都很好,有空我带你去游乐场怎么样?” 果果不是不能理解少年的不安,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的诞生因果关系,那挺残忍的。 好在少年是个非常体谅的人,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曲奇、酥糖、巧克力等诸多零食一一摆放在盘子上端到中也面前放着,语调轻快,声线清亮地回道:“好呀,我还没去过游乐场呢,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中原中也自己也只去过几次,他从过去的记忆里搜刮着对游乐园的景象,装作熟络的样子描绘起游乐园有什么,“的确很有趣,那里有玩偶,有旋转木马,有碰碰车,……总之就是很适合小朋友去玩,等空闲了我马上带你去。” 第67章 “好的,你坐着,我去拿蛋糕。”说着的,果果又去厨房,中原中也不放心跟着他走几步,被他按回去。 果果从冰箱里拿出今早送来的千层蛋糕,切了一块在白瓷的碟子中端去递给中也,推荐着说道:“这个很好吃,中也,你吃。” 第一次被这么热情对待的中原中也有点局促地接过蛋糕,“谢谢果果。” 少年持着细长的勺子不动,在果果期待的目光下。 中原中也放下勺子,银制的餐具和瓷器发出清澈的声音,他很无奈地说:“果果,你也坐下,我一个人吃不完,我们可以一起吃吧。” 其实他更想说:能不能不要看着自己吃,压力好大。 果果摇摇头, “我吃过了,我想看中也吃。” 很快,他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中也不喜欢这些甜蜜的东西。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果果心里升起不小的无力感,他两只手放在背后,手指交错,大拇指扣着指甲,眉眼间涌现淡淡的忧伤。 他失望地问:“中也不吃,是不喜欢吗?中也,你喜欢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吗?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拒绝,就逞强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样不好的,要不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中原中也有些急切道:“不是,我喜欢的,这些都挺喜欢的。只是我一个人吃很没意思,你别不信,我现在就能吃掉的。你看!” 中原中也见果果还是不怎么相信的神色,立马自证,说罢,他就拿着勺子挖了一块蛋糕入口。 奶香浓郁,果味清甜,冰冰凉凉的组合在一起,细腻清爽,他的眼前一亮,连着又吃了几口,一点都没有勉强自己吃厌恶的东西的意思。 果果松了一口气,一直注视着中也的表情变化,自然确定他是喜欢的,也明白中也是不会欺骗他的,中也喜欢着他喜欢的蛋糕。 能喜欢就好,他也只有这些东西摆得上台面了。 果果很开心,眼睛弯弯,嘴角牵引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中也,我放电视看,你吃。”他转身去打开电视,掐着台找好看的节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果果已经会自然而然地笑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兰波,第二个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茶几上摆放整齐的各类吃食,这里的每一样都令人食欲大开,这周围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安全和舒心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感受。生活在这里的果果过得很幸福快乐,每天都很充实,还有兰波的陪伴。换作是他,还真的无法提供这些细致到每一个细节的照顾。 确定兰波是真的有好好的养果果,中原中也放心不少。不过想到,兰波给果果准备的现在却供他挑选,这绕圈圈一样的示好。对他而言,也算是另类的胜利了。 “看这个怎么样?中也。”果果回过头看向发呆的少年,“中也。” 中原中也回过神,扫过屏幕的海报,“可以的。” 果果选了一部新上映的喜剧电影,他和中也坐在一起,边吃边观看,偶尔讨论看法。 电影播放到一半时,丘比从楼上下来,蹲在果果脚边提醒道:“果果,兰波需要换药了。” 果果应了一声,拒绝中也的帮助,并且让中也自己先看。 换下空药瓶时,果果拿体温计试过兰波的体温,36.9c,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这期间,兰波头脑思绪混沌,迷糊地看着小孩的一举一动。 果果离开前,兰波虚弱无力地说:“中午不要等我吃饭,你和中也想吃什么就打电话给经常来送餐的叔叔,其他的不要多说,我有点累,想多睡会。”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声带严重受损,可见昨夜喝酒抽烟吹风的杀伤力多大。 果果想了想,蹲在床畔,他靠近兰波的耳边轻轻说道,“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人能伤害我们,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我想去游乐园了。” 兰波合上眼,口齿不清地应着,“嗯,好的,今天先辛苦果果了。” 见人沉沉入睡,果果看了眼那一大瓶的葡萄糖注射液,估摸着要个把小时,他想还是晚点再来看兰波,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丘比也被他带走了。 接近中午,果果拿砂锅煲了一锅白粥。他和中也则吃着送餐大叔送来的菜肴,饭后和中也玩几把游戏就开始犯困,他自己趴到沙发上盖了个被毯午睡。 中原中也随手拿了一本有关“普查经济”的杂志翻阅,里面有划线的痕迹。 到下午2:36分,兰波已经好多了。他掀开被子披着衣服,洗漱好后下楼,打算找点吃的东西填一下肚子。 这时的果果和往常一样在沙发上午睡,基本上是三点左右会醒。 兰波下楼梯,看到中原中也在果果身边拿着本书在看,听到他的脚步声响起,就放下了书。 中原中也回过头从旋状楼梯走下来的青年,他发现只是短短时间没见,兰波又变了点。虽然是一副病弱的样子,但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怕感。 直觉提醒他——不要招惹兰波,那很危险。 被少年观察许久的兰波并未和其多说什么,他直接去了厨房,看到灶台上的砂锅,便知道果果做了粥。 他摸了摸砂锅边缘,还是温热的就没有再热,盛出一小碗,什么也不加,端着去小客厅坐在餐桌喝粥。 没多久,兰波的对面坐过来中原中也,两人谁也不打算先开口,但又有话等着要聊的架势。 第68章 一直到那小碗粥被兰波喝完,他才率先打破安静的气氛,“中也,你觉得你自己是人类吗?” 这个哲学的话题如果换个书卷气息浓烈的地方,大概更有感觉。 中原中也脸色凝重地盯着淡定自若的黑发青年,“兰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兰波抬眸,目光无比平静地看着眼前已经快长成大人的少年,他话题一转偏移到果果身上,“你觉得果果是人类吗?”那种安静到死寂的眼神,好像早已知晓了答案一样。 中原中也眸光似箭,沉声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面对少年的责问,兰波释怀地笑了起来,“果果不是人类,你也不是,除你们之外还有我的搭档,他也不是人类。你们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是科技和异能创造出你们,而这还不是最惨的事情。” “你们其实并不属于自己,在你们的身体里潜藏着异能的本源,你们的诞生是为了欺骗异能本源。你们是封印,而解除封印只需要一个指令,一旦念出指令就会失去自我,沦为力量的化身,如果没有特殊的异能打断,你们将因为力量耗尽而死掉。” 漆黑的发丝,苍白的脸,凄然的神色,像雾像云一样随时会消失的忧愁。 这一瞬间,中原中也在兰波身上看到了人类的绝望,他越想越觉得可怕,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窒息感,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屏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了,他还是拧着眉头,十分抗拒地凝视着眼前病弱不堪的青年。 不知为何,他第一时间不是想到自己的未来,而是想到了初见果果时的画面。 宛若活物的瘢痕如藤蔓一般缠绕着雪做的、玉雕的小孩,在那小小地身躯上,在那精致无瑕的面容上,盛开绽放,像神的艺术品一样包裹着沉睡的灵魂。 诡异至极,鲜艳至极,不祥的气息裹挟着翻滚的绝望一股脑扑面而来,明晃晃昭告天下——异类。 第25章 【中原中也不是人类】这件事情,中原中也本人一直都很清楚。从黑暗的世界里诞生的他,因为兰波的介入来到人间的他,其本身是一片空白。 在懵懵懂懂的时期里模仿着人类的方式活着,一直到现在,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自嘲多次。可今天却听到更可怕的、更心寒的结论——那是迟到了8年的真相。 【中原中也是作为欺骗异能的产物,是异能的封印,就像一台机器一样,只需要一个指令就会迷失自我。】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那么【中原中也】存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仅仅是为了完成造物主的期望吗? 中原中也静默着,黯然的眸子万分不解地看眼前冷峻的青年,试图探索更残酷的审判,但青年不再继续追述。 在那双不悲不喜、没有情感流动的金绿色眼睛中,他什么都找不到。 “我们这些残缺的人格对你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值得你如此紧追不放,即使不断地伤害你自己,也要不停地折磨原本单一的我们。”少年那副好嗓子发出的声音蒙了尘,湛蓝的眼睛流淌着冷冷的银光色。 兰波知道自己的话无形之中就会给中原中也戴上一把沉重的枷锁,可他还是那样做了。与原先对待亲友那样温和的方式截然不同,残忍又冷酷地将真相剖出胸膛。 黑色长发的青年心底掠过隐忍的哀痛,表面上端着漠然如初的皮相,说:“我要把真相告诉你,哪怕它是那么的残忍,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可恶,我依旧要告诉你。你可以不信,可以当作胡说八道,可以自己求证。我只要你能保持住怀疑就够了。” 怀疑什么!怀疑这个世界么! 中原中也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他抬起光洁无痕的下巴,桀骜不驯的傲然姿态,凛然说道:“好!告诉我,全部告诉我好了,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讽刺尖锐的语气像是在嘲讽所有。 他就像只孤傲的狼王挺起胸膛面对敌人,即使只有自己一人,也要拼尽所有撕下敌人的血肉,咬断对手的喉咙。 或许换作其他人,此时此刻可能都会想,还是不要招惹下去。面前的人会发疯。 而兰波不一样,他始终保持那份自信的冷静。他平淡无奇地说:“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人,我能告诉你的,不过是我所知道的事实。你自己的诞生,果果的存在…” 说话沙哑,面色苍白。 突然,他喉咙一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中原中也隐藏心底的愤怒消失了一半,他望着坐对面的青年不正常泛红的面颊,古怪地想:超越者也可能死于咳疾。 过了好一会,兰波才缓过来,扶着冒汗的额头,将未说完的话继续讲述下去,“果果到底是谁,以及我的搭档他所为你做的事情。” 兰波的视线锁定在中原中也年轻的脸庞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过去,那个还年幼安静的试验品。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喝了点湿润疼痛发干的喉咙,感觉轻松点就又回来坐下。 在少年面前回忆着那时的场景,兰波尽可能简述道:“我的搭档是保尔·魏尔伦,12年前在法国诞生。他是世界上第一例人工异能生命体,第一例成功欺骗异能存活下的幸运儿,可在他诞生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噩梦。” “他和你不同,他不属于自己,他被造物主‘牧神’所控制,直接成为最强的杀戮武器,法国的敌人。”回忆着过去,难免有些忧伤之情,“那是个寒冷至极的冬天,‘牧神’引导无辜的民众发动革命,他借助无辜民众的力量,打算以暴力去推翻法国当时的政权,也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第69章 兰波哑然一笑,道:“中也,你知道为了消除暴力,需要付出多少的生命吗?” 中原中也,说:“暴力是无法消除的。”他冷静得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的确如此,暴力怎么可能消除。”兰波赞同地点点头,他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当时为了杀死牧神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也因此得到了保尔。他很聪明,将牧神组建的反政府组织的信息记在脑子里,巴黎工会通过各种测试确定他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中原中也挑眉,青年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怀念是那么的念念不忘,连语气都温和起来。 兰波毫无自知地说道:“最后,由我来教育他,监视他。我把我的名字给了他,我教导他工作的技巧,我告诉他如何屏蔽感情……他一直做到很好,几乎完美。可惜他最后还是犯了冲动的错,为了同类,也就是那时出现的你,他在一个错误的时机做出了错误的举动,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这一切。”神态温和得不像话。 到这里,中原中也再度警惕起来,他实在不确定对面这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正不正常。 兰波现实地评价道:“我们所有人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在战争中。这就是我苦苦追寻的过去。” 中原中也瞳孔微缩,小巧的喉结滚动着,“你…已经想起了一切。那么你现在想做什么,你……难道要杀了背叛你的搭档吗?”他欲言又止地问兰波今后是什么打算。 “不!”坚定地驳回,兰波异常果断地说道:“我不可能杀了他,我要找到他,我要给他一个家,把他的同类还给他,我不想他再漂泊下去了。” 兰波又讲出一个秘密,“我知道保尔所有的秘密,但始终不理解他的心。是我带着他回到巴黎工会,是组织让我和他组成搭档,我们一起执行任务,四年的时间,我们信任彼此,即使到今天,我也依旧相信保尔。” 中原中也露出惊疑不定神色,紧紧地凝视他,他实在是有点难以置信。 如兰波所述,他的搭档为了一个外人背叛,害得他流离失所,举目无亲,浑噩着过了八年。 在兰波记忆复苏后,他居然还相信着搭档,还要给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一个家!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如果搭档有等级划分的话,那么他和太宰治一定是最低级的那种。中原中也万分确定。 不过!害了兰波的……好像还有一个是他。 兰波的话一点没错!他们都是受害者,他们都是加害者,承担着报应活在这个世界上。 见到中原中也表情不受管理的兰波脸上浮现一个忧郁的笑。该说不说,保尔认得弟弟真的和他挺像的,都很喜欢在心里瞎想,面上懒得装。 以防中原中也误会什么了,兰波耐心地解释道:“保尔的背叛是有迹可循的,他一直为自己不是人而感到孤独。即使我如何劝他,他都认为我在哄他,并不是真的理解他。事实也的确如此,肯定他是人类的是我,否定他是人类的也是我。” 他叹了口气,失落地说:“我为他建立了新的感情,也摧毁了他向外界的感情,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后知后觉。我的保尔只是想拯救另一个自己,不惜向我举枪,不惜和我,和国家对立,他也要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他希望你不用带着世人的偏见和自我的怀疑轻松地活下去。” 这回是真的难辞其咎了,中原中也略尴尬地问,“就因为这个理由,他背叛了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值得吗? “没错!我的搭档自诩是你的哥哥,他认为:为了让弟弟不重蹈覆辙,即使付出所有,也可以接受。”有点阴阳怪气的口气,是来自兰波。 听到此话,中原中也直接起了鸡皮疙瘩,总有种带坏人家好孩子的即视感,怨气真深。 想象就可怕!如果当年兰波的搭档没有背叛,那么他就走上那位保尔的老路,无人权的工具人,身边一个监视者。 和那种压抑的生活方式相比较,他现在的人生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的确是自己选择的。 他想: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保尔先生,谢谢他让自己摆脱掉法国,摆脱掉兰波。 一眼看出少年心思的兰波冲着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果果是平行世界的保尔。某种意义上来说,果果是你的哥哥。” 似恶魔低语,贴着中原中也的耳朵响起。‘果果是你的哥哥’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得他浑身僵硬。 “你在说什么啊!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称呼果果为【兄长】的。”抬高的声线显示中原中也不平静的内心。他掐着自己大腿,一阵痛提醒他这不是幻境,“休想!” 兰波呵呵一笑。 徒留中原中也一人纠结,他有些想不通自己怎么一瞬间多了两个哥哥,一个实际年龄才13岁,一个实际年龄才刚诞生。 说了太多话嗓子越发痛,兰波一口喝下半杯水,他捏了捏喉咙,感觉舒服多了。 兰波瞧着少年不愿接受的模样,缓缓说道:“这些都可以放一边,我告诉你这么多,是让你了解你们三人的关系,至于你承认不承认,那是你的事情。反正你总有一天会见到他的,那时候由你自己决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带你出实验室的同类。” 第70章 “你……故意的!”中原中也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嘲讽的场景,告诉他这么多,他怎么可能还能无动于衷啊。以什么态度,可以的话,他会说声感谢的。至于认亲——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兰波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他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冷酷,但又有着人类脆弱一面,他会为了搭档而奋不顾身,会因为一个错误耿耿于怀。 看着老实巴交,其实也是个算计人的家伙,他现在又想做什么,不计前嫌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份愧疚去回报他的搭档。 即使被看破也无所谓,兰波凭空拿出一份档案推到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的中原中也的面前,“这是我收集的关于你的资料,试作品‘甲二五八号’,那个创造你的科学家是如此命名你的存在,详细的东西你自己看,不要想着带走它,你还没有护得住的能力。” 中原中也看着桌面上的牛皮纸档案袋心跳加速,他克制着自己的手,没有立即打开查阅,反而抬头盯着兰波的眼睛,问:“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真是谨慎多了,看来你在港口黑手党的这段时间成长不少,去骄去躁,将来前途辉煌。”夸耀一番后,兰波摆手拒绝,道:“我不用你付出代价,这是我对你的一点歉意表示。因为我的身份,你在港口黑手党的考察期会比其他人严格百倍,你将来升职之路的困难程度也是其他人的百倍,你选择的这条路很困难。” 中原中也想开口说些什么,兰波打断他的发言,“如果森鸥外容不下你,你也不需要死守在那,gss随时欢迎你,你就算要做首领也没关系。” 大手一挥,家当一丢。 中原中也偏过头,无端感到那么好笑,他说:“横滨两大地头蛇怎么从你的嘴里说出来那么一文不值啊!” 兰波郑重其事地说道:“再厉害也只是小小横滨的帮派。中也,外面的世界很大,能人无数,你有无限的潜能待开掘。可如果你只是局限在日本,你的眼界只是日本,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国家手里握着有多少秘密,你也根本不可能知道那些超越者的底蕴有多强。不真正走出去,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以一己之力毁灭或者拯救一个国家的超越者,也会错失一个绚烂多彩无限可能的世界。” 得到期许评价的中原中也并没有懊恼对方的贬低,他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接下来要去哪?” 中原中也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兰波在交代事情,对方想他成为一个超越者,但自身就是超越者的他本人却没有指导的意思,只是留下后路铺垫未来。这不难让他怀疑点什么。 话都聊开了,兰波也不再隐瞒,“等gss稳定下来,我要去欧洲。” 说罢!他起身端着空碗去了厨房,给少年留一个私人空间。 而被留下的中原中也倒觉得兰波的回答很合乎情理,虽然更详细的他不愿说出来。 起码现在没走就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了,但——兰波走了,那么果果势必也会被他带走。中原中也很怀疑兰波到时候有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照顾果果。 按照兰波的说法,人工异能生命体是很宝贵的人才。和兰波组成搭档的保尔,肯定也是超越者等级,以此类推,果果将来也是超越者,一个刚诞生的幼崽不洗脑一下怎么对得起天赐良机。 中原中也看着自己的资料,偷偷想:不行!我得让兰波把果果留下。 另一边,额头抵着沙发睡得好好的果果莫名感觉后背一凉。他半梦半醒摸索着爬起来,一边捂着嘴打着哈欠,一边微眯着水润大眼环顾四周,寻找让他后背发凉的危险因子。 啥也没有! 大大的问号挂在果果睡醒后红润的脸上,额头上印着的沙发条纹给他增添几分好欺负的感觉。 兰波洗完碗就看到果果那副呆萌的样子被可爱到了,那一头软发因摩擦产生的静电蓬松软绵,泪眼朦胧不清却四处观察着,脸上满是一无所获的茫然感,小小的别提多软糯了。 他真的好喜欢这么不谙世事的果果,可他不能什么都不理会,注定要给平静的生活注入惊扰的气息。 第26章 想法一旦冒出,便会如野草逢春那般野蛮地生长。 但中原中也想让果果留下光有想法是不够的,还要有合理地让兰波放手的理由。 只是!再多的理由,那也是——天方夜谭。 除非中原中也此时此刻就比兰波更强,否则一切免谈。 而中原中也完全强过兰波的一次,还是在刚诞生之初。那时候的他还不是算是中原中也,只是一团无理智、无意识的奇异存在。被兰波称为‘四不像的野兽’、‘杀戮的怪物’。 中原中也看着资料封面走神,如果他可以再次使用那股力量,或者说掌控那股力量就好了。 随即,中原中也摇头一笑,惆怅得嘴角,整个人忧愁起来。 他劝自己别异想天开,那股力量根本是不可控的怪物,即使现在知道他释放的指令也效果不大。因为念出指令、解开封印无疑是自杀性的行为。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中原中也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的指令是什么。 思前想后,困难重重。但中原中也还是想争取一下,即使可能会失败,但是——万一呢!他就成功说服了兰波呢! 少年下定决心的事情是一定要做的,只是他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确定清楚他的起始,他的过去。那份记录着他伊始的资料更值得全神贯注对待,他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忐忑。 第71章 中原中也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到毫无波澜的,但紧张的心出卖了他。 打开档案后,他看得很仔细,认真地阅读每一个字。看到那条条列列充满严谨的句式,他会低落地蹙起眉头,眼睫轻颤,时不时咬下柔软的唇瓣,忧伤弥漫在空气中。 忽地,少年看到某一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n,荒霸吐的缔造者,疑似存活。 中原中也默念这句话,他的大脑一时之间怔愣住,心跳开始加速起来,紧张感袭来。 他低声念叨:“n……”声音轻得如一缕微风拂过草地,只是晃动了叶片,却不惊诧停歇其上的昆虫。 过于认真的少年没有注意身边的动静,他没留意到悄悄靠近过来的孩子。 果果已经凭着极好的视力和中原中也一起阅读了他手里的文件。那正是少有的兰波不想给他看的东西。 在刻本的字里行间里,果果为如今的中也感到几分庆幸。他庆幸少年在诞生时逃过了最灰暗可怕的肉.体控制和精神压榨,但也难过少年曾在年幼的岁月里孤苦无依、彷徨无助,独自在人群中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一定很辛苦吧。 看着少年瘦弱的身躯,果果的心就像揪起来一样难受,他确定对方过去吃足了苦头。即使他不是这个世界的魏尔伦,但他对中原中也的喜欢一丝不作假。 果果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中也,比喜欢阿尔蒂尔还要喜欢。可他喜欢的弟弟,过得并不怎么开心,无论是问及工作还是日常里的点滴,少年都在遮掩自己的负面情绪和消极一面,而他却无能为力。 依然未觉察到一举一动正被他人关注着的少年放下资料轻“啧”一声,他微微低着头思考未来。 按照镭钵街的那一套行事准则,他现在该去复仇。可他真的想这样做吗? 中原中也为难起来。他明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可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反倒是陷入一种更奇怪的处境之中。 毫无人道主义创造他的科学家,舍弃一切也要拯救他的同类,还有身体里异能本源的真正主人……一切都那么陌生。 在中原中也望着一堆纸而发呆时,果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边,软绵地开口呼唤着他的名字,“中也。” 心事重重的人最忌‘突然’的动静。而事物一旦突破安全的界线,就可能变得吓人,即使是熟悉的人。 听到亲切的语调,中原中也浑身一颤,顿时没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转头看去,就见到离得很近的小孩子精致眉眼揣着关心注视着自己,平复着剧烈心跳的同时,他也十分惊骇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果果的靠近。 果果有些错愕少年会吓到,微张着小口,皱起好看的眉,“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他脸上挂着略苦恼的表情,一双会说话的美丽眼睛静静地看着少年,满是关怀。 两人四目相对,中原中也问:“果果,什么时候醒了的。”说话间,一只手盖住摊开的资料。 他闪烁其词,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果果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别在我面前装了。我都看到了,那是记录中也生平信息的资料,我认得字。” 中原中也语塞,视线随着小孩子幼嫩细长的手指转移到他手掌下压住的纸张,当场被拆穿的滋味真酸爽。既然看到了,那他只能坦白了,“果果,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什么,对吗?” 下一秒,果果直接点头承认,抬手戳中他白净软和的脸颊,手指传来软乎乎有弹性的触感。 中原中也笑了笑,没有躲闪。 在少年纵容的笑容下,果果很快便放下手,他仔细地瞧着这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平静地劝慰道:“负面的情绪如果不释放掉,终有一天会爆发的。” 中原中也微抬起下颌,骄傲地说道:“我可不会忍着,有仇就报可是我一贯的准则。” 见少年欣然乐道,果果忍不住摸摸他蓬松的发顶,“其他人欺负中也,我会很生气,中也自己欺负自己,我会很难过。” “中也!你要会发脾气,不能被人欺负了,打不过我帮你打。不要看我小,如果真打起来就算是兰波也不敢小瞧了我。”呵气如兰,却也暗藏傲慢。 中原中也把头顶的小手拿下来,他握出拳头,挥了挥手,“谢谢果果!我自己就能打倒那些混蛋,暂时不需要你帮我。”说罢,又不免感到几分好笑,接着道:“我可是比果果大,怎么会被这么点小事击倒,现在只是很不爽。” 见果果一副要帮自己出气的模样,中原中也忍不住说出自己真实的感想,“我果然还是讨厌不尊重生命的家伙。明明我们也是有思想的存在,为什么就不能被尊重呢!我们又不是死板的机器人,不会痛、不会难受,只知道完成任务。” “如果是那样,他们怎么就不直接做个机器人呢!”反问着,他又想到初见果果时那一身的血迹,实在忍不住开口骂道:“牧神太过分了!应该把他千刀万剐下油锅的!” 对此没有太多想法的果果小声地回道:“可他已经连灰都没了。” 这是兰波和他推导他的穿越原因得出的结论,黑洞吞噬一切。 听到这个答案,中原中也讶然说道:“他死了?” 果果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淡淡地说道:“是的,我杀了他。”神情平静得像在说空气的气味很好闻一样轻松悠然。 第72章 中原中也平视看着果果毫无杂质的蓝色眼瞳,半晌才问道:“果果,你觉得什么人是坏人,什么是好人。” 心底有个声音大声地叫嚷,千万不要让他听到那些话,千万别。 果果眨了眨眼,非常快速地答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我也不会判定对错,只是——让我觉得恶心的人,还是消失掉更好。”从头到尾都很冷静,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 对生命没有敬畏感,对死亡没有畏惧感,对周围人缺少同情心。 这一刻,中原中也的心拔凉拔凉的。果然是哪里不对啊!!! 他被那副乖巧的模样欺骗到了,这不就是他自己以前那个模样吗! 中原中也现在只想去摇兰波的肩膀,大声呐喊:完了!完了!果果的三观果然也是歪的,你这样养下去,他会歪到底的啊! 一旁,悄悄听了不少的兰波没觉得哪里不好,一笑了之。 反正世界对果果也不仁慈,那么他没必要让果果像个普通人一样遵守死规矩。再说了,果果这样都算好的了,一点都不惹事,也没有和人类敌对的念头。如果非有那么一些不长眼睛的要作死,那是他们活该。 而且,前例也在那里,现在都成暗杀王了,迟来的叛逆期杀伤力很大。 “果果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不会为没必要的东西劳心费神,被普通人的感情牵制手脚,这挺好的。”兰波不好意思把魏尔伦干过的事情抖出来,他怕刺激到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抬高声音,“我知道这没错!但你难道不希望果果以后像个普通人一样收获简单的幸福吗?” 兰波回道:“他会幸福的。” 果果白他们一眼,“我现在就很幸福。” 中原中也摇摇头,解释道:“果果,你早晚有一天会长大的。除了我们之外,你也要建立其他的关系,像朋友啊!伴侣之类的,你会建立一个新的家庭。” 果果反问:“一定会有朋友吗?一定会有伴侣吗?一定要有新的家庭吗?” 兰波起身走过来揽住他坐下,“不一定,这些或许有,或许没有,但不管有还是没有,我都是你的家人,不会放弃你,不会让你痛苦。” 中原中也反驳他,“兰波先生,万一你不在了怎么办!” 兰波笑着说道:“我会安排好一切。相信我,我有能力保证他的未来不受任何人干扰,即使我死去。”他将自己的生死说得微不足道,好像没人能左右他的意志。 果果笑着看向一脸匪夷所思的中原中也,轻声道:“中也,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不要过度担忧那些未发生的事情,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能解决问题。”他安抚着少年焦急的情绪。 在果果看来芝麻点大的事情,中原中也不死心地和兰波东拉西扯。 金发小孩坐在椅子上轻快地晃着小腿,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围观,赭发少年和黑发青年在聊天过程中将彼此的好感度咻咻上提。 事实上,兰波无所谓中也怎么说,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能解决。而中原中也面对打算包办一切的成年人各种炸毛。 谁也无法说服谁,但只有中也气呼呼的。 最后,中原中也憋着一肚子气吃过晚饭就走了,这倒是令果果好一阵惋惜。 第二天,中原中也寄了一捆育儿书给兰波。 兰波看了一眼,转手就把它们送给了来了没几天的新人君,“织田君,你不是有兴趣写小说嘛!这些送你了,就当做积累素材吧。” 红发的年轻人并没有因为题材问题拒绝,坦然收下时,还温暾说了句:“谢谢。” 兰波点点头走了。 新来的年轻人一点都看不出曾经是个杀手,兰波也古怪过,为什么横滨顶尖杀手突然金盆洗手。 没错!新人君虽然看着老实真诚,但以曾经的经历来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新人名叫织田作之助,前不久他想转行,机缘巧合看到电视台播放着‘改头换面’的gss的招聘广告。他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安保服务就是保护人的工作,不用杀人。 于是他痛快地填了张个人简历去应聘。没有凭借过于硬核的技能被录用,而是靠着异能力,当场就被录用了。 入职后,主管眼睛放光地看着他,经过几天考察才发现简历上的所言不虚。顺利完成了几次护卫政员的工作,就被调到兰波这里。 这份工作对梦想写书出版的织田作之助来讲,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工资高,事情少,除了工作时间需要认真,下班后,别犯罪,随你便。 但就是如此闲,织田作之助也没挤出几个字。 日子不急不缓地过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兰波兴致勃勃地给果果换上毛茸茸的冬季服装,他讲:“今天要去游乐园,得穿暖和一点。” 不是很想在冬天出门的果果立马想到拒绝,下一秒就听见兰波补充了他完全不会拒绝的理由:“中也今天放假,真不去吗?” 果果立马精神了,“我去的。” 兰波拿出一个兔毛耳罩戴在果果耳朵位置,一边给他围围巾,一边说:“我今天就不去了,有事情要做,你和中也好好玩。” 果果仰头望着兰波那双漾着微光的金绿色眼睛,细细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中也今天都不用回来,可以吗?”面上藏不住的欢喜,身上散发着甜滋滋的气息。 第73章 上一句,兰波还有点小感动,下一句心凉半截。 兰波整理着他的着装力保不会冷到,一张好好的俊脸皮笑肉不笑,说道:“你记得晚上9点前到家就行。”没有商量的语气。 果果“哦”了一声。接过青年递给一个小包包,斜挎着背起,认真听着他的嘱咐:“里面有钱,要保管好了。丢了!你就要让中也请客了。” “好的。”果果特别瞥了一眼腰间的小包包,这关乎了他今天的面子问题,请弟弟吃饭玩不能让弟弟花钱。 兰波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年龄这点福利他是一点占不到。他拉着果果的手往外面停着车的地方走。 司机正是织田作之助,今天他的任务是保证老板的小孩的人身安全。 兰波主动上前拉开车门,让果果坐到后座,他和织田交代道:“织田,去我发你的地址接一个少年,然后今天的行程由他安排。今天就麻烦你看一下果果,其他的不用太在意,除了开车,可能也就还需要你帮忙拿东西,晚上9点送果果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的,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兰波摇摇头。 果果隔着升起的车窗和兰波,说:“兰波,晚上见,拜拜。” 走前,兰波还能看到果果冲他摇手,他回了一个‘放心玩’的笑容。 一路上很安静,果果不吵不闹望着车窗外的移动世界。 织田作之助一心两用,安全行驶同时兼顾妥帖地看顾好后座那个很软乎很精致的小孩子。 第27章 织田作之助按照兰波给的地址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因为是去接一名不认识的少年,所以为了不出差错,他在收到任务时就仔细地向兰波询问过少年的模样、名字,确保不会找错人。 只一眼,他就将青年亮着手机屏幕上赭发蓝眸、模样俊秀的少年记下来,得知少年名叫【中原中也】。 这一路很安静,后座的淡然自若的孩子不吵不闹地看风景,侧颜干净美好,像童话故事的无忧无虑的主人公一样。这让不怎么和孩子打交道的织田作之助感到几分放松,他实在不是个会照顾他人情绪的人,尤其是脆弱易碎的小孩子。 一直以来,织田作之助就知道小孩子少有愚笨之人,他们大多聪明得像猫一样机敏灵动,知道看人脸色行事,也具备着获得他人怜悯的天赋本领。 只是在印象中,横滨大部分的孩子都因为战争纷扰、地域文化变得很独立。但——再独立也是个孩子,为人处事不周到还是小问题,性格方面难免会变得让成人头痛不已,甚至感到可怕。 也有极少部分被家人呵护得很好的孩子,可惜被优渥的生活培养出了一副娇贵的性子。如果不顺着他们随性的心意走,他们就会用哭闹、发脾气,甚至是说谎话的手段来博取大人的重视和偏心。说坏倒也不至于,只是很难让人发自内心地喜欢。 也只有少数人才能那么幸福地长大。像他自己就是万千普通人中一员,从小在一个残酷冷血的竞争环境中被利己者催熟着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杀手,虽然渐渐脱离无能为力的处境,但在人际交往这方面迟钝得要死,可对人性的复杂多变早已深有体会。 想活到现在,少不了一条真理。少看热闹、不说闲话、认真做事,做到这三点能避免人生中80%的烦恼。 至于,剩下那20%的烦恼,靠本事妥善解决。 过于平和安静的氛围,让织田作之助漫无边际地发散了一下纷乱思绪,他这个人就算走神别人也看不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表情太平静了。 他静悄悄地瞥一眼镜片,不得不感慨一下,这孩子的气息好像一棵会呼吸的植物一样平和、自然,什么也不做就让他放松下心情。 ——好奇怪啊!稳住方向盘的织田作之助在心里默念道。 果果自始至终保持安静,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不想让司机先生感到不自在。 在圣诞即将到来的12月,浓浓的节日元素出现在街头巷尾大大小小的商铺橱窗上。今天的阳光很明媚,天空也是清朗的蓝色,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城市,走在街上的路人比以往多了许多。 这么多年的闹腾,今年的冬天大概是横滨人民少有的能感受到安宁的一次过冬时令。 隔着车窗玻璃静默关注着车窗外喧嚣世界的果果,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里,找寻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忽然,果果在一家热闹的商店面前看到了像极了中原中也的人影,他那双清澈平静的蓝眼睛里瞬间点缀上几分喜悦的亮色,伸出手敲了一下车窗,示意道:“织田,中也在对面的斜角。” “叩”地一声吸引驾驶人视线的余光。 织田作之助借着车上的车镜面倒影,顺着小孩子白嫩的指尖方向看去,很快就发现街边的白色长灯柱旁边等待的少年,腰背挺直,站姿却显得漫不经心。一头赭色短发,造型清爽帅气,眼神锐利,表情冷淡地观察着周围。 没错!的确是中原中也,他双手插在浅灰色呢子大衣两侧的口袋里,未扣上纽扣的大衣自然敞开,凌乱有力的冷风吹动长长的衣摆,隐约可见白色高领毛衣裹着的纤细腰身。 那双笔直细长的双腿被黑色牛仔裤包裹,紧致流畅的肌肉曲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脚上穿着崭新的黑色马丁靴,右脚的前脚掌不耐烦地拍打地面,不好惹的架势。 第74章 虽然身材矮小了点,但身材比例分割完美,肌肉骨骼柔韧紧实。 织田作之助立马判断出中原中也是个练家子,他对果果,说,“我把车开过去接他,你别着急。” 他留意着过往的车辆缓慢地将车开过去,打着转向灯靠边停在中原中也的面前,随即就将透着灰色的车窗降下来再度确认。 二人对视,少年上下一扫,率先错开视线,蓝色的眼睛瞄向后座,那是在看果果。 果果挪了挪自己的位置,亲切地和中原中也打招呼,“中也,早安!吃过了吗?” “果果也早安,吃了点来的。”中原中也脸上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回应着。很快,他的视线重新落到神色特淡定的年轻司机身上的脸上,开口道:“你老板他不来吗?”语气很奇怪地说着。 短短几秒的近距离观察,织田作之助发现中原中也的五官轮廓比照片上更精致立体。那双似大海般蔚蓝深邃的眼瞳给人一种少年王者的傲然睥睨之态,忽略冷然肃立的气质,眼前的少年和打扮上显得很可爱的果果有几分不易忽视的相似之处。 为什么二人会相似,那不是他该好奇的事情。织田作之助缓缓地回答少年的问题:“兰波先生有事情需要处理,他让我告诉中原先生,今天的行程由你决定。” 中原中也哼了声,意味不明地说道:“真是少见呢!” 织田作之助想起兰波的交代淡淡补充一句,“按照兰波先生的要求,9点前我要送果果回家,除此之外,任由你来安排。” 该来的就不会少,中原中也嘴角一扯“啧”了一声,清亮磁性的声音略带几分无语,回应说:“好,我知道了。”话落,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果果见状主动贴着他坐,还从口袋里拿了出金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球递过去。 中原中也并不意外,他接过就拆掉包装,毫无提防就一口吃掉,含糊着说道:“很好吃,你自己也吃。” 果果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砂糖橘和硬糖,他站起来分了一半给前座的织田作之助,“这些给织田,剩下的是我和中也的。” “给我的吗?……谢谢,果果。”道谢声响起,大抵没想到还有他的份。织田作之助接过带着点温度的小橘子、糖果,随手剥了一个硬糖放进嘴里,“是菠萝的啊,还不错嘛。” 对眼前一幕不加阻拦的中原中也挑动细眉,笑而不语。很少有人能从果果这里得到糖果,看来,这个叫织田的司机人品不错。 织田作之助含着糖果转过头,问道:“中原先生,现在去哪?” 中原中也沉吟着,面对果果认真剥小橘子的模样,以及兰波不在的情况,他立马改变原定计划,“先去中华街买东西。” “好的,马上出发。”驾驶位上的青年应声答道,和蔼的眼神闪烁坚定的光芒。他重新启动汽车,行驶上路。 路上,中原中也咀嚼着甜蜜的果肉,果果贴在他身边,二人一问一答,没有一点生分。 果果忽然夸道:“中也今天好帅气。” 中原中也轻咳一声,“怎么突然说这个。” 本以为自己这身打扮不会被在意了,谁知在他放松警惕时蹦了出来一句夸赞,这着实有点刺激。 果果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还和开着车的织田求证起来,温言细语道:“织田,你说,中也今天是不是很……唔唔?” 打断他一番话的正是中原中也,此刻他神色有些紧张起来,没有这样证明的。除了让他不自在只会更让他不好意思。 他手上动作轻柔地捂着果果的小嘴,试图阻止他这种刻意求证,“别问了,我相信果果。” 可织田作之助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时不需要说话,他一句话让中原中也的羞耻心原地爆炸,“的确很帅!中原先生比电视上的模特更漂亮,更有气势,一举一动非常吸引眼球,如果去做明星一定会大火。”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所言不虚。 果果眨眨眼,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而少年则狠狠地在心里吐槽:‘这话可真熟悉,好羞耻。’ 中原中也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嘴角忍不住地抽了一下,终于他想起前不久,【旗会】的大明星成员‘公关官’嘴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他是怎么驳回的,现在他还是那么说:“我才不会做明星!”情绪上比原先淡定的模样更激动了些。 “嗯嗯。”织田点点头,他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向心直口快,“你还小,现在还是好好读书更重要,其他的还是等长大了再说。” 没上过学的中原中也顿时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个黑手党吧! 如果下意识真那么说了,这位心大的司机大概会变个脸,皱起眉头开始劝他弃恶从良,改过自新。 忍了一会儿,果果拉开中也的手,仰着头一脸新奇地看着少年干净清爽的脸庞,“中也,你的脸好红,是害羞了吗?” 赤·裸裸地揭穿那点害羞,就像是故意为之。 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的中原中也低头辩解道:“我是热的,有点热。” 织田很没有气氛,问:“需要开窗吗?会凉快点。” 只是随口找借口的中原中也单手捂脸,不忍直视对方真诚的眼神,“不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今天都听你的安排。”织田态度诚恳地说道。 第75章 果果笑了笑,没打算拆穿中也的窘迫。 中原中也则感觉,这比和兰波待在一起还尴尬,他放下手,无力地吐槽道:“兰波是从哪里找到你的啊?” 织田回忆着回忆着,一脸平静地说道:“招聘会。” 没想到意料之外的普通呢! 中原中也听到答案有些梗住,一脸放弃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真说不过,主要对方太有生活气息了,平凡普通的委实让他这个活得过分惊心动魄的人感到不适应。他只能叮嘱道:“请你好好开车,不要再说啦,我快被你的话噎死了。” 织田却耿直地说:“好的。对了!车上有水。”言外之意,你别噎着不舒服了。 果果见状刻意找到一瓶水,递给一时无语凝噎的少年。 万般无奈,中原中也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心头一阵阵的窒息,动作僵硬地打开瓶盖,在果果紧盯不放的眼神下喝下一大口水,卡壳似的迟缓地道谢:“……还真是谢谢啊……” 果果清浅一笑,大大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润水光,那是亲人之间融洽相处才会有的神情。 到了中华街,他们也没干别的,就逛街买买买。 三人嘴里没少过吃的喝的,边吃边买,走街串巷。这个好吃,那个好吃,那个也好吃……蟹黄包、龙须糖、桂花糕、糖葫芦、麻花、奶茶、烤串……最后离开中华街时,三人肚子都是饱饱的了。 织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感觉他们活了这么久,今天是把糖吃够本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抗糖。 他们两人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只有果果这个真小孩子两手最闲,他拿着串山楂糖葫芦,小口小口咬着,不消片刻,那一串似红宝石的山楂球也进了他的肚子。 之后,考虑到吃了不少东西,肚子也是饱的,中原中也提出去买衣服,顺带消消食。 果果没意见,织田作之助整理零食后继续开车,三人又来到购物广场。 导购小姐看见他们进店时,嘴角的笑是格外的甜,一口一个“小妹妹”地叫着果果。 面对热情如火的漂亮姐姐们,果果拉着中原中也的手,小声驳回:“我是男生。” 导购小姐一脸不信,“看着不像呢!” 这也不是她们的眼神不好的表现,实在是!他的问题! 本身就生得很白,又是一副精致过头的长相,偏偏还留着一头丝滑柔顺的浅金色长发。再加上今天被兰波打扮得过分软糯,白绒领子和耳罩衬托着别提多惹人怜爱了,任谁看了都糊涂,不搞错性别才怪。 平时没人在意这个点,果果都随着兰波的想法去穿衣打扮,无所谓会怎么样。但!现在他是来买衣服的,别人对他的性别认知错误只会加重之后的错误 中原中也并不确定果果对自身的性别意识到底如何,只见他有清晰的性别认知也放心不少。 生理性别在生活上到底会有很大不同。生理上分割男女,生活行为上也该有所规避。借着心理上自以为的男女身份去搞扰乱秩序,这种行为不能说有病,也该说句真他妈的智障。举个例子:网友诈骗! 解释有时是无力的,导购小姐有一套很强悍的自我逻辑,反而搞得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兰波搞错了,果果其实是个女娃娃。 最后,神色微恼的果果取下耳罩捏在手里左看右看,决定亲自辟谣,“兰波不会搞错的,我是男生,如果不信,可以检查的。” 一群人见小孩那副认真且萌态十足的模样,连连摆手,歉意道:“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只是开开玩笑,没当真的。” 此时,也有不知情的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兰波是谁啊?” 织田作之助:“父亲。” 中原中也:“监护人” 其他人迷糊了,感情你们都不熟吗! 他们二人异口同声说完,一个对视。中原中也无语至极说道:“你到底从哪里看出兰波是果果他父亲啊?他俩有哪点像了!”疑惑且不解还愤愤不平的眼神瞪着棕红发的普通青年。 “原来不是父子啊。”讶然的一番话后,织田作之助陷入头脑风暴中,长叹道:“也是啊!他们长得并不相似。倒是中也,你和果果长得有好几分相像。” 青年猜了一半准。 中原中也撇了撇嘴,重新给果果戴上耳罩,湛蓝的眼里闪过不满,语气有点愤愤不平地说:“是啊!我和果果才是一家人,他顶多算是暂时的监护人。” 织田作之助不理解地偏过头:“兰波先生对果果挺好的。” 一旁十分喜欢软乎乎毛茸茸小孩的小姐姐脑补出一出大戏:豪门世家兄弟俩关系很好但家里人关系不好的狗血剧情。 果果任由少年整理衣衫的同时,也认真思考他和兰波的关系。 良久,他得出结论,并且小声贴在中也耳边告诉他,“我和兰波是合作伙伴。” 此刻问何种感谢,那就是!中原中也一瞬间想炸了兰波。 他蹲在果果面前,没长开的脸摆出担忧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和年幼无知的小家伙讲清楚事实,“你和他一个快三十的人哪门子的合作伙伴。他自己一个人就够搞事了,根本不需要你帮忙,他就是你临时的监护人,等他离开了,我就带你回我家,懂吗?” 果果反过来语重心长地安抚他的心情,道:“可是,我和兰波的约定没达成,暂时还不能和中也回家。中也,你等等,应该快了。”他数了数手指头,点点头,眉宇间露出肯定的神色。 第76章 中原中也很气——约定?什么约定! 之前死活不说,这下说漏嘴。估计是保住他和太宰治性命才和兰波定下的约定,一定是了。 兰波果然不怀好意。 细想极恐下,中原中也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拉着果果出去,打算一定要问清楚。 至于买衣服,等会再说吧! 三人在小姐姐们恋恋不舍的眼神下离开,其他人也不好跟着去听这对颜值超高的兄弟?还是兄妹?的悄悄话,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碎碎语。 “那孩子是领养的吗?” “这从哪里领养到的,我也想要啊。” “总觉得不简单” “好了好了,专心工作!” “一看就是有钱人……” 来到凉快的外面,中原中也拉着果果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让织田作之助先不要过来,他们要聊聊。他态度明确地追问果果原委:“果果,你认真告诉我,你当初救我和太宰的时候,到底和兰波达成了什么约定?” 果果重新调整了下耳罩,避重就轻道:“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找到兰波要找到人。等他找到了人,他就没空管我了。” 中原中也不知道果果哪来的自信,他单手叉着腰,一脸狐疑地问:“你确定他会没空管你?” “我预测的。他到时候没空管太多,还不如让我找你玩。”果果抿了抿唇,不说话看着他。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中原中也蹙起眉头,有些生气道:“你不说算了,我自己找兰波问清楚。” 果果学着他叉腰的样子,叹气道:“你呀!真是较真。告诉中也可以,但中也不能去问兰波。”他提出条件,看起来很好商量了。 “我绝对不告诉兰波。”中原中也坚定保证道。 果果让他低头,少年乖乖地把头低下,一副恭顺的态度,给人一种“我是很认真听讲的乖学生”的即视感。 果果心里吐槽:‘也就看着很乖,实际才没有那么乖,谁让你是我弟弟呢!做哥哥的要包容一点。’ 心里偷偷附议的果果倾身靠近,贴在中也耳侧,一只手遮掩说话间开开合合的嘴唇。 他用只有中也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和兰波约定,等我成年那天,他就不能管我去哪了。” “成年!”骤然抬高的音量反射少年掀起波澜的内心活动。 中原中也不理解这个约定的意义在哪里。这样说,是为了保护吗? 可那也太自私了吧!而且据他观察和了解来看,兰波那个人无非是糊弄果果,放松他的警惕心。 在他满脸写满不信任的同时,耳畔又听见果果说道:“中也,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可能害我,唯独兰波不会,他永远都不会。兰波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并且能让我放心托付生命的人类,我现在是自愿和他生活的,至于未来,会有人陪着他,让他真正释怀起来。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语气中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感。 中原中也纵然相信果果的话,也还是觉得他的话过于理想化。 心底的一边叫嚣着:‘为什么?你们才认识多久啊!怎么连命都可以给了!’面上又强行克制着不甘。 赭发少年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表情颇为憋屈地俯视着心满意足笑着的小孩。 果果浑身上下没有丝毫不情愿的意思,他真心实意在表达自己的内心——‘请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了解兰波为人。’ 中原中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真不懂,真的不懂。不过,既然是你的选择,那么我尊重。” 此时此刻,他好像体会到了白濑等人的心情。那时他们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解散羊组织加入港口黑手党,现在他不理解果果为什么能豁出性命相信兰波。 这一刻的将心比心让中原中也不再执着于拦着兰波带果果一起离开了。他想开了,既然这一大一小是双向信任,那么谁阻止也没用。有那闲工夫,他还不如把时间用在提升自己上面,起码够强了,兰波也能拿他没办法。 但中原中也的心还是不免有些担忧的,他和果果郑重地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值得你信任了,就算是要拼命我也带你走,我家就是你家,我的就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的约定。” 选择得到尊重的果果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惆怅的欣慰感,他仰视着中原中也,眉眼含笑,嘴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中原中也不解的法语。 大意为:“弟弟,你真的长大了,但怎么就是不叫我哥哥呢?” 轻柔而优雅的异国腔调携带深切缅怀的感情扑面袭来,连光落在他身上都会温柔地驻足停留片刻,像雪、又像玉,周身冷冷清清但散发着晶莹剔透的润透。 娴静柔婉的精致眉眼如上个20世纪的名画般令人惊艳着迷,那双容纳着另一方天空之境的蓝色眼眸承载着无限美好,饱含期许地静静地凝望着,仿佛眼前闪烁着流光易逝、盛大恢弘的璀璨烟火。 果果脑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心田,‘我眷恋着你的未来,可我又无法一生陪伴你左右,更怕某天忽然就消失再也见不到你。所以!我既希望时间慢点让我慢慢停留脚步,但又希望时间快点让我能早点看到你幸福美满,如果能不留遗憾,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不是没有忧愁,只是担心说出来后,这一切美好会像街头小女孩燃烧殆尽了手中火柴那样徒留一片漆黑冰冷的夜空。 第77章 仍然不知其含义的语调让中原中也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他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果果看着的不是自己,那眼神就像透过光看影子一样不真切地怀念着虚假的幻象。 无法有效沟通的痛苦让他再次回忆起学习法语时无限抓狂的发音,以及复杂的组成形式,那生涩懵逼程度简直了。 至今,中原中也还没有入门。 果果悠然展颜一笑,他心知中也肯定是没听懂自己说了什么。 他主动上前拉着中也的手臂,亲切温和说道:“不要着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有一天中也能熟练地用法语和我交流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中原中也面对快速收敛起感情软肋的小孩露出一个绝望的表情,所以是不打算告诉他刚才说了什么吗?他们之间真能交谈自如要猴年马月啊? 最后,果果心情不错地拉着一路都欲言又止的中也闲逛,特意给他定制了几套衣服,一块新上市的手表,及一些小配饰…… 当然,全刷兰波的卡,如果不是中也拦着,他可能就把一年四季的经典时装都提前预订了。 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果果拉着中也去看车。 销售员以为三人中唯一的成年人织田作之助要买车,张嘴就是一顿专业套餐送上,中也倒是打起精神来和他有问有答,销售员嘴巴说干了才搞清楚是三人中最小最可爱那个来买车。 虽然果果一句“买了”对销售员如天降甘雨,但一看说话的人才那么点大,销售员的脸在抽搐,他绷住了没张嘴问:'确定不是在搞我的心态。' 随即,他把目光放到唯一的成年人织田作之助的身上,问:“确定吗?这辆跑车很贵的。” 那个“很贵”两个字说得格外用力,瞪大的眼睛都在用力说“它很贵,不要开玩笑。” 织田作之助看向果果:“要买吗?真的挺贵的。” 中原中也的热情快速冷却一下,手按在果果肩膀上,“冷静点。” 果果很淡定地说:“买。” 那副拿钱当数字看的架势,搞得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的心疼显得很多余。 中原中也拦住果果,“果果,钱不是这么用的。” 果果反问:“那怎么用?”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毛病,于是制止中也开口,解释道:“兰波说:‘钱就是用的,你不用,它就贬值,你越用,它越升值。’中也,有些东西是会因为时间变得更值钱的。这辆车就算不开,它也不亏,以后你把它卖了,绝对不止今天这个价。” 典型的:你和我讲理性消费,我和你讲投资理财。 果果让一旁的经理拿合同过来,经理脸都笑出褶子了,恭敬地递上合同,“我看不懂,中也,你看一下,没问题先试车。”合同又递给中也。 中原中也接了但并没有看,他打了个电话给兰波,在电话声响起时,他还和果果说:“兰波不会破产吗?” 果果轻笑一声:“要破产早破了。”配着他今天的打扮特像一只傲娇可爱的猫猫在恃宠而骄,偏生怎么看都招人喜欢。 很快,兰波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一众人紧张不已时,他淡淡地问了句,“中也,你不喜欢吗?” 中原中也看着那漂亮的跑车很难说自己不喜欢,可怎么能那么轻易地给他呢! 他很为难地答:“……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 电话那头,兰波轻描淡写地说道:“对我来说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有些事情,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等待。我明白!你是觉得欠我人情了很难还。” 中原中也下意识看向果果,“是的。”他不想欠着别人的。 “要那么算,你这辈子都要欠我的。”清朗的声音打趣他道,兰波在那头发出很低的笑声,满含笑意的声音穿过电话听筒依旧很好听:“我不是其他人,说句你的长辈也不为过,长辈对晚辈好不是很正常一件事情么!” 兰波才满不在乎中原中也愿不愿意接受,理所应当地说道:“你喜欢那就刷卡,打完折也不是很贵,买车会谈吗!不会我叫个人过去。” 中原中也努努嘴,不耐烦地听着兰波继续对自己说道:“你不要有压力,你就是身后有人,放开手去做,你越退缩,反而越有人觉得你好拿捏。今天和果果开心地去玩好了,想买什么就买,注意安全。” 听到“拿捏”两个字时,中原中也不由得反思起他在港口黑手党的处境。 上不上,下不下,质疑的,挑衅的,畏惧的……真的什么人都有。 总结:看不上他的又怕他又觉得他能力好用。他怎么做都有人讽刺,谦虚谨慎说成装模作样,怒不可遏被说原形毕露……真是讨厌极了!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不像他自己了,束手束脚,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事情,偏偏被人恶心一通。 兰波这话也算一语惊醒梦中人,算是点破了中原中也目前尴尬的形势,本身他一个羊之王自降身价属实倒贴行为,又和对家私交过深,那一点都不值得被信任。 但反而言之,既然他都因为兰波和过去的所作所为留下坏印象了,为什么非要一味忍让他们呢! 信不信是森鸥外一句话的事情,首领要是真的不想留,中原中也自然也待不下去。 大胆点,像以前一样把挑事的先打一遍,只要借口合理,干部又怎样,打不过他,算个毛。 第78章 中原中也忽然茅塞顿开,心情顺畅不少。他悟了,他和兰波还是别扭着脸,讲:“我突然感觉我们不在一个层次,或许你们是对的,既然可以轻易得到,我的确没必要去等,既然我有力量,那就没必要忍让。欠你的,我会还的。谢了!”话末,是他真诚率直地道谢。 兰波欣慰地说道:“看样子,你是想明白了以后该怎么做了。好吧!需要我让人过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行。”中原中也自信一笑,“事事靠人可不是我的作风。” 电话挂断,果果拉着中也坐下,“中也,你可以放心了。” 少年哼哼道:“是我小瞧你们了,我会追上他的。”他坚定地表明自己决心,无畏无惧。 中原中也认真细致看着合同。接下来,他侃侃而谈和经理谈起了车子的价格、保险、养护等等。 整个售后服务及合同里的条条框框其实很明朗,最后谈妥试了车。 签字,刷卡,一条龙服务。 全程围观者,有点梦幻地看着那辆明星跑车有主,车主是名少年,付钱的是个小孩,特别是那个小孩说得好有道理啊! ——嫉妒使人面目可憎,心情复杂,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优秀的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多少代价。 友情提示: 首付定金,按期还贷,还款利率,只高不低…老流氓了。 钱生钱,前提你有钱,现金流不会断。 否则别轻易尝试,容易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第28章 签字付款走程序的期间,经理抽空去一旁悄悄地接了大老板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板让他务必招待好三人,不要怠慢任何要求。 经理小心翼翼地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板的声音异常冷肃,说道:“按我的话好好做,别的不要问。” 经理连忙道歉,声称自己会办好事情的。 电话挂断,经理的心情有些忐忑不安。 再三思考后,他亲自来到中原中也的面前,把票据合同的文件袋递给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经理那带着点皱纹的白净脸庞挂着亲切真诚的笑容,态度温和地说道:“先生,请收好!” “考虑到您今天没有时间提车,我们可以无偿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您只需要告诉我们收货的时间和地址就好。”经理缓缓问道:“请问,您需要送货服务吗?” 中原中也接过文件袋,神色平静地说:“不用了,车先放你们这里保管,我有空会来的。等会儿,你们记得把它从展台撤下去。” 经理立刻点头答应道:“好的!请放心,您的车在我们店内绝对安全。” 作为汽车店的销售人员,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磨炼到位,特别是经理。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略皱起的眉眼,体贴地说道:“先生,谈了这么久,我看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现在也快中午了,这时候用餐正好合适,如不嫌弃,我们马上能提供一餐您想要的经典料理。” 说到这里,经理见中原中也很疑惑看向他。 虽然他没有开口直言“你们汽车销售店能提供什么好的料理”,但经理!大致也能从少年的眼神中看懂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当即,经理露出傲然之色,面对着中原中也夸下海口,“请放心,我们的厨师是五星级的大厨,他做料理的水平绝对专业美味。不管是日式料理,还是西餐料理,只要你开口,那就能上菜。不过,我提议你尝试下,他的法式料理,那真是相当一绝,很多来买车的顾客吃过之后都说没有比我们这里更正宗的法式料理。” “提供免费的正宗法式料理,你们挺大方的。”中原中也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是11:46,的确是到饭点了。他抬头问经理:“有菜单吗?” 经理语气坚定地说道:“有!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这样说着,他便从柜台那里拿了一份菜单递给中原中也。 手里的菜单十分详细。中原中也看着法式料理那一排的菜名微微惊讶一番,“还挺齐全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得那么正宗了。” 经理本想开口自证,却见他面露微笑着说道:“我得问问才能决定啊!” 说罢,俊秀的少年就“啪”的一声合起菜单,大步迈开,走向在休息区的一大一小。 坐在沙发无聊到打瞌睡的果果看着来人揉了揉眼睛,问:“中也,弄好了吗?”说话间带点困意。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拿出干净的湿巾递给果果擦拭从眼睛里溢出的泪水,“擦掉会舒服些。”不知不觉中已沦为照顾者。 中原中也弯下腰,温言细语地说道:“果果,再忍忍,等会就吃中午饭了。吃完了,你再睡一下,下午去游乐场。” 他把菜单放到果果手里,“看看,想吃什么?” 经理上前一步,一番简单解释后,果果眼也不抬,问:“所以我们在这里吃饭。” “没错。”中原中也坐到果果身边,“虽然兰波带你吃过很多料理,但这里他一定没带你来尝试过,要试试看吗?” 果果想了想,他确实没来这里吃过,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经理看着年纪最小但花钱最豪气的小可爱点头决定留下用餐,别提多高兴了,简直热泪盈眶。 大的小的都是大客户,只是小的那个背后的大人才是老板真正想结交的人。 第79章 所以,接下来一定要给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才能达到老板的目标。 ——老板开心,他能涨薪。 介于果果选了西式料理,用餐的规格也都按照法餐标准安排,这顿饭没有一个人敢含糊对待。 料理完全随着厨师自由发挥,伴着舒缓的音乐,三人先吃了点餐前小点心,很快正式到了上菜环节。 第一道菜是蔬菜沙拉,水果、蔬菜、三文鱼去拌特殊调制的沙拉酱,清爽开胃。 第二道菜是奶油蘑菇汤配刚出炉的切片法棍,口菇的独特风味和奶香浓郁的淡奶油,牛奶在洋葱黑胡椒等调和下融为一体,丝滑醇香,还有可以蘸的抹黄油的酥脆面包片。 第三道菜是煎鳕鱼,酸甜可口的果味酱汁搭配肉质细嫩的煎鳕鱼。 第四道主菜是红酒炖牛排,融合各种香料的红酒炖煮出来的牛肉醇香软烂,回味无穷。 第五道菜是咖喱饭,洁白的米饭淋着以肉类为主的咖喱酱,香料味激发肉味和米饭碰撞,不让人觉得辛辣。 第六道是甜品,哈密瓜冰淇淋,点缀着绿色的薄荷叶,卖相精致,入口即化。 中规中矩的菜品尽量做到别出心裁,厨师没有放飞自我。 而经理也真的没有吹,他们的厨师做的料理的确是很好。 六道菜后,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有点意犹未尽,但上午吃了那么多小吃零食,中午的料理虽然分量不多,可叠加之下,他们也很饱了。 这顿饭算是真正做到了印象深刻。以往很少尝试西式料理的织田作之助对菜肴的味道感到很惊讶,滋味丰富的食物经过组合不停地刺激他的味蕾,的确是舌尖的享受。更醇厚浓重的咖喱饭和红酒炖牛排是他喜欢的,如果咖喱饭能再辣一点,他就更喜欢了。 可又不免觉得太昂贵,总不能这顿过后,下次想吃也要来买一辆车吧!突然感觉吃不起了。 果果是最三人中吃得最慢的,每一口入嘴的食物都不大,每次咀嚼的时间也比其他两个人要长,不急不缓的,使用餐具的动作柔而韧,慢条斯理的品尝过程,给人一种优雅大方的矜持感。 即使周围的人已经结束用餐也不会影响到他的频率。一口,再一口,每一道菜都是踩着那个刚刚好的点结束,就好像本该如此,餐后他悠然自得地吃起了冰淇淋,全然没有拘谨。 配合这样的宁静美好的氛围,周围站着的人莫名有种自己其实是人家家里的执事、女仆的既视感。 这厢对比,眼尖的人自然能看出三人之间的差异。 暗红发色的青年完全不懂西餐礼仪,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人。她们猜测这人实际是司机,可能兼顾保镖的工作。 赭发的少年,虽然在用餐时仪态没什么毛病,可在进食速度和一些小动作中,能发现他大概很少接触西式料理,表情透着被拘束的不自在,不明显但不容忽视的问题。 从面相上来看,他似乎和小孩有血缘关系,但那位通话者的存在,又揭示他们之间存在某种隔阂,应当是身份带来的距离。 不过少年本身也不像是简单的孩子,他在交易过程中谈吐不凡,落落大方,还不让别人占一点便宜,游刃有余的处事风格大概经历过很多类似的情况。 淡金发色长发,还有清澈见底的蓝眼睛,白种人小孩,不管怎么看都太漂亮了点,其实很难判断是男孩,还是女孩。 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每次开口的音调音腔都格外有韵味、明明是在说日语,但总感觉是在吟唱古老的诗句。结合饭桌上暴露的细节,再联想店里购车的表现得大气不拘泥金钱的谈吐,怎么看都不像一般的有钱人养得出的孩子,有种天生高贵不凡的仪态气质。 有钱有势的人分两类: 一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经不起推敲。这种人往往挺不了多久自然就会被其他人挤下去,结交可以,但没意义深交。 另一种,凡事宠辱不惊,行事进退有度,谈吐间能看出真章,即使面对不熟悉的领域,也能举一反三,达到反向控场。 这类人一般本身就有底蕴有知识教养,他们不是靠一个运气就成功,而是实打实地靠本事立足于世。这种才靠得住。 而最容易分辨他们是哪类人的方法,就是看他们的孩子,孩子就是他们的缩影。 俗话有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一顿饭下来,经理的态度变得更加恭顺,他见中原中也的视线时不时落到酒柜的年份久远的几支红酒上,心下了然这位对酒也小有心得。 如果中原中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当然可以邀请对方尝试饮用酒精类饮料,至少现在还不行。于是他巧妙地说:“先生,以后想来玩了,我们这里随时欢迎。” 经理走上前,双手将一张名片递给中原中也,“这是我们老板名下的私人俱乐部,收录了很多限量版的车,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和你家里长辈一起去参观。” 中原中也向后靠去,倚着椅面的软垫,从微微弓腰托着下巴的姿势,换到背靠着椅子跷着二郎腿的姿势。 他露出不在意的表情,轻声笑了笑,把名片夹在手指间的缝隙里,随口答道:“看样子,你们老板很想和我的长辈认识一下。”意味悠长地打量起经理。 经理笑容满面,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顾客就是上帝,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80章 他见中原中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又是摇头,又是笑道:“的确是想认识,但是也是和您认识。我们老板啊!就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他呢!喜欢车,像您这样有眼光,还一口气拿下好车的年轻人,他好多年没见过了。这不!一听到这个事,就想这就是车和车主的缘分,得好好招待。” 听多了就没意思,中原中也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行了,这顿饭不错,你老板也不错,这名片我收了,其他的有空再说。” 经理也听出他话里不想继续的意思,没再纠缠下去,他附和着说:“是!是!以后您有空就来,我们这里有新车,一定提前告诉您一声。” 中原中也又笑了笑,“那多谢了。”话里多了点高兴的意味,让人眼前一亮。 经理松了口气。 餐后,经理给三人安排了一间干净的休息室,果果实在是困了,拉着中也一起小睡一会,这期间织田坐在一边看书。 下午两点,他们又出发去横滨最大游乐场cosmo world,那里设施齐全,游乐项目多,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宇宙时钟摩天轮,大的和地标一样,粉色的圆形摩天轮只是伫立在那里不动,就已经勾得无数人心神荡漾。 下午时间,来的人并不少,还没走进去就已经四面迎来欢声笑语。 虽然说约定了来游乐园玩,可其实玩什么怎么玩,三人都不是很懂,齐齐看着地图犯迷糊。 果果在中原中也犹豫时,眼尖地瞧见了卖棉花糖的小贩,他的眼睛被那些软绵绵的云朵吸引,扯了扯中也的袖子,仰头说道:“中也,我去买棉花糖,你先想一下。” 中原中也点点头,继续思考从哪里开始,“织田,麻烦你和果果一起去。” 织田作之助和果果对视,“好的。” 他伸手去牵果果的小手,果果闪了一下躲开了捏住他的衣袖。 果果拉着他走,边走边说:“兰波说,除了他和中也,其他人的手不可以随便牵。” “倒也没错!”肯定一番,织田作之助补充道:“那果果不能随便放开我的袖子,否则我会找不到你的。”为了看住人,他尽力了。 果果拉着他,并未松开,说“好的,织田你不要乱走。” 来到小贩面前,果果开口:“大叔,我要三个棉花糖。” 小贩低下头去看向面前头戴毛茸茸耳罩的小孩。金发碧眼,模样简直漂亮得不得了,说话也好听。 但那句“大叔”狠狠让他嘴角一抽,碍于人天真无知的年纪,小贩露出一个没有眼睛的笑容,“小朋友,3个600日元,要哪个?” 果果指了指台上的模型,松开织田的袖子,从斜挎包翻找。 纸币的数额太大,他又翻!翻,找出几枚硬币数了数确定没错,才递到笑得憨憨的小贩手掌上。 硬币随着重力落下,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把手放在果果面前,“要牵住。” 果果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又没走。搞不明白大人的脑回路,但还是牵住织田的衣袖。 他那只手对织田作之助而言很小,传来的力道几乎没有,就像他软乎乎的脸蛋一样,让人觉得非常可爱,透着很认真的可爱劲。 小贩对织田露出羡慕的眼神,“小朋友,选三个你喜欢的颜色。” 果果指着小贩推车上摆的样品,选了粉红色,天蓝色,嫩黄色的,“一定要圆圆的。” “好的!圆圆的。”小贩动作熟练地打开机器,搅拌好的砂糖倒入,细软绵密的糖丝线缠绕在光滑的竹签上,一个又一个做好。 周围孩子在等属于他们的那朵棉花糖。 果果把粉色的给了织田吃,淡黄的他自己吃,剩下那个天蓝色的是留给中也的,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因为多了一个棉花糖,就多了一只手拿东西。 织田想帮果果,可他坚持自己拿着两朵棉花糖,明明是一点点路程,可看着这么多的人突然感觉危机四伏。 既不能暴露异能力,又不想碰到任何人。 果果正想放弃自己给中也棉花糖时,两个男孩子在他身边打闹,一个突然推搡一把,另一个男孩脚一崴倒向他身边的白发大孩子。 那个大孩子突然躲了一下,避开了倒向他的男孩,果果也躲了一下,事发突然,他那一下动得太快,可怜的棉花糖直接变形了。挫败感满满溢出来了。 这一瞬,倒在地上的孩子发出哭闹声,周围人散开,就剩下他的父母哄他起来,不要闹了。 果果立在原地,发出颤抖的声音,“织田,我的棉花糖……瘪掉了。”它不是圆圆的棉花糖了。 他还没给中也的,它就不完美了,重点——在他手里。 游乐场真是太多人了!毫无秩序可言! “啊——”拉长的尾音。 织田看了眼自己吃掉缺了一角的棉花糖,突然有点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在其他人指责两个孩子不分场合打闹的时,织田蹲下去安慰遭受棉花糖的无妄之灾的果果,“重新做一个就好了。” 有人哄哄果果心情好了点,但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下子就变了模样,还是忍不住叹口气,“早知道就让织田拿着了。” 一旁的人拉好自家娃,看热闹的自然散开,他们也不想发生碰撞事件,那怪扫好心情的。 唯有那个白发的孩子没走,他走到果果和织田作之助面前,精致小脸十分冷傲地说道:“我赔你一个。” 第81章 果果和织田抬头看向他,是那个躲开跌倒小孩的男孩。 白,字面意义上的白。头发、眉毛、睫毛都是纯白色,皮肤雪白得和果果不相上下,如果不是那一双很大的蓝眼睛,一定会被误会是白化病人。 而那双眼睛很美,像漂着浮冰的大海那般纯净透彻,眼神如冰刀一样锋利,仿佛一眼能看穿所有人隐藏的秘密。他正专注地看着果果,眼底掠过好奇。 果果不喜欢他打量自己的眼神。 他们二人面对面,一个像冰魄之子,一个像晨曦之子,有着相似又不同的蓝色大眼睛。 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就是看颜值气场也感觉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而这些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两个世界在一个框里不仅显得格格不入,还对比显著。 果果觉得眼前只比他大一点的孩子身上有股古怪的气息,他不欲纠葛,摇了摇头,回绝道:“这也不是你造成的,我自己重新买一个好了,你不需要赔。” 比果果高差不多大半个头的白发孩子很倔地说:“我赔你。”冷淡的口吻,命令的语气。 对此,果果沉吟了几秒,“……好,你去买一个还我。” “你果然是要的。”白发的孩子瞥一眼他手里完好的那个,转头和小贩说:“照着那圆乎乎的模样再做一个。” 小贩不气不恼,重新做一个。 织田作之助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的眼睛,虽然两人都是蓝色的大眼睛,乍一看还有点像,但仔细看完全不同。 果果的眼睛会让人联想到雨后的天空,晴朗的海面,宁静包容。那白发孩子的眼睛更容易让人想到严寒的南极海,夜空里孤高的满月,平静冷寂。 他们都在等小贩,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危险,没一个人敢讲话了。 直到小贩笑呵呵把做好的棉花糖递给果果,他看向白发的孩子讨要钱,“1个,200日元。” 果果把圆润的棉花糖接到手,白发的大孩子准备付钱。 一分钟后,小贩看着他,他看着自己破掉的口袋,果果掏出一个硬币递给小贩。 小贩看着面前犹如金童玉女的两个孩子,想到如此搞笑的经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口。他说道:“算了!这个免费……小朋友,钱丢了不要紧,以后小心点。” 果果把硬币放在推车的台面上,“钱付了,棉花糖是我的了。” 男孩瞪着自己的口袋,他完全想不起来口袋什么时候破了,钱什么时候没了。 难以接近的气场滑稽一下荡然无存了,反而还有种反差萌。 其他人想笑又忍着笑,果果把自己没那么圆的棉花糖塞到对方手里,“正好多一个,送你。” 男孩诧异地问:“你把你不喜欢的送我。” 白发的大男孩,五条悟,堂堂咒术界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神子,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丢脸。 赔人棉花糖不成,反被人送棉花糖,还是人家嫌弃的。 果果看了看他手里的和自己手里的,他有点不解地问,“可这不都是我付的钱吗?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果果看着五条悟,低头看他的口袋,“你这是迁怒我,你的钱丢了,你不高兴。” “这是钱的事情吗?”一个问。 “这不是钱的事情吗?”一个反问。 五条悟觉得这是面子问题,果果觉得这就是钱的问题。 中原中也买好票过来找人,他一来就看见果果和一个高些的男孩子说钱的事。 见中原中也过来,果果也不和五条悟讲话了,他把新做好的棉花糖给中也,自己吃着那个手里那个。 五条悟恼怒地瞪着他手里的棉花糖。 中原中也茫然地问织田:“怎么了?” 织田看着果果小口小口咬棉花糖的乖巧模样,说:“刚才发生点小意外,果果的圆棉花糖不太好看了,那孩子说要赔果果一个棉花糖,但他的钱丢了,果果把自己的棉花糖给他作安慰,那孩子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说到没做到,和果果闹别扭。” 虽然事情是这么回事情,但这么说出来真的不刺痛孩子的自尊心吗? 反正其他人听了又笑了,中也也笑了,他看着男孩,“算了!这都是棉花糖的错。” 没打算计较这点事的中原中也拉着果果走,他和果果一样,一口一口地咬棉花糖,时不时笑一下。 织田作之助走前扫了眼男孩不愉快的小脸,宽慰道:“没关系的,那只是个棉花糖,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条悟:“大叔,你不懂!” 他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溜了出来,才玩了多久,钱没了,还怎么玩。 想着就生气,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棉花糖。 织田作之助面色一愣,“原来我的年纪看着很大呀。”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转头就走,明明才成年没多久不是吗? 第29章 天生六眼的五条悟,可以看透常人无法窥见的隐秘,但这份隐秘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晓,无法分享,只能独自消化。 六眼让他的世界观不断扭曲,对整个世界,他从好奇;到奇怪;到诧异;到鄙夷;到嫌弃;直至无感。 正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出生便站在众人之上,于是便无法融入众人。 还只是个孩子的五条悟早早失去了公平。家族的存在保护他的成长,也囚禁着他的心灵。 第82章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开家族的大门,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出逃,所以没有其他人的保护,只有自己保护自己。 五条悟当然也知道离开族人独自来到外界,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可他受不了了,受不了一直成为笼子里虚假的神子,他需要自由。 而且他现在也不觉得自己还像出生那样脆弱,他已经获得‘无下限’术式,只要持续运转术式,那么谁也无法杀死自己。 恰巧一个奇怪的需求来到五条悟面前,鉴定一只模样奇怪的生物。 于是出行横滨的时机来了,五条悟当机立断选择跳出圈子,他才不会再乖乖听话了,现在要让那群老家伙头疼去。 事实证明,没有族人束缚的空间就是舒服。 就是——钱丢了!作为五条家的神子,咒术界鼎鼎有名的六眼,过往10年的人生里可没有这样丢脸的经历。 他什么时候为钱发过愁,就只有今天! 五条悟精致的小脸冰冰冷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闷闷不乐地解决人家送的棉花糖,思考自己该如何解决‘没钱在游乐场玩下去’的难题。 想到这里,五条悟就更加不开心了,不开心的同时也有一丝不解。 那一丝不解来自人群里的手拉手亲密无间的一大一小。六眼告诉他,那酷似兄妹的两个人身上没有一丝咒力。 族里的老头曾说过天与咒缚,他们生来被上天强制赋予束缚,以牺牲某种先天的条件,置换为某一方面强大的力量。 很少见的体质,但眼前有两个类似的存在。 五条悟很快否决了以上猜测,他们似乎不是‘天与咒缚’。 毕竟再怎么样天与咒缚也是人类,而人类脆弱的身体怎么会有那样诡秘的力量,像极了无底的深渊。 不似诅咒、妖怪、鬼物那般阴冷幽寒,更类似于他在伊势神宫中感受过的神明气息,很霸道。但又不是那般清正。 果果和中原中也的背影在他眼中渐行渐远,二人身上的古怪感,却萦绕在五条悟的心上久久不散。 他越想不通越不能放下念头,好奇心占据上方,他决定弄清楚他们的身份。 五条悟吃掉竹签上最后一点棉花糖,沾了糖的竹签被他丢进垃圾桶,嘴里的甜消散殆尽,他只能舔舔沾了糖味的唇。 五条悟双手插着兜在人群里找寻,根据脑海记下的路线前往那两个人要去的项目地点——游戏区。 毫不知情的二人仍没有意识到。 中原中也再三思量后,决定拉着果果先去玩游戏,然后再去玩那些刺激性的项目,最后去恐怖鬼屋和迷宫乐园。 游戏区不需要门票,只需要兑换游戏币,投入游戏币就能玩。 为了尽兴,中原直接办了一张游戏卡,他直接往卡里充值了10万日币,还提前买好之后要去玩的项目的门票。 布置得五颜六色的游戏区内里大部分项目都是机器设置,游戏机播放着欢快激昂的音效,和小孩大人的欢声笑语混合,就变得嘈杂又热闹。 果果不适应地揉揉耳朵,摸到毛茸茸的耳罩。如果这时候取下耳罩,那他的耳朵一定要遭殃。 中原中也去服务台兑换了3篮子的游戏币,三人人手提着一篮子,路过他们身边的人都忍不住惊讶一下,这是真壕横。可从没玩过这些游戏的二人陷入了整齐的沉默。 “我演示一遍,看好。”有经验的中原中也拿出硬币投进机器投币口,操作游戏杆,随即按动按钮,他的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果果和织田作之助聚精会神地看着中原中也的演示。 随着中原中也按动红键,一个娃娃被机器爪子抓住,然后哐当一声升起,移动着从娃娃机内掉了出来。他从出仓口拿出来对着二人摇了摇小布偶娃娃:“看!很简单的,按照游戏机上面的提示步骤去做好了。”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表示自己看明白了:“看上去很简单的样子。” 他学着中也的操作去抓娃娃,但在升起时很可惜地掉了。 “掉了啊。”织田对果果说:“其实不简单。果果,你加油。” 青年的行为就像是打预防针一样,让人能接受失败。 中也和织田期待地看着果果,果果有些哑然地去投币,他握住操作杆,淡淡地说:“我试试。” 两个人站在果果身边,比他本人还要紧张地看着那个上升中的兔子娃娃,娃娃颤颤巍巍地晃,他们俩整齐地屏住呼吸。 果果感觉那娃娃绝对会掉,但身边两位明显不想它掉,他只好用一点作弊的手段保住那个兔子娃娃。 然后,不出所料夹到娃娃,身边两个人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果果,果然很棒!” “果果很厉害呢!” 当事人果果并没有那么喜悦,但还是笑了笑。 三人对着娃娃,扭蛋等下手,失败的次数很多,成功的也不少。 总之游戏币够多,他们盯上了坐在秋千的大熊猫,只要割断绳子,娃娃就算他们的。 五条悟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人已经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的游戏币,反复看角度,模拟割断绳子的最佳角度。他们轮着来剪的,周围不少人靠近来围观这壮举,而果果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于是让他们俩动手,自己去另一边抓钥匙扣。 第83章 转身之际,果果看到五条悟的身影,那双特别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想着什么。 果果提着篮子去娃娃机,他投币时在想:这真是好奇怪的人类孩子。 五条悟见状走向果果,靠近了悄悄地说道:“你从哪里来的,怎么那么像人类啊?” 钥匙扣跌落在出仓口发出清脆的铃铛声,果果偏过头看向态度特真诚的男孩,他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不解的光芒。 五条悟接着问:“你不说吗?” 面对如此耿直的发问,果果没说什么,他低下头去拿钥匙扣,然后转身要走。 五条悟快步追上:“你不否认吗?” 果果停住脚步,精致的小脸冷淡起来,他对眼前比他高不少的男孩,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要跟着我。” “你明明听懂了,装什么嘛!”五条悟当即就拆穿他的谎言,他得意地笑,哼了一声,“你走,你走了我就告诉阴阳师这里有妖怪。” 果果听到威胁,微微眯起眼,冷然一笑:“那你去吧。” 五条悟没真想做那种讨厌的事情,他只是嘴巴管不住,就像现在:“我现在是给你机会改过自新,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不想听下去的果果转身要走,见五条悟又想拉住,他一闪身就回避开来。 两小孩对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服气。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的惊呼,果果和五条悟目光投去,那只大熊猫玩偶已经掉了下来。 织田作之助去叫工作人员取出娃娃,中原中也第一时间去找果果,他也看到五条悟,走了过来。 中原中也问白发的孩子:“你一个人?” 五条悟反问:“一个人不行吗?” 果果拉着中原中也和他耳语五条悟对自己讲的话,中原中也立马变了眼神,“小朋友,有些话不能乱讲的,你知道吗?” “我没有乱讲。”五条悟丝毫不畏惧,他凝视少年的眼睛,说:“如此随意地在人类的世界活动,你们到底是什么啊?总不会真的是神明吧!” “这年头还有你们这样单纯的神明真是见了鬼了。”说着这话他自己都感到费解。 果果和中原中也对视一眼,少年讥讽道:“神明。” 五条悟悠然道:“不是吗?” 中原中也反驳:“你搞错了,我们就是人类。” 果果也点头附和:“嗯嗯,你搞错了。” 五条悟严肃地说道:“我没搞错。” 见他不想放弃,中原中也问:“那你想干吗?” 五条悟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难题,“就是好奇……顺便,我想和你们借点钱。” 中原中也直接“啊”了一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讶地说:“你再说一遍!” “那么凶干吗!”嘀咕抱怨一下,五条悟复述自己的话,“我找你们借钱,听懂了没!借钱啊!”一声比一声大! 中原中也上下打量他一番,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货,心里猜测脱口而出:“你是离家出走的吧!看样子,我得报个警!” 果果看着五条悟被拆穿后呆愣住的模样,问:“离家出走?” 见到小自己那么多的小家伙一副没想到的模样,五条悟立刻回神反驳:“我没有,我是光明正大地出来玩的,只是不小心把钱弄丢了。” 中原中也丝毫不信,还低头和果果说:“果果,你以后可不能像他那样【光明正大】地出去玩,要和我们一起,知道吗?” 果果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知道了,我才不会把钱搞丢了找陌生人借钱。” 中原中也扑哧一笑,没想到,果果也能气气人。 五条悟就差跳脚了,“知道什么啊!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就是一群擅自约束人的家伙,讨厌死了,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会烦死的。” 中原中也看着这个当面教坏果果的小子,当即教训道:“这是保护你们的安全!你知道这个世界多危险吗?随便出门,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你的父母会担心得发疯的,小鬼,我不管你是哪的,现在你赶紧回家。” 五条悟就没受过这气,张嘴就怼道:“他们都早死了!根本不会因为我不回家就会发疯!” 他又说:“我自己就能保护我自己,用不着你担心,与其担心我,你们两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和人待在一起” 接下来就没有了。因为五条悟直接被果果突如其来的靠近打得措手不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蛋浑身不自在,小家伙蓝色的眼里温度骤降,冻得死人地说道:“给你钱,现在闭嘴。” 果果把手里的篮子塞到五条悟手里,还拿了几张万元钞票放在篮子里,“你收了我的钱,以后都不许说那些话,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这是中原中也第一次见果果发脾气,明明是小小的一个人,可站在他面前的背影却很可靠。 五条悟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威胁,【误会大军的一员】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果果,“你认真的吗!你才打不过我呢!” “我认真的,到时候你说话不算数,我一定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威胁就威胁,不带怕的果果说道:“我才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你敢骗我,我说到做到。” 五条悟耳朵里只有那句‘说话不算话’,“你还讽刺我。”他只抓自己想抓的重点。 第84章 果果“哼”了一声退到中也身边,他握住中也的手拉他去找织田:“中也,我们不理他,去找织田,他讨厌。” 五条悟气呼呼地叫嚣:“你才讨厌,你才讨厌。” 由衷地像个咋呼呼的熊孩子,并不太讨厌,但—— “是你讨厌!”果果头也不带动地回怼。 五条悟神色一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又欠又拽地说道:“说我讨厌是吧!我今天跟定你了。” 典型的你不喜欢,我偏要做。 本来只是两个小孩子的不合,围观群众现在被五条悟烦人的话给震撼到了。这哪来的小霸主?扯头花?幼稚! 反正,果果从没遇见过这种小孩,绞尽脑汁地想出句指责的话,“你好无耻!” 五条悟晃了晃篮子,笑道:“不!我这就叫随机应变头脑清晰。” “真欠打啊你!”中原中也看着男孩嘚瑟的模样莫名想到了太宰治,好欠揍啊! 织田作之助处理好大熊猫再过来,就看得除了白发蓝眼男孩高兴,其他人脸上都挂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一旁的游戏机后,“哈哈哈~不行了~太好笑了~哈哈!”少年清澈的声音打破沉闷的气氛。 中原中也一听这熟悉的语气,艹!他的噩梦。 太——宰——治,他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怒目圆睁去玩偶机后面揪人,撑着娃娃机弯腰大笑的黑色短卷发的少年打招呼道:“中也~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念我呀!” 中原中也抓狂道:“你好烦人啊!” 完了!今天完了,先是那个小鬼,现在又是太宰治,大家都别想好过了,中原中也有点绝望地想。 对太宰治本性多黏糊一无所知的几人正看着他们,好奇他想干什么。 缠着绷带的太宰治热情地走出来,和几人打招呼:“下午好!”笑音飘散。 第30章 小半张脸上缠着绑带的黑色短卷发少年笑意盈盈地出现,他瘦弱的肩膀并不能很好地托起肩上的黑色大衣,那一身黑白两色的职业装也不适合他抽枝发芽的年纪、体型。细看下来,他那只鸢色眼眸里的笑意更像是琉璃球里凝固的空气,真实又虚幻得很。 少年实在不像是该出现在热闹场合的人,在这里他显得格格不入。 除见过他几次的果果,其他人也因为不熟悉没有去回应他那假面演绎的热情。 此时,太宰治孤立无援,他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转而露出些真实的表情。耸了耸肩,目光凉凉地看着众人,嘴角拉下去,这副样子反倒让他有些可怜兮兮。 而熟悉又畏惧着太宰治的人只会躲得远远的,连滚带爬地离开。 他们心底清楚的知道太宰治凉薄的本性,在那清秀破碎的好皮囊下是坚硬如石的骨头,骨头里包裹着一颗无比冷漠的心脏。他实在太擅长如何击碎他人幻想了,也太知道如何给敌人带来噩梦一般的体验。 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中原中也也不得不说一句——太宰治他有时真的太过分了。 即使他佩服太宰治神秘莫测的办事能力,但同样看不惯太宰治如孩童般天真的残忍。他将一切当作游戏对待,以置身事外的漠然心态去摘下胜利的果实,他不在乎过程中的手段是什么样的。 ——仿佛天生的坏人。 这才是所有人远离太宰治的真相。没人能忍受无休止的负面影响。 森鸥外非要他们组成一个临时搭档,即!是打磨彼此,也是制约彼此。 嘱咐中原中也不要弄残太宰治的身体和他的脑子。否则!有点暴脾气的中原中也早就把太宰治打进icu了。 也警告太宰治少对同伴使那些阴狠歹毒的算计。 当然了,太宰治是不高兴森鸥外的安排,但他没真的反抗,怀揣着挑战【极致暴力者】的新鲜感、刺激劲,继续和中原中也共事。 太宰治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折腾戏耍自己的搭档——中原中也,即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他太想看到中原中也的痛苦一面了,他要亲自验证搭档的真实样貌,究竟是“人”,还是“荒霸吐”。 中原中也不是没嘲讽太宰治幼稚,以武力手段打击他的自信心,但作用聊胜于无。 这对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找茬、又配合默契的搭档,即使是在异类云集的港口黑手党,也是首屈一指的罕见。 不知内情的路人只觉得赭发少年对待黑发少年的态度过于嫌弃厌恶。秉承不多管闲事、不招惹是非的原则,他们对一切保持沉默,真正能无忧无虑地玩耍下去的是浅薄的孩子们。 二人之间糟糕的同事关系波及工作之外的私下时间。 中原中也瞪着太宰治,半点不惯着他,说道:“太宰,你为什么在这里。” 面对态度不友善的搭档,太宰治一脸淡然,道:“休假。” 中原中也不信任他是单纯来休假的,“骗谁呢!” 果果见中原中也对工作上的同事态度不满,走上前询问道:“中也,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他觉得没必要和对方争执,浪费时间罢了。 这一时之间还真没有比‘换个地方’更好的方案。 中原中也瞥见太宰治忽地得意洋洋的笑脸气不打一处来,他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道:“他要有意,换了也没用。” 果果转头望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瘦弱少年,他对太宰治,说:“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第85章 太宰治翘起嘴,双手环胸,乐呵道:“你猜。” 站在果果身边的织田作之助柠着眉看向他,戳中原中也和果果隐秘的五条悟露出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 让中原中也感到厌烦的人正露出得意笑脸,歪着头打趣着说道:“中也真是一点兄长的作用都发挥不出来,要不!你还是做果果的弟弟好了,还能让果果开心点。” 五条悟挑眉,“啊~难道说,你们的外表和实际年纪相反。” 果果叉腰,软语喝道:“你又插进来胡说八道什么,拿着钱和游戏币去一边玩不好吗?” 五条悟吐吐舌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就要站在这里,就要说话!”行为幼稚,一点没有之前疏离高傲的样子了。 果果:“小小年纪怎么和个无赖一样。” 太宰治哼哼笑着围观,织田作之助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们找回场子。 此刻,中原中也抬高音量,摆明态度,冷冷地冲着找茬的太宰治和五条悟说道:“你们两个想干吗我是管不着,但现在开始别烦我们!否则,别怪我下手没轻重。” 五条悟翻个白眼:“你说他就是了,干什么还带上我!我可是好意提醒你们注意身份的好人。” 中原中也怼他,“你好意个屁,你这种威胁的好意,我告你诈骗诽谤。” 太宰治跟着扑哧一笑,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见他们如此厚脸皮,果果不由得想另寻他法了。 他打量着纤细脆弱的太宰治,随后又观察起明显幼小不少的五条悟,转头拉着中原中也的手,说:“要不,我敲晕他们吧!” 中原中也挑眉。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挺不道德的。但考虑有人非要缺德,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目光蠢蠢欲动地看着太宰治的脖子,对方立马退了几步,“不讲武德。” 同样有能力的织田作之助茫然地“啊”了一声,蓝眸疑惑着看向中原中也,他就算没良心也不想干这种事情。 面对过分朴实的青年,中原中也不得不放弃粗暴的念头,虽然他很想通过武力解决问题。 果果不放弃,继续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我下手应该没问题,我来!”自告奋勇地站出来。 五条悟和太宰治对视一眼。 一个在说:“他来真的,你不一定能跑。” 一个在说:“开什么玩笑!我需要跑吗?” 他们快速撇开视线,齐刷刷瞄向说要打晕他们的小孩。留着一头长发、生得冰雪可爱的乖宝宝实际是个杀伤性巨大地行走的核武器。 在织田作之助意以为果果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中原中也连忙拉住迈开腿的小家伙,说:“算了算了,别为这么点小事动手了,不值得!就算要动手,也是我来!” 太宰治又躲远点了些,嘴上不客气地叫嚣道:“你们太暴力了,我现在就去报警啦!把你们抓进牢里,拘留个几年。” 果果补刀道:“我年纪小,只是打晕你们,也不构成犯罪。” 五条悟和太宰治嘴角一抽,连带着织田作之助都在想,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中原中也拦住果果,一边回怼说道:“你去啊!我都不带拦着你,看是我先进去,还是你先被抓好了。太宰,你自己多暴力,心里没点逼数啊!就知道倒打一耙。” 这俩人本来就有火气,这下可好,直接一点就着,往不可开交的趋势发展,互相指责起对方平时工作上、生活上、人品上、德行上、品味上的缺点。 路人们连忙拉着小孩远离他们这伙暴躁起来的小年轻,生怕被牵连进去。 五条悟提着装了游戏币的篮子在一边看热闹看得起劲,他一点不怕被打晕,或者说,他真的有自信保护好自己的脑袋。 果果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人罢了,他没想到那两人那么容易上火,拉了拉织田作的袖子,仰头问:“能制止吗?太吵了!” “我试试。”织田作之助深吸一口气,为了不辜负小可爱的期待,他硬着头皮去劝架,留下果果和五条悟。 五条悟虽然不知道绑绷带的是个什么德行的人,但现在再瞅上那么一眼,他就知道那货和自己半斤八两,甚至更过分。 当然,换个人来讲,就是他也好不到哪去。 五条悟对两手空空看着自己兄长和他人争吵的小不点没有一点怜悯心,他暗暗想:这可真倒霉,和自己丢了钱不相上下。 但五条悟就心里可怜,嘴上却不甘示弱,借着那点身高优势俯视着果果,一脸傲娇地说道:“说大话的小不点,你现在说你喜欢我,我就不计较你之前说讨厌我的话了,我还能帮你解决那两个人的吵闹。” “你自己去玩好不好,我没心情理你。”稚嫩的声音淡淡响起。 果果一副冷淡平静的姿态面对五条悟,其实只要不理这人,一点事都没有。 这平平淡淡的反应倒显得五条悟不仅幼稚,还很可恶。他咂了下嘴,语气不满地说道:“装大人的小不点,你记住了,我叫五条悟,我可是很厉害的,你要是继续这样对我,我就不客气了,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傻乎乎地叫嚣自己多厉害。 可他对上果果平静如水的眼眸、不为所动的意志,就像极了被卡住脖子的白鹅,蛮横无理也没用。 意识到自己无效输出的五条悟停顿了好一会,瘪着嘴,郁闷地瞅着果果,说:“才不会有人讨厌我呢!你不说你喜欢五条悟,我就烦死你!烦死你!” 第86章 他的行为得到果果坚定的肯定,“五条悟真幼稚。” 只回了一句话,气得五条悟脸红脖子粗的,“你老成,说说看,活了多久了!有千岁百岁没!” 果果眼里只有那边的三人,他弟,和他弟吵架的,老实的织田。 织田作之助夹在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中间,被太宰治硬拉着评理。 他虽然表面淡定,但眼神流露的无助那么显眼,一脸茫然听着少年们的碎碎念,还根本插不上二人的话。一边洗耳恭听,一边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高高大大一个男人站在两个不及他肩膀高的骄傲少年面前束手束脚、交错不安,那张敦厚老实端正的脸看得外人于心不忍,想要帮他一把脱离火海。 二人你来我往苦了织田作之助,而太宰治语速又快,不停地精准地输出,叭叭叭!叭叭叭!就和树上的麻雀一样喋喋不休。 中原中也脸黑得和抹了灰一样,直呼其名道:“太宰治,你有完没完!” 能听读日语的果果都听不清太宰治讲了什么,只是看中也越发危险的神色,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而这一边,五条悟得不到果果回应,周身散发着一股不罢休的气势,执着地瞪着他。 五条悟打定主意今天就和果果杠上了,反正他现在有钱了,虽然是人家的钱,但现在是他的了。 太宰治,五条悟,能吵到人眼睛的程度,真的完全没有自己很欠揍的意识。 欢声笑语的游戏区出现那么一个怪圈,外人无法插入。 左耳进右耳来,脑子里全是双方的嫌弃之词,织田作之助真的麻了,他评不出道理,因为两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他自知功力不够,灰溜溜地离开,走到果果面前,歉意的眼神落在果果雪□□致的小脸上,“抱歉,我失败了。”充满无力感的语气。 果果踮起脚,拍了拍成年人宽阔的肩膀,把电视剧上的社交礼仪活学活用搬出来,安慰道:“不要紧,织田已经很努力了,下次加油。” 还有下次啊? 织田作之助哭丧着脸,回头看一眼已经冷静多了的两个少年人,他吞咽着自己的狼狈,说道:“还是算了,我去了一点用都没有。” 看来打击太大,果果继续安慰他,“下次我可以让兰波来,他很会处理。” 想起了初见时兰波教训人的场面,果果心里越发佩服兰波的本领,与之相比他还是不够狠心。 太宰治逼走了不善言辞的织田作之助,知道在这个场合大家不会动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中也,继续吗?我奉陪到底。” “继续你个头。”中原中也低声呵斥貌似残缺的黑发少年,“你今天在跟踪我,到底想干什么吗?”钴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像极了在和人生气的猫儿一样。 被责问的黑发少年咧嘴一笑,十分得意地回道:“中也真是太迟钝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呀!” “不过这可不是我的错,是森先生强迫我干的。他也在哦!”看似无可奈何,实则兴致勃勃,太宰治随后又说:“能看到中也这副样子,确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下一期稿件的素材都集齐了,中也!你可真好。” 中原中也气得揪住他的领子,破口大骂道:“你可真是个混蛋!信不信我早晚弄死你!” 太宰治抖了抖衣服,恭维道:“我们彼此彼此。” 话锋一转,他目光俏皮起来,看向中原中也多了些许打趣,好意劝说道:“中也还是少骂人为妙。小孩子学习能力可好了,兰波要是哪天听到果果骂一句脏话,你猜他会怎么样?”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过果果那边。 听到此话,中原中也表情有些紧张地往一边看,安静文雅的果果如果有天学坏,那个模样他难以想象。 粗鲁;暴躁;骂人;打架;吸烟;喝酒;烫头;飙车……只是把那些不好的词汇安放在果果身上,他都觉得抓狂,更别提一直教养不错的兰波会不会当场破防! 啊!一不小心想太多,心肌梗死都找上门来了。 好吧起!别说兰波会不会炸,中原中也现在预想到那个画面都倒吸一口凉气。 中原中也压住不爽,紧锁着眉头,拽着太宰治离果果他们远点。 他追问:“森先生在哪里?”言外之意:我找人收拾你。 太宰治面露嫌弃,神色恹恹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个糟糕无耻的大人现在去哪里了,要不你去找找,说不定他会很高兴看到你们呢!”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说:“太宰治,你不用想着挑拨离间我和森先生的关系。我知道你的德行,你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强迫你做。说!你跟着我做什么,如果让我不满意,我现在就让你负伤回家瘫着,免得你惹是生非,毁了我的假期。” 他冷酷的眼神还意有所指地扫过太宰治的小腿,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打断骨头却不影响生命继续鲜活。 太宰治发出“呦呦呦”的语气阴阳怪气,“真暴力,一点团队友爱都没有,你这样是会被处罚的。不过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的不礼貌了。没别的,我就是无聊,想看看你能有什么事可做。”他内心丝毫没有胆怯,神色磊落坦荡地看向笔直站立的小个子搭档。 “你老实点不好吗?总这样我真的会不客气的。”磁性的声音压得极低,周身的气压也很低。 第87章 中原中也看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一阵不爽,近乎冰冷刀刃的眼神在凌迟着太宰治。 中原中也那副杀气冲冲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可太宰治依旧我行我素,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苦了其他人。 有意无意,看热闹的人立马察觉到气场不对,丝丝凉凉的危险在逼近心脏。 热闹虽好,性命更重,他们留下更大的一片空地给几人。 果果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中也要和搭档讲清楚,那么就让他们先处理好再说。 五条悟望着他们已经无聊得能打哈欠了,他还手欠,开始戳戳拽拽果果毛茸茸的耳罩。 果果就躲开他,身手灵活,动作敏捷,他怎么也不让白发的孩子碰到自己。 两小孩隔着一个织田作之助互相观察彼此,你看我,我看你,耐力不分伯仲。 五条悟试探一二后思考怎么拿住人,果果一脸警惕地保护自己身上的毛茸茸。 在场唯一的成年人苦恼地看着他们,心里无奈地想:‘兰波先生,我现在该如何处理啊?’ 气氛如此冷凝,一道舒悦低沉的男声忽然出现响起,“哈喽~中也君,太宰君,下午好啊!” 俊朗高瘦的中年大叔左手牵着精致可爱的金发小女孩走过来,目光和蔼地看着众人,“今天难得一起遇见了,别闹得不愉快啊!开心点怎么样?” 太宰治都不理他,直接扭头,阴阳怪气说道:“这都是谁的错!可恶的大人就是喜欢压榨未成年,森先生早晚会遭报应的。”一点不忘记诅咒着大人。 “森先生,我们这不是偶遇吧。” 中原中也不是很高兴,他转头瞧过去,脸上的不悦清晰可见,“我希望私人时间不要有工作的烦恼。” 这一幕多少有点啼笑皆非的意味,森鸥外这个首领被下属问责。 森鸥外没有装傻充愣,甚至解释起来,“中也君,别这么看着我嘛~爱丽丝很担心你能不能好好和弟弟相处一天。” 一袭白大褂的瘦弱医生露出歉意的笑容,半长的头发不像以往那样规矩地束在脑海,及肩的黑色直发略凌乱不羁地披散,几缕不长不短的刘海将一张俊雅苍白的脸庞半遮半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懦弱。 还好森鸥外今天刮干净了胡子出门,不然现在就是一枚落魄邋遢的大叔,用那副样子说话只会让人嫌弃。 他看着少年忍耐的面庞,继续解释:“好吧!是因为一点意外,那个孩子出现得不合时宜了。” 中原中也:“五条悟” 森鸥外点点头,“挺麻烦一个小孩。” 及时拉架,有效劝和。 他们过来也终结了果果和五条悟的较劲。 果果想起曾经见过森鸥外,在红叶狩那天,不过那时候对方没有带小孩子。 织田作之助和五条悟虽然不知森鸥外的身份,但推测面前男人大概是两少年顶头上司之类的人。 森鸥外左手牵住的女孩蹦跳出来,“初次见面,你好啊!果果!” 她留着整齐的平刘海,没有发饰,一袭红色长摆冬裙,裙面蝴蝶结点缀。高傲地昂起头,碧蓝的眼眸,精致的五官,纤细的身材,一头金色波浪长发蓄到大腿位置。 和果果差不多高,模样也有些相似,但风格各异。一个安静内敛,一个活泼开朗。 紧盯着爱丽丝的五条悟陷入沉思,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搞错女孩身上的气息。 这居然又是一个非人,明显弱多。没想到今天出来能看到三个0咒力的人,那个大叔也是,他知道自己抱着的小女孩不是人吗?还嘻嘻哈哈,真是心大,呵呵! 中原中也介绍道:“她是爱丽丝。” 果果眨眨眼,“你好,爱丽丝。” 女孩甩开大人的手,双手叉腰,说:“林太郎,我再也不会理会你了!我要和果果玩!” 森鸥外蹲下去抱着爱丽丝泣声哀嚎,“不要啊!爱丽丝酱……我做错了什么……” 果果过去拉住中也的手,“怎么办?这么多人。” 中原中也自暴自弃地说道:“……不要管他们了,我们去玩我们的!” 五条悟嫌弃地说道:“这么大个人黏黏糊糊。” 留意着一切的太宰治凑到五条悟面前,言之凿凿地说:“五条家的神子,你是发现了什么。” “神子”这个词一出,妥妥的封建鬼神迷信主义。这可要不得哦! 果果小声问中也,“什么是神子?” 中原中也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幽暗几分,“一群愚蠢的人供奉一个特别的人。” “果果,这个世界没有神子,那是人骗人的把戏。”他很认真地告诉果果。 明白过来的果果忽然觉得五条悟很可怜。所谓的神子,并不是真的神,他依旧是人类,但承担着其他人的不切实际的期盼、感情寄托。 人类的迷惑行为可真多。 被一群长老封为神子的五条悟无法反驳中也的话,他的确是人类,只是被当作神一样拘束着。 因为他早晚有一天会变得强大,像个神一样的强大,唯独这一点毋庸置疑。 太宰治有一只好似什么都知道的鸢色眼睛,寂寞地看着他。 五条悟回答太宰治的提问,道:“问我做什么,你不是知道了么。” 太宰治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你都看到了什么,六眼告诉你什么了?” 第88章 他那副好奇的模样像极了天真的孩子,心底是一望无垠的冰川,他只为满足自己。 五条悟冷眼不语。他虽然年纪小,可认真起来,架子比谁都大。 森鸥外哄好爱丽丝,来哄太宰治:“太宰,你这样会吓到人的。他要是在横滨出事,对我们来说挺麻烦的。” 太宰治收回探究的目光,捉摸不定地说:“那是大人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传言中几百年不出的六眼和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眼睛,怎么他的眼睛就那么神了。”鸢色的眼睛无光无尘,如临深渊一般幽暗静谧,不似六眼高洁,但也能辨析万物。 五条悟在他身上感到一阵寒意,心中提起警惕来提防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暂时还未离开的中原中也单手扶额,他不想承认自己和他们来自一个组织,但看五条悟一个孩子直面两大阴谋家的算计,又实在忍不住保护弱小的念头。 爱丽丝不吵不闹,目光一直注视着果果,她玩味又好奇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感觉敏锐的果果偏过眼和爱丽丝撞上视线。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这个距离让他从爱丽丝身上能感受到几分熟悉的味道。 ——真奇怪?有点熟悉,是同类吗? 思绪跑偏的孩子心里冒出风马牛不相及的想法。 存在感薄弱的青年,心里也在哀叹这事没完没了。 第31章 五条悟和太宰治直接杠上,谁也不服谁。 指望黑心的人会良心发现、改过自新,简直青天白日做大梦。 面对五条悟那端得高高在上的姿态,太宰治不紧不慢地笑起来。他笑而不语,脸上也摆出一副令人琢磨不透的样子。 落在众人眼中赫然是——我就不说,你能奈我何。 看得中原中也摇摇头,心里直呼:太宰在得罪人这事上,手段真是炉火纯青。 森鸥外一副头疼犯了的憔悴模样。 果果没有弄明白爱丽丝怎么个古怪,来回一打量他们,不知他们这又是哪一出戏。他扯了扯中原中也的大拇指,少年给他一个再等等的眼神。 而五条悟心知黑发少年就是在戏弄他,心里的火气霎时燃起,他一向肆意,就没怕过谁。 今天不说别的,闹不好,那就先打一顿出口气好了。他握紧拳头,暗自蓄力。 简单粗暴的想法从他防备起来的站姿暴露,五条悟的想法简直全摆在众人眼前,只要不是傻子,一眼就知他的心思。 偶然镇住少年脾气的森鸥外心叹,太宰在能给他添堵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消停,非要招惹一个五条家心尖尖的六眼。 中原中也眸色一暗,出言警告道:“小鬼,我劝你不要动手。” 五条悟冰冷如霜的蓝眸瞥向牵着小孩的少年,“你要多管闲事吗?” 不知为何竟然提前预知一波未来的织田作之助有些头大,他看到自己被少年用重力甩了出去的画面,不动声色挪了挪步子,“那个…这里是公共场合,闹起来会伤到无辜群众的。” 森鸥外站出来,道:“横滨不是五条家能管的地方,在这里闹出事情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五条悟转头看向儒雅随和的紫眸青年,他说:“你威胁我。” 森鸥外和煦一笑,松开牵着爱丽丝的手,“怎么会?我是好意提醒。当然如果你不听也没事,只是事后,你要和异能特务科、猎犬等相关部门好好聊一聊。公然闹事,五条家也少不了做出检讨。” 听到那一连串的部门名字,五条悟也不由得脸色一变,他知道那些部门代表什么。真正被国家委以重任的是官方正儿八经组建的部门,无条件包容各界的非凡者以及能力出众的普通人,还给予他们冠冕堂皇的执法权、处置权。 人数稀少且每年伤亡惨重的咒术师,只能算是这个国家清除咒灵的工具,就像那些除妖捉鬼的阴阳师。他们死后连死因都不能公之于众。如果不是这行利润太大,谁愿意和怪物拼命。 五条悟勾唇,不屑地笑了一下。 他是在嗤笑所有人,普通人、咒术师、阴阳师、异能者…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只是为了生存,就连国家这样庞大、构思缜密的存在,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一部分人贪婪的欲望。 森鸥外不在乎他怎么想,见他放弃先前想法,温和安抚道:“五条君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得有奖励,这样吧!今天你开心地玩,一切费用由我出。” 太宰治早已溜达到中原中也和果果身边,吐槽道:“森先生可真是太会见缝插针了,他这是想和五条家搭上线啊!” 中原中也白他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嫌弃,道:“太宰,你难道非要挨一顿揍才舒服吗?” 说罢,他低头和果果嘱咐道:“以后看见他们走远点。” 果果见他语重心长的模样,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了。” 太宰治翘起嘴“切”了一声,嘟囔道:“半斤八两,谁比谁好似的。麻烦又不是走远点就能避开的,你要真想人好,就该让他离我们所有人远远的,特别是他身边那个监护人。” 此处他指的无非就是兰波,这可不就扎中原中也的心了嘛! 他也不甘示弱,怼回去道:“你就嘴上功夫好,你那么行!你怎么不上啊!要是能让兰波服软,我是不介意给你打配合道,前提是你真的行!否则少说闲话,更别想我下浑水,你看热闹。” 第89章 说到底,连森鸥外都对兰波没脾气,他们之前吃亏有意见也没办法报复。 太宰治碎碎念:“也不是没招,只是那些招数现在用不上了。” 果果插嘴一句:“我可都听着呢!”语气淡下来。 织田作之助调和,“他们开个玩笑,果果,你别当真。” “没错!这就是个冷笑话。”中原中也锋利的眼刀狠狠地剐向在一身反骨的太宰治身上,“你可闭嘴吧!这一天天竟招人不痛快。” 太宰治嘴巴不停歇,“你天天招我不痛快了!” 织田作之助见他二人好好地没几分钟又闹,顿感少年人心思反复无常,他说:“大家都是来玩的,开心点怎么样?”商量的口吻劝和。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同看向红发青年,齐声说道:“他那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我才不会让中也开心。” 矛点都指向对方。二人扭过脸瞪着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里都不顺眼。 与此同时另一边,五条悟耐着性子和森鸥外扯皮,三言两语被糊弄回来,像什么“鄙人就是个做生意的小老板,底下全是张嘴吃饭的人……最近业务好转……”巴拉巴拉的。 五条悟好像看到了老师一样,果断离他而去。 五条悟走前的神情显得略萎靡,实在是不想和废话文学有交集了,带着一丝心累的情绪,去找中原中也和果果。就是如此,他仍然没忘记要给果果添堵置气的念头。 果果看着来人不罢休的态度,就已经无话可说了。行吧!爱跟就跟吧!大不了让织田拦住这白毛小孩。 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胡搅蛮缠的本事,这时候再理他,这人就越起劲。视线扫过森鸥外,便直言:“森先生,我去别处了。” 森鸥外点点头,“中原君,你和果果也去玩吧!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中原中也当机立断,他拉着果果,叫上织田,半点不留念转身走人,顺带带走充满执念的五条悟。他对待太宰治,看都不看一眼,把他当空气忽略了。 太宰治没自讨没趣跟上去,跟森鸥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溜之大吉。他隐藏进人群里,眨眼工夫就不见踪影了。 把人都聊跑了的森鸥外转头和被冷落下来一脸闷闷不乐的爱丽丝,说道:“爱丽丝酱,我们也去玩,不管太宰了。” 爱丽丝精致小脸露出笑颜,喜笑颜开地拉着森鸥外往外面走,“林太郎,我们去那边。”意外地和中原中也等人不是一个方向。 周围的空白区再次被人填补上。 中原中也拉着果果离开,可他的心情并没有变好,身边跟着个幼稚的五条家宝贝六眼神子。 虽然他有掩饰自己的不爽,但暗淡的目光、微垂的唇角,就是读不懂气氛的织田作之助也能察觉出赭发少年有点难过的心情。 可情商不高的织田作之助不能解决少年的难处,而少年也不是非常需要他无用的安慰。 表面就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如既往保持着原先轻松的相处模式,但心底不可避免多了点担忧。 索性还有个果果在,他压根其他人那么多忧虑。 果果一手牵着中也的手,一手在口袋里找糖,他的口袋里还有上午买的玉米糖。 很快,果果就在口袋找到捏起来软软糯糯的玉米糖,他直接塞到中也的手里,面对中原中也的疑惑,精致的小脸扬起一个明媚温柔的浅笑,“是糖。” 中原中也回了个无奈地笑,他摸摸果果的头,说道:“小心蛀牙。”话是这么说的,可他还是吃了。 至于那点子被太宰治引出来的不甘,随风散了吧!反正不是他现在能改变的事情。 果果仰头望着少年放松下来的表情,忍不住嘴馋了起来。他把口袋里所有的糖找出来,拿在手里心里数了数,玉米糖里混着水果糖,并不多。 甜食主义五条悟见果果在吃糖,立马贴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询问:“我也要。” “自己去买去。”果果让织田作之助拿走了些,塞了些放到中也口袋里,他自己吃着剩下的那一颗。 五条悟鼓起脸颊,“小气。” 酸酸甜甜的硬水果糖在果果嘴里滚来滚去,和牙齿相撞咯咯地响,软嫩的脸颊左边鼓一下、右边鼓一下。 毛茸茸的耳罩和脖领衬托下,他吃糖的那模样看着像极了藏着松果的小松鼠,格外招人眼球不说,多看几眼都觉得和吃了蜜一样甜津津地高兴。 主打馋死甜食控五条悟,“吃就吃,还吃那么香,你绝对是故意的。”他就个小孩子脾气,好面子又不会说话。 果果的情绪本就淡,再次对上幼稚劲上头的五条悟,已然没有原先那么排斥。 他摇头笑,含着糖发音模糊地说道:“我都说了没了,让你自己去买啦,你又不去。” 五条悟说:“我才不中你的调虎离山计。” 果果感到一阵好笑,道:“我才没那么幼稚。” 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好笑地看着这俩孩子。一个叹,“也不差钱了,还真是不走了啊!”一个叹,“这娃好自来熟。” “笑什么笑!”不情不愿拉长着调子,五条悟没得了甜食补给,神情也萎靡下来。 织田作之助宽慰:“还真是个小孩子,我的给你吧!” 他眼里,五条悟虽然有些欠欠地拽劲,但心不坏,就是个顽皮的男孩子在找存在感,他把自己递给没吃到糖的五条悟, 第90章 五条悟也不客气,拿了糖冲眼前的青年说了句,“你真是个好人。” 随后,他一脸傲娇地冲果果炫耀道:“看到没!有人主动给我糖。” 织田作之助意外被发了好人卡,表情依旧不变,“你该谢果果,本来也是他的。” 闻言,五条悟愕然不语,一个劲地盯着果果看,然后很是不满道:“他!” 他搞错性别了。 中原中也以为他是不想认账,反问:“怎么了!你难道还对我家果果有意见吗?” “这不算他给的。”五条悟仔细打量果果,打心底里不信他是男孩子。 中原中也差点忍不住拆穿他的狡辩之词,看身旁的果果一脸平静不计较,他才忍住了辩驳。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熊孩子不能惹。 无法摆脱五条悟=忍受五条悟,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受得了的。 一轮又一轮地玩下去,两个孩子的对比就越明显。一个对一切都充满乐趣,表现得兴致勃勃。一个对任何都提不起多少激情,态度平淡如水。他们一动一静,截然相反。 想起初见五条悟那孤高冷傲的模样,不由回神一笑,不过是虚假的外壳罢了! 一轮过后,几人来到星空迷宫。 在足够宽敞的地平面建造一座迷宫可谓大手笔。梦幻又神秘的浩瀚星空悬浮在头顶上方,舒缓轻盈的自然声乐在空旷的场间回荡,有着极致的视觉、听觉享受,也给身体里的躁动因子带来一抹宁静祥和, 迷宫的乐趣在于寻找正确的出路,如果轻易就找到出口,自然便没什么意思。但这座迷宫稍有不同的是,设计者将迷宫建成了活动的迷宫,迷宫里悄然移动的活门机关配合迷幻的景色,很容易让人在原地迷失方向感。 迷宫中出去的路线是不固定的,但星星里藏着答案,也算设计者的贴心提示。细心观察寻找到规律并不难出去,更别说有些地方还藏着意想不到的小惊喜。 ps:为了达到最佳体验限制了进场人数和进场时间。 很多人并不着急出去,反而选择在迷宫中探秘寻宝。 五条悟对前面刺激的项目意犹未尽,又对眼前的美丽星夜好奇不已。 他看起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玩得尽兴,没有一点压力地释放着被规矩束缚住的率真天性,甚至还时不时拉着果果走在最前面。 果果很想离社交恐怖分子五条悟远点,无奈他才挣脱对方,没跨出去就被黏上来。 五条悟不停眨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追问:“你还讨厌我吗?”表现得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情呢! 织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没想插手小孩子的友谊,他们看着自家乖巧可爱的孩子被身边离得很近的白发大孩子逼得说了:“不。”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和身边人吐槽道:“什么神子,这不就是个小孩嘛!他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看着前方幼小的背影,笑道:“他也还是个孩子,不是吗?” 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被纠缠住地果果推开自带保护膜的孩子,他闷闷地表示:“我不讨厌你,你离我远点好吗?” “那你说出来才行,你说喜欢才行。”五条悟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他就差脸贴脸了,存了心要令人低头认输,“你不说,那就不是真心的。” 果果从没见过这么能反客为主的,兰波都没他这样。可能兰波是个大人,而五条悟还是个孩子。 被话痨烦上的果果说不出什么喜欢,他知道那不过是五条悟戏弄自己罢了! 他只好躲着小嘴吧啦吧啦个不停的五条悟,甚至还要靠着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在中间躲着五条悟。 但五条悟很幼稚的拉果果背后淡金色的长头发,果果回过头瞪了瞪他恶作剧的手,男孩只是笑:“我给你编个辫子,一定会很好看的。” 果果离开了中也身边,他和五条悟就像在玩抓人游戏一般穿梭在迷宫中。 一个极力躲,一个奋力追,玩得很起劲的五条悟像是遇到对手了一样心中升起了浓浓的胜负欲。 好在果果身手不凡,不会真被他黏糊上了。 只是,时间稍微一长,他也受不了,对小孩子仅剩的那点耐心也没了。他指着五条悟,指尖重力异常,警告道:“五条悟!你安静点。”蓝色的眼眸透着冷意凝视半米距离的白发孩子。 见他好像恼怒,五条悟的声音一瞬间戛然而止,活泼的表情也收敛了。 他的六眼清晰地感知到果果身上逸散的力量,精细而微妙地对准自己。 他幽怨地看着果果,瘪了下嘴,说:“你可真没趣。” 果果终于松下一口气,他说:“你这样就很好。” 五条悟不知道他是在回答自己的话,还是在说他现在不吵不闹的状态很符合他的心意。 好在五条悟知道适可而止,没继续死缠烂打。 他其实没坏心眼,就是想找一些和能力对等的人玩。在他来说,本质不明却处处充满神秘感的果果勉强能算那么个存在。至于大点的那个,实在说不上话来,而且少年外表的家伙对他有不轻的防备心理。 平日里的五条悟没这么活泼,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本身是无法改变局面而造成的。 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就没有正常的同龄人。整日面对着死气沉沉的老旧事物,被迫听着老古板们的长篇大论,那些话早已说得他耳朵要生茧子了。 第91章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连每天看到的风景都在不停往复地轮回着。当他的生命感受不到活着的乐趣时,一切像是被静止的时间停滞了下来的光影。 ——很没劲,很没意思。 外面的世界虽然充满危险,但灵动鲜活,五条悟怎么能不向往它呢! 在星空迷宫里不止他们几个人,兜兜转转,又遇上了牵着爱丽丝的森鸥外,闲逛的太宰治。 这次几人相处起来和睦许多,哪怕五条悟挺烦森鸥外这个人的,他也没掉头走人。 中原中也和森鸥外点点头,各自拉着自家孩子。太宰治一开始离他们远远的,不想靠近过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走过来了,他谁也不理,自顾自地到处看。 本身今天是玩,不是工作。 这会儿,五条悟不闹了,果果也不再避着靠过来和他说悄悄话的五条悟。 他们在迷宫里有一搭没一搭讲着话,最多是听五条悟询问,果果避重就轻和他聊一下自己知道的,对方也分享点硬性科普知识出来。 就在说到哪里的蛋糕更甜更软时,果果突然听五条悟惊讶地“嗯”了声,然后就没了后文。 不过,顺着五条悟的目光看去,在不远处,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发青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果果身边的五条悟。 五条悟皱了皱好看的眉眼,果果对男人的视线感到不喜,充满了侵略感,像是在挑衅人。 简单的黑衣长裤,十分单薄,明明是冬天了却还穿着秋季装束。 男人的身形很健美,宽肩窄腰,肌肉紧实且充满力量感。一头黑色短发,嘴角一道疤痕破坏俊秀的脸庞。绿色眼睛在直直的黑发衬托下显得森然,身上流露着桀骜不驯洒脱不羁的野性气息。 果果和五条悟的异样,很快就被中原中也等人发现,也瞧见了不远处好像不怀好意的男人。 眼神对视,同类人秒懂同类人,互相评估彼此实力。 这是一个很强的人,手里有人命的那类人。 男人打量的视线轻轻地掠过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最终落到五条悟身上,还连带着五条悟身边的果果。 果果不甘示弱地瞅回去,他才不怕对方。 男人看着挡在白发小孩身前的漂亮娃娃,嘴角高高扬起,他冲着五条悟轻蔑一笑。 神情冰冷的五条悟拉着果果的手臂想让他退后。虽然知道这小家伙不一定好惹,但自己的事情没必要人家来出头。 果果掰开他的小手,轻描淡写地道:“他不敢乱来。”丝毫不担心对方听到之后会怎么想。 中原中也扫过周围,不急不缓上前。 他压低眉峰观察着高大健硕的男人,虽然对方不是冲他们来的,可直觉告诉他得小心点。以防万一,别让这人弄死森鸥外。 男人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身边衣着华丽的年轻女人转过头疑惑地说道:“甚尔,你怎么了?” 名叫甚尔的男人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往另一边拐去,随意一笑,不在意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一走,之前有些不舒服的气息也自然消散了。 太宰治看甚尔高大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走到五条悟身旁,说道:“禅院家的禅院甚尔,天与咒缚。看来!有人得赶紧回家了。”他是在对沉默的白发孩子发出善意的提醒。 果果拉了拉五条悟的袖子,“他是在说你。” 五条悟抬起下颌,高声道:“那又怎么样。” 中原中也拆穿道:“禅院是五条的对家,你们两家互看不顺眼,难道不算仇家吗?” 织田作之助在里世界听说过一些流言,知道两家不合的情况。但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过去说些什么,只是在一旁提高了警惕防备着。 “虽然表面和气,但背地里他们就是仇家。”森鸥外老神在在地补充道:“五条君,你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五条悟是忌惮禅院甚尔的,但他也要脸的,只是看见天与咒缚就跑回家找族人,未免太没面子了。好面子的他说:“没必要,他不算是禅院的人了。” 这个消息也就咒术界的高层知道。其他人只是摇头一笑,心里叹:小孩子逞强让他逞,翻车知道什么是后悔,还能长记性。 五条也好,禅院也罢,果果的态度统一是无所谓啦。 第32章 果果一行人在见过禅院甚尔后,便没有分开探究迷宫的打算。 禅院甚尔虽然不是咒术师,也没有异能力,可他是天与咒缚,牺牲掉咒力塑造强大肉.体。脱离禅院后,那也是个榜上有名的凶徒。 他们中还有物理防抗未点满的选手——森鸥外和太宰治。 这两个人被黑白两道都惦记着呢!拿他们的人头向哪一边示好都能得利、得名。 在没有充分保护的情况下,万一人家想搞点外快,那可不得了。 ——宰人如宰鸡。 组织里的武力担当——中原中也,难道能把老板丢在危险中吗? 不能呀! 你说还有同事呢! 中原中也大概会面无表情地回答:同事他长腿了,难道他不会自己跑吗? 只是这些无关人员横插一杠,导致中原中也计划地好好的一个游玩之旅,不得不多个新任务。 护卫首领的安全,免得他今天被宰了。 中原中也心里当然是不高兴的,可就算不高兴,也不能放任危险人物发动突袭。 第92章 森鸥外本人很有自知之明,目前老老实实没作妖,像个普通大叔一样端着宠女儿的人设。 可太宰治不一样了,和他走一道,你得接受他脑子一抽,人就癫起来的可能。就如现在本来安安静静的少年在见了禅院甚尔后,突然人来疯一样发作了。 他们之中唯二的成年人,织田作之助在一行人里凸显了作用。 中原中也不想和太宰治闹腾,干脆就让织田多看看他,减少太宰作死行为。 织田作之助没有任何排斥接手多余工作,任务量在这一刻应该算是骤然增加了。 太宰治面上平静,心里怎么想谁也搞不清,他开口就是套话,“不觉得工作很没意思吗?” 织田作之助回道:“工作也是生活,有意思和没意思不都要继续下去吗?真计较有没有意思其实也很有意思,左右都是在度过人生。” 太宰治沉吟一下,“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人生不能只有工作吧!”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也可以辞职读书。” 听到他们对话的中原中也扑哧一笑,见太宰治看过来,“看我做什么,你们聊你们的。” 接下来,太宰治还真的和织田作之助聊起来了。 二人相处起来还挺融洽,太宰治看着慢吞吞又有点天然黑的织田作之助应对自如很是莫名,可能对方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没察觉到,对方居然在认真地担忧他的职业是不是太累了有抑健康。 总之,织田稀里糊涂地没有讨厌太宰治,意外得让人舒心。 太宰治得到他的姓名,脸上露出狡猾的神色,说:“你叫织田作之助,织田不好听,我叫你织田作吧!” 织田变织田作,他本人虽然听着怪怪的,但感觉还好,“行吧。” 这一句行吧!于是便随少年“织田作”“织田作”地叫起来了。太宰治重新打开话匣子,更确切地说是,单方面扒织田作之助的过往人生。 太宰治看似猜测地说出织田以前的工作,又博得对方夸奖聪明的赞叹,之后继续说些人生啊!理想啊!不动声色将两人关系拉近。 织田作之助没觉被人看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脸上的神情平静而缓和,没有烦恼也没抗拒,有问有答的和太宰治聊人生理想,当然只是淡淡地讲了些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的事情和人并没有讲明,一笔带过。可最后他连自己的异能力都告诉人家。 或许这在织田作之助看来十分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情吧!但太宰治却难得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对待一切皆是公平的态度,好像他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本质上对方的心里其实没有多在乎他会怎么样。 太宰治,说:“真想离开这个世界。” 织田还听着太宰治胡扯瞎话,在交谈中好像一点都没发觉少年话里话外透露着的神经不太正常。 他直言不讳道:“你不妨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这个国家之外。等你把这个世界大概了解后,你或许能更明确的知道自己的目标,当然我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好。我嘴巴有点笨。” 织田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浮现和煦的笑意,蓝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瘦弱的黑发少年。 太宰治有点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太清楚青年是神经太大,还是装得太好的,为什么能那么普通却又能保持平等的姿态。越搞不清,他就越试探,结果证明人家真的单纯脑神回路有沟,心大不似常人。 正常人听太宰治一肚子黑水咕噜冒泡早避之不及,织田作之助又不是那些不得不忍他的下属,他是自愿听他絮絮叨叨的。 太宰治难免对织田作之助有点正向的好感。大概总结:这人真可以处,听他编不带反驳,好家伙!还有人能受得了他…… 太宰治这种日常抽风,倒是让中原中也、森鸥外,五条悟不得不对织田作之助另眼相看,这是多神经大条的人啊!底子都说没了。 织田作之助是个神人,这个神人以前是个杀手,先有个写作梦,后为了写作金盆洗手改过自新,现做着保镖的活,当着鸽子咕咕咕…… 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真是无厘头搞笑。 织田认真问太宰治喝洗洁精、高压药和低压药混合剂……的口感,以及分析太宰自杀方式的可行性。 要素过多,不知道从哪说起。 当事人表示,有什么不对的吗? 太宰治回:没,挺好的。 在横滨这个神奇的地方,也没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哪里有点不对。 和太宰治半斤八两缺德的森鸥外考虑要不要把人挖过来给太宰治当人形安抚剂。他还指使爱丽丝玩着和太宰治差不多的手段接近果果和五条悟。 爱丽丝作为森鸥外的异能力,自然无条件服从他的想法,靠着年幼无辜的外壳轻松和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孩搭上话。 开始还是正常的,聊着聊着画风就偏了。 爱丽丝抱怨道:“林太郎每天都好忙好忙,他都不让我出门,天天就知道糊弄我说下次去,可下次不知道是多少天后了。果果,兰波先生会经常带你出门玩吗?我听中也说,兰波先生看你和自己眼珠子一样宝贝,都不许他随意去找你呢!你一个人不无聊吗?我就好无聊,之前都没人和我玩,最近有个小孩子来了,可他笨笨地学什么都慢,一有不顺心就发脾气,没人哄又哭又闹,让人头疼死了。” 第93章 果果见她蹙眉诉苦的模样,先可怜一把她的遭遇,又同情地看着女孩,轻声地说道:“那怎么不送人呢?给他找个家不就好了吗?” 这是他忽略对方一大段牢骚找到的重点。 爱丽丝摇头,故作大人模样说道:“不行的,他是个很容易失控的异能者,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其他人,普通人照顾不了他。” 这就容易理解了。果果瞬间明了,异能者+失控=致命,谁敢要那个孩子呢? 五条悟听到此处,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他有什么异能力能那么危险,难道还能要人命啊?” “非常危险。”爱丽丝点头,然后回绝:“但他的异能力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一个外人。” 五条悟心里好奇,但人家不说他不会逼人说的,说到异能者,周围遇见的这些人好像都是吧!他想法简单,心里话脱口而出,“你们都是异能者吗?” 果果看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现在好奇了,“是和不是重要吗?” 爱丽丝笑呵呵地叉腰,骄傲地扬起下巴,笑容可爱灿烂,说道:“他自己不是,羡慕异能者有异能力。” 五条悟矢口否认,和金发蓝眼二人组对峙,不屑一笑道:“我是咒术师,有的是超能力,才不羡慕异能者那随机没准数的异能力。” 爱丽丝看他说话瞳孔向一侧偏,无声冲他努嘴,“狡辩。” 五条悟对她没少好感,立马回怼:“你还居心不良,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欺骗人家的感情吗!” 在设定上拿住古灵精怪的傲娇人设的爱丽丝定不住了,叉腰反问:“我欺骗感情?你堂堂五条家少主人还欺骗人钱财,拿人家小朋友的钱和游戏币,自己玩不说还上赶着招人烦呢!我都看见了,你威胁果果的。” 果果像是收到预警快步走开脱离他们的争执圈。 三言两语,爱丽丝和五条悟就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她一句,他一句,就差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想干什么!”“你是什么!” 本来五条悟对她的出现还只是多些奇怪和不解,现在就不是很高兴,装都不装,吵翻脸了直接冷声冷气。 你揭我的短,我也揭你的短,大家都不是什么乖宝。更别提,他的六眼看见的事实。 如果说中原中也和果果像披着皮的类神明,那么爱丽丝就是只剩一点点类似气息的空壳子,虚假不说,还动机不纯。 五条悟猜想:果果那个叫兰波的监护人一定是防着这些人。 但心里有不解,怎么他们还有监护人。 爱丽丝气得跺脚,精致小脸露出委屈,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和五条悟对呛。 她没别的意思,现在就是单纯不希望五条悟和果果交好,这也是森鸥外的意思。 对于爱丽丝隐藏的真实意图,五条悟不信果果看不出来,但果果离开的行为就是对他的疏远,他不帮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无意陷进纷争。 果果感受背后一道冷冷的视线,回过头看去确认无误是五条悟。 他无辜地说:“你惹得她哭你自己解决,看我做什么,我可帮不了你。” 五条悟重重地蹬了下地面,他没想到果果居然一副“与我无关”避之不及的态度,“你怎么可以走,她怎么样你感觉不到吗!” 正如五条悟那样,果果的确是感知出了爱丽丝和旁人的不同,他对爱丽丝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既不属于他这边,又不属于人类那边的爱丽丝,到底是因何而存在的? 对五条悟也有点好奇但不多,那个什么六眼能看穿他的身份,挺神奇的,有空问问兰波【六眼】是什么,未来离这些特殊的人远点。 另一边,爱丽丝直接掉眼泪,哭啼啼道:“你才怎么样!又不是谁都和果果一样好脾气顺着你。”可怜巴巴的眼神落在置身事外的孩子身上。 ——怎么一个个都意见那么大! 果果蹙起细而长的眉,烦恼道:“你们这很没意思。” 爱丽丝屏气凝神,先发制人:“是他先吵的。” 五条悟看着果果平静的模样,一时语塞,“你……算了!我和你说不清。” 果果歪了歪头,走到中原中也身边无语道:“小孩子真麻烦!” 中原中也摸摸他的头发,“还是我们果果好。” 森鸥外拉走了炸毛的爱丽丝,“爱丽丝酱,算啦算啦,出去我们和他们分开走。” 爱丽丝瞪大一双蓝眼睛,愤愤不平地看着五条悟,嘟着的嘴巴都能挂油壶。 和人家小女孩对着来的五条悟,不偏不倚冷笑看回去,如苍白蓝月般缥缈虚无的双眸好像看穿真相一般,锋利地盯着森鸥外。 森鸥外表面露出歉意的笑容,心里却一惊,他不确定六眼是不是看破了爱丽丝的真相,只是那眼神好像让他不太确信。 这一刻,森鸥外、太宰治这对师徒俩都觉得咒术师真邪门。 中原中也见他们那般模样,而自家孩子不吵不闹乖得不得了,忍不住欣慰一笑。 果果仰起头眨眨眼,长睫下的浅蓝色瞳眸倒映出清晰人影,一副岁月静好惹人喜欢的模样。 中原中也又感觉自家果果的这性子确实容易被人欺负,此处被要点名的——五条悟。什么小学生没毕业的交朋友方式啊! 左右他们之间只是一点点小矛盾,不是多大的事情。 第94章 在迷宫转来转去,找到不少惊喜后心满意足离开。 所谓的纪念品,就是带着星空元素的工艺品。 解密很快,而出口前方有个显眼的占卜小屋。外面一扇彩色珠帘门,里面的墙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捕梦网,昏黄的灯光,一个戴着描蓝花、半遮脸面具的人坐在内里,背靠绘星图墙面,面前一张桌上,上面放着占卜牌、纸和笔。 一个牌子立在那: 【五元占卜!无五元不占卜,店内物品可购买,谢绝还价!】 [ps:“五元”在日语中发音同“有缘”] 本着玩一玩,去的人不少。灵不灵看占卜准不准,就图一乐。 轮到他们一行人时,占卜师先问,“几个人?”男女莫辨的声音很悦耳。 中原中也点了人数,说道:“7个人。” 占卜师伸手,“7个五元。” 中原中也递出硬币,占卜师接了放一个陶罐里,硬币掉落哗啦啦的声音很清澈。 占卜师问:“你们谁先?” 爱丽丝举手,“我先。” 其他人没有意见,占卜师让她坐过去,小姑娘兴致勃勃地。 然后占卜师看了她几眼,拿牌的手顿住,随后说,“伸手。” 众人不解,爱丽丝伸手在占卜师面前,对方看着她的白嫩的掌心,说道:“问吧。” 爱丽丝,“我想问友情。” 占卜师冷漠道:“镜中花水中月,下一位!” 爱丽丝跺脚,娇气地哼一声:“你好敷衍我啊!” 占卜师伸手示意道:“实话实说,下一位!” 这时,他们也能看出占卜师的脾气不大好了。 这位占卜师连牌都不愿动,直接看手相。 森鸥外问了工作。 占卜师依旧冷漠道:“若有所求,必有所失,凡事不能尽善尽美。” 森鸥外若有所思离开,“这话说得可真好。”也不知道是嘲讽他故作玄虚,还是佩服他有两把刷子。 织田作之助问了梦想。 占卜师态度稍微好点:“人无所舍,必无所成。心无所依,必无所获 ” 织田作似懂非懂地离开座位,“心吗?” 五条悟问了未来。 占卜师沉重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五条悟眼睛耷拉下来,大失所望道:“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占卜师摇头不解释。 太宰治问了生死。 占卜师沉默一会,答:“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下一个!”话音明显轻快点。 太宰治板着脸,追问:“你说明白点,我没听懂。” 占卜师指着森鸥外,“问他,下一个!”看得出来,又很不耐烦了。 中原中也问了过去。 占卜师迟疑许久,声音里都夹着沉重,“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不懂,问他。”再次指向森鸥外。 森鸥外微微挑眉,心想这位心情真是不大好啊! 只剩果果没问,占卜师身上流露出很重的疲惫感,倦怠地说道:“你问什么?” 果果坐在占卜师面前,想了想,最终摇摇头,说道:“我好像没有要问的,你看看,能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没有明确问题的才最难。但占卜师没有回绝果果,先看了他的手相,又看他的面相,叹息着说道:“命与时不遇,福为祸所侵。” 果果听了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似乎没一个人得到占卜师的好话,都是些模棱两可的意思。只是相较而言,太宰治和果果得的话尤为差劲。 中原中也面露不喜,钴蓝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占卜师,道:“我问一句,你别介意,‘命与时不遇,福为祸所侵。’到底什么意思?” 他希望从占卜师本人那里得到一些明确的答案。 占卜师眼睛微垂,睫毛遮住了眸光,没有半点感情地说道:“你自己悟。” 说罢见他要发怒,又补充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命运看似无常,实则天理循环自有祂的道理,你又何必问那么多呢!” 中原中也深吸口气,压着股恼意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果果拉着手往外走,“中也,问也问完了,该走了。” 中原中也被半拉半走不死心地说道:“不是,我就问问他说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果果轻笑一声:“问了也不告诉你,人家占卜有规矩的,听话点。” 其他人紧接着离开。 占卜师看他们没生气砸自己摊子,长吁一口气,不轻不重地补了句:“人定胜天。” 他坐在木椅上目送他们离开。 第33章 是——梦! 阴沉灰暗的乌云天空下,一切事物都黯淡无光,这是个没有生命气息的世界。 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不知道在哪里停歇,看起来,大概永远不会停留住脚步,从容而凉薄地回旋在灰色的世界。 它带着阴冷气息拂过梦境主人的面颊,在手指的缝隙里穿梭,凄凉地发出呜咽声。 冷峻的少年站在一棵高大的树下,风吹动凌乱他白色的波浪长发,拉扯着他黑色长风衣的衣摆。 少年身形有些消瘦,面色苍白。他微仰起头望着雾霾般的天空,金绿色的眼眸里藏着破碎的哀痛。 白发少年知道自己在做梦,他记忆中浮现往日的记忆,曾经梦见过的场景和画面一点点复苏。 第95章 他默默问着自己叫什么。 心里的声音轻轻地回应——阿尔蒂尔·兰波。 这本不是少年的名字,突然有一天,他突然决定改过来的。 阿尔蒂尔·兰波是一个抱着遗憾死去又活过来的生者,虽然这次他做了很多事情,但心灵上缺了好大一个口子,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口子变成了吞噬他的黑洞。 想要见的人终究错过了,如今只能在梦中寻找到了。 阿尔蒂尔的意识不敢过于清醒,他怕失去机会。清醒的意识走不到记忆最深处。 他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保持静默姿态凝望着远方,思绪半昏半沉起来。 直到周围的风力渐强,树叶摩挲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梦境的风在催促阿尔蒂尔迈开脚步走出树下,他没有方向,只凭感觉前行,迎着风来到一片广阔的草地。天色越发阴沉,茫茫的枯萎草原,呜咽凄厉的风声,迷雾笼罩着漫无目的的旅人。 阿尔蒂尔只能一直向前走着、走着,直到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没有疲惫,没有烦躁,没有不安……但内心的悲伤无法抑制奔涌而出,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凄厉。 他想大概快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纤细高挑的人影出现在阿尔蒂尔的视线中。 他们离得有点远,但接下来越来越近。 视野中的人留给阿尔蒂尔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身上穿着雪白色风衣、白色阔腿裤,就连脚上的鞋子也是白色帆布鞋。 那人有一头柔顺飘逸的浅金色长发,纤长的发丝在风中悠然起舞,就那么笔直地站在枯萎的草地上,像一株坚韧挺拔的青竹在风霜里遗世独立,身上的气息给人缥缈难寻的感觉。 那是阿尔蒂尔认识了两辈子的少年,熟悉得不能熟悉的亲友。 阿尔蒂尔眼中酸涩,沙哑着嗓子呼唤道:“果果。”梦中人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始终背对着他。 这个场景阿尔蒂尔经历了太多次。极度渴望得到回应,但永远得不到回应。 哪怕是梦中一个无视的眼神也能让阿尔蒂尔好过点,可他什么都得不到。 盘旋在周围的风逐渐缓和下力度,阿尔蒂尔没有停下脚步,眼神坚定走过去,走向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只是在梦中他也无法靠近,不论重复多少次,不论怎么努力,阿尔蒂尔都到不了那人的身旁。 徒劳许久,他也放弃了,痴痴地望着,胡言乱语起来:“抱歉!我过不去,你能不能转个身……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我去的迟了,我找不到你了,你大概……” “果果……到底怎么样,你才肯看看我……怎么办呐,这样子下去……我很想再见一次……”绝望无力地喃喃自语着。 只是一个无法靠近的背影就已经令阿尔蒂尔难过得无法呼吸,他珍惜每个能梦到果果的梦境,每一个可能和果果见面的机会。 只要再见见就足够了,怀揣着卑微的愿望的阿尔蒂尔心情难过到了极点,忽然哽咽起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楚世界的模样,更看不明白不远处的背影。 ——阿尔蒂尔已经记不清果果的模样了。 太多的日夜轮转,从他记起一切到发现果果在世界消失,已经太久了,太久了,他真的记不清楚了。 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哽咽声混合凄厉的风声变得哀怨,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折磨着苍白的轮回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尔蒂尔强忍着苦楚擦掉脸上的泪水,喉头仍旧哽咽着说道:“为什么就连在梦里我都不能好好地见见你。” 他脸上露出下一秒要消失的表情,缓缓地抬起头,曾经高傲的他如今伤心地看着欲要坠落的天空。 梦中世界的时间是那么的模糊,阿尔蒂尔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梦还能持续多久。即使他不想醒来,也知道终究有梦碎的时刻。 突然不想在冷冰冰的世界里清醒地痛苦下去了。 阿尔蒂尔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疯狂的神色,自言自语道:“罪人需要被审判,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就……” 阿尔蒂尔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没有形象,像个流浪者一般萎靡不振地垂着头颅,黑色的绝望在他身上绽放开来。 他再次望着风中孤单的背影,很认真地去记住有关的一切。 明亮耀眼的长发,纤细高挑的身形,裸露在外的手、隐约可见的后颈,一切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印象中那双蓝色的眼睛很温柔很美丽,一旦笑起来就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双方都沉默着,少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候着无法靠近的人。 许久,阿尔蒂尔听见一道悦耳的声音用奇异韵律的语调说道:“要下雨了。” 空灵之音在风中回荡,阴暗的天如释重负,瞬间落下积攒已久的雨水。 哗啦哗啦的雨声,酣畅淋漓,仿佛要将某人的悲伤全部淹没,肆意地释放着压抑。 淋得湿漉漉的阿尔蒂尔不停地抹开脸上的雨水,他现在只觉得寒冷,冷得要死掉了,但他也激动起来。 那看似弱不禁风的人悄然回过了头,淡淡地望着坐在草地的他。 这是个长得很美的少年,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肤白胜雪、五官精致、面容透着清爽地稚气、有一双雨后天晴般干净无瑕的蓝眸,清冷孤傲地站在雨中对阿尔蒂尔淡淡地说道:“阿尔蒂尔,你该回家了。” 第96章 玄妙韵律的音调一阵熟悉,不像记忆中的果果,倒像个陌生人。 这一幕刺激着阿尔蒂尔,他惊讶地看着他,心神震荡,说不出来话。不解又困惑又痛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在折磨他。 阿尔蒂尔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站立起来,雨水打在他身上一阵阵地痛,湿透了的白发紧紧贴着面颊和下巴,背后沉甸甸的冰冷压得他喘不上气。 二人隔着雨幕对视,顾不得想什么,阿尔蒂尔仓皇失措地走过去,紧张地问:“我…能回哪去?” 话落,眼泪溢出眼眶,声音也变得沙哑,嘶哑地喊道:“回哪里?” 他泣不成声的样子很让人难过,可这是梦,现实里他孤身一人。 少年身上滴雨不沾,仿佛被问到了,但迟疑很短暂。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忘了这一切回家,他们在等着你,你的家人,老师,朋友,他们在等着你呢。”就像是吟诵古老诗歌一般温柔地劝导着迷茫的旅人。 阿尔蒂尔的心里在恸哭,他冲上前按倒心念已久的人,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少年脸颊的两侧。用身体困住少年的离去,似乎生怕他消失不见了。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愧疚、遗憾、哀恸……眼眸深处是凄然的盼望和不舍。 少年没有挣扎,一头秀发如丝绸顺滑平铺在枯萎的草地上,平躺在草地上,露出如神明般漠然的眼神直视着白发少年那面露悲戚的俊美脸庞。 阿尔蒂尔不知道自己脸上流淌的是天上飘落的雨水还是眼眶的热泪,他看着毫无波澜的亲友,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一切都是幻想,一切都是假的,真实的世界没有了金发少年的身影。 他人即地狱。 时时刻刻都活在人间里的阿尔蒂尔觉得这句话抒写着自己的人生,他如今身处炼狱之中,他得到越多,就越生不如死。 他没法否认,如今的一切不是牺牲掉了最在乎的人所获得的。他没有脸再去见那个孩子了。 是!他的一切就像一场梦都从头再来了,他傻傻地以为自己可以改写悲剧,却没想到悲剧早已发生。 在他安逸享受着父母爱护时,他的亲友活在另一个地狱中,真正的黑暗中。在他想起一切时,他的亲友已经从世界消失,这个世界只留下他的亲友消失的证明。 阿尔蒂尔知道这是梦,可他好恨,好悔,好怨,他冲着那和亲友相似又分外虚假的人大声控诉:“我的家人认为我疯了,我的老师已经不认识我了,我的朋友已经死了,你告诉我!我该回哪去,是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父母,还是要利用我的老师,还是地狱……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我该怎么样才能让这一切痛苦都结束,我又该如何让那孩子再次面对残忍的现实。” 少年面上冷然,不言不语,这一刻雨水落到他的身上了。 阿尔蒂尔压根没发现异常,或者说他从没认为这梦中的人能理解他。 在久久的沉默中,他捧住少年冰冷的脸颊,有些神经质地说道:“一切都错了,一切都没意义了,我回不去了,我只有死了!才能解脱,我也只有死了才能再次见到你、才能赎罪。” 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对不起!我做了些你不想看到的事情,但我想见见他,或许他也想见见我。” “总之,那个家就不回了,我没脸回去了……”他的眼里多了一丝释怀,又悲又喜地站起来,摇晃着走向一个漆黑的深渊。 阿尔蒂尔知道身后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他回头看了,身后什么也没有了,连脚下的枯草地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的水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体。 一声叹息,阿尔蒂尔的梦碎了,他的枕巾湿了一片。 屋外大雨淋漓,雨水稀里哗啦地砸下,漆黑的夜空偶尔有银蓝色的闪电划过,透过玻璃照亮他惨白的面孔,也照亮画布上抱着向日葵温柔一笑的浅金色长发少年,少年的眼睛蓝得透明。 黎明前的黑暗是那么的黑,那么的冷。 就算太阳出来了,也驱不散阿尔蒂尔心中的阴霾。 第34章 无论在哪里,你要干算命的活,那就得会说话。要把好的说成更好的,要把坏的说成有转机的,话要好听、要委婉,这算命的生意才能活得长久。 摆摊敢说顾客的坏话,一连说七个。要不就是真有本事,要不就是脑壳有病不怕没饭吃。前者自有真道理,后者少不了血光之灾。 占卜师那神神秘秘的架势糊弄不了有脑子的人。回话看似模棱两可,实则精准地切入重点,他并没想糊弄谁。 爱丽丝问——友情。 可她根本没有自我,所谓友情不过都是虚假演绎,感动别人感动不了自己。 森鸥外问——工作。 他做事权衡利弊,连自己都在自己的算计中,得失常有,就是他算无遗策,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织田作之助问——梦想。 可他的梦想是朦朦胧胧中被人引导出来的,始终心无定数,这才迟迟无法下笔。 五条悟问——未来,一个一出生就顺风顺水且注定走向高峰的人,他的未来注定牵引无数人,是祸世还是救世只在一念之间。 太宰治问——生死。 他问的真是生死吗?闹着要死但就是死不成,难道真的是老天不收吗?归根结底是他自己想活着,既求生又求死,既畏惧又渴望,他什么时候接受生死本就自然而然,俗世如烟云,这天地日月万物皆尘土的道理,自然豁然开朗。 第97章 中原中也问——过去。 他真的有过去吗?他问的过去是不存在的过去,只有未来才是他能伸手握住的。 果果什么都没问,他没有执念,更不相信命运。 可天命已经注定,信也好不信也好,该来的自然会来。 其中的道理须得自己想通,旁人千言万语抵不过一刹那的了悟。 旁人如何想是旁人的事情,果果并没有将占卜师的话放进心里。因为他知道人生无常,十之八九难如意,活着做到无愧于心就够好了。 再说他的命,差过!也好过!未来且如何,过着去才知道。那占卜师一两句玄机妙语怎么能妄想判命、改命。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让有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变得意义非凡。 想回去找占卜师好好聊聊的中原中也,被神色淡然的果果拉着手往迷宫出口走。 中原中也自然不信命,但判词应在了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难免有些在意。 赭发少年神色不悦地蹙起眉头,他目光幽怨地看向神色从容的当事人,迁就着小孩的力道,随口抱怨道:“他故弄玄虚,我还不能好好问问了。我可是花钱了的。” 果果摇了摇头,温柔的笑浮在脸上,神情轻松地道:“我知道,可他说的话又没什么要紧的,听了就忘了,没必要为他的话不高兴。” 中原中也依旧闷闷不乐,他单手插兜里,一手牵着小孩的手,但心里头越想越觉得那占卜师可能有点门道。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兰波要做的事,果果掺和进去真的好吗?唯有这一点他是不安的。 果果抬头仰视着少年崭露锋芒的侧颜,对方不知不觉用愁绪填满了眼眸,他轻声开解道:“我现在很好,兰波对我很好,中也!你对我也很好,我什么都不缺。每天都很开心地做我想做的事情,吃我想吃的东西,更没人强迫我去做些什么。” 他心境平和地说道:“未来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可无论什么样的未来,我们都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我更相信未来会一直这么好,难道中也没有信心吗?” 中原中也低头瞥向小孩自信的模样,又是欣慰他的早熟体贴人,又是叹息他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平凡的一生。 果果看他转过来欲言又止的模样,抿唇一笑,道:“中也,是在难为情吗?” “难道不是我比你大吗?”中原中也摇头,忧心忡忡地叹息道,“我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只是……对兰波没有信心,他做的事情实在让人捉摸不定透。我说万一,就是万一!哪一天他出了事,或者和我那位未谋面兄长又闹出矛盾……果果,你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未来在国家利益和个人感情之间,兰波能做到从一而终地坚持底线吗? ——那种事情是不一定的吧! 中原中也低头凝视牵着自己手的果果,尚且稚嫩的年纪怀揣重宝,或许自己可以不在意,可其他人呢!维护国家权益的掌权者会容忍吗!所以他才不希望兰波带着果果去外面的世界。 有时候中原中也真觉得这一切是一场梦。设想一下!如果果果没有到来打断他和太宰治的谋划,那么他的人生会发生什么。 他还会做出现在的选择吗?会解散【羊】组织吗?会加入港口黑手党吗?会找到诞生的真相吗? 果果沉吟一番对少年道:“你太小看兰波了,他那个人比你想象得更执着,死亡也不能阻拦他要完成的事情。至于你那素未谋面的兄长……” 他轻声安慰道:“见面是时间问题,怎么讲他也该谢谢我才对。”明亮的眼睛装载着暖暖的期许。 中原中也发出灵魂一问:“他都背叛了兰波,他还能信任兰波吗?” 果果无奈一笑,道:“你不懂!他要真背叛兰波,兰波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中原中也“啊”了一声,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果果给他解惑道:“真决裂直接打开二阶段杀死所有人了,他那时候完全可以做到。但他没有那么做,反而连找你们都没有,这就证明他其实没真想杀了兰波。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来找你们,大概是以为你们死在那场灾难了,他不想面对现实。” 中原中也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充满疑惑地道:“不是吧!” 中原中也有点不死心地问道:“果果,你真的要和兰波离开吗?如果你说你要留下来,我相信他不会强迫你的。” 果果坚定地拒绝了中也的提议,“我知道中也是在担心我,但我不会那样做。”一双大大的蓝眼睛似泉水般的清澈见底。 随即,他给出理由:“原因一:我不会一直停留在横滨,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原因二:我已经答应兰波了,就不会再反悔,我也想见见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对此,中原中也好一会说不出话。 果果眉开眼笑朝着他,道:“当然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照顾好自己,等待我回来。” 少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果果,你是对的,但正确也会受到伤害,我不希望你被信任的人伤害。” 面对中也的担忧,果果不由得想到了兰波向他发誓时的模样,青年不惜以性命相保,对他更是知无不言。 他决定为兰波发声,“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中原中也看见了也不免一番吐槽,“兰波要是知道你这么维护他,他做梦都能笑醒吧!” 第98章 果果挥了挥手,抬着下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为自己而活,绝不接受任何人的操控,背叛我的信任的人不值得我难过。” 果果面向中原中也露出骄傲的神采,蓝色眼眸里承载着自信的光芒,“我能杀了创造我、控制我的牧神,自然也能杀了其他有这个意图的人类。自始至终,我都没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我对人类不抱任何希望,他们毕竟不是我的同类。” “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到此处,果果温和的眼神骤然冷凝,漠然如神明的本质显露无遗。他说:“中也,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世界的噩梦,是人类眼中的恶魔,我能带来毁灭,能终结一切。那些妄想控制我的,都将被黑暗吞噬。” 听罢!中原中也愣在了原地,他面露惊诧地看着眼前真性情的果果,这样的果果冷到骨子里去了。 只是一瞬间的气息外露,在场的无不感受到一阵寒意。 中原中也内心深处的核心此刻汹涌澎湃,那是同类之间的致命感应。 是的!果果不是人类,他也不是,他们的存在对人类而言就是噩梦、移动的天灾。 他们之间的区别在于,果果从来没认为自己是人类,而中原中也却在和【羊】的朝夕相处中潜移默化间适应了人类的那套感情模式。 虽然他嘴上说自己只是【荒霸吐】的一道封印,可他所作所想都在证明自己是人类。 看起来好像没差别,可本质是不同的。从初心来看,中原中也真心地怜悯弱小苦难的人,而果果对人世间的苦难毫无怜悯之心,他是自私的,他对其他人的帮助不过是因为随手可为,心底不会对此产生满足、愉悦的正面情绪,更不会因事后的问责而愤怒不平,心生不满。 中原中也想否认纠正果果的态度,潜意识有道声音又在雀跃欢呼,那已经不是他的情绪了。 果果看出中原中也的纠结,他松开中也的手抱了过去,将脸贴在中也的心脏处,隔着耳罩也能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律动。 在中原中也无法察觉的地方,果果悄然安抚他体内那无法控制的门后世界,“中也,即使我们诞生的方式相同,但我们依旧是不一样的个体。你不需要认同我,我也不会强迫你,要知道能来到这个世界能遇见,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你要为自己而活,先去爱你自己,再去爱其他人。”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在少年的血肉骨骼里传递开来,稚嫩的言语有着难以想象关怀。 中原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抱住小小的人儿,心里止不住地感动。 在失去同伴后,他拥有了新的家人,一个什么都不图的家人,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不得不说!兰波和他之间,的确是兰波更理解果果,但兰波永远无法取代他的位置。 不紧不慢跟着出来的几人看着相拥的一大一小各有想法。 虽然不大理解,但知道此时此刻不该去打扰他们,不该去惊扰生来就孤独无依的他们舔舐彼此不能愈合的创伤。 森鸥外带着爱丽丝转身走向出口,安排的人已到,这场短暂的出行该告一段落了。 至于太宰,随他去吧。 织田作之助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太宰治和五条悟在小声交谈着。 耳聪目明的五条悟自然没错过什么,他看向一旁眼神里流露羡慕的黑衣少年,淡淡说道:“神明降落人间会死得很惨。” 太宰治冷笑一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是神明降落人间了,说不定是人间强拉神明为人,然后杀死神明。” 五条悟意味不明笑了笑,“我从没见过他们这样的存在,稍微有点好奇他们的来路。” 他那孤寂绚丽的蓝眸带着好奇看向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赭发少年、金发小孩,异类和人待在一起大多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的你还没有底气探究他们的事情,劝你一句。”太宰治重新审视五条悟那洞察世间万物的六眼,出言警告道:“人心似海,小心从神坛跌落变成魔鬼啊!” “或许吧!”五条悟露出玩味的表情,“真有那一天,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太宰治摆手一笑,打算不了了之。 第35章 感受着中也心湖渐渐平静下来,果果松开拥抱的手臂,心里有了新的想法。他的眼神喜悦地看着中原中也,言语温柔地说道:“中也,我想去八景岛看海。” 八景岛海岛乐园,横滨著名旅游景点之一,远离市中心,驱车前往需要四十分钟以上,堵车还要另算额外时间。这和原定的在市中心游玩的计划稍有差异。 兰波嘱托过织田作之助要赶在9点前带果果回家,所以一开始中原中也只敲定在一个范围,那样可以减少路上耽误的时间。如果现在临时去八景岛来来回回路上耽误至少一个半小时,他们今天的运动量将是一般人玩得累半死的程度。 但中原中也没有拒绝,他先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16:22,直接赶过去,恰好能在八景岛找家店吃晚饭。 他知道有家店的海鲜很不错,需要提前预约,得马上打个电话过去定好座位。这样算下来,晚上就不可能坐摩天轮看横滨夜景了。虽然有点可惜,但去八景岛看夕阳也不错。 果果安静地等待中原中也的决定,他不认为中原中也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第99章 很快,他就听见中原中也说道:“虽然有点远,但现在去来得及,路上可以休息会儿,晚上去吃海鲜锅怎么样?” 说到海鲜锅,果果立刻想到了蟹肉烩饭,他问:“有蟹肉烩饭吗?我想吃螃蟹了。” 之前吃海鲜烩饭时被兰波以‘伤口没好全食用过多海鲜可能不利恢复’为由劝住,他就只是浅尝了一口,一口完全无法满足他。 现在兰波不在,伤口也早好了,说到海鲜锅果果就很想念那鲜甜味美的滋味。 中原中也回忆着自己去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于是点点头,“那就决定了。” 他找出那家店的预约电话,一通电话打过去预订座位,很快就定下位置。 另一边!果果向着织田作之助招手,说道:“织田,我们去八景岛吃海鲜。” 织田作之助见他们俩聊好了来到二人面前提醒道:“得先去拿暂存在柜台的玩偶。” 中原中也和店家定好席位挂断了电话,点头说道:“那一起走吧。” 紧接着他想起了其他人,森鸥外已经离开,目光扫向站在一块聊着的太宰治和五条悟。 中原中也对那二人,说道:“森先生已经回去了,你们自便吧!我们先走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太宰治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摆出无所谓的态度冲着中原中也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拜拜。” 中原中也看他们那样子不像是憋着好的样子,不放心地警告道:“你们老实点,别去惹禅院。” 太宰治把手放在头上挠了挠后脑勺,他往另一边迈步,语气吊儿郎当地回道:“中也,你管不着我啦~” 而另一位,“我才不会去找那个大块头!”五条悟双手插兜,傲气十足,转身和太宰治不同方向。 果果拉了拉中原中也的袖子,唤道:“中也,走了。” 那二人离去的模样不像作假,如果非要招惹人,就是在一起也挡不住的。 “我才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果果,织田,我们走!”中原中也握起果果的手冷哼道。 三人和其他人不同道走后,中原中也明显轻松不少。 不用担心太宰惹事,不用警惕森鸥外受袭击,不用多余看护五条悟。 来到暂存柜台,服务员当面拿出他们抓到的娃娃,满满一大袋外加一只大熊猫堆在面前像座人高的小山。之前玩起来就没控制住自己,抓到的娃娃足足装满了一大袋,还有一只单独包装的1米5的大熊猫。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来玩的,可能都认为三人是来进货。 其他人羡慕嫉妒瞧着,表情吃味得很,他们打量起三人。 红发青年身材高大,虽然面容俊朗,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让人完全留不住印象,另外两个还未成年。 大的也不过是青葱少年,小的嫩的和刚刚抽条的竹笋一样,不过这一大一小长得和油画里的人一样精致好看,身上穿得也不便宜啊! 羡慕嫉妒的只有路人,三人拿了东西就走,前往停车场这一短短的路程拉足了仇恨。 路上,中原中也看织田作之助左提右夹轻松的模样,苦恼说道:“真没想到有这么多,后备箱肯定放不下了。” 一路惹得小朋友羡慕不已的织田作之助毫无压力地提着并不重的玩偶走着,说道:“后座可以放熊猫。” 果果摇着自己抓到的铃铛钥匙扣,一摇一晃发出清脆的叮铃响,“趴在它身上睡觉一定很舒服。” 织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听了感到一阵好笑。中也说道:“路上你睡一觉就到了,吃完晚饭去水族馆散步。” 一路交谈到了停车场,织田作之助率先找到车,他又把玩偶进后备箱,留了熊猫给果果,随后驱车前往八景岛。 路上的风景快速倒退,中原中也发现路线和导航不大对,便开口询问:“织田你很熟悉横滨地形吗?” 青年一脸淡然,道:“做任务要记路,没办法只能把地图都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织田作之助以前做杀手工作时就熟记并踩点过整个横滨的地形,方便跑路和隐藏。此时已经不是杀手的他却把以前的本领发挥到底了,尽量用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八景岛,去得早能看夕阳。 果果无聊地扑在熊猫身上开始小睡,安逸得不得了。 中原中也坐到前排和织田作之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天南海北的话题随便找。 织田不会因为中也年轻就轻视,中也不会因为织田无趣而敷衍。 虽然中原中也的人生经历起伏不停,可实际去过的地方并不多,见识方面局限在横滨。 不过也要怪【羊】,他以前总要为【羊】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很少能沉下心思花时间去系统性学习除打架以外的知识。如今加入新组织,想要在组织里积累人脉提高资历,只能填鸭式地吸收,囫囵吞枣总有些理解不到位的地方, 而织田作之助早年四处奔波执行任务,到哪个地方都会仔细观察一番,久而久之了解的东西也多了。 虽然他看上去是个木讷又没什么精神的平淡男人,但真聊天起来就能发现他什么都能接上两句。不是装的,很有自己的看法,并且能提出不少宝贵的经验。 两人聊天的声音不大,但有问必答,抒发内心想法,交流起来很愉快,二人都能发现对方脾气品行很合拍,是能做朋友的那种。 第100章 中原中也从织田作之助的话语中听出他本人其实去过很多地方,不少地方的风景美食人文风貌他都能说得出来,只是他说话太平淡,没有任何起伏,让人觉得寡淡无味。 同时他也发现织田作这个人的情绪是真的平淡过头,就连谈到自己的写作梦想也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很难从织田作之助的身上看出多少热爱和激情,反而很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付诸行动投入精力去完成梦想。 当即,中原中也就想到了占卜师的话,挠了下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冒昧问一句吗?” 织田作之助看着前方,自然就说道:“中也,你想问什么就问,我不介意的。” “你有朋友吗?”中原中也眼神飘移,看向车窗外。 少见的事情是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中原中也以为自己戳到他的伤心处了,连忙道歉。 “中也,你不用道歉,我的确没有朋友,其实我连家人都没有了。”织田作之助解释,“我以前是个孤儿,后来做了杀手,杀手是不能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这是行业禁忌。” 他很平静地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蓝色眼瞳流露出安抚的眼神,说道:“这个时代,大家都不好过,能活下去就已经很幸运了,我不会为此而憎恨谁,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中原中也还是说了抱歉。 织田作之助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淡然自若地说道:“其实在决定不杀人后,我是迷茫的。那时候我也想过要做什么工作才能更好地写作,也想过找个老师学习写作。” 他缓缓道:“可——我想了很多,但我根本想不到什么适合自己的。我很难和其他人好好交谈,一身技能除了杀人好像没有用武之地,无意间来到兰波先生的公司工作。” 织田作之助平淡地说着,中原中也听得很认真,他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啦。”织田作之助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态放松地说:“其实大家都很好的,都在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而努力着,现在的生活很好。只要保护人就能获得高昂的工资,下班可以和同事去喝酒,晚上可以去海边散步,一个礼拜有休假……”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觉得自己缺点什么,之前我没有发现那到底是什么,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下意识地把写作当成梦想想要填补他们的空缺,但这份遗憾哪里能这么简单地被替代。” 期间,中原中也也在思考他的话。 下一秒,织田作之助想到了那个给他建议的人,那个让他续写《心》的结局的男人。 就是那一次交谈改变了他的人生,生出写作的梦想。现在仔细想想,对方真的是单纯想要他写作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吗? 织田作之助心中感叹——恐怕不是的。 此时,中原中也向他提出自己的看法,说道:“你还没有从以前的生活模式中脱离出来,家庭可以重新组建,朋友也可以交,没什么不能重来的。” 织田作之助豁然开朗,说道:“一直没有下笔,是因为无论我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结局不是完美的。我书写不出完整的人生,无法为笔下的人物赋予灵魂。这种事情果然不能强求。” 在表情越来越严肃的少年注视下,织田作之助自顾自地说道:“说起来,我的过去其实毫无意义可言。每天就像完成任务一样活着,不止麻木了我的思想,还封闭了我的感知,那个人正是因为看到了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活下去的我才会说那样的话,他可真是个好人。不过同样要谢谢中也,和你聊天真是件愉快的事情,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我又没提供什么帮助,你才是真的客气。”中原中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脸,看向其他地方,但他也不想负了好意,“随你吧!” 织田作之助专心开着车,瞄了眼靠着熊猫玩偶睡姿可爱的果果,脸上浮现出鲜活的笑意,欣然说出:“今天真的是很开心的一天啊!” 中原中也也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大方。 织田作之助自然能看到中原中也面上淡淡的红晕,少年真的很容易害羞。 半小时后到达目的地,织田开到一家生意不错的饭馆停车区,中原中也叫醒果果一起下车。 织田先去和服务员确定座位,中原中也牵着果果慢一步跟着,点了一份招牌海鲜锅套餐,三碗蟹肉烩饭,以及鲜榨的椰汁。 各种海鲜一锅煮出来的海鲜大杂烩浓缩着海洋的精华,鲜香浓郁,好吃得掉舌头。 现抓的大螃蟹做的烩饭满满的蟹肉,蟹肉的鲜甜搭配米饭的软糯,让人欲罢不能。 新鲜椰果榨出的果汁入口微微的甜,中和海鲜的浓郁滋味,带来刚好合适的清爽。 吃过晚饭,三人慢悠悠地散步,欣赏了落日绚烂多彩的红日余晖,乘坐水中电梯到达水下海洋馆。 幽暗美丽的微型海洋世界近在咫尺,丰富多彩的海洋生物隔着透明玻璃和人类互相遥望。 大小型鱼类在人们四周遨游,矫健灵活。水母和其他海洋动物相比,轻盈美丽的姿态更像海中仙子。 多数水母柔美飘逸的外表下藏着夺走性命的神经毒素,越是美丽,越不可触碰。 有人欣赏水母的美丽,有人惊叹水母的剧毒,比如太宰治! 第101章 “虽然剧毒必死,但毒性发作时过于痛苦,不行不行!”他站在水母面前这样说着,惋惜的话音落下,瞬间令周围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们狐疑着看向太宰治,他还在那挑剔着评价,那只水母发作时间太慢,这只蜇人太痛…… 看见老熟人,太宰治欢快亲切地打招呼,愉悦地说道:“呦~又见面了,蟹肉烩饭一定很好吃吧!” “你真闲。”中原中也并不意外能看到太宰治的身影,只是每次听到太宰治那丧心病狂的发言,他都很想敲开对方的脑子研究一下,好确定这人是不是哪里缺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不然怎么能一直惊骇旁人。 “的确很好吃。”织田作之助率先回应道,随即问道:“太宰你之前说很喜欢吃螃蟹,有空可以去尝尝。” 太宰治眼睫毛微颤,鸢色的眼睛看向他,清秀的面庞,微微一笑说道:“可惜没有多少空闲时间,不然我一定会去尝试织田作你推荐的美味蟹肉,美味蟹肉撑到自杀,这听着不错啊!”他捏着下巴认真思考起可行性。 中原中也直接笑出声,说道:“太宰,撑死这种蠢办法你都想得出,你不是追求清爽吗!” 他说后并没有得到回应,正奇怪时。就见太宰治左顾右盼,一副惊讶的样子,大惊小怪道:“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没看见人啊!” 中原中也熟悉太宰治的老手段啊,翻着白眼。 黑发卷毛的少年下一秒恍然大悟地看向中原中也,微微眯眼笑道:“原来是长不高的中也在说话呀!抱歉!抱歉!才发现你也在。” 果果不懂得这样口头便宜有什么意思,不解地问:“明明你的身高只比中也高一点点,怎么能说看不见中也呢?”他伸出手比量着那细微的几厘米。 太宰治面色一僵,嘴硬道:“我比中也高。” 织田作之助见他脸上的绷带,犹豫地说道:“太宰可能眼神不好,中也,你别生气。” 中原中也还气个屁,他直接笑道:“对不起!我忘记太宰你的眼睛不好了,没关系,下次我就和森先生讲,让他给你配副眼镜,虽然一只眼镜很奇怪,但比看不清要好。” “我眼睛很好。”太宰治嘴角抽搐,他两只眼睛都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织田作之助和果果看着他,“都看不见了。” 中原中也哈哈大笑,“没错!一只眼哪里好了。” “有人帮忙了不起啊!”太宰治愤愤不平地抱怨。 中原中也敛起嘴角的笑意,得意地回了句:“的确了不起。” 看太宰治那副吃了瘪的样子很满意,他提前补充道:“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先休战一晚。” 太宰治不作答,但看表情能知道他没有闹下去的意思。 三人变四人,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走一道,拒绝靠近中原中也和果果,他似乎对织田很有兴趣。 果果问:“中也,你们搭档的时候真的不会出事吗?” 中原中也回道:“出,怎么不出!他就是个幼稚鬼小心眼,闹腾得可厉害了。当然,我也有办法制服他。” “呵呵!说得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太宰治在他们后面补刀,“果果小朋友,你可别听中也吹,他做事不带脑子想,就喜欢硬闯,每次都狼狈回去,然后让其他人负责收尾。” 中原中也掀了他的摊子,斥责道:“让人去河里打捞树上解救的人比我更狼狈。” …… 闹腾着也差不多到八点了,织田作之助开车带几人回去,夜晚危险,但车上都是异能者,也不怕发生意外。 果果让织田作之助先送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回去,临下车,中也拽着太宰消失在夜色中,两少年你一句我一句很热闹。 虽然现在比以前好,但总是危险的,踩着点回到家,迎面就是兰波不高兴的模样。 兰波穿着大衣站在门口,语气冷淡地说道:“可算舍得回来了。” “中也买的。”果果很有自知之明,下车特意找出兰波喜欢吃的提着来见他,“这个好吃。” 一番话就让冰山消融,兰波的脸上露出笑容接过果果到面前的东西。转头,他看向大包小包拿着的青年,温和说道:“织田,辛苦你了,东西放门口就行了,明天你去休息一天。”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他把东西放好就要转身回去,兰波塞了不少今天买的糖果递给他,“果果最近吃太多了,你拿点走,免得他哪天牙疼麻烦你带他去看牙医。” 果果揉着一天没见的丘比,听见人说自己便小声嘀咕,“我才没有牙疼。” 见识过他吃多少零食的织田作之助觉得兰波说得没错。 这一天下来,果果的确吃了很多糖,以后还是少吃点好,万一真牙疼了可就惨了,他说:“果果,记得刷牙。” 果果招招手送别。 兰波面不改色送走好心织田作之助,回头淡淡说道:“等你牙疼了,你就知道了。” “小气!”果果鼓起脸重重地说道。 就连织田作之助在门口都能听见果果不服气的声音,他得出结论,果果在兰波面前要更娇气。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娇气标签的果果被兰波催到浴室里洗澡洗头发。 第36章 织田作之助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去。他先去见了同事。 别墅外值班室里值班的同事热情地和织田作之助打招呼,他告诉对方明天自己休假一天的事情,又将兰波送的糖果分出去大半,听着同事讲了几句玩笑话才回家。 第102章 深夜时分,青年提着东西孤身走在街道,路灯黄昏照出两两三三人影。他抬头望向深蓝的夜空,繁星交织,皓月当空。 晚风虽冰凉,但他心里暖烘烘的,明明是和往常一般的夜幕,却也有了让人驻足欣赏的心情。 织田作之助和大多数的劳碌青年一样租房为生。他租住在一家饭店的楼上,饭店的老板是个热情开朗的人。 这位老板在横滨讨生活过日子,三十多岁无妻无子,至今一个人生活。他平日里和善待人,街坊邻居也照顾他的生意,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灰心丧气地对待生活,相反积极地过着每一天。而像他这样的人总有很多,他们相信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苦难总会过去。 在织田作之助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时,就常常帮老板打下手,老板无偿提供伙食,偶尔也会对他碎碎念道:织田没一点人情味,不像个年轻人那样有朝气,性格上太闷闷不乐之类的。 一来一往,二人这租户关系也亲切起来,他们像是老朋友一般。在织田作之助找到工作时,老板还好一阵心事重重,生怕他的那墨守成规的性格会不会惹到别人。好在,那些恶性的职场事件没有发生。 今天织田作之助回来得尤为晚,在店里的最后一个顾客离开后,老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暗想:织田是加班了吗? 旧的地板踩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暖黄的灯光给店内的环境蒙上一层柔和的纱, 身材矮胖的老板正在弯腰拖着地板。 被人担忧的红发青年推开门走进去问好:“老板,这么晚还没关门,今天的生意也很好吧。” 老板拖地拖到一半听见门铃声和熟悉人声响起,他抬头看去,心里松也松了口气。 他朴实无华的面容露出和煦的笑意,说笑道:“生意越来越好也有织田的功劳,你今天回来得可真晚,要不要吃点什么?” 粗糙沙砾的声音在小小的门店回荡,男人之间关心总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织田作之助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浮现幅度微弱的笑意,他瞅了眼湿润的地板,并不想踩进去。 老板见人不动步,放下手里的拖把走过去拉着青年进来坐下,他边走边说道:“你站那里不动做什么,我等会儿重新再拖一遍就好了,就这么点地方要不了几分钟就弄好了。喝点什么不?” 织田作之助望向整洁干净的陈年柜台,缓缓地开口问道:“老板还有咖喱饭吗?我突然想尝尝你做的了。” “没有的话,那就只要一杯啤酒,突然想喝点有气泡的饮料了。”他走到自己的老位置站着,仰头望向贴了菜单的墙面,又将手里提着的中式糕点放在台面上。 老板闻言哑然失笑,他像是看晚辈一样亲和地说道:“都有!还是老样子,你先坐一下” 他拿着拖把去往厨房,路过时扫了一眼织田作之助放台面上包装精美的纸袋,那上面的字他眼熟的。 老板笑呵呵随口问道:“你今天去中华街了,今天不是工作吗?难道是工作地点换了?” “没有。”织田作之助一脸平静地告诉他,“今天帮人照顾孩子,这些送我的,不过我不爱吃这个。中华街的糕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样啊!”老板一副恍然大悟了然似的,他怀念起过去的味道,欣然说道:“中华街的糕点我可是想了好久,最近一直没时间去,今天托你的福能吃到了,真是感谢。” 很快老板也意识到织田这是得到上司信任才委以‘看护孩子’的任务,能在短短几天有这个进展不得不说很厉害啦! 他顿时笑眯起眼打趣道,“没想到织田现在已经会照顾孩子了,真是很厉害哦!”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恰恰相反,我今天被孩子们照顾到了。” 老板摆摆手,“换成别人我可能不信,但织田你说我是相信的,总的来说这是件好事,等会我陪你喝一杯吧!” 喜笑颜开的老板去了厨房大展身手,不多时,他端着餐盘走出来,一份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辣的咖喱饭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小分量的咸菜,一碟花生米,两杯直冒泡泡的啤酒。 老板坐在织田作之助身边,主动端起啤酒和他碰杯,“为美好明天,干杯!”满脸洋溢着开心地喝起来。 青年仿佛被快乐感染了,也跟笑了。他畅饮下半杯啤酒,随后询问老板,“老板,明天我想自己做咖喱饭,可以借用你的厨房吗?劳烦请你指导一下。” “你要学做饭了!”老板夹着花生米的手一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织田作之助心里略紧张,他对自己糟糕的厨艺有几分自知之明。相较于过去的生活,如今他多了些不一样的想法,平日忽视的东西,他想参与其中,更有代入感地体验生活的乐趣。 红发青年那双终日无波无澜的眼眸注入了一丝鲜活的动力,身上也多了一些活跃的情绪波动,虽然这个变化在他身上不明显,但在老板眼中实属罕见。特别是他用了肯定的语气回答:“是的,我想尝试一下。” 老板当场拍了下桌子答应下来,他拍着青年人宽厚的肩膀,十分热情道:“这没问题,年轻人嘛!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畏惧失败。” 在老板这个过来人眼中,织田作之助太老成了,比他更像个中年人。年轻人应该朝气蓬勃。 第103章 老板积极热情的态度同样激励着织田作之助,面对美食不能辜负,他看着面前的咖喱饭认真地说道:“我开动了。” 餐前仪式感忽然有了新的意义,口中的美味也多了不一样的滋味,或许是心情影响到了他的感觉,但这个感觉让织田作之助感觉很好。 他一口一口品尝着,细嚼慢咽吃完盘子里的饭菜,喝掉了清爽的啤酒。舌头有点辣,但很过瘾。 织田作之助默默感受着这种新体验,他现在很满足,甚至开始期待起明天自己做出来的咖喱饭是什么滋味了。 “老板,盘子我来洗,你休息一下。”他端起空盘子走向厨房,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场景,多了些明悟。 正是因为认真去享受,用心发现生活中的细微,才能收获到不同以往的幸福感,即使他所做的事情是很平凡不过的小事情。 老板喝了啤酒脸颊飘着红晕,他听着厨房里熟悉的声响,发自内心地高兴道:“ 织田,你在那里工作的确很好,以后要加油啊!” 织田作之助开着水龙头冲洗盘子,说出以前不曾说过的话,言语中感谢道:“我让你费心了,谢谢。” 磁性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变得有些模糊。但听到此话的老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从烟盒卷起一支烟点燃,感叹道:“真是个年轻人啊!年轻好啊,什么都来得及。” 远在另一边,对织田作之助能力多了重用想法的兰波,正认真思考该把他安排到哪个位置。 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除了占卜师的那档子事,果果没告诉兰波,其他的都讲了。 兰波对于森鸥外等人有点意外,最惊讶的还是那本来他要见的五条悟居然让果果见到了,以及额外没想到禅院甚尔居然也在横滨。 咒术师其实很不常见,诅咒师更难见,像禅院甚尔、五条悟这种个别例子就是中彩票的概率。 对于禅院甚尔的出现,兰波听果果描述有个不靠谱的猜想,那位禅院的叛徒可能没有干咒术师的工作了。 介于咒术高层烂人烂事多如牛毛,这里的“没干咒术师”就意义很多了。 兰波听了一圈也挺无奈的。实在没想到今天的安排会有那么多额外人加入,反复思量后,兰波觉得明天和五条家见面得慎重点。六眼能一眼看穿果果和中原中也的特殊体质,这五条悟也是个麻烦人,听说是最特别是他能看穿灵魂。 而对于果果的种种疑问,兰波一一解答着,让他明白今天遇见的这些人都来自哪里,能力如何,势力如何…… 这一通下来,果果总算明白爱丽丝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一个大叔的异能力化身,大叔配萝莉,特别是设计出那种性格模式怼自己,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洗漱过后换上睡衣,这还没弄完,兰波还要给果果的头发做护理再吹干。 面对十分讲究的兰波,果果从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内心平静,他这一头长发托了兰波细心养护的照顾,现在连根开叉的头发丝都找不到。 他看开了,就是换了个生活方式,就是精致了亿点,随人家开心去吧。 果果抓起散发香味的丝滑长发扬了扬,散去发丝间吹风机带来的热意。 兰波在一旁整理着台面,顺便询问起果果对织田的看法。 果果掰着指头,想了想答道:“认真、可靠、负责,不怎么说话,劝不了架。织田的武力值应该不错,他的神经反应能力很快,肌肉控制能力也很强……总体来讲,防卫能力是达标的,表里如一,性格很沉稳。” 兰波收拾好东西,低头一看果果面上淡然分析手指小动作不停的模样,微挑眉一笑。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小的缘故,果果恢复了一些常人家小孩子的习惯,掰手指,晃小脚,有时候看他小动作能猜他心情好坏。 兰波把一切收入眼底,他存了点比较心思,故意问道:“你对他的评价很高,他比我厉害吗?” 果果微仰头,上下一打量披散长发的青年,客观评价道:“纯粹的比武力,织田的确比你强。” 被自家孩子直言武力不如人,兰波无奈失笑,说:“那幸好我有一个强大的异能力。” 这话让兰波喜提果果一个不忍直视的眼神,以及一句带着忧愁的埋怨:“太依靠异能力不是件好事。” “人各有所长,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兰波自然也知道,可他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有些事情只能尽力而为,过犹不及反而会本末倒置。 果果叉腰傲视,一点不惯着他,直言不讳告诉他,“你都没尽力去做,你怎么知道就不行,打架说到底就是看谁动作更快,力气更大,反应能力更好。” 兰波面露苦涩,“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荒废了几年功夫,要捡起来也得看我身体素质同不同意。” 眼见果果要提出其他意见,受不了加重训练的兰波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们去睡觉了,明天还有事情忙呢!” 兰波弯腰轻松抱起体重增长不少的小孩,淡淡的水果香味钻进鼻子里,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小孩子的脸软乎乎的像云朵一样。 兰波心里很骄傲,这是他一手养起来的孩子,很好很乖,没人能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果果推开自己蓬松的发顶上覆盖的温暖大手,躲避掉兰波亲近过来的俊脸,他还是有不喜欢的。比如:贴面礼。 第104章 被推开的冷峻青年还是露出温和的笑容,继续有点不要脸地去蹭小孩柔软的脸颊,温言细语如春风拂面,“果果别生闷气了,我以后会提升体术,你要是担心就盯着我好了,有你在身边我怎么都安全。” 小心思被点出来多少有点不自在,果果也不例外。他扭过脸,不看兰波脸上得意地笑,闷声说道:“我才不要看着你。”嘴唇微抿,蓝色的大眼睛看向他处,颤动的睫毛像羽毛扇,那频率较平常急了些,显然口是心非。 小孩那回避的样子和兰波印象中的亲友如出一辙,一点都不禁逗,一气就转移视线不理他。 兰波忍住笑,免得惹毛了小孩,开口轻声安抚道:“嗯嗯!没有,是我自作多情了,中也才是果果最喜欢的人,我一点都不重要的。” 果果哼了声,瞥他一眼又转回去,“还是有点重要的。” 明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但兰波还要故意说:“毕竟,我出钱,他花钱。” 果果挣扎着跳到地毯上,又骂道:“你小气。”说着,他快速地离开,把人落在后面。 任由兰波追着怎么哄,果果都不理他,一点都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到了房间就去床上缩进被子里一副“我要睡了你闭嘴”的架势。 看着他稚气的一面,兰波扶额笑了笑,眼神里尽是纵容。 两米宽的大床,一人一边还显得空荡。 关了灯,房间昏昏暗暗变得模糊不清,兰波躺在果果身边盖好被子,说了句:“晚安”,就闭眼睡下。 没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而缓缓的呼吸声十分细微。 果果没有睡,他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思索起今天这一天的经历。繁星的余光透过纱制窗帘照进房间,果果侧着身子观察青年熟睡的模样,默默发呆。 其实今天还有一个古怪的事情——他做梦了。 就在车上小睡时,果果做一个可怕的梦,一个令他感到窒息的梦。 梦中也是黄昏时分,一场突发的交通事故,一辆车掉进水里。 他的身体出现下坠般的重力失衡,什么也做不到,视线里是模糊不清的水下世界,闪烁光芒的电子仪器,冰冷的水不停涌入口鼻,窒息的痛苦比死亡来得更快。 他看见兰波了,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兰波,只是一个比兰波更年轻的男人,已经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一点感觉。黑色的波浪长发在浑浊的水里飘荡,惨白无力的模样像极了书上描绘的幽灵。 那模样好像死掉了,也只有尸体不会溺水吧! 真可怕,男人那样子真是可怕。不是因为他已死亡,而是他好像被遗忘在了幽暗的水下世界。 那样可怕的梦究竟代表着什么,果果想不明白,但也不打算告诉其他人,就像他不敢告诉兰波占卜师对他讲过的话。 他自身的问题只能由他自己来解决,别人插手只会让他进一步混乱。 “对不起。” 寂静的房间,忽然响起男人的说话声,果果歪了下头出神地看着兰波,继续道:“别生气了,好吗?” 说话的人是兰波,原来他一直在装睡,本想等果果睡了再睡,可一旁的视线让他无法忽视。 许是错觉,可他竟然觉得果果在悲伤。 果果并没有被他吓到,他从被子里坐起来,趴在兰波的胸膛上认真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小声说道:“我没生气,只是睡不着。” 起码眼下这个人是健健康康活着的,比起那摸不到的幻想实在太多。 兰波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他那柔顺丝滑的长发,“我陪你聊聊怎么样。” 果果否决:“我不和你聊,黑漆漆的没意思,你睡你的,我困了自然就睡觉了,不用你管。” 兰波的疑问久久没得到回复,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沉重。 他也不开口让果果离开,别压着自己呼吸的肺,就硬挺忍着。 久到兰波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果果才离开,离得不远不近安静地躺着,用一种非常淡然的语气,说;“能和我说说他吗?保尔·魏尔伦,他是什么样的呀?” 兰波一时之间分不清果果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他、还是亲友。 保罗·魏尔伦的这个名字包含了两个人的人生,而两个人都辜负了名字的期望,做过的事情往大了说也曾为国为民奉献自我,往小了说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好样的人。 兰波沉默好一会,说:“果果,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他是什么样的呢?”这番回答不过是避重就轻的回答。 果果动了动身体,挪得离兰波更远了点,他侧过身子恨不得缩成个团子,抱着被子背对人父,嘟囔着:“又是废话,算了!我睡觉了。” 十分反常,这喜怒无常和使性子一样。 兰波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触动了果果敏感的心思,他悄悄地问:“果果,真睡了,要不你再讲讲今天的事?” “累了,不讲。”果果不慌不忙答道。 兰波眯起眼盯着身侧被子里鼓起的团团,“好吧!那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见中也。” 就算提到中也,果果依旧闭口不解释,只是捏被子的力度变大。 他心里念叨:“就会拿中也欺负人,小气。去问吧!要是问得出来算你厉害。” 第二天清晨,二人早早醒来,一番收拾吃过早餐后,兰波带着果果出门。 第105章 兰波表面对昨晚的事情不在意,心里百转千回,发誓要查个明白。他一点都不想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和果果也闹掰了。 第37章 大清早的兰波带着果果出门,其目的不单是从中原中也那里搞清楚果果昨天晚上的反常之处,主要还是为了和森鸥外商谈一件大事。 关于横滨市区贫民窟镭钵街的建设规划和商业开发。 这事早提交上去,一直在审,这两天有眉目了,但具体文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 实际gss能重新在横滨以正面形象立足,开业当天更吸引一众大人物前来参加,就是依托于此项目。 有什么生意是比国家城市建设更稳赚不赔的吗? ——没有! 城市建设项目以亿为单位,没有哪一方能独占好处,但只要参与进来,谁都不亏,同时还能赢得声望。 以前不是没人想过这件事,只是难度系数太大,前提条件就是搞定横滨三大组织。 港口黑手党、gss、高濑会,这三家谁也不服谁,它们一日不消停,那么谁也别想动。 而随着时间发酵,这三家的矛盾越来越大,就更没有谁能促成三方和解,镭钵街也成了灰色地带,例如:买卖枪.械、器.官、人.口、毒.品…… 兰波选择gss,一看中其组织本身与海外相连的关系网,二是加上森鸥外能让gss和港口黑手党达成私下合作关系,不知情的高濑会只能被动进入孤立状态,以此顺势解决横滨混乱的源头。 ps:日本的黑。道。势。力。合。法。 最初,兰波就是趁着港口黑手党和高濑会反应不及的时间,拿出简略的建设方案又画了巨大一个饼搞定各商业的老板和横滨市长领导官员。 可以说,此事是多方乐见其成的,社会安定,官员上调,资本赚钱,人民平安。 放任横滨留个毒瘤将来只会更糟,但京都那边也不会轻易下结论,还是要派出调查团队查实清楚镭钵街的实际情况。 镭钵街实际情况向来只会比报告更夸张,镭钵街的整治是早晚的事情。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不容他们再小觑下去了。 兰波没离开也是在等一个结果。昨天下午,他收到京都那边传回的消息,审议已经通过,计划的第一步算是迈下去,只要在这个项目中占据一角,今后金钱的事情便有了底。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人人一张嘴,这件事早就有风声露出去了。听见了,看见了,心自然动了,不去争取,那完全不可能。 而兰波担忧的地方就是这里,人多了,什么鬼主意都想得出,到时候他不可能把精力留在横滨,gss还没独木行舟的本事,单干指不定得重蹈覆辙。他需要一个更胆大包天的地头蛇。 在正式文件下来之前,兰波要做的就是和森鸥外谈妥后续,防住高濑会,还有防住其他人的歪门邪道。 总而言之,十拿九稳的事情要想守得住还要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和那些商业圈的老板相比,还是森鸥外更可靠。 二人把洽谈地点放在了私人会所,除了上次红叶狩的自己人,还有各自组织的可信干部。 森鸥外来得早,兰波来得晚。两人在包间见面,森鸥外客气得不得了,兰波也和他打太极。 有来有往,也让森鸥外更警惕兰波这个人。平时默不作声,关键时候大放异彩,太会装了。 两人一阵客套,一旁的果果听得不耐烦,他抬眼看向跟在森鸥外身边的中原中也。 少年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袖扣用得绿色宝石,精神十足。 碍于场面,果果也不好去和中原中也多说什么,打了招呼安静地站在兰波身边,就像个金贵的吉祥物,只能和同样无聊的爱丽丝比谁的眼睛大。 大人谈生意,小孩子就不适合留下听他们的长篇大论。 这时,爱丽丝拽着森鸥外的胳膊摇啊摇,脸上笑得甜甜地说自己要去吃甜品。 正好,兰波也觉得没必要让果果留下听废话,他让果果一起去隔壁房间玩。 去往偏厅的路上,爱丽丝叽叽喳喳地和果果说着她觉得好玩的事情,果果表情淡淡地听着,并未因为她是设定的人形异能体而排斥。 爱丽丝告诉果果,昨天五条悟被家里大人逮住一顿训,满身灰溜溜地带回去了。 看得出来,这二人怎么也不可能和好了。 会场中的人寒暄一番,确定该来的人都到场,便直接步入正题,一个个落座开谈。 兰波今天出场,港口黑手党那边不少人还记得他,当然不记得他的也知道了他的传奇事迹,看着温文尔雅,说话斯斯文文,实际上心机深沉、大胆果决。 谁不佩服他如今能和港口黑手党首领平起平坐的好本事! ——前港口黑手党准干部,现gss二把手,能全权代表gss神秘兮兮的首领。这还是不知情的人知晓的表面情报。 两边态度,一开始都不太美妙。 就是在最初,gss对兰波意见挺大,一个对家准干部能干什么!但真看到他出现给组织带来多少改变后,屁话都不讲。 他们只当自家首领机智一逼,挖了港口黑手党的被埋没的猛将。至于兰波带着小孩,那不过是个过分漂亮的小傻白甜,再说那小孩又不是自己养。 港口黑手党只知道自家准干部失踪后再出现就跳槽了,并且在曾经敌对组织成了军师,发光发热,牛逼轰轰。虽然很气,但都是卖命的活,背不背叛有时候换做自己也说不定。 第106章 最主要的是两家不干仗,死的人少了,生意还保住了。 讲起来,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方式的围魏救赵呢。 私底下过过嘴瘾吐槽这些人脑子都想啥,明面上大家什么也不说。 大家都不是傻瓜,底下人冷嘲热讽,不搬到台面上,一切都有遮羞布挡着。没人会放着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不过,去过流血卖命的苦日子。虽然这过程一言难尽,但结果是好的,大家都能接受兰波跳槽这事。 如今,两个曾经拼得你死我活的对家,坐在一张桌子前讨论镭钵街的前景,放哪里都很搞笑。 莫名其妙出局的高濑会看了估计是想笑又想哭,毕竟一个都不带它玩,还想弄死它。 左右大家都是为了钱,三个就太多了,两个刚刚好。 要知道能理直气壮地赚日本政府的钱,很爽的啊!特别是他们这些被政府嫌弃的势力。 gss和港口黑手党,现在就是一个正,一个反,二者都想要利益最大化。 这没几天扯皮是搞下来的,兰波和森鸥外作为底下人的主心骨顶多出席今天上午这场。 其他的全给手底下人发挥,他们要个合意的结果,不接受你吃肉我喝汤。 对兰波而言,这饼太大,分的人多,和港口黑手党合作,能占大头,他们之间一半一半就行了,gss的武装力量能不损失就不要损失。 而森鸥外认为到时候清理镭钵街的毒瘤所动用武装力量,只能靠他们这些亡命之徒。那些商圈的老板毛都不出,人命和武器多项损失,gss现在也不好动手,那么港口黑手党出力自然多,绝对要占大头。 谈及现实,就绕不开付出,绕不开付出还得拼个硬装实力。 要肃清镭钵街,就要先清那里的人,可怜人好安排,横滨政府让这些人有个安身之所,一个身份。 那里的人什么都有,连猫狗都能杀人,何况是会动脑子的人,阻碍是在所难免的。 公安、警察也惜命,他们惹不起镭钵街的地头蛇,那些当老板的麻烦不想碰,脏事只能交给搞脏事的,这一套港口黑手党熟。 道理是在理,可gss难道要服气吗? 不服的,这事能成gss出了大力,欠银行一屁股债没还,比港口黑手党还穷。就是今后要出力,gss 也不怕,他们开拓人才市场,和港口黑手党抢人。 人也不是傻的,何必放着安全的事情不做,非去拿要命的钱呢! ——吃了闷亏的森鸥外在这点上也没辙,只能尽量把自己洗白点多开好处招人,但指望高端人才卖命就难了。 讨价还价,翻来覆去地算,就今天上午这场也够费神的。 兰波比他们都直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叫了专业团队来详细讲讲这里面怎么赚,能赚多少,前期付出绝对大,还有控制事态的成本……但后期收获的更大。 日本地少,经济城市更缺地。地带房,房带人,人带经济,占着港口主要搞外贸出口。 镭钵街特殊地形,面积又不小,只要操作得当,不出岔子,今后他们靠着镭钵街躺着收钱。 所有人都听得认真,他们以前粗暴手段用多了,不代表不想事情,越听越觉得美好未来近在眼前。 至于困难? 呵!不是他们没想过。利润是生意人的命,可真没命了,再高的利益也没处花。特别是干亏损事的,谁不提心吊胆啊。 镭钵街里一群各怀鬼胎没脑子玩命的和团结一致有脑子玩命的比,算个屁! 这还没提组织里的异能者,有他们清场,政府只出钱,什么都不损失。 这场别开生面的会议开完,几乎所有人都心潮澎湃起来,就连最冷心冷情的太宰治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难以想象这些黑暗中摸爬滚打的混蛋们,也会对光明坦荡的未来向往不已,看来除了变态,不会有人天生杀神。 而在太宰治的观察中,兰波始终都一副平静的模样,人群的高潮迭起仿佛和他毫无关系,就像个观众一样高高在上地审视一切。 不过!想想也挺膈应人的,兰波一个法国人来帮日本搞发展,这算哪门子的事。 黑发少年朝着兰波冷然一笑,眼神中夹着讥讽的意味。 兰波嘴角一扯冷冷地回敬少年,眸底深深暗影,又对森鸥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只能把这笔账算到法国身上,一群不靠谱摆烂同事,连个收尸的人都不来,但凡来个人,他至于在这待8年吗! 走到如今这一步,森鸥外只能接着青年的招继续,他需要一个壮大自身的机会,更需要一个洗白的时机。不能真把横滨变成全民皆黑手党啊!那样的横滨毫无意义。 作为镭钵街创造者,中原中也。他真没想到兰波玩这么大,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面对所有人。 或许,横滨真的太小了,小得入不了兰波的眼。 这场会议结束还不代表有了结果,双方都需要好好思考一番。特别是森鸥外,他原先想得还是小了,现在得重新想想。 至于他老师夏目漱石的三刻构想,扬了它,让那个狗屁构想见鬼去吧! 临近中午饭点,轮到酒桌文化登场。 一个字——喝! 森鸥外和兰波可以随便喝,其他人那就凭个人酒量了。 谁喝不过谁,谁看不起谁。 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第107章 中原中也、太宰治作为森鸥外额外带来的两个未成年,嫩得和中学生一样,自然和果果、爱丽丝两个真小孩(存疑)一桌。 拼酒的拼得风生水起,就连身为女性的尾崎红叶也不能幸免。 本就艳丽无双的大姐大像明艳大气的凤凰花一样肆意绽放着光芒,酒量丝毫不逊在场的男人,谈吐文雅,自带美颜。 与此同时,和那边喝酒喝得让人胆战心惊相比,果果几人乐呵乐呵吃菜,太宰治对着爱吃的螃蟹下手,爱丽丝装样子吃。 酒过三巡,一个没倒,还能怎么办,再喝喝死算了。 森鸥外和兰波带着部分人先走一步,留下的人继续掰扯。 路上,兰波还是问了中原中也昨天的事情,中原中也说得和果果说得□□不差。 但他比果果多说了一个占卜师的事,虽然含糊其词,但被兰波揪出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没弄明白兰波怎么较真了,他低头看向果果,果果摆手表示自己不懂。 他还是详细点和兰波讲了讲,总结一句:“那个占卜师嘴里玄乎,讲的话似是而非,根本没必要当真。” “我倒是想见见那个占卜师了。”兰波笑了笑,似是而非答复着。 兰波不觉得占卜师那些话能影响果果,肯定另有原因,但果果不讲,他大概是不能知道了。 被蒙在鼓里的中原中也好心劝兰波,说道:“还是别见好,指不定得一句不好听的话。” 兰波也不说自己会不会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中也,你下午有事情吗?” 昨天休假,今天听人开会,如今真有点事情的中原中也应声点头,道:“有工作。” 兰波转头看向森鸥外,面上红润,说话和气:“能请假吗?” 一旁闲着听了会闲话的森鸥外面色一僵,曾经喜欢摆烂的老员工要带坏他勤劳的新员工,他早知道就不留着了。 这下子,他也不好薄了人家的面,借着酒气还未消,神色满是不在意地摇头失笑,向少年问道:“中也,你下午的工作是什么?” 中原中也见这两人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心里头划过连连白眼,嘴上坦言道:“一些报告需要处理。” 森鸥外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温声说道:“那些都是小事,先放一放。上午你也听了很多,下午休息休息,好好想想会上的那些话,这对你以后有好处。” 话说得好听,既给兰波情面,又给自己留面,还给中原中也台阶。 中原中也心想不休息那不是傻吗? 他痛快说道:“是,首领。” 森鸥外表面笑呵呵,心里很无奈。这一声首领亏了点,祈祷兰波赶紧离开为好,别带坏了他的好苗子。 一旁,太宰治见状也不甘示弱,立马凑到森鸥外面前,软绵绵地说道:“首领,我也要去好好想想。” 森鸥外摸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瓜,好不容易收拾的人模狗样的头发点点凌乱无序,看着少年抽搐的眼角,他和蔼可亲的声音响起,“行。不过,明天你可得认真工作了。” 太宰无神的鸢色眼睛瞬间亮起,巧妙避开,摆脱大人的撸头动作。 他诚恳点头,乖巧回道:“好的,首领。”至于明天,该烂继续烂。 森鸥外气得牙痒,碍着有个小可爱在,舍不得那点点面子,不好训人。 这对师徒就是活宝,戏精,面白心黑,表里不一的千年狐狸。 果果想起兰波对自己的叮嘱,那几个评价名副其实,实至名归。 师徒演戏间,兰波反手把果果送到中原中也的手上,交代说道:“我下午有事情,你带着果果去玩一下,晚上我去接你们一起吃晚饭。” 果果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甚至觉得美滋滋。 而中原中也有些不解,连忙问道:“兰波,你去哪?” 迈着大步向前走的兰波背对他们摇了摇手,声音缓缓流淌而出,“昨天没办好的事情,今天我得去处理掉,果果就先交给你照顾了。晚点再见!” 就这样,中原中也稀里糊涂地接手果果,他狐疑地看着神色轻松的小孩想发问。 果果选择先发制人,他提出要去中原中也住的地方。 中原中也当没听见,露出担心的表情,反问:“果果,你和兰波闹别扭了吗?” 被猜中但掩饰得很好的果果卷了卷垂在腰间的发梢,淡然自若地说道:“没有,兰波最近有点焦虑,总是多想。” 中原中也不大信,“没看出哪里焦虑了呀!” 今天的事让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懂兰波,对方所图谋的真的只是找回搭档并且和解吗? 果果说出自己所见,“别看兰波总冷静得不得了,其实他也很脆弱的,他总是一个人想好多事情,又不愿意告诉人,时间久了,心情自然得烦躁。” “上次就是,大半夜坐外面喝酒抽烟,早上就病了。”果果继续掰扯,多的也不说,就让中原中也脑补。 可脑补也驱不散兰波对中原中也造成的心理阴影,病恹恹还能用冷酷气势压制他的兰波需要同情吗? 中原中也忍住拆穿兰波假面的话——不可能! 听到内幕的太宰治和森鸥外心里五味杂陈。兰波是个脆弱可怜的男人,呸!那个人就是再弱也能打死他们这些知道太多的人。 太宰治干呕一声,“多厚的猪油啊!良心都蒙住了。” 第108章 果果不知道自己的话给其他人多大心理伤害,他絮絮叨叨讲了兰波其实就是个稍微强点的人类,转言又提道:“中也,我想去你家。” 话题跳回原点,中原中也开始呵呵呵神情恍惚起来。 他的房间有什么,空空荡荡如酒店,除了日常生活用品和衣服啥也没有,去看什么?看空气吗? 看那几十平米的空气质量怎么样吗? 那不太好吧! “换个。”中原中也哑口无言,陷入死循环。 果果眨巴着一双美丽动人蓝眼睛继续盯着人看,略带失落地说道:“不可以吗?”他瘪了瘪嘴,一副伤心的样子。 无奈之下,中原中也把求救的视线撇向森鸥外,嘴巴不停地解释道:“果果,我现在住员工宿舍,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去其他地方怎么样。” 果果大失所望,叹道:“我不要。” 看他一副委屈不说的模样,中原中也为难得很。他住的地方和兰波住得差太远了,那真的不是一个家,连做饭的东西都没有,纯粹就住的地方。 这要是让被追求生活幸福感的果果看了,指不定想送套房给他。 可中原中也越是这样抵抗,果果越不想去其他地方。 他就想看看中也住的地方怎么样,如果可以他想知道中也平时过得如何,工作环境怎么样。 不是听谁说的,是自己看看。 今天兰波这一出让果果预感他们离开的时间迫在眉睫,而那个梦也在提醒他自己活着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在离开横滨之前,果果必须亲自确定中原中也在港口黑手党到底好不好。如果不好,那么他走前怎么也要让不好变成好。 森鸥外和太宰治看破不说破,人家那互相关爱的情感不作假,他们俩的虚情在二人的真情面前啥都不是。 作为老板的森鸥外还算有点良心,他见中原中也那无奈至极的模样,出声替人解围道:“中也现在住的只是一个临时的住所,为了安全考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果果,你也不想中也之后没地方住吧!” 中原中也顺势说道:“我那就临时住的,什么也没有,不图别的,就图一个省心。不过以后肯定要换,到时候我弄一别墅,你和兰波去住都没问题。现在就别去我家了,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果果见他不停推辞只好作罢,但看不了房子,他也要看看其他的。 至于其他,果果转身看向一旁眉眼带笑慈祥的中年人森鸥外,柔声细语地说道:“森先生,我想去看看中也工作的地方,你能准许吗?” 他微仰起头露出美丽的面颊,天蓝的眼睛里闪着光,肌肤在散发柔光的浅色金发衬托下比爱丽丝还白,白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鲜活的生命,耀眼的容貌。 这视觉效果直戳森鸥外心眼子,他完全不能说不,谁能拒绝金发碧眼、天真烂漫的孩子呢! 这不是捏造设定的人偶。怎么能拒绝呢!这可是活的啊!除了性别不对!哪里都符合森鸥外的心意。 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坏了,真论武力值又爆表,要是能偏心一点点偏到自己这边,那都是赚大发了。 森鸥外此刻无比羡慕嫉妒恨,兰波怎么可以白捡一个宝,而他白捡一个顶肺管子的活宝。 他平复着激动的心情,按捺住自己的贪婪,端出温厚长辈的形象,说道:“当然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哦~” 如果不是森鸥外颜值、声音都过得去,此刻他应当被打。 果果也不是一般人,淡定地问:“什么条件?”手里他搅着头发,嘴角淡淡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敢威胁我就掰断骨头。 太宰治看着森鸥外脸上的姨母笑心里直发毛,有人犯病,要犯蠢,那孩子心狠手辣折人手指掐人命脉可是一等一厉害。 中原中也怕自己控制不住锤人的欲望,好意劝阻道:“首领,彩画集会让人生不如死的。” 太宰治附和着点头,“死了也要脱层皮。” 见识过彩画集也听过彩画集的森鸥外嘴角抽搐,解释道:“你们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我是那种找死的人吗!我只不过是想让果果换个称呼,兰波君才不会像你们想得那样过分。应该。”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相信兰波了。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副:我不大相信,但你是首领,我也不好反驳,你非要太岁头上动土,我们只能顺其自然收尸。 果果见三人有玩闹的心思也没生气,笑得绵软,问:“要换成什么呢?”蓝色眸子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清泠泠的凝视着人,看着格外神清气爽。 为了避免被兰波打死!森鸥外克制住了自己,他说道:“我和兰波是合作伙伴,以后你就叫我森叔叔好了。” 果果松开绕指的发梢,没觉得不妥。便询问道:“森叔叔,现在我能去吗?” “能!”心情愉悦的森鸥外立马说道:“太宰,你也去,你们两个正好可以交流心得。” 两个少年的肩膀有一瞬间垮掉,只顾自己高兴的金发小孩拉着中也的手摇晃,“中也,我们快点走吧!”软软糯糯地唤醒他迟钝大脑的神经系统。 中原中也心想:这比去他家糟糕多了。 坐车前往港口黑手党的路上,中原中也惆怅地瞅着趴车窗旁兴致勃勃四处观察的果果,他单手掩面默念:’兰波,对不起,我管不住果果,他的行动力太强了,他已经知道怎么利用人了,他被糟糕的大人影响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三两句话能哄好的娃了。‘ 第109章 远在行驶中地车上的兰波打了个喷嚏,果断把丘比放得离自己更远了些。 丘比故意抬爪子挠挠耳朵,细声语语说道:“你看!我不掉毛。” 兰波扫一眼,漫不经心道:“哦。” 丘比趴在那哼哼唧唧:“真过分。” 第38章 中原中也工作的地方——就在五栋高楼大厦的某一间办公室。虽然他本人还是只小萌新,但森鸥外看重他,直接给了武装部小队长的职位,一半的工作时间在外镇场子,一半的工作时间在搞业务,至于这个业务是什么,懂得都懂。 果果也不问中原中也日常工作具体做什么,一路安静得很。 但正是他那种淡然的态度,反而让中原中也很不安,他思前想后自己上班的路线有什么非常态的事和人。 其实……港口黑手党的本部其实和普通公司没什么太大差别,对吧! 中原中也开始洗脑自己。 它只不过是楼层高了点,采光更好;人多了点,不咋好惹;武器全面点,一点危险。 ——没有什么特别的才怪啊! 无法洗脑自己要带小可爱去危险之地的中原中也坐立难安,开始思考现在就打电话威胁那些人能看着老实人些的可行性。 似乎感受到搭档的紧张,坐在前排的太宰治忽然开口道:“有森先生在,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今天又会是无聊的一天。”语气淡淡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倚靠在车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森鸥外会让果果看到港口黑手党那些不好的一面吗? 答案是——不会。 中原中也细想一圈明白是自己想得过分了,镇静地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等我和果果出了本部你想做什么随你。” 太宰治慵懒一笑,呵呵道:“还真是多谢你的好意啊~中也。” 他们对有些见不得光的话心知肚明,监视也好,帮扶也罢!都是人情世故。 果果的视线从窗外世界移回来车内看向副驾驶,那个头倚着车窗玻璃一脸病容的少年满目萧然。 一身单调简约的黑白色陪衬着瘦弱少年的苍白孤寂,他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他像局外人一样冷漠无情地拒绝着幸福的可能性,好像没有一丁点在乎的人和事。 来到那地标建筑物前,三人下车,由中原中也亲自带路。 到达他办公室这一路的气氛比以往更祥和些,就像一个普通的公司一样。 果果步履轻盈,就好像走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偶尔会多看两眼左右两侧做什么,但主要的视线还是在前方。 中原中也带着人来到自己所处的楼层,出了电梯经过一隔间直达办公室,他推开门让太宰治和果果进,随后大门自动合上。 室内面积将近百来平米,通光通风,装潢明亮,风格简洁。 太宰治一进来就躺在沙发上,有种当自家床铺的态度,一动不动像是睡着觉了。 果果进来扫过一眼房间里的布置,也没见到其他人,脱口问道:“中也,平时没有其他人吗?” 中原中也眼里闪过几分无措,这种自家人审视工作环境的既视感让他说不出来哪里别扭,但就是怪不好意思。但他话说出口又异常平淡,道:“其他人在外面,他们没事是不会过来的。”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大部分时候我也不待这里。”中原中也拉住果果走向休息室,“还是先去休息一下。” 被中原中也拉走时,果果瞥了一眼书柜的书,有些地方是空的,明显有书被抽走了阅读。 果果顺着力道转身,边走边问:“平时有什么为难吗?” 中原中也想也没想就答道:“没有,一切都好。” 为难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会不会被后来者居上报复回去。 听罢,果果也不再多说,由着中原中也去了。这一路说不掺水,他不信。 但偏偏是森鸥外这刻意的态度才有点意思,无论是想巩固交情,还是维护利益,这样的做法反而让他觉得中也的分量足够影响这位老奸巨猾的首领。 这不足以让果果彻底放心,可却能让他安心些。毕竟中也不是那种依赖他人的少年,他的立足之本是他霸道蛮横的重力异能,至于封印后的力量,为了他的成长着想暂时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趁着果果休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平静地聊了会,有关镭钵街,有关组织,还有兰波,连森鸥外也没放过。 两个人聊着聊着便陷入沉默。很长一段时间,谁也不理谁。 中原中也侧身坐在窗台上,屈起一只脚,双手搭在膝盖上,长睫毛落下阴影加深蓝色的眼眸,他静静地眺望这座城市。 太宰治躺在沙发上,背对着光,鸢色的眼没有焦点,只是睁着眼看着沙发皮面的纹理。 他们就这样平和地保持静默状态,少有地和谐相处。 直到太宰治打破这份安宁,他一动不动地问:“中也,你找到自己的出生了吗?” 清朗的声音流淌进中原中也的心间,他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纤瘦的人,脸上挂着冷热的笑,说道:“是森先生让你来问我的吗?” “是我自己想问的。”太宰治眨了下眼,他背对着人,没法让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中原中也好像信了,又好像无所谓了。他的目光再次眺望至远方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 第110章 默不作声许久,他稚嫩的脸庞浮现一个释然的笑,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太宰治瞪大眼睛,立马转过身来,他坐起来看向坐在窗台沐浴阳光的赭发少年。 海阔天空,飞鸟与城市,少年风华正茂。鲜艳的发丝和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白皙的皮肤晒得微微泛红。正青春明媚的年纪穿了一身大人的浓墨正装,却没学会大人那样规规矩矩,行为举止都散发着自在张扬的气场。 这一幕拍下来的照片就是去参加比赛也能位居前茅。 中原中也恰好回过头来对上太宰治凝视的目光,深邃的蓝色眼睛比他身后的大海更有魅力。 太宰治心中也不得不称赞一句,不愧是精心挑选的优秀基因。 二人相识不算愉快,就连日常相处也处处给对方找茬,可真算起来,他们二人又是有默契的。 这种默契让太宰治忍不出去试探他们之间的底线,他想要通过中原中也来确认自己身上人性。 中原中也不懂太宰治那复杂的心肠,他读不懂少年复杂的心思,但他有权利拒绝,不被对方牵着走,不成为一个衡量物。 谁也不希望自己被他人没底线地试探,被探究。除非交换。 中原中也笑得越发愉悦,眉眼之间油然而生的高傲让人眼前一亮。 既然太宰治想要知道他的秘密,那就得交换。他对太宰治提出自己的要求,钴蓝的眼睛凝视着哑了口的家伙,说道:“太宰,遵守黑手党的底线,想知道我的事不妨拿秘密来换。” 太宰治心下厌恶起自己,他想:真有活力,灿烂得让人害怕。 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他垂下头,过长的发丝遮住眉眼,只露出略带婴儿肥的下半张脸,消瘦的肩膀托着不合身的黑大衣,像是被不合身衣服压垮住的孩子闷闷不乐了。 可没过多久,低低的笑声从太宰治身上发出来。 他忽然笑起来,从隐忍地笑到放声大笑,甚至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止不住地笑。他看着中原中也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发自内心地笑着,鸢色的眼睛里满是肆意妄为的笑意,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年遇见了什么好事。 中原中也一脸平淡,其实习惯了太宰治时不时犯病,就没必要对他的行为大惊小怪。 止住笑地太宰治摸了一把额头,平躺在宽敞的沙发上,平视着雪白的天花板,好听的声音虚弱地说道:“连中也都知道要挟人了,真是太可恶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加入组织啦。你那么守规矩,未免像个愚忠的傻子,何必这样规规矩矩呢?” 中原中也挑眉冷哼。面对腹黑的少年,他眼神中有鄙视流露出来,“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 没多久,太宰治就起身离开了。他心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下午,果果醒来,中原中也问了他的意愿也离开了。 他们来到山下公园散步,阳光正好,就连吹来的风也是微暖的。 空旷的草坪上有人野餐,有人追逐,有人放风筝。 纸风筝路边有人卖,果果对此来了兴趣,当即买了一只,卖风筝的人还教他们怎么把风筝飞上去。 果果听明白原理,兴冲冲地拉着中原中也去玩。 让东西浮起来这种事,他们就是站那不动也能做到。 可谁也没动异能力,风筝在他们配合下顺着风自然飘在空中,并且随着一拉一松的线飞得越来越远。 把风筝线都用完的过程不算容易,现在他们的风筝飞得最高,只能看到一个墨点,赚足了风头。 不少路人惊呼厉害。 但问题也来了——放得远,收得回来吗? 中原中也和果果都是第一次放风筝,玩起来没想别的,把线放完了那才有意思。 在收风筝这事情上,他们和普通人没两样,一样靠拉,松弛有道收束着细细的风筝线。 果果对异能力还没精细到能通过一根鱼线细的绳索延伸到云层那个高度,但想想也很有挑战性。 他试探着收了收线,细线紧绷得像是要断了,仰头眯眼盯着天上的小点,估测说道:“这个高度,距离才是硬伤,技巧很重要。中也,要试试吗?这比放风筝有意思多了。” 有难度的事情的确会有意思些。 中原中也抬手遮住阳光,目测距离差不多五百米左右,他接过果果手里的风筝线轮盘开始收线。 天上那只风筝随着中原中也手中转轮的转动开始拉回风筝,小心翼翼收了几米线,紧绷的风筝线忽然便断了,而地面也掀起一阵风。 地上的人看着那只风筝被风卷走,并且逐渐消失在眼前,有人惋惜地发出叹声。 果果这下没忍,扑哧一笑,大而亮的眼睛弯起像个月牙儿,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甜甜的笑挂精致美丽的小脸上,无忧无虑。 耳边笑声清脆悦耳,中原中也定定立在原地,失落地看着从天上缓缓掉落的细线,像蛛丝一样优美地滑落下来。 但这风筝线无疑是在告诉他,你想得太简单了。 果果转身走卖风筝的人,这次他带回两只风筝,一只给了还在不服气的中原中也。 他看了看身后无人的草坪,随手一扬抛出风筝,小跑着说道:“中也,我们比放风筝吧!” “谁先能把风筝收回来,谁就赢了,赢了的人请客去吃茶点。”风中传递果果清澈稚嫩的声音。 第111章 中原中也吐槽道:“喂喂,有没有搞错,难道不该是输了的人请客么!” 果果回过身看向中原中也,笑容可掬,说道:“因为——我才不想输给中也呢!” 这么幼稚的理由,中原中也发出“哈?”的语气词,立刻反应过来补充道:“我才不会输。” 他看着果果手里那只越来越远的风筝,立马有了危机感,当即放飞手中风筝。 相较于中原中也斗志昂扬的气势,果果一脸惬意地哼着歌谣,音调轻柔,声韵悠长,是不知名的歌曲。 随着,风力越来越大,风筝线想要全部放出去再收回来变得困难多了,他们又用了异能力使得风筝线承受的力更重,不久后风筝就落了下来。 因高空中位置强劲的风和波动的异能输出,折损了好几只风筝,不过很快也掌握住了技巧。 没人提出放弃,一番比赛,最终还是果果赢了,中原中也只差一点。 赢了风筝比赛的果果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让中原中也又气又无奈地说道:“下次我不会输了。” 果果挽起耳边碎发,欢快语气说道:“那可不一定。” 听到此话,中原中也露出咬牙切齿的神色上前揉他的脸蛋,发泄道:“一定。” 果果无奈一笑推开他,转身就把才买来玩了一次的风筝送出去,给了一位眼巴巴看着别人玩的小朋友。 中原中也以同样方式把风筝送了出去。 小孩的家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孩子多了风筝,连忙追问,确定是别人不要了才松口气。 中原中也和果果一路散步出去吃茶点,虽然说是茶点,但是其实主要是吃了红豆乳、其次是特色的豆制品点心。 最后按照赌约是果果付钱。即使这次的味道一般般,他也吃得很开心。 下午茶过后,又去海边看轮船,远远地也能看到渡口处的巨大轮船传来的阵阵呜呜声,庞然大物的船带着白烟游向远方,远方的船又来到港口。 这座城市一直在劳作着,从没停歇下来。 他们走了许久不想动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二人能看到海面上飞翔的海鸥,他们没有负担和压力地聊天,说人生,说故事,说未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直到太阳西沉,夕阳霞光崭露头角,行人也匆匆而过。 果果拉着中原中也回去,路上顺手就买了章鱼丸子,这次果果让中原中也付账,避免少年气呼呼走人。 回去路上碰见了小偷偷钱跑路,失主是个穿着素雅和服的中年妇人,被抢了钱包一脸惊慌地小跑,追喊着:“站住!抓小偷啊!” 路人纷纷避让,小偷逃跑方向正好朝着中原中也和果果,他看着不避不闪的二人并不打算绕一下,直闯过来。 两人闪过身,但擦肩而过的瞬间中原中也面露冷色,伸腿绊住了他,戴着帽子的小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砰!”那一下听着都痛。 小偷痛到唤出声,忍住了余下的哀嚎,狼狈地爬起来回头狠狠地瞪着他们,脸上露出十分狰狞的表情,并且从衣服里掏出锋利的小刀奔着中原中也而去。看来是打算当场报复。 面对手里挥舞利器的歹徒,路人惊慌四散,生怕被波及。 中原中也面不改色,抬腿一击踢断小偷持刀的手腕,落脚时踢中小偷胸口,人直直飞出去砸地上,而那柄被用来行凶的刀也落地发出清脆响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路人颇为诧异地看着赭发少年的英俊身姿,而小跑着赶过来的夫人从地上捡起被抢走的钱包感激道谢。 就在失主称赞中原中也时,人群里冒出一中年男人拿出手铐铐起倒地哀嚎的小偷,还一步一步向他们而来。 中年男人不赞同地说道:“中也,你下手太重了!” “怎么又是你?”中原中也双手插兜,像是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一样变得烦躁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变得不耐,“大叔,你行了啊!他都拿刀砍我,我自卫有什么问题。” 果果略惊讶于中原中也对面前男人剧烈的表情变化,那种不耐烦中隐约透露的妥协对着一个普通男人实在少见。 言语中来看,对方是中也的个熟人,还是个让中也觉得棘手的熟人。 暗暗观察的果果没发觉男人有什么厉害的地方,普普通通,一击就废。但看中也的态度,还是静观其变吧! 中原中也不想多搭理人,拉着果果就离开。 而中年男人没有立马追上去,他向失主亮出警察证,随后开口:“你好,我是村濑,这个人现在将由我带回警局,需要麻烦你和我去做一下笔录,夫人,你现在有时间吗?” 那名夫人面露难色,“村濑警官,我能明天去吗?” 村濑收起证件,点头说道:“可以,麻烦你明天去……” 另一边,已经走了的二人。 果果仰头看向脸上明显写着有心事的中原中也,他问道:“中也,那个人对你怎么了?”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告诉道:“他叫村濑,是名警察。他想让我离开港口黑手党。” 果果“喔”了一声,说道:“只是这样吗?” 中原中也点点头,默认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村濑的声音,略带焦急地说道:“中也,我们能谈一下吗?” 中原中也起先没反应,后像是下定决心了,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走来的中年人。 第112章 在他眼中,村濑和普通人一样,只是对自己很不错,不论是在以前还是现在都希望他能投身光明。但这是不可能的。 果果跟着中也回头,村濑提着人走到面前,垂眸看向他,又把视线放回少年脸上,说道:“中也,这个孩子是?” “大叔,他有监护人,一个很厉害的监护人。”中原中也不想过多和他讲,简单地打消他的多疑。 村濑眉头一皱,关切又担忧地看向中原中也,他不知道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 青年一直在劝说少年弃恶从善,可这段时间他却听到中原中也成为黑手党,难以置信。 【羊】和港口黑手党一直是敌人,村濑一直都在希望心怀正义的中原中也走向正途,可结果却…… 村濑不相信,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人,可中原中也他怎么都见不到。 今天恰巧遇见,他一定要问个明白,“中也,你脱离【羊】后去了哪里?他们都说你加入港口黑手党,我不信!我相信你一定是” “够了!”中原中也抬高音量发声打断他,看着关心自己的人一脸震惊的表情,他也觉得难过。但他不想暴露,于是面上的表情是冷酷的,说话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就像敌人一般。 村濑被惊得嘴巴合不拢,原先坚定的心也颤抖起来,目光呆滞在一片冰海。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中原中也,哪怕第一次见面时针锋相对时,少年的脸上也带着张扬无比的笑容。 如今中原中也的身上没有一丝暖意,甚至放出杀气,威胁着说道:“我是自愿加入的,你现在知道了。看在以往的事情上,你走吧!以后别让看见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会杀了你的。” 果果不大理解这情况,明明中也不是那么想的,可嘴上还要嘴硬,对面那人也是傻的,这让他看着好心痛啊。 村濑和他手里提着的小偷额头开始冒冷汗,二人对浓烈刺骨的杀气十分恐惧,但村濑还是开口反驳,道:“我不相信!”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老子,管你信不信。”他收起杀气,牵着果果的手欲要离开。 村濑还是不死心,连忙追问:“中也,你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你可以告诉我啊!为什么非要选择那么极端方式,你只是一个少年!” 中原中也摇头,说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一个警察来操心。” 果果朝着中年人跨出一步,提出问题:“村濑警官,你打算怎么帮中也呢?” 他的目光真挚,态度也温和,“你说说看,如果可以,我帮你劝劝中也,他会听我的话哦。”一番话下来让人提不起防备之心。 中原中也的气势被果果消减一半,他拉回果果,使劲瞪眼色,“大人的事情很复杂。” 村濑见状觉得有戏,他将很早以前想好的说辞说出来:“离开港口黑手党,作为证人向警方提供港口黑手党证据,警局会保护他的,等警察抓捕这些犯罪分子后,中也自然安全了,他以后还能享受政府的补贴去学校学习,像他这样聪明的人绝对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人才。” 中原中也口袋的手握拳,他自己否认道:“那是不可能的。” 村濑从俯视角度看不清他中眼神色,不甘心道:“你都没去尝试,怎么就不可能了!中也,你要相信警察。” 压根不相信警察的中原中也想要离开,果果这时问道:“村濑警官,你知道港口黑手党的实力吗?” 村濑摇头,但他想要说些什么。 果果,又问:“你知道中也杀了多少人吗?” 黑手党,杀人,这些敏感话题,让人避之不及。 中原中也无法否认。 村濑想也没想,说道:“那些都是恶人。”他心直口快,似乎没想到更多的东西。 “没错。”果果补充,说:“可是法律规定,即使是恶人,也不能私自行刑处死啊。” 作为警察的村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连忙解释道:“中也是未成年人,那些死者没人会在意的。” 果果不认同,客观又平静地分析,说:“中也是未成年人没错,可杀人就是杀人,同样接受法律制裁。还有,你说‘死者没人会在意’是不正确的,死者怎么可能不在意,死者的家人朋友更不会不在意。一旦成为警方证人,那么中也就要放弃抵抗,放弃抵抗死者的复仇,接受正义的审判,以及被各路人用各种方式追杀,直到死亡。” 听孩童那轻言细语的描述,村濑感到呼吸不畅,他手心冒汗,紧张地说道:“你这样讲是在将中也推进一个深渊,你知道吗?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道理。” 村濑突然灵光一闪,警惕地俯视金发碧眼美丽到非人的孩子,严肃地说道:“你是港口黑手党首领身边那个孩子,你在监视中也。” 他把目光看向闻言一脸惊诧的少年,恨不得拉着人立马回警局,“中也,你不能再回去了,他们会以背叛的罪名处决你的。” 果果也看向中原中也,生动的表情变得木木的,他说道:“你这种人真的不是在要人命吗?”冷漠从他眉宇间泄露,冰霜在凝聚在周身,无形压力四散。 中原中也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从来没想过果果讲话如此犀利,从来没想过果果还有被认错成爱丽丝的一天。 真是够了!他发誓: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今天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然后等饭点再出门。 第113章 人生没有如果! 在中原中也纠结时,果果忍不下去了。他直接踢了村濑的膝盖,迫使对方跪地,然后重重一挥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村濑的脸颊偏向一侧,眼冒金星的他单手撑地才没倒下去。 村濑身边的小偷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看着他们,嘴里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不算街道的街道接连发生事故,路人们开始加快脚步离开。 中原中也连出手阻止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果果动手,反应过来想要扶起村濑时,果果挡住他的手。 村濑回过神来,立马拔出枪指着果果的头,“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果果丝毫没有畏惧,并且怜悯地注视着他。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说道:“村濑警官,你够了!果果,我们走吧!”他不能任由事态爆炸。 村濑大声说道:“不行!你们不能走。”他的眼睛死死盯住果果,锋利得像刀子一样。 果果冷着脸看着中年男人,对方脑洞大开回避掉他问题,这种人居然说拯救中原中也的话,笑话! 现在还如此不知好歹,不仅没什么本事,更没什么脑子。 下一秒,村濑手里的枪消失不见,果果出手快到不可思议。他看着没反应过来的警察,说:“村濑警官既不能解决问题,还自以为是用理想化来蒙骗自己,蒙骗中也,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他的声音不再温柔,眼神越来越冷厉,“你真是令人发笑。如果警察都是你这样的人,那么这个国家也差不多要完了吧,毕竟你这样推着人去死的救助方式真是比恶人还可恶。” “我明明问了你那么多问题,可你一个都解决不了,明明察觉自己解决不了,还不愿承认,你难道真的想看着中也死的那天,再来说对不起吗?” “或许你还会说,中也,你的死是值得的,我会为你报仇的。当然,更大的概率是你先死,然后让中也替你复仇。” 村濑梗着脑袋,说:“你是魔鬼。” 中原中也头疼不已。 果果又打了村濑一巴掌,这下左右脸对称了,他心里舒坦了,压着杀意说道:“你这个人心思不纯,脑子还蠢,我不喜欢你。” 果果转头看着面色难看得不得了的中原中也,小小的身影不带一丝烟火气,柔声说道:“我不杀他,你放心。我只是希望他认识自己错误,免得哪天拖累到你还骄傲救了你。” 中原中也和村濑面面相觑,“不是” 果果转头就走了,只有他的话留在他们心中驱不散。 他抚着自己的心口,清醒地叹道:“幸好!我不善良,不然得气死。” 第39章 有些道理一旦讲明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脆弱紧张,因为实话往往比谎言更尖锐,刺进心灵最深处,让人连狡辩都要费尽心神。 中原中也心里轻叹一声:世道如此,无可奈何。 他上前一步扶起失声失神、面含愧疚跪在地上仰视着自己的村濑警官,他在对方隐忍懊悔的注视下扶起人,什么也没说走到路边把对方的配枪拾起,往回走去。 村濑失神地凝望着,原先劝诫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实在是亏心。 他那还算帅气的脸庞上没了先前的自信,那只膝盖留着伤的腿止不住地颤抖,身侧的双手无力下垂,指尖微微抖动。 沉着冷静的赭发少年拿着警官的配枪一步步走过来,这时,村濑才愿意正视少年的变化,那气质都不像以前那般张扬热烈,细枝末节已经稳重得像个真正的大人。 中原中也把村濑的东西递到他面前,属于成年人的手伸到少年面前,动作缓慢地拿走了属于他的东西,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钢铁造物,愧疚的眼神,就如秋叶落下般无奈且悲凉。 村濑抬起头,一瞬间好像他给人的神态苍老许多,低落的声音满含歉意地说道:“现在看来,我的出现真不是一件好事……一定给中也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吧!抱歉,一切都是我太鲁莽,没有真正替你着想过未来。” 他迟疑着将顾虑说出来,“只是……那个孩子,会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那位?” 中原中也想,他还是误会了。 “你在那里……还…”剩下的话村濑没法说出口,他是警察,少年是黑手党,早晚有一天会凭借出色的能力晋升干部。对立的局面! 想到这无法避免的未来,中年男人眼神忧伤地俯视着挺拔俊秀的少年,真诚地自责起自己的行为。 中原中也安静地聆听完,神色平静地说道:“不会。他不是你想的那个孩子,只是个无辜地担心着我的孩子。他有光明的未来。” 村濑瞪大眼睛满脸错愕,有点不可置信地颤抖着说道:“我搞错了。” 中原中也点点头。 随即,村濑脸上浮现自嘲,拍着额头懊恼地说道:“我真是糊涂了…我居然那样对待一个孩子,我想错了,对不起。”他没有怀疑中也欺骗。 村濑宽厚的背微微佝偻,这回他连直视中原中也的底气都没了。大错特错,用枪对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差点用言语害死对方,又伤害了对方重要的人。 “你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不过不重要了,那个孩子不会喜欢你了。”一番惋惜后,中原中也摇摇头,他走到瑟瑟发抖的小偷面前居高临下,冷酷无情地说道:“没死就站起来,去和警察到警局认罪,知道了吗!” 第114章 小偷抬起头眼神闪躲地看站在面前十分冷傲的少年,“我知道了。”止不住发颤地回答。 他心里其实想跑的,预谋着等中原中也走后趁着村濑腿脚有伤就逃跑,他压根不想去认罪。 中原中也一眼看出他的鬼心思,俊俏的脸庞摆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语态看似平和默默威胁,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遇上警察,不过你运气也不好,偏偏遇上我心情不好。” 小偷立马哭丧着脸,不停地缩肩膀,戚戚哀哀地说道:“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保持冷笑,缓缓弯腰下去,他将手按住小偷的肩膀上牢牢地捏住肌肉下包裹的骨头,男人的身体内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哎哟——”小偷痛得面目扭曲,连连哀嚎,他不停地求饶道:“啊!不要!——啊!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来,再也不来……啊!” 村濑看着一切发生,却没有阻止。他知道中原中也这么做是为了让他能顺利带小偷回到警局,哪怕这种方式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这也是因村濑而如此,他又有什么脸面指责少年手段狠辣呢。 事实就是这样,即使没有村濑的帮助,中原中也依旧活得很好,他会成长为一个厉害的人物,一个心怀正义但不屈于世俗的人,只是不在光明之中。 而中原中也听到小偷打心底服软畏惧后,手上的劲自然散去,他没兴趣折磨一个人。 中原中也甩了甩手,揉着手腕,垂着眸子不屑地看着躺在地上痛呼不止的小偷,说道:“因为你,我的心情特别不好,你受了处罚,我们之间才能两情。” 小偷唯唯诺诺。 中原中也警告道:“我会安排手下去看你的。对了!要是被我发现中途跑了,那就不要怪我用黑手党的办法来报复你。你的模样,我记得很好,不会忘了的,明白吗。” “明白!”咬牙说,小偷爬起来,连忙摇头道:“不跑,我以后老实做人,再也不干坏事了……再也不了。” 他说着,弯着腰像老鼠一样跑到村濑身边,一脸哀求地看着代表正义的警察先生,就差说:我错了,你赶紧带我走。 中原中也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澜,小偷触及他冷酷的眼睛就肩膀瑟缩着躲到村濑身后,一副恨不得自己不在此处的可怜样。 中原中也对村濑只说了句:“不见了。” 他双手插衣服兜里,转身去找独自走了的果果。 和村濑说什么都没用,立场不同,以后还是不见得好,这样大家都不用为难。 “中也。”村濑小声的呼唤尚能钻进人的耳朵里,但听者装作没听见。 被狠狠教训的小偷生怕对方回头,焦急地冒冷汗。 接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小偷松了口气,他看村濑的视线紧紧看向少年清瘦纤细的背影,心里直骂对方不识好歹。 村濑冷眼扫过小偷,忍着伤痛带人回去做笔录定罪。 他看起来有点滑稽,脸上火辣辣地疼,更多的是对自己微弱力量的不甘。经此一次教训,他也明白自己想法中的错误之处。 没有足够能力,却想拯救一位强者,愚不可及。 可——愚不可及的事情不代表就没有意义,他不能一错再错,更不能放弃拯救,只是他需要用更合适的方法,以及消除恶劣的环境的不公正对待。 从这一刻起,村濑的心中多了更多东西,那个东西叫做法律。 另一处,果果走直路到了约定的路口等待兰波,路灯已经悄然亮起,但天边还很明艳,拂面而过的风多了些寒冷。 纤细精致的浅色长发小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疏离的气场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微垂着眼眸,面上若无其事地看着脚尖。 不少过路人瞧见了心下担忧地望着他,但没一个人敢上前靠近询问他怎么独自驻足于此,是不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 兰波来时就只在路灯下看到孤身一人的果果,虽然他看着穿得很暖和,可娇嫩细腻的脸颊被傍晚的冷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透着红润。不同于以往的那般给人宁静美好,反而处处显得失落忧伤。 出乎意料的是兰波没看到中原中也,他下车后立刻上前用手去温暖果果渐渐冰冷的脸庞,小心翼翼捧起。 果果抬起头看见亲近的人顿时垮肩膀来,他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了,像极了朦胧白雾下的海面,没有以往那般明亮自信,十分沮丧。 让兰波顿时心疼不已,这短短一下午,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抚摸着果果柔软的面颊,柔声问道:“冻成这样也不知道去店里坐着等我呀!到底是谁让我的果果难受成这样了,中也呢?他去哪里了?”金绿色的眼眸里尽是担忧和责问。 果果提不起一点劲,小声地说道:“中也和人在说话,他等会就过来,是我自己不想听他们说话先走了。有点无聊嘛。”有气无力,活像没睡醒了。 兰波冷声呵斥,“他照顾你就是这样看护的!” 沉稳的声音在果果耳边震荡开来,“我没那么弱!” 兰波并没有松下心里紧绷的弦,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果果身上,“谁也不能让他丢下你一个人。” 兰波的大衣长得很,披在果果身上差不多拖在地上。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整理着果果那细软凌乱起来的美丽长发,眉头不自觉紧蹙使人压力倍增。他追问:“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说,我以后不许中也带你去玩了。” 第115章 闻言,果果心里涌出委屈,扑到兰波怀里狠狠地撞他的坚实的胸膛。 他抱怨道:“才不是中也的错,都怪那个村濑警察,是他缠着中也说去做证人能去学校读书做国家人才。可那个人好蠢,他根本没想过中也会不会出事,中也那么辛苦了,他什么都不懂就要中也听他的话,中也还为那个蠢货演戏。” “中也过一点都不幸福,还十分辛苦!明明他还那么小,这真的太不公平!凭什么要为了一个什么都不理解的家伙隐忍!”果果只字不提自己打了人家一顿的事情。 兰波听完也气笑了。感情是中原中也好心发作啊!虽然重情重义是好事,但少年知道那个村濑以前干过什么事,他还能毫无芥蒂吗! 如果能,那这一切不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兰波心下冷酷想到。 果果不知抱住的人已经做最坏打算,他抱怨完仰着小脸问兰波,“为什么中也一定要留在这里,他为什么不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这里明明没有人真的在乎中也会不会幸福起来。”大大的眼眶里盛满了滚烫的泪水,而泪水又模糊着他的视线。 “果果,你别难过好吗?”兰波感同身受似的流露悲伤之色,金绿色眼眸无声凝视着感情难以抑制的果果,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漾着晶莹的泪光,表情脆弱得像株雨中飘零无依的洋水仙。 他怀里的孩子真是委屈极了,以前受那么重的伤都没当着谁的面流过泪。 那泪最终承载不住流淌下来,像一柄锤子重重地砸在兰波的心上。就是保尔也没真在他面前为他人哭过。 兰波心里头惊慌失措,连忙柔声细语安慰人,“果果,中也他想做自己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他是自己想要,我们不能控制他的想法,违背他的意愿……不要难过好吗?” 在他眼中天崩地裂都没这个更让人担忧不已,连带想到保尔为了初次见面的中原中也和自己决裂,他没法不嫉妒中也身份上带来的绝对的优势。 “我知道。”果果哼了哼,“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气人了。” 头次养孩子的青年嘴上絮絮叨叨,手上掏出手帕准备给孩子抹眼泪,心里骂村濑和他那个缩在壳子里当乌龟的哥哥——n。 果果豆大的眼泪继续顺着眼角溢出眼眶,他轻声说道:“好过分!兰波是,中也也是。你们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残忍呢!” 被殃及无辜的兰波无语凝噎。 果果粗鲁地摸把脸,咬牙道:“我讨厌你半夜去喝酒抽烟把自己弄生病,我讨厌中也为了蠢货去演戏最后伤害自己,我讨厌你们两个讨厌彼此,你们真过分!”说到这个就来气。 兰波立刻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半夜喝酒了。” 果果扬起拳头猛地锤一下兰波的胸口,兰波猝不及防遭受一击,疼得闷哼一声。 他心想:虽然果果还是很担心自己,但果然还是中也更重要,不然为什么不锤中也就锤他一个。小家伙太偏心眼! 心里酸得像个柠檬,但他还得听果果责备道:“你们就不能省心点么。” 兰波从没见过果果像今天这样悲伤,他对此只能抱歉,“对不起……” 随后,他搬出杀器,“虽然小花猫也很可爱,但果果一定不想中也看到这样脆弱的模样吧!” “你不要说话了。”果果用力地抹掉了眼泪,哼了哼鼻子,否认道:“我没有像小花猫,你不许告诉中也。” 兰波细心地用手帕擦拭起果果眼睫上挂着的小水珠,温柔地抚去小脸上湿润的痕迹。 他一副妥协的态度,说道:“我不告诉中也,这事只有我知道。对啦!晚上想吃点什么?寿喜锅好不好?” 情绪发泄一通后,果果又变回那个乖巧懂事的模样,说道:“等中也来了再说。” 兰波看了眼街道,少年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并且越来越近。 他低头笑道:“已经来了,你回头看看,我们去车上等他,晚上还真冷啊!” 寒风凛冽,卷动长发,兰波说着就打了个寒颤,果果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地把身上的衣服还给兰波,拉着他去车上。 等中原中也过来时,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另一端散发怨气的黑发青年,想明白为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说道:“抱歉,刚才耽误了一下。” 兰波微眯着眼,不禁说道:“下次可别这样了,果果一个人在路口吹风会感冒的。”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他到底谁更重要。 果果赌气地瞪他一眼。 中原中也却很认真凑近了看,发现果果鼻尖和脸颊的确泛着红,但果果立马解释道:“车里面热的。” 见中原中也将信将疑着,果果用手推搡身边的人说话,嘴上还补充道:“中也,我不会因为这么点小风感冒的,兰波骗你玩。” “对对对!我就是骗骗你,别信我。”敷衍后,兰波的上半身顺着果果手上轻微的力道,装模作样地倒向车窗,头撞到玻璃发出不痛不痒的闷响声,“好痛啦。” 果果拉起他,道:“你装的。” 兰波捂着额头,虚弱地说:“没有,真的好痛,脑袋痛,心也痛,要抱一抱才能好。” 三人在车后座说着话都不提村濑的事情,丘比从副驾驶跳到果果腿上盘起成球,尾巴盖在小小的身体上,两只带金圈圈的翅膀也遮住了。 第116章 丘比看上去安静极了,果果摸摸它的软毛也没问兰波带丘比去了哪里。 三人还是吃了寿喜锅,聊了聊镭钵街的事情,气氛愉快好像什么不愉快都没有过。 饭后三人离开,先送中也回去,兰波和果果后才回了家,就像以往一样,洗澡换衣服睡觉。 难得的是果果今晚睡得特别早,到床上挨着枕头就睡了,手里抱着被子一角,睡姿和猫一样安稳。 兰波觉得这可能和情感爆发有关。激烈的情感对感情不丰沛的果果来说,既是糖果,又是砒霜,他那颗迟钝的小脑袋瓜需要时间消化,慢慢明白。 和睡得香甜的果果不同,兰波看着手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下午去见了五条悟,那孩子的眼睛的确古怪,只是六眼也看不出丘比是个什么东西,既不是异能,也不是诅咒。它的肌肉组织有完美再生的特异属性,但细胞离体就会瞬间死亡,说实话,这可太奇怪了。 或许是他想得太多,其实丘比没什么特别的,就和那些奇异生物一样,只是从生理上和人类不同罢了。 临睡前,兰波发了条短信给中原中也,他删除了自己手机上的信息记录。 之后放下手机,关掉小夜灯,侧过去抱着散发暖意的团子缓缓睡去。 短信内容:村濑的兄长是n。 睡前收到兰波短信的中原中也陷入了混乱之中,敌人,朋友,陌生人,他所认识的人还有多少秘密。 第40章 当晚,中原中也睡不下去啦!收到兰波的短信后脑子像电脑中了病毒一样短路。 他有拨打电话,但兰波拒绝接听,发短信去问,迟迟未收到来信。 可恶!就不能一次说清楚吗! 少年怒得直拍床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 中原中也想不通村濑怎么会和八年前的事扯上关系,他的哥哥怎么会是当年的主谋者n。 越想越不妙!如果真是那样,作为主谋者的弟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所做的事情。 如果村濑不知道被蒙在鼓里,他知道真相时会如何选择,是大义灭亲,还是视而不见。 如果村濑知道,那么作为知情者,他……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心慈面善难道只是表面现象。一边默许惨剧发生,一边践行正义,这样夹带私心的所作所为怎么可以原谅。 这一夜注定漫长。感情和理智在折磨中原中也不断活络地敏感神经。他回忆着遇见村濑后的点点滴滴,反复思考得出结论。 ——村濑没见过八年前的他,甚至不知道他哥n的所作所为。 因为如果村濑真的知道他是什么,那不可能无动于衷面对自己。所以!兰波是在提醒他,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过往,通过村濑可以寻找到n。 一番深思熟虑后,已经深夜时分。 中原中也静下心来,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下照得内心潜藏的忧伤和纠结无所遁形。 ——这如此戏剧化的人生为何发生在他的身上,收留自己的【羊】、背叛自己的同伴、帮助自己的警察……到最后还是黑暗陪伴在身旁。 也不知道他那位未谋面的兄长,这些年是不是也被困在了可悲的身世里郁郁不得善终。 中原中也捂着眼,自说自话道:“兰波啊兰波,你真是个会给人添堵的人。” 忽然,他的楼上传来轰隆隆的蹦迪声,激昂澎湃的打击乐声,蹬蹬蹬的欢快节奏。一把轰走那些不为人知的伤愁。 “阿呆鸟!”咬牙切齿地低语。 中原中也心里默念楼上那个折磨他的耳朵和他的睡眠质量的人是个混蛋。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半夜三更不睡觉就去工作啊,不知道其他人需要休息吗! 中原中也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脸愤怒出门,直奔楼上。 他边走边低声骂道:“阿呆鸟!我真是忍够了!老子今天一定要砸了你的打碟机,你的音响,再打断你的腿!封了你的嘴巴!” 来到楼上,中原中也没有采取暴力破门而入,而是礼貌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不一会,房间门打开,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面带微笑站在门后。他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睡衣浑身透着冰冷的赭发少年,轻快的节奏打招呼,道:“中也,你是来参加我的睡衣晚会吗?我很欢迎你来玩哦~” 玩世不恭的态度令中原中也很恼火,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说道:“当然是的,不请我进去吗?阿呆鸟。”低沉迷人的磁性对青年娓娓道来,眉眼锋芒外露,暴怒内敛于心。 “真难得,我以为你要来打我一顿呢!”阿呆鸟哈哈大笑着,侧身让出进屋的入口。 中原中也走进来,他站在歌声绕梁三日不绝的房间中央,目光冷若冰霜地落在音响设备上。 阿呆鸟此时隐约感觉不妙,他嬉笑着推少年去一旁其他地方看看,顺路调低了音量,然后熟练地去冰箱拿出冰镇的啤酒。 他将啤酒递给中原中也,对方也接过去了,这时才让他感觉彼此之间的气氛不那么沉闷了。 但阿呆鸟没彻底放松戒备,他心里隐隐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看现在还如此平静,又转念一想,竟然自大起来觉得中原中也一定是好面子不好拉下脸和他做朋友。 阿呆鸟又去调小了音量,背景的杂音顿时变得刚刚好,他试探地说道:“中也,你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啊~要不,和我讲讲怎么样?” 第117章 中原中也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呆鸟,打开啤酒罐喝了一口。他抬头,面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低声说道:“没错,有些事情真的好烦啊!我一个人想不明白。” 阿呆鸟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是什么让你烦恼了。” 如果他能邀请中也进入旗会,那么他就赢了钢琴人,多好的机会啊! 中原中也偏过头看向他处,似乎是有着某种顾虑。 阿呆鸟眼前一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双手搭在中原中也的肩膀上,抢着说道:“一个人不行,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一定可以想明白的。” 中原中也没推开,蓝色眼睛重新看向他,意味明确地说道:“你是在讲旗会对吧!钢琴人找过我,当时被我拒绝了。其实我不太相信他,他看上去和太宰治一样精于算计。” 这时,他抚开阿呆鸟搭在肩上的手,眼中流露烦躁,冷声说道:“我不喜欢在暗地里算计好一切的人,但你不一样!你和他不一样,我才说的,你知道吗。” “啊~我知道,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阿呆鸟此刻的心情如棉花糖里打滚,轻飘飘的。 他被中原中也话语中的信任击中,但高兴的同时还是替同伴辩解道:“虽然钢琴人看上去一脸狡猾精明,但他和太宰治可不一样,他不会算计同伴的。” 中原中也对此心里有数,他垂下眼摇了摇头,有点犹豫地问道:“ 你能告诉我旗会为什么要邀请我吗?阿呆鸟。” “这还不简单!”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觉,阿呆鸟眨眨眼,立马答道:“因为中也你很厉害啊!” “旗会的成员可是组织最优秀的年轻人,我们每个人都是组织的栋梁。就像我!掌握着组织运输的命脉。”自夸的说辞和上扬的下颌都彰显着阿呆鸟骄傲自满的性子。 中原中也没有打击青年得意忘形的姿态,他又喝下一口啤酒,接着说道:“听你说,我倒有点想加入旗会了。” “真的吗?”阿呆鸟感觉这进度太快了,脑子不带想地说道:“那就加入我们吧!中也。” 中原中也转动手里的易拉罐,神情没有之前那么冷肃,嘴角带笑,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不少,可就是不作回答。 阿呆鸟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催促道:“加入嘛!加入嘛!以后有什么麻烦事情我们可以帮助你的,你需要同伴的。” 中原中也见他上钩,说道:“那你和我讲讲怎么样。我是说,其他成员,以及你眼中的旗会是怎么样的。我相信你不会骗我,如果真的是那么好,我会加入你们的。” 阿呆鸟兴奋地原地蹦起欢呼着:“好耶!”随后,他高兴地拿起啤酒大口畅饮。 中原中也带着淡淡的笑看他,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阿呆鸟轻咳嗓子,故作姿态地说道:“旗会现在一共五个人,除了医生你没见到,钢琴人、公关官、冷血,这三个你都见过了,说起来,你还和冷血打过呢!他们……”越说越多,顺便抹黑其他人的癖好。 此时的阿呆鸟还不知道两个人喝酒的后果,他喝得痛快淋漓,大笑着和中原中也聊天,直到喝得有些醉。 两人吐槽着组织的破事,聊着聊着,中原中也一脸醉呼呼地站起来,在阿呆鸟不明所以的表情下开始砸东西。 阿呆鸟看着使用异能力的暴力少年,什么酒都醒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中原中也其实半醉,他还有控制意识,只是故意为之。 他边砸边说:“阿呆鸟!这些东西吵死人了,他们没听见我们聊得开心嘛!吵死了!” 一顿乱砸,稀里哗啦,机器冒烟。 “不要啊!中也!”凄厉大喊着,阿呆鸟本想救下自己的设备,结果反被狠推一把崴了脚跌倒在地,破碎的残渣带着重力反弹,从他脸颊滑过,一丝刺痒,鲜血从破了皮肤缝里渗出来。 阿呆鸟意识到中原中也听不进话只能夺路而逃,而中原中也没打算这样就结束,他开始在屋子里找人,“阿呆鸟,你去哪里了!是敌人对吗!”掀翻一切去找躲着他的人。 在门口观望着的阿呆鸟看着飘起的家具残骸吓得哇哇大叫跑路。 中原中也狠狠出了口气,又似模似样地找了会人。 他见人不出现,光明正大回了自己家睡觉,睡前骂骂咧咧道:“再有下次,我全拆了!旗会,村濑……你们都算计我,你们等着,我弄明白了再和你们算账,打一顿,不打死……”虽然控制了,但还是喝醉了的。 清晨,剧烈的敲门声吵醒中原中也,他爬起来看了眼手机的时间,顺便看到兰波发来的短信——【答案需要你自己探索。】 中原中也挠了挠头发,打了个哈欠,他删了短信去开门。 门外正是阿呆鸟,开门就大喊道:“中也,你砸了我的家!你砸了我家啊!” “啊?我吗?”中原中也明知故问,疑惑地看着他,一脸茫然地说道:“昨晚我记得我们喝酒聊天,聊着聊着我就没看见你了!我就找你,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去哪了?” 阿呆鸟看着中原中也一脸真诚地担心着,又想到自己被掀了的家,以及没有全尸的设备,心里欲哭无泪。 可他一想到中也说好要加入旗会,就憋住了自己的怨言,反而行之说道:“算了,不重要了。” 中原中也面上露出不好意思,说道:“这样吧!我弄坏多少东西按市场价赔你。”心里呵呵大笑看对方吃瘪。 第118章 “不值钱的,算了!”阿呆鸟想要的不是这个,那点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太……离谱了,哪有喝点啤酒就醉的黑手党啊! 一番纠结后,他摆手拒绝,一副我很大气地说道:“算了,算了,这个不说了,以后你还是不要喝酒了。” 青年面露难色看着少年,抓着对方的胳膊,补充道:“也不是不喝,就是别喝醉了,你那个酒品也太可怕了!” 中原中也爽快答应下来,并且让他进来坐会,自己去换了身衣服。洗漱干净收拾整洁后,它和阿呆鸟去吃早餐,然后去了旗会的聚集点。 阿呆鸟带着中原中也去旧世界酒吧时,戴了墨镜的俊脸露出一副二五八五的拽样,昂首挺胸跨进酒吧大门。他得意洋洋朝着同伴说:“呦呦呦!怎么一个个地没精打采啊!” 钢琴人等人收到消息就能预测他的嘴脸,真看到人还是忍不住白他一眼,欠揍,太欠揍。 不就是提前一步让中原中也加入旗会了吗!看把阿呆鸟能的。 旗会几人都来全了,给足了重视。 钢琴人问及中原中也怎么愿意加入旗会了,中原中也看向阿呆鸟,答:“阿呆鸟说旗会是互帮互助不会背叛的同伴,我相信阿呆鸟,所以我来了。” 阿呆鸟伸手直接搂住中原中也的肩膀,热情地冲着其他人笑道:“看到没,中也相信我才相信你们的。” 几人对视一眼,钢琴人心情复杂,首领给的任务是监视中原中也,现在也算达成目标,只是这个情况稍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所幸结果一致。 穿着只有钢琴键色宽大的风衣的瘦高青年,上前一步,白皙的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声音开朗地说道:“中也,欢迎加入旗会!”同时,他伸出手以示友好。 中原中也伸手握住,尚且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说道:“以后请多多指教!钢琴人。” 说罢,他松开手,目光看向其他人,“大家也是,以后请多多指教。” 一道优雅的声音缓缓响起,“真是客气,不过这时候我还是要说一句。” 公关官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动人的笑容,他主动上前和中原中也握手,“中也,欢迎加入旗会,同样欢迎你加入港口黑手党。组织强大离不开我们每个人的付出和努力,中也,未来也请加油!以后有什么困难,旗会也会帮助你解决。” 面对尽情展现自己魅力的演员,中原中也淡然处之,他不骄不躁地说道:“谢谢,大家都加油!” 阿呆鸟看着这和谐互爱的一幕欣然一笑,热烈地鼓掌欢迎,他的目光瞥向一旁安静的角落,冲着态度冷漠的人很是不满道:“喂喂,你们两个不过来吗?” “欢迎。” 脸上带着疤痕的黑发青年面色冷淡地点点头。 “欢迎你,中原中也。”神色憔悴的锅盖头青年扶住挂着输液瓶的杆子浅浅一笑。 前者是名杀手,名叫冷血,从前刺杀还是羊之王的中也,虽然没成功但却还活着。 后者,代号医生,他医术精湛,是海外认证的医学博士,但救多少人,便杀多少人。 中原中也了解过他们所有人,旗会成员都是十分有能力的怪人,为什么只有这几人,恐怕也是因为无人能忍受他们的怪癖,五个人的怪癖是灾难。 见大家互相打完招呼,阿呆鸟欢呼雀跃,说道:“中也以后也是旗会的一员了,大家庆祝一下吧!” “怎么庆祝?老办法吗?那可没劲” “我还要工作呢” “先庆祝一下啊” …… 这就是旗会,能人与奇葩共存的小团体。 几日后,港口黑手党和gss经过谈判达成共识,而关于镭钵街的城市建设计划文件也在几日后发布,建设项目以竞标方式进行。 镭钵街移民计划开始启动。 兰波询问织田作之助意愿后将他安排进此项目成为负责人助理。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圣诞节,兰波叫来中原中也,三人在家吃了一顿,聊了许久,留中原中也过夜。 隔日,中原中也回到冷清的宿舍,他握住兰波给的钥匙心里默念会再见的。 第41章 ——相见组合首领前一日。 纽约冬天的气候并不比横滨好,相反在寒冷程度上更胜一筹。 圣诞过后,兰波和果果向中原中也简单告别,带上简易行装驱车前往东京机场,踏上了美洲之行。 二人在头等舱中度过漫长的几小时,说实话无聊且没劲,只能看看云、发发呆、读读报,追追剧……直至他们到达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才结束这单调乏味的空中旅程。 从仙气飘飘的天上云海,到风尘仆仆的高楼大厦。海拔之间巨大的落差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消弭,压迫一瞬间从身体内骤然升起带来极大的鼓胀难受。 而机舱门打开的那瞬间,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机舱室,冷空气驱散乘客身上的热度。 迎面而来的是别开生面的寒风礼,让畏寒人士不受控制地打哆嗦,除非他们能重新到一个温暖的避风港暖和起来。 怕冷一列人中自然有兰波。哪怕他早有准备,也在寒流侵袭到皮肤的那一刻打了个结实的寒颤。 这一切给他带来别样熟悉的感觉,从前的记忆落到实处。他发誓,自己从没喜欢过低温气候,就算现在落地点是巴黎也一样。 第119章 二人拥过寒风,和行色不同的人擦肩而过,乘车前往郊区的临时住所。 小轿车一路而去,远离繁花似锦的富华之都,渐渐驶入田园诗意的自然风景里。 郊区人烟稀少,但景致自然,相对拥挤的城市充满生机且自由自在,连空气都散发着轻松惬意。 果果靠着兰波的肩膀眺望车窗外的广阔丘陵,视线中的白与绿野蛮而强劲,顿时让他觉得横滨实在渺小,窄小得一眼望到头。 下车后,兰波牵着果果的手走进新的临时住宿。他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匆匆来,匆匆去。 黄铜精制的浮雕大门,爬上围栏的休眠月季,陈列着复古圆形图案的缤纷石子路,一旁盛开蓝白色小花的植物,枯黄草地上正在萌芽的嫩黄小草,高大繁盛的月桂树,以及其他装饰空间的造型各异的常绿灌木、身姿优美的白色石膏像、不断喷涌流淌的清澈水池……这是栋极具浪漫气息的田园风别墅。 果果对广阔天地饶有趣味,他环视四周风光心想闲着没事可以到处看看。兰波笑而不语,拉着他进屋。 他们是来直接入住,不是来打扫卫生,一切早已预备好了。舟车劳顿需要先休息一天才行。 一番沐浴更衣后,一大一小穿着休闲套装,齐齐披散着顺滑的长发,围坐在燃烧木头的壁炉前,吃着新鲜出炉的蓝莓派,喝着暖烘烘的热奶茶……没有什么疲劳是不能烟消云散的。 兰波背靠绒面沙发,手边放着一叠报纸,耷拉着肩膀,十分放松的模样。 他那头海藻般卷曲的乌黑长发顺着宽阔的肩膀蜿蜒而下,比之前又长长了一小截,金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明艳的火焰色彩。 果果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暖红的光照在雪白的面庞,莫名散发着朦胧美好的光晕,眉眼如画。 安静温暖的氛围不知道持续多久,摇曳着火光的壁炉前,披着羊毛毯的长发青年向一旁看书的孩子轻声抱怨道:“纽约的冬天比巴黎还糟糕,下次不来这么冷的地方了。” 孩子嘴角微翘,满不在乎地回应他的抱怨,“下次不要选在冬天的时候来,更不要是最冷的时候。” “春暖花开,夏日炎炎,秋风习习,无论哪个时节都好过冰霜袭人的冬季。”稚嫩的声音说不出的轻灵悦耳,语调优美婉约仿佛吟唱诗歌。 接触良久,兰波也发现果果同样不喜欢天气寒冷的冬天,他只是因为要裹着厚厚衣服没法好好出门玩才讨厌的冬天。如果外面是个漫天飞雪的雪国,那就说不定是讨厌还是喜欢了。 青年脸上浮现惭愧,眉头挂着淡淡的担忧。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都可能会恨他,繁重的语言学习,越级的训练,对其他各方面的知识涉猎……日复一日,没有松懈。 兰波含蓄一笑,他侧过脸视线低垂落到果果身上,想着阿尔卑斯山脉一年四季的美景。 额前一缕长发扫过青年的脸颊带来细微痒意,他伸出手撩到耳后,轻声道:“等回到法国,我带你去看看真正银装素裹的连绵山脉。” 果果听闻神情微凝,心里一阵惘然若失,淡淡问道:“我还没亲眼见过下雪的场景,不过你不是怕冷吗?你陪我去,我们能走到目的地吗?” 对于那些话兰波并没有太在意,眼里闪过纵容,“我自然能陪你到达目的地,只是看你想不想去。” 金发碧眼的美丽孩子趴沙发上含笑道,“是吗?”他撑着小巧的下巴托着雪白的小脸,时不时翻动书页,偶尔拨开落在书上的发丝。 在十几度的室内,他被勒令穿上不算单薄的衣服,渐渐感到点闷热。 仿佛为了散热一般,趴在沙发上的他翘起纤细的小腿露出光洁柔软的小腿肚,及两只没穿袜子白嫩的小脚丫,像鱼尾一样灵巧活泼地摆动。 做这些小动作时,果果悄悄地不作声。 而忽然察觉到这一行为的兰波将自己的毛毯分出去一半盖过去遮住欢快的赤足,反倒惹来小孩一个不满的回眸。 果果踢了踢,甩开他的毯子,“我现在不冷。” 兰波找出薄袜子妄图给他套上,两人的异能一番较量,最终碍于重力强劲的破坏力,兰波无奈妥协。 果果双手抱胸一脸傲气,赤脚裸足端坐在另一侧。 无可奈何之下,兰波收回视线。 话题一换,他优雅地说道:“组合的首领即将退位,恰巧gss和那位老先生有旧,纪德和保尔说不定会来参观纽约风光。” “哦!我知道,你是想见故人。”果果直接戳破他的心思,“说吧!你想怎么找,还有万一真见不到又怎么办。” 兰波诚实应道:“必要时武力压制纪德,至于保尔!我其实没有太大希望,但如果他出现了,或者发现了你我的存在,势必会一番调查我们的背景,这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现吧!” 果果捡起沙发上未看完的书,“他会找到中也的。” 兰波点点头,承认道:“是!但他一定会先来见我们。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没那么好解决,他如果真出手,我希望你全力对待。毕竟保尔的能力实在恐怖,如今就是我也不敢小瞧他。” 果果沉吟一番,答:“活了十几年,他对自身的掌控肯定比我厉害。但我认为他非必要时是不会对我动手的,肯定先试探你。”话落,他一副绝对如此的神态。 第120章 “那也是必然的,我还活着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兰波薅了把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略带不安地说道:“你们之间异能相触会不会引发新的特异点也是未可知的事情。” 果果翻动书页的动作停止,他从沙发上坐起,扬起似笑非笑的嘴角,不屑道:“别把新的特异点说得那么可怕,就是产生了,我和他也有停下来的手段。异能力在等级上有高位压制一说,特异点同样有高位压制。” 那如碧水般澄明的眼眸好奇地注视着黑发青年的神情,轻柔慢语似是不怀好意地引导,道:“兰波,你希望先见到谁?”他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得很。 突然生出来一点属于别样的趣味性,将明明还尚且稚嫩的脸庞注入了顽皮的神韵,迸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可怕魔力,超越男女界限的特殊魅力。 ——这副皮囊实在美,若是堕落于七情六欲,那么没人能逃脱蛊惑,甚至心甘情愿被夺去生命。 就是与果果相伴良久已然适应他一举一动的兰波也不由得有些失神,他对美好事物一贯欣赏赞扬,但若这份摄人心魄的美丽来自自己所期待的孩子,所有的感叹则尽数变成担忧。 美丽容易招来嫉妒、贪婪、憎恶……人的劣根性是自己得不到就不许他人得到。 东西可以毁灭,人也可以毁灭,卑劣者向来不择手段地摧毁鲜活的生命。 兰波见过很多人从神坛掉落深渊,道德有时是把尺,反过来成为杀人的利器。 高尚的灵魂尚且能被世俗消磨耗尽,身躯在阴谋诡计中又能多活几时,终将化为腐肉白骨,彻底沦为世间一粒粒不起眼的灰尘。 兰波许久不语,表情中流露着果果读不懂的复杂因素,他不知道对方想了什么,但心中那一点好奇已悄然散去,“是我明知故问了。” 同样的容貌,在感情浓烈时,总是更夺目耀眼。 兰波摇摇头,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我心里自然希望先见到保尔,但理性上分析还是晚点见到他更好。” 果果站起身来,走过去坐到他身旁,道:“早晚其实都差不多的。” “随缘吧。”兰波冷峻的脸上带上一抹神秘,抬手揉乱了果果柔顺的头发,忽然反问道:“你想见到他吗?” “他”自然是指保尔·魏尔伦。 “我的态度不重要。”果果憨厚可掬地推开头顶的大手,补充道:“你身上有静电,不要摸我头发了。” 兰波收回手,浅浅淡淡地笑,眼神中透着暖意。 小猫儿躲藏的小心思,就算心知肚明也不要戳破。 而性子像猫一样机敏的还有一个人啊!不过那是只大猫猫了,打人很疼,还很会躲。 兰波怀念起亲友,不知对方如今孤身一人过得如何,脸上带着似释怀又似苦恼的笑,面对壁炉的火焰小声开口道:“再见面,你会如何面对我呢?保尔。”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沙发上,果果抚顺了被静电牵引的发丝,然后凑到自顾自走神的男人身边,双手撑在他的腿上,像胆大的小猫似的柔声细语,问:“要是他躲着你,那怎么办?” “那我主动找他,就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他看看。”青年开玩笑地说道。 果果揉捻起他的脸皮,抱怨道:“又胡说八道了!没了心你就死了,他就是原谅你了那也毫无意义啊。” 兰波见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自己,难以自抑地笑了出声,温声问道:“果果,你会帮我的,对吧!” 果果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地注视着他,一双小手被暖烘烘的大手包裹严实。 兰波伸手点了点果果的眉心、眼皮、鼻尖、嘴角、下巴,手指拂过长发,“这!这!这里!……” 他眼神温柔地看不躲不闪的孩子,说道:“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不想说的事情就用沉默回避。” 果果眨眼,“那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 “狡猾!”面前的青年对他轻喝一声,又抱住他瘦小的肩膀,喃喃低语:“不要轻易相信其他人,这世上太多骗子了。” 果果据理力争,“我才没有相信过骗子,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兰波身上隐约流露出略显哀伤的气息,婉转悠扬地感慨,道:“你啊!嘴上说得好。” 他安抚说道:“果果,不要着急,慢慢长大。” 变成大人,和保尔站一起就会像双生子一样,让人难以分辨了吧! 果果无法想象自己变成大人的模样,但想必和保尔·魏尔伦差不多吧!如果他们打扮得一模一样,别人还能认得吗? 他问兰波:“我长大了,你分得清我和他吗?” 兰波松开怀里的小家伙,金绿色的眼瞳闪烁着乐趣味,扑哧一笑道:“等你长大,我已经能想象到那个时候自己苍老迟钝的状态了。不过即使是那时,我相信自己还能一眼分出你们的差别……你平日里不爱笑,只是对着关系好的人才笑。他的脸上总带着柔美优雅的笑,虽然那不过是我教导他后做出的习惯伪装,但眼神是不一样的……” 兰波絮絮叨叨起来,讲述自己眼中二人的不同之处,“你喜欢一切美好有趣的存在,他却对世间一切感到悲哀,他悲哀的是自己……他爱吃梨,喜欢甜的,脆的,不喜欢酸的……你们像极了又很不一样。”低落的情绪蔓延开来。 或许是平行世界造就相同又不相通的人,就像镜面一样折射出来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121章 果果凝视心情蓦然忧伤的青年,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安慰着他悲怀的内心,“后悔吗?阿尔蒂尔·兰波,你本来有更好的人生选择的。” 兰波摇头,露出慈悲的眼神,怅然道:“如果没有遇见他,那么我这一生将无趣至极,孤独死去。” 青年遗憾的模样和果果心中的人影一瞬间重叠,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又很快恢复正常,而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果果心叹:这样就像极了。但终究不是一样的。 圣诞夜那晚,在他梦中大雨里哭泣的男人不是兰波!所以!他到底怎么认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兰波只以为他不理解自己的想法,“我这一生实在算不上光明坦荡,但能遇见保尔和你确实是我最大的幸福。等做完该做的事情后,未来就算死去也不会遗憾什么了。” 果果本就带着不可说的心事,听到他的话立刻忧心忡忡,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说道:“别自暴自弃,他一定无法忘记你们之间的情感,这次要好好说话,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你了,不是吗?” 兰波心里涌现出感动,他想念曾经分享下午茶的日常生活,想念少年真情外露的模样,是他亲手斩断了少年身上唯一的羁绊。 他其实没有自信能重归于好,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徘徊都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他愧疚地说道:“他不会想回到我身边了。我知道,你们都一样热爱着自由,你们如风一般向往无拘无束的旅行,他却被我强行挽留赋予重任,可我怎么能忍心放他独自在人世间迷茫下去,我以为自己能理解他帮助他,结果却害他误入歧途。” 果果看着兰波的蕴含自责悲伤的金绿色眼眸,十分肯定地说:“他一定喜欢你的,不然他怎么能忍受你的束缚。只是那时候你好像没那么喜欢他,起码你对他的喜欢没有超过法兰西,你的国家。” 的确如此,国家才是最重要的,有国才有家,可国家根本在于民,相辅相成。可那时候,保尔·魏尔伦被剥夺了应有的权利,只剩下强制执行的义务。他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眼中就是工具、武器,就是死了身体也必须回到他们手上,将所剩无几的价值化作资料库中冰冷的研究数据。 兰波闻言低下头去,黑发遮掩他脸上的哀痛,语气带着沧桑地说道:“年轻的时候总是自以为是,等到见识了世事无常才知道,在这个世界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可信。” 正如他所说的,他并没有那么光明磊落,真细挖下去,他也是卑鄙至极狠辣冷酷的人。 “都过去了,你不是想起来了嘛。”果果主动握住宽大的手掌,关切的眼神,他对兰波的态度充满信任支持,“人生这条路再难也要前进,有限生命别错过值得守护的人。” 面对果果好言相劝,兰波重新打起精神来。他吐出肺中浑浊的气息,合掌包裹住那幼小的手,像握住珍宝一样,低头亲吻指尖微凉,“谢谢你,果果!” 果果出言制止他的未尽之言,“去讨回一个公道!替你自己,替保尔·魏尔伦,如果不是他们一意孤行,有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兰波恢复平静,说道:“是啊!为了皇室的脸面,为了至高的权力,死去了太多人。” “纪德和那些军人,以及所有无私奉献自己一切的同胞们,大家为了法兰西的美好而奋斗的时候,却遭受了掌权者的背叛。何其屈辱啊!除了相关者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更将民众所剩无几的信任挥霍殆尽。” “这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每个人都变了,我做不到原谅、放下。我对法兰西和亲友的热爱永远不会消失,我那些年所经历的屈辱,以及被同胞遗忘的愤怒不能随意无视。” 兰波话锋一转,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壁炉的火焰,他说:“既然我身为超越者,拥有改变规则的能力,那么我就该站出来修正不合理的行为。何惧风雨,何惧生死,我要对他们展开复仇,因为他们错误的决断,无情的漠视,以及狠绝的抛弃,本身是有罪的。他们要认罪忏悔。” 兰波冷峻白皙的脸庞流露比向上帝祈祷时更虔诚的信念,低沉磁性的声音夹杂着隐而未发的仇恨,“所有人都会平等地接受惩罚,不会因为身份和立场而躲过罪责,只有大家都认识到这件事,法兰西未来的道路才能走得更遥远,人民的信任支持才会统一。” 果果无法理解到兰波对法兰西的热爱和失望,他只觉得现实可悲,让人饱受折磨又让人万般不舍。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伴。 壁炉里的柴火燃烧后剩下明耀炙热的炭火,孩子伏在青年腿上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迷糊着说道:“在约定时间里,我不会抛弃你,你去复仇,我帮你解决敌人……你能替黑之十二号抗议,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起码我所遇见的人中,你是一个愿意付出一切拯救他悲剧发生的人了。兰波,你没放弃他,真的太好了。” “我也不会放弃你的和中原中也的。”兰波轻声说道:“那个时候你出现得太及时了,他没有死,一切都来得及。果果谢谢你,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温柔地抚摸着流淌光辉的细软长发,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有时很幸运。 “无论明天怎样,你不会离我而去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兰波拉了毛毯给他盖好,“睡吧,晚点我叫你起来吃东西。” 第122章 “嗯。”轻轻应了一声后,果果闭上眼睛,感到疲惫的精神陷入黑暗沉沉睡去。他眼角的一滴泪悄然湿润毛毯,再次忘却烦恼。 趴在地毯上瞌睡的丘比翻过身,火光下变得猩红的圆眼慵懒而散漫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刚才出现了一阵它所熟悉的灵魂波动。 ——是前世短暂苏醒了过来吧! 丘比重新躺下,它挠了挠空气颇为苦恼。前世今生如果不能归一,灵魂始终残缺不全。借助外力或许能打破僵局,但借哪里的力呢? 怎么就偏偏只有他才有资格契约啊?这个被命理束缚的世界也太死板了吧。 第42章 一夜好眠,转眼即到清晨。 冬季时分,勤劳的鸟儿四处觅食,它们发出的清脆鸣叫如顽皮的小闹钟。 坐落在郊野的别墅像一个世外桃源,厚厚的窗帘使得房间内无比昏暗。 兰波率先醒来,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几分钟后,兰波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披上羊毛织成的外衣,起身穿上拖鞋,踱步去拉开窗帘。 顿时,室内的光线变明亮起来。 窗户的玻璃上附着磨砂质感的雾面,还有一道道顺直的水流纹路,那明显是凝聚汇集的水珠滑落而下造成的。 兰波的神情说不出的慵懒,他伸手去抹开玻璃上那层遮挡效果的雾。窗户上的水直接湿润了他温热的掌心,冰冷的触感和熟悉的场景唤起他惺忪的状态。 透过清晰起来的玻璃青年能见到外面大雾弥漫的朦胧世界,在视野的可见度范围内,空旷寂寥的天地间披着一层精美绝伦的寒霜外衣,画面说不出的幽然。 兰波的心神沉浸到那自然风光中,以前任务时,乡间的早晨就是如此。他怀念地望着模糊不清的远方,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昨日种种仿佛近在眼前。 可这还不算阔别已久的重逢!因为脚下的土地并非分别已久的母国。 但这份相似感足以让兰波短暂地忘记分别的痛苦。 即使兰波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渴求回到原点,但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做好相见的准备,不能着急,不能焦躁。 “早安,兰波。”一声亲切的问候从兰波身后传来,他回过头注视着模样像精灵般可爱的孩子。 果果那睡意蒙眬的脸庞透着一股子稚嫩感,他缓缓推开身上的被子,坐在床上伸着懒腰活动筋骨。 兰波眼神柔和地看着苏醒的孩子,说道:“过来看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窗外的风景。” 闻言,果果随便抓了抓凌乱的长发甩到背后,他利索地下床来到兰波的身边,目光触及窗外的世界露出惊喜,晨间绿松白雾如诗如画。 果果将美尽收于眼底,轻声说道:“真美。” 兰波找出果果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他拢起滑落垂落眼前的长发,低头说道:“这么大的雾,今天会有个好天气,很适合出门。” 果果淡淡地回道:“好天气一样寒冷冻人。” 兰波以手作梳整理果果细软凌乱的长发,敬畏自然道:“大自然的馈赠,人类可无法拒绝。” “好了!该去洗漱了。”一边说着,一边行动,兰波拉起果果的手,“在欧洲美的风景从来都数不胜数,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去旅行,想看多久都行。” 果果眨了眨眼,问:“中也会一起去吗?” 兰波摸了摸下巴,笑道:“那要中也自己同意才行,我说了不算。” 果果的心情变得有些失落,抱怨道:“中也很忙,哪有时间出国旅行。” 说话间,二人走到洗漱室。 兰波打开水龙头放出热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将漱口的水杯递过去,安慰道:“不可能一直忙下去的,他也有假期,到时候就能一起去了。” 果果心生一计,说道:“我可以去威胁森鸥外。” 正在挤牙膏的兰波露出开怀大笑的表情,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他一定会很乐意给中也放假的。” 果果看着镜子倒映出他们的画面,他从自己眼睛中看到了期待,期待说道:“希望那天能快点到来。” 兰波承诺道:“不会太久的。” 二人梳洗后简单地用过早餐又换上新装扮便出门了,他们开车前去拜访组合首领——赫尔曼·麦尔维尔。 正如世上每个人都是在充满戏剧化的生活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般,他们也要适当性地披上伪装的色彩。 虽然本意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危险,但本就优越的外貌条件和独特的气质神采,随便打扮也格外引人注目。 被拜访者——赫尔曼,组合guild的二代首领。 在兰波大搞动作联系上组合时,赫尔曼的继位人菲茨杰拉德给他讲了这桩事。 多年未有回音的gss,在横滨和政府部门谈成一桩大工程项目——镭钵街改造项目,以合作者的身份向组合致意,是否有兴趣投资一笔。 菲茨杰拉德当时不以为然笑着说:“我记得几年前,他们就和我们断绝了联络,并且在横滨没生意干下去了,没想到居然还存在至今,这真是个奇迹啊!” 赫尔曼迟缓地说道:“看来是遇上转机了,他们提的那个项目可以就做,不行就算了。” 菲茨杰拉德得到答案,说了会话就离开了,而他的无心之语唤起赫尔曼尘封已久的记忆。 第123章 ——这世上不是每件事情都会完美。 赫尔曼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在时光洪流中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小子蜕变成人人敬仰的组合头领,也曾意气风发。 而如今已是垂暮之年,其中值得骄傲的事情自然很骄傲,可后悔莫及的事情同样多不胜数。 真正让人无能为力的是大环境所造就的方方面面。个人很难改变时代的趋势。 他们身处一个科技与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即使赫尔曼拥有异能力,更是一个庞大集团的头领,也会被这辆飞速行驶的快车无情抛弃,被迫妥协于现实。 在九年前,战争虽然莫名其妙结束,但留下的影响却不可磨灭。 国家之间各种问题层出不穷,特别是没有历史底蕴的美国,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繁华亦有腐朽。 那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可以抵抗的灾难,是人类在急于求成的过程中埋下的祸根。 赫尔曼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新的秩序从野蛮的暴力中诞生,一切又被打乱的时候,组合也如壁虎断尾求生一般放弃支持远在海外的分支。 这些年赫尔曼一直在恢复组合全盛时期的状态,可他真的年纪大了,太多时候感到疲惫。 这时,接受能力强的年轻人在各个阶层踊跃而出,适应不了新事物的落后者退出舞台,权力的中心位置换上新面孔。 赫尔曼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他不愿看着曾经辉煌的组织和他一起走向落幕,于是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毅然决然地将手中的一切交给值得托付的新生代们。 其中,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最具备统帅的才能。独特的眼光,豪爽的性格,冷静的头脑,从小小成员发展到高管干部。 他才二十五岁,英俊潇洒,激情澎湃,做什么都不怕失败。 菲茨杰拉德有花天酒地的资本,但却是个大情种。 年少时就在一次宴会上对一个贵族少女一见钟情,对方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最后重重困难下少女被俘获真心,到了适婚年龄就去领证结婚,女儿都已经一岁多了。 婚姻并没有变成爱情的坟墓,反而让他们更加恩爱,深情专一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家庭和睦美好。 观察期里,赫尔曼很满意青年,经过长久的深思熟虑后,他选择退位给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不日将举行仪式正式宣告,在新年开始的时候。 在其他人死死抓住权利不放时,赫尔曼却自愿放弃,消息一出,不知道多少人来拜访他,难以置信地问他怎么想的。 赫尔曼也没怎么想,就是觉得趁自己不糊涂有力气的年纪退位,说不定还能提点一下新人偶尔的冒失行为,然后等彻底糊涂了就去好好安享晚年。 这有什么问题吗? 赫尔曼觉得没问题,只是太多人不理解罢了。 岁月蹉跎在赫尔曼的脸上留下清晰可见的褶皱以及半白的须发,他有个大多数美国人常有的啤酒肚腩,可高大的身形没有一丝老人该有的暮气,精神状态很好,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平静旷阔,蕴藏着长者的睿智。 忽略白发,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清醒。 正是如此,才有那么多人觉得荒谬。他们要自己看看才肯相信这个事情,可对赫尔曼来讲真是太烦了,他谢绝被当成稀罕玩意来参观。 圣诞那天,赫尔曼收到一封拜帖,熟悉的名字唤起他内心的愧疚,于是同意接受兰波的拜访。 如约到达约定日。 清早,赫尔曼早早起来,特意梳洗打扮后去等待让海外垂死挣扎的分支焕发新生的新任代理人。 来人俊美年轻,同行还有一位年纪尚幼的小淑女。 小女孩的容颜实在精致过头。皎洁无瑕的面容如睡莲般安谧恬美,细长的柳叶眉下一双美丽动人的蓝眸,那澄澈明亮的双眸里装着一片永恒不变的雨后晴空,汇聚着天地灵气。 微卷长发前半部分编发盘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铃兰盛开在蓬松的发丝间仿佛沾着雨露。她披散的长发自然垂落,静静地流淌着晨曦般璀璨的光华。 单薄的肩上披着白绒毛绲边的披肩,雪白的衣襟前一枚清澈见底的海蓝宝胸针和清凉明亮的蓝眸交相辉映,身上穿了一条如云朵般轻盈的米色衣裙,裙面绣着精致的花叶。 冰肌玉骨,玲珑剔透。以人类的眼光来看,不像是个人类,更像是件艺术品。 正是这样,谁也不能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和冷酷无情欧洲的暗杀王联想在一起,除非见过他们二人的真容。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见过保尔魏尔伦的真容,又有多少人知道暗杀王的真实身份。 青年同样显眼,只是凭借身高腿长肤白发黑的绝对优势,将经典款式的黑色大衣穿出高不可攀的感觉。 暗红色绸缎面料的发带束起波浪般的长发,鸦黑的发丝温顺地贴着挺正的后背下垂至腰间,过长的发梢随着身体摆动的弧度微微摇曳。冷峻的脸庞上带着谦逊和善的笑容,额前不受束缚的碎发顺着脸部曲线蔓延,也略微遮挡住具备攻击性的深邃的眉眼,一双干净漂亮的金绿色眼睛真诚地看向他人。 赫尔曼见过很多优秀的人,但容貌气质优秀过眼前这两位实在罕见。 青年戴着白手套的手取下头上的黑色礼帽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致敬。 他从容不迫,举止优雅地向面前老人行过脱帽礼,磁性温厚的声音充满尊敬地问候道:“ 麦尔维尔先生,早安!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在下阿尔蒂尔·兰波,暂任gss的代理人。” 第124章 赫尔曼对眼前彬彬有礼的青年感官十分不错,看后辈似的欣赏着人。 他礼貌回道:“早安!兰波,身边这位是?”眼神带着点疑问,像个邻家爷爷一样慈祥。 兰波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是我的妹妹,calista(卡莉斯塔)。” 赫尔曼见小女孩冲自己浅浅一笑,双手像展翅的蝴蝶一般优美,干净漂亮地向两侧伸展,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微提起裙子一角,略微低头,颔首间让人顿感其高贵典雅。 随后,赫尔曼耳畔响起小女孩的声音,“ 麦尔维尔先生,早安!” 稚嫩空灵,带着特殊韵律。 活脱脱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做完这一切的果果轻轻地看了一眼老人,很快又垂下眼睫,嘴角微扬起小小的弧度,温柔但又恰到好处地保持了和他人的距离感。 “卡莉斯塔小姐,早上好。”慈祥的笑声掩盖赫尔曼身上的威严。 大抵没有哪个孩子能比得过眼前的女孩,起码他平生未见。 英国人? 不,英国人脸色苍白,嘴唇薄,颧骨高…… 德国人? 不像,德国人的发色很少纯黑,眼睛也不怎么下垂…… 俄罗斯人? ……也不像。 男人应该是法国人,五官轮廓清晰锋利,面部干净,整体精致度高些,眉眼间有淡淡的忧郁气质,举止优雅,神态从容,自信大方,法国人课本图。 可这孩子,实在少见……赫尔曼心里头犯难了。 淡金头发和天蓝色眼瞳,皮肤极白,可能法国最南部,不排除俄罗斯,面容轮廓好像混血。 北欧地区的颜色特征和看不出来是哪个人种的精致面容。 赫尔曼无法看出小女孩的血脉来自哪,但却知道眼前二人绝对不是亲兄妹,轮廓和五官都差太多了! 第43章 二人非血缘兄妹,其中的缘由赫尔曼并不清楚,但猜测大概只有几种可能。无外乎是远房亲戚,或者朋友所托,亦或者单纯收养关系。 这般想到,他不自觉地抚摸胡须,面上表情祥和,眼底透着仁慈的光。 是啊!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二人的‘兄妹关系’是假的呢! 但凡是个不瞎的人,都不会认为他们有血缘关系。 但!赫尔曼和其他人不会知道,他们眼中宛如皇室贵族一般高贵优雅的小女孩其实是个男孩,更不会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 ——凭空出现,没有过去,没有根源,如同随风飘荡的雪花。 对于这一身份漏洞,兰波做足了万全准备,他给果果备下两重身份,一对龙凤胎模糊调查方向。 而眼下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个虚假的伪装,只等时机到来就假死脱身而去。 就算有谁去细查,也会迷失方向。 像不入流小说的主角,在贫民窟四处流浪的失孤儿童,意外闯入他人的视野,幸而得到命运垂怜,遇见愿意收养他的大人。 一切都是误导,重重叠叠的谎言,将事情指向非法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掩盖起穿越平行世界的事实。 兰波深知欧洲之行潜藏着杀机和危险,就连眼前慈眉善目的赫尔曼也不能轻易小看,他们从某方面来说就是敌人。 ——因为他杀了gss首领操控其尸体取而代之。 赫尔曼和gss首领的情义虽然在过去断裂,但知晓这个真相必定怒火中烧、暴怒不已,进而对兰波痛下杀手。 即使兰波是位能一举消灭一个小国家的超越者。 兰波当然有夺走赫尔曼性命,还无惧组合报复的能力,但他没必要四处树敌。 初见面,虽然不足以让赫尔曼放下防备,但消弭偏见绰绰有余。眼下就已经达成。 在纽约的冬天,你得适应室内暖风袭人、室外寒气冻人这一固定现象。有些人甚至只能忍受天寒地冻,居无定所的流浪汉等。 ——每个冬天不知道会死去多少人。 ——谁让这里是纽约呢!一个容不下无能和不幸之人的冷酷城市。 当然,命运有时候就是阴晴不定地,每个人做出选择时自然要承受相应的结果。若是天天沉湎痛苦怨恨,不停地怪罪世道不公、人性丑陋,那结果只会致使自己越来越糟糕,继而堕落成下水道见不得光的老鼠。 所以,人类都喜欢有崇高德行、美好气质的人,即使坏人也是如此。 ——这世界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圣人,但多的是追名逐利的人。 享受着优越生活的赫尔曼同样会区别对待,见人行事。 在浅聊几句后,赫尔曼邀请二人前往会客厅品茶相谈,他们穿过奢华大气的前厅,走过一条墙上挂满名画的过道,来到会客厅。相较于复古奢靡的前厅,会客厅的布局显得简单而素雅。 米白色的平整墙面、精致耀眼的水晶吊灯、浮雕纹路的边缘墙线、细腻入微的风景油画、深灰色的布艺沙发、黄棕色的原木家具,深棕色木地板上铺着素色格纹羊毛地毯……轻盈的雪纺白纱窗帘在没开窗的时候静静垂立,虽少了随风摇曳的飘逸感,但多了宜人心神的岁月静好。 此时,太阳高悬于天空,白云悠悠,浓雾消散。明媚的阳光透过拱形圆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虽然不足以彻底驱逐寒冷的气温,但充满希望的光辉使人精神上焕然一新。 第125章 落地窗外是人工建造的露天花园,造型别致的灌木,倚墙爬行的常绿藤蔓,高大山茶树含苞待放,荆棘蔷薇长出紫红色芽叶,矮小的冬青树反倒结了一树红艳艳的果子,像红珊瑚似的燃烧着热情。 赫尔曼作为主人落座主位,兰波与果果落座在他的侧手边。 他们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即使面对赫尔曼不经意间掠过的视线,也始终从容淡定,举止更无不妥之处。 伶俐的女佣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手上稳稳地托着银盘,送上香气四溢的热茶,行走间黑白相间的褶皱边长裙摆像绽放的曼陀罗花一样优雅含蓄。 兰波眼不乱动,和年轻漂亮的女佣保持恰当距离,脸上浮现礼貌的微笑,给人如沐春风一般的感觉。 赫尔曼心中自然对他的表现更顺眼了几分。 门口,腰板挺直的执事和离去的女佣相视一笑,彼此轻轻颔首。他们不言不语,却默契十足。 执事转身和主位上的赫尔曼眼神请示,然后得到点头同意后,动作轻缓地将门扉合上。 这样做只是为了杜绝其他人贸然闯入打扰他们交谈,以及听了不该听的秘密。 赫尔曼吹了吹茶杯上的氤氲的雾气,浅浅地抿下一口,神情舒展,随后惬意地说道:“今天的天气可真好,更妙的是故人的小友来拜访我,你们等会儿可不要嫌我这个人讲话啰唆啊!” 话里话外透着爽朗的笑意。 兰波轻笑,颇为雅趣地回复道:“麦尔维尔先生这是自谦了,你的啰嗦多少人想听都听不到,我应该感激您不吝指点。” “兰波,你可比我工会里的臭小子们会说话多了,他们真应该学学你收敛点个性。”赫尔曼看向他们的目光流露着浓浓的愉悦感,别有深意地问道:“你应该不是日本人吧?” 兰波放下茶杯,十分坦诚地答道:“我是个法国人,出生在一个沿海的小城市里,年少离家四处讨生活,后来到了日本,这一待就是好几年过去了。” 至于这里面真正缘由自然不便细说。 赫尔曼没有倚老卖老的脾气,主动跳过其中细节,笑起来夸赞道:“有勇有谋,胆大敢拼,你的经历可真是丰富多彩。” “法国巴黎可是一个好地方,你在那里待过吗?”说话间,赫尔曼把目光移向兰波身边一副贵不可言的孩子。 果果察觉到组合首领的有意引题。他抬眸看向面含笑意的老人,两双年龄差异巨大的蓝色眼眸平静地观察着彼此。 果果没有怯懦和羞涩,大大方方地和赫尔曼那双看破是非的慧眼对视。他嘴角微微上扬,眨动着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如蝴蝶展翅低飞,看起来格外无辜天真。 兰波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不骄不躁答道:“繁华似锦的巴黎的确是个好地方,但和其他城市相比又显得太拥挤了。我也不过是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不得不奔向柴米油盐的生活之中。” 这一番直接露短的话赢得赫尔曼欣赏的目光,“你那时虽然还年轻,但所做出的选择却是正确的选择。人只有先解决温饱才能考虑浪漫。” 他感叹道:“说起巴黎,我也去过,还去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不得不佩服法国漫长时间保留的艺术文化。” 兰波对此相当自豪,他道:“艺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能被人喜欢那就证明了其存在的意义。只要敢想敢做,人人都是艺术家,拘泥于他人的眼光,反而会一事无成。” “没错!态度决定高度。不是每个人都能创作出流传千古的作品,可热爱生活值得被歌颂。”赫尔曼接着说:“卡莉斯塔去过巴黎吗?” 突然点到,果果十分淡然道:“麦尔维尔先生,我没去过巴黎。” 他没必要去编造无法伪造的事情。 赫尔曼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很慈祥地说道:“卡莉斯塔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但能别‘先生’‘先生’的叫我吗,我都已经白发苍苍了,你该叫我赫尔曼爷爷才对吧!” “我只是个晚辈,直接称呼你的名字那太失礼了。”果果蹙了蹙眉头果断拒绝,但他也没有驳了老人的面子,只是换了种称呼方式:“麦尔维尔爷爷,这个称呼可以吗?” 赫尔曼很满意,哈哈大笑道:“卡莉斯塔,我很喜欢这个称呼方式,以后记着这么叫我。”他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老人家的顽皮感。 老人都喜欢小孩子,所谓隔代亲,大抵不过如此。 一旁的兰波笑得很温柔,他微偏头凝视果果。 随后,他对慈眉善目的赫尔曼解释,说道:“我这次带卡莉斯塔来美国,也希望这次美洲之行能让她的性格再活泼些。” 闻言,果果面上收敛了矜持感,装作有些害羞地垂下眸子,心里则无声反驳:‘兰波,你这是在做梦。’ 该说不说,有兰波教导,果果就是再愚笨,也把伪装情绪这门课学好了。 赫尔曼抚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说:“多走走看看对孩子成长的确有好处。” 他用略带童趣的语调说:“其实,活泼些和安静些都很好,有一个这样听话懂事的妹妹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所以啊!别再说惹人羡慕嫉妒的话了,那只会让我这个寂寞的老人家艳羡你。” 兰波顿时露出一丝愧意的表情,清朗磁性的声音中充满歉意,道:“麦尔维尔先生,我很抱歉触及到您的伤心,希望我带来的书信能让你对过去的一些事情有所释怀。” 第126章 说着,他从衣襟口袋中抽出一封精美的信封递给一副讶然表情的赫尔曼。 赫尔曼眼中尽是怀念之色,他接过信抚过信封上凝固的火漆印,语调沉重地感叹道:“终究还是结束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他不来见的原因,他不想和我在往事上计较了。让你来只能说,他如今已经放下了对我的怨恨,可他并没有原谅我,我知道他的个性。” 这个他自然是指gss的首领。 兰波作为凶手对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保持沉默不语的态度,他尊重二人的过去,但也回避怨恨的话题,免得引起赫尔曼的不快。 兰波给了赫尔曼一个假象。用一封信划清恩怨,其实这是个好的结尾。 其实想来还是可笑的,gss的首领并没有多敞亮的内心,他到死也怨恨着赫尔曼曾经决绝的手段。 赫尔曼收拾好心情,抬头对兰波说:“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些人都还好好的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我这个老人家还要多谢你送来了他的信。” 兰波只说:“顺手而为,不足挂齿。” 与此同时,赫尔曼将信收起来,他并没有现在拆开看的打算。 他说:“既然来了美洲不如多待时间,你们需要什么也尽可以告诉我一声,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妥当。” “麦尔维尔先生,如今gss也算苦尽甘来,过去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兰波云淡风轻概述着难言的岁月。 他接着向老人坦言明道:“其实我这次前来纽约是身负重任而来。一是代表先生来拜访您,二是为了和工会达成先前的合作,三是来美国开拓新的商业市场。据我所知,这些年亚洲的工艺品还挺受各州的喜欢。” 赫尔曼静静聆听,眼神中多了几分思量,他缓缓道:“先前菲茨杰拉德和我说起过你们的项目,我虽然知道有这件事,但详细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你不如现在讲出来,我仔细听听到底可行还是不行。” 兰波没有过分谦虚谨慎,在这时他自信大方地说出他们的合作方案:“这是个长期收益的项目,甲方是政府,很多事情他们只能起带头作用,真正的大部分事情需要我们生意人来做。不过,前期所需要的投资是巨大的,涉及人力、物力……” 他详细地讲述着横滨镭钵街商业规划的过程,一切以经济发展为基础,政府提供土地,资本收钱建设,但同时刻意花钱向政府租地带动经济发展。 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离不开本土的人口,但这不劳他们费心,毕竟横滨作为日本首要港口之一,其经济运作水平本身就不容小觑。 ps:横滨曾经是能被欧洲做租界的地方。 后来乱七八糟了,本质上还是日本的一部分。原著没有深入。 “目前预测下来,这份投资的收益非常可观且合法,这是巨大的可持续性发展项目。我已经和横滨本土势力港口黑手党联合,现在您是否愿意入股进来与我们合作共赢呢?”兰波向赫尔曼发问道。 赫尔曼沉思一会,说:“我无法拒绝你的提议,毕竟这是个很不错的项目,但关于合作还需要一个人认同。” 他目光如炬注视着眼前优秀的青年,提醒道:“菲茨杰拉德,组合的下一任首领,今后他才是首领。” 兰波颔首,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不知他是否有时间和我见一面。” 赫尔曼看出他早有预料,神色和缓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当然有的,中午他和他的妻子会过来用餐,你们也留下吧。” 兰波没有拒绝的理由,果断答应下来。 二人抿了抿茶水,接着聊如何让合作的方案更符合双方需求,也在交谈中互相了解彼此的能力。 果果一旁看着他们,安静地听着,也会看向窗外欣赏户外风景。他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人放松心神。 第44章 赫尔曼和兰波有说有笑时,一位金发青年推门而入。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手腕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尖头皮鞋擦得锃亮。 他昂首挺胸阔步而来,热情地和赫尔曼扬手打招呼道:“赫尔曼大叔,我和泽尔达来了。”爽朗的笑声在房间回荡,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赫尔曼、兰波和果果齐齐向声音的主人看去。 金发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腰背挺拔,梳着时髦的大背头。肤色白皙,五官立体,眼窝深邃,帅气的脸上挂着豪爽的笑容。他身上流淌着年轻人独有的锋芒锐气,同时还十分风流倜傥。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位美丽女士。肌肤吹弹可破,深棕色的发丝盘在脑后,露出俏丽的鹅蛋脸,一双温柔的茶褐色杏眼让人过目不忘。身上除了耳垂上戴着的冕冠耳环和无名指的钻石银戒,再无其他配饰。曲线优美的高挑身材配上灰蓝色绸面巴斯尔裙更显其典雅,像极了油画中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他们便是赫尔曼口中的菲兹杰拉德夫妇。 在青年一声冒失招呼后,女人缓缓开口说道:“赫尔曼叔叔,介不介意我们也来参与讨论。” 她吐字轻柔,且掷地有声,一看就知道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介意什么,既然提前来了,就先互相认识一下吧!”赫尔曼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他调侃笑道:“你们比预想的要早到许多。” 菲兹杰拉德上前,说:“这不是听说有重要客人来了嘛!” 第127章 赫尔曼冲兰波笑说:“你看,他就是让人无话可说,这急匆匆地赶来,冲你来的。”似乎是对菲兹杰拉德很没办法,长辈对晚辈一般的宠溺。 兰波摇头失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赫尔曼起身,主动向菲茨杰拉德夫妇介绍起拜访而来的客人,“这位是阿尔蒂尔·兰波,gss的代理人。” 他并未停顿,视线转向金发小女孩,接着说:“那是他的妹妹卡莉斯塔。”目光慈祥,笑容和蔼。 双方友好对视,他们观察着彼此的同时,赫尔曼也为兰波介绍起他面前的夫妻,“他是我的学生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旁边是他的妻子泽尔达·菲茨杰拉德,其他的我就不再赘述了,你们年轻人自己来互相认识认识吧。” “菲茨杰拉德先生,你好!”兰波走上前礼貌伸出手,不卑不亢地面对下一任工会首领,“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是gss现任代理人阿尔蒂尔·兰波,很高兴认识你。” 菲兹杰拉德听了哈哈大笑,熟络地回道:“兰波啊!虽然这是我们初次见面,但我对你能力也是早有耳闻,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菲茨杰拉德。” 他用力握住兰波的手摇晃着,但很快便松开,友善地说道:“祝你和你的妹妹在美国度过一段前所未有的愉快时光。” 兰波听了微微一笑,“承你吉言。” 两人相视一笑,对彼此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这不是从文字中去揣测出对方为人如何可以比的。 菲茨杰拉德拉着妻子的手,说:“这是我的夫人,泽尔达·菲兹杰拉德。” 泽尔达握住他的手,她对自己丈夫的小心思颇为无奈,但也纵容着其独占欲,彼此的眼神中都流淌着浓浓的爱意。而她面对俊美矜贵的黑发青年时,她就只是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待。 泽尔达嫣然一笑,友好地看他们,并温柔说道:“你好,兰波。” 兰波面对女士时,抬手置于胸前,微弯腰颔首,极具绅士魅力地回道:“你好,美丽的菲茨杰拉德夫人,很高兴见到你。” 随机,他一脸宠溺看向身旁的金发小女孩,“这是我的妹妹卡莉斯塔,她不善言辞,请你们见谅。” 果果也只是顺势提裙还以尊重的礼仪向他们问好。 至于菲兹杰拉德夫妻二人的心情,自然是高兴的。 兰波二人主动来拜访,并未因组织之间过去的矛盾而阴阳怪气,一言一行也未曾谦卑讨好。他们所给予的只是会客时基本的尊重,这让见惯了趋炎附势之人的他们感到极为舒服。 而身为女性的泽尔达对于美的事物更为敏感。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淡金发的小女孩,最后不得不承认那精致不似真人的容颜不是整容和微调所能创造的。 她忍不住感叹,道:“小时候总听别人夸我多么地可爱、漂亮,可今天我看到卡莉斯塔,却发现原来真有连语言都描绘不了的美丽。真的人如其名啊!” 泽尔达对兰波,说:“将来不知道有多少人魂牵梦萦卡莉斯塔,兰波先生以后可得劳心劳力了。”话到最后竟有种惋惜。 其他人听了不由扑哧一笑,兰波更是扶起了额头,“夫人慧眼如炬,比我这个哥哥看得更远。” 其实泽尔达感到惊艳,主要得益于她身为芭蕾舞者对美的敏锐洞察力。 音色之美、皮相之美,肌肉之美、骨骼之美、仪态之美、气质之美,力量之美、涵蕴之美,这些汇聚一堂才能造就所谓的完美。 而所谓完美往往是在不断优化自身后,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一种动态平衡。 如果刻意追求完美,往往不尽如人意。 就如:照片的人其实大多不如本人好看。静态不如动态,在于缺少了鲜活感。 虽然果果从不觉得自己是美丽的,但塑造他一切的牧神就是在呈现人类所追求的极致的有形之美,至于无形之美那是他后天获取来的。 为了驾驭可怕的重力,就要牢牢地掌控好力的柔与刚,体态上自然会变得轻盈有力。 而柔与刚又在性别上、思想上鲜明对立,其实无论是性别意识,还是身体构造,都会影响美的塑造效果。就如男生女相显柔美,女生男相显俊俏,男身女心显软弱,女身男心显刚强,诸如此类便是身心不一,给人强烈违和感。 生命从诞生之初就在不断受群体影响。如果人和人长期生活,那么他自然而然会变成人,可如果将人丢到猴子群里度过一生,他最后就会变成一只猴子。 果果那揠苗助长的诞生方式让他处于人与非人的两者之间,他无法真切了解人类,又做不到完全变成异类。可因为根本找不到异类的参照物,一个合格的引导者,他反而自我发挥起来。看似清楚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实则对于其中影响迷糊得很,这一点别人就更是难以察觉。 他们顶多觉得这孩子漂亮得不像话,对人的态度疏离得很。如果非要形容这种让人疑惑的状态,那大概只能说,他是正在做一个清醒的梦,一切如云如雾,他想成为什么就可能变成什么,矛盾中又和谐,而其他人就是那梦里若隐若现的参与者,很难影响他的选择。 混沌到了极致反而展现出了一种独特的纯粹,这点就很招脑回路不太正常的人的喜欢。 此刻,果果听了泽尔达隐含担忧的话,又见兰波略带困扰地微笑,只觉得自己大概听了个冷笑话。 第128章 毕竟根据以往经验真敢对他魂牵梦萦,那多半不是好人,而在这个世界,可能多半带点丧心病狂的劣性加持。 他的眼眸深处闪过对人类爱欲之情的淡淡嫌弃,那一丝细节并不被人察觉。 亲自培养过人造超越者的兰波,尚且还不知现在养着的乖孩子同样是个难搞娃。 他苦笑过后,对泽尔达说:“和谁一起生活,那要看卡莉斯塔自己的意思了,当然我会好好筛查一下人品好坏。” 当然心里却冷酷地吐槽:想太多,除非是同类,否则都白搭。 不知内情的赫尔曼颇为认同兰波的想法,反观菲兹杰拉德,他则冷声道:“先打一顿再挨两枪,不就知道是好是坏了。” 看似有道理,实则歪理一通,摆明是看拱白菜的猪不爽罢了。他说此话时,想的是自己幼小的女儿。 此话一出,泽尔达感觉血压都升高了,她问:“你不要告诉我,你以后想这么测试你的女婿。” 菲兹杰拉德哼哼两声,“如果连死都怕,那还怎么能保护我女儿。” 听听这话,恐怕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得为做他女婿的那个人默哀。遇见菲兹杰拉德这样的岳父实在雪上加霜。 菲兹杰拉德眼见妻子面露不悦,连忙辩解,“亲爱的,难道你忘记自己的经历了吗?我当年为了追求你可是死去活来地被折腾了好一通啊!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才打动了你父亲,而且啊!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当年那群人中的某些人还念念不忘指望你和我离婚,当然他们做梦呢!”说到后面,反倒是他愤愤不平起来。 泽尔达抬肘轻推丈夫的手臂,难为情呵道:“弗朗西斯!” 菲茨杰拉德按住妻子的肩,道:“没办法啊!我美丽的泽尔达,我不能没你的,可偏偏总有人不死心,我当然要好好教他们做人啦!” 他这么一弄倒让兰波和赫尔曼止不住地笑出声,这情话说得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 果果对‘爱情’这个词,难以理解地困惑住了。 泽尔达羞恼道:“你都当父亲了,怎么还是油嘴滑舌的,不理那些人就好了。” “泽尔达,你不懂。那些人只是嘴上说爱,实际是根本不在乎你的想法。明知我们已经结婚还说那种话,他们最终只是在伤害你。”实际上菲茨杰拉德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他只在乎自己想守护的人,是他的谁也不能动。 “理他们做什么吗!”泽尔达无奈一笑,“什么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你倒是注意一下还有其他人在呢!真让人伤脑筋。” 赫尔曼饶有趣味地说道:“一如往前,你们之间的感情依旧好啊!” 兰波闻言也附和自己的由衷之言:“你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不过我还是要为那位敢于承受菲兹杰拉德考验的勇士默哀。”由此,他对菲兹杰拉德的德行颇为改观,此人名副其实是个大情种。 果果倒觉得身为菲兹杰拉德的女儿,所得到的爱真是既幸福又沉重,父爱如山大概如此吧。 菲茨杰拉德不在意地笑了笑,低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孩子。他半弯下身,问道:“卡莉斯塔,以后想找个怎样的爱人?说不定,我能帮你考验他一番。” 泽尔达说得并没错,可他觉得卡莉斯塔最美的地方就是那双眼,比大海明媚,比天空闪耀,清澈干净地倒映出世界,好像近在咫尺看着你,又好像眺望更遥远的彼岸,单单是被注视着就觉得很荣幸。 果果面对一脸好奇的金发青年小小后退一步,进而贴在兰波身边,一脸无辜道:“一定要有爱人吗?我一个人不行吗?” 菲茨杰拉德扭过头冲着妻子笑道:“小孩子总能给出让大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赫尔曼,说:“那可是很孤独的想法。” 果果淡定地说:“其实都一样的,重点是自己心里想要什么,不是吗?” 兰波赞同道:“没错!想要的得不到和听从他人的意见盲目行动又发现那不是想要的,一样会痛苦的。与其纠结,不如顺着心意去做,起码那时候不用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悔恨。” 他低下头对果果眨了眨眼,说:“时间还很多,慢慢来,我们都不着急的这些事情。” 果果点头,莞尔一笑,道:“是的呢。” 菲兹杰拉德大笑起来,鼓掌道:“你们兄妹可真是有个性,有空去我家坐坐怎么样?” 泽尔达感到一丝尴尬,她伸手去拉人,扭了扭丈夫的胳膊,“弗兰西斯,你这样会吓到人家妹妹的。” 她拽回丈夫,便和兰波道歉:“兰波先生,弗兰西斯有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率真,你别见怪。” 兰波摇摇头,并没小题大做,道:“没事,我想菲茨杰拉德只是单纯地喜欢小孩子,对吧!” 他单手扶着果果的背,笑得十分礼貌,不深不浅地看向被妻子责怪的金发青年。 这一弄,菲茨杰拉德也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突兀了点,有点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平时和斯科蒂说话习惯了蹲下,下意识就想和可爱的卡莉斯塔保持平视了。” 泽尔达向兰波解释道:“斯科蒂是我们的女儿,马上就2岁了,平时顽皮得厉害。” 随后,她好奇地问道:“卡莉斯塔,你今年几岁了?” 果果眨眨眼,回答道:“八岁。” 虽然这个数字是假的,但在这个时候说真话一定会吓人一大跳的。 第129章 菲茨杰拉德有些话压在心底憋不住了,他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兰波,问:“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在家做小公主,反倒和你到处奔波,可真是勇敢的孩子。” “你过誉了。”兰波解释,“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把卡莉斯塔交给其他人照顾,我不放心罢了。” 泽尔达想到家中分外顽皮黏人的女儿,再看小小年纪懂事得不得了的孩子,有些心疼地说:“这个年纪还是和父母待在一起享乐的时候。” 一旁的赫尔曼摸着胡子的手微微顿住,视线移到那对明显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身上。 妹妹看起来并没有表情变化,但哥哥却垂下了眼帘,嘴角的笑也少了几分温度,整个人霎时变得冷峻,不易亲近起来。 气氛有些尴尬,泽尔达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茫然地看向菲茨杰拉德,有些束手无策地,又似乎寻求解答。 菲茨杰拉德也意识到这对兄妹大不相同的样貌可能另有隐因。他低头看着卡莉斯塔那非人般的相貌及年幼的年纪,继而联系横滨这些年的糟糕之处,心中有个不妙的猜想冒出。 但他并没有将不可靠的猜想说出口,转头用玩笑话安抚着妻子,活跃气氛道:“亲爱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我是卡莉斯塔,我肯定也会选择和帅气时髦的哥哥待在一起四处旅游啦。” 泽尔达显然无法认同这个说法。 索性,兰波的表情调整回来,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只是觉得,让卡莉斯塔拘束在家不如出来见识见识世面,开阔眼界。” 泽尔达不好意思细问,神情中有点忧心忡忡的感觉。 菲茨杰拉德这时急需转移泽尔达的注意力,转头就和兰波、赫尔曼说:“好了好了!我们还要聊了多久,难道就这样自顾自地聊下去,卡莉斯塔一个小孩子听我们的这些无聊对话一定无聊极了。” 果果作为当事人,并没有去拆台。 菲茨杰拉德握住泽尔达的手,拜托道:“这样吧!亲爱的,你带卡莉斯塔去尝尝玛丽做的甜品吧!我想卡莉斯塔和你待在一起,绝对比和我们几个没有风趣的男人待在一起更舒服自在,是吧!泽尔达。” 果果内心对菲兹杰拉德的挖东墙补西墙的行为表示谴责。 ——不靠谱的大人。 泽尔达眼前一亮,期待的目光投向果果,温柔问道:“卡莉斯塔想不想和姐姐去吃布丁?” 而菲茨杰拉德尽心竭力去满足妻子,他夸张说道:“玛丽做的甜品可是独家秘方,非常的美味,卡莉斯塔不想尝尝看吗?”这浮夸的哄人语气让人忍不住恶寒。 大意就是,去吧!去吧! 果果仰头看向兰波,心里是希望得到帮助的,起码不要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母爱泛滥的泽尔达女士,那太难为他了。 兰波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头温和地笑道:“我们不会聊太久,你先去吃点东西,这么久应该也饿了吧。” “好吧。”果果,麻了。 一边美食诱惑,一边泽尔达的关注,所以才说好为难。 兰波轻推果果过去,还和泽尔达交代道:“麻烦夫人照顾一下了,千万不要让卡莉斯塔吃太多甜食,她会牙疼的。” 泽尔达见监护人没意见放心多了,“我知道。” 兰波还补充道:“卡莉斯塔喜欢蓝莓之类酸酸甜甜的水果。” “了解,交给我吧。”泽尔达信心满满,像个小女孩一样高兴起来,她其实被保护得很好。 果果……不想说话。 赫尔曼摸着胡子点头微笑道:“泽尔达,你顺便告诉玛丽一声,今天的午餐要丰盛一点。” 果果和泽尔达离开,接下来他们得说说正经事了。 第45章 赫尔曼、兰波,以及菲兹杰拉德在会客厅商谈要事,果果和泽尔达已经来到另一处小客厅品尝美食。 纹路清晰的大理石桌面上甜品、零食、水果摆放得满满当当。焦糖布丁、奶油蛋糕、种类繁多的水果、奶糖、曲奇饼干、酥糖、榛果巧克力球、干果、咸味零食……每一样的分量都恰到好处,整齐地摆放在银托盘中。 这些托盘有大有小,底面刻有精美的花纹,边缘使用浮雕技术设计出生动立体的葡萄花藤,其他餐具也是银制。 名叫玛丽的女仆从外貌来看就已经年纪不轻了,她穿着朴素的衣裙,浅棕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热情道:“亲爱的,你们想要喝点什么?热可可、红茶、牛奶、果汁。”清亮的眼睛弯起如月牙儿,眼尾处一道道细小的皱纹因脸上灿烂的笑容而加深痕迹。 泽尔达转头看向她,十分随和地笑道:“玛丽阿姨,给我一杯红茶吧。” 玛丽点点头,回道:“好的。” 她们对视时神情放松,二人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 在果果看来,玛丽女士在这个庄园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玛丽流露暖意的浅褐色眼眸转向沙发上坐着的小孩子身上,温和笑道:“这位美丽又可爱的小姐,你想要喝点什么呢?” 果果抛下不必要的猜想,在果汁和奶茶之间衡量一通后,礼貌说道:“玛丽阿姨,请给我一杯苹果汁。” 玛丽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半点不减,道:“你们先享用,我稍后就来。” 她走前让一位刚成年的女孩留下,若有需要,可以直接告诉那女孩。 第130章 “他们不知道会聊多久,不用想着给他们留,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别客气。”泽尔达伸手拿了颗方形白巧咬下一小块含在嘴里,“这么多,不可能吃得完。” 果果瞧着那色彩鲜艳的果盘,目光从黑紫色的大樱桃上掠过,拾起银叉叉起一颗红透的草莓咬下一口,“很甜。” 泽尔达见状也尝了颗草莓,“的确很甜。”旋即,她主动和果果说笑起来,一大一小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不过一会儿,玛丽重新出现,她送上红茶与果汁,并问二人合不合口、需不需要加糖之类的话。 二人自然没有不满,玛丽得到满意的答案后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接着便以自己要去准备午餐的食材为由离开了。 年轻的夫人会讲些有趣的事情来活跃气氛,减少彼此陌生的感觉。 年幼的孩子露出浅笑,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偶尔做出些天真幼稚的回应,像:‘这样啊!’‘真想不到!’‘那一定很有趣!’‘有机会要尝试尝试。’ 说笑间,泽尔达好奇地问道:“横滨是个怎么样的城市啊?” 果果回忆车水马龙的港口城市,简单概述道:“一座很包容的城市。” 他心中补上真实想法:‘但也像个怪物一样贪婪。’ “人呢?那里的人是怎么样的?” 泽尔达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凝视着那双如稀世珍宝般的蓝色眼瞳,嫣然一笑,道:“会有穿着和服的少女吗?” 这不难看出面前女士对横滨的好奇之心,果果没过多犹豫,随口说:“很少,真正会穿和服的少女往往不怎么能出门。” 泽尔达想了想立马理解,她又问:“武士呢?” 果果对这类书本中出现的称呼没有多少好感,说:“他们大多数徒有虚表,腰间佩刀也不过装饰品,所作所为大多称不上是武士精神。” 泽尔达捂嘴含蓄笑道:“这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刀剑早就是过时的东西了。呆板陈旧的武士之道该没落下去了。” “去糟糠留精华,这反倒是好事。”果果点点头,眼中露出理所应当的神色,给人一种清醒聪慧的感觉。 泽尔达静静欣赏着小孩吃东西的模样,她从果盘里起叉起一颗红得发黑的樱桃递到嘴边,整个咬下去,片刻后将圆乎乎的小果核吐在手边上的小银盘里,微眯起眼回味着滋味,说了句:“今年结的果可真甜,尝尝吧!卡莉斯塔。” 果果从中挑了个放进嘴里,果核轻易就和果肉剥离,汁水饱满,味甜而芳香。 虽然比横滨吃到的更香甜可口,但心里却觉得这些都不如梦中那个自己手里的樱桃更好吃。 ——仔细想想,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过那样奇怪的梦了。 果果垂着眼,长睫毛遮掩眼眸的复杂感情,他沉默地看着银盘里的果核,心里若有所思起来,想起那位不知名的温柔女性说的话——‘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有希望就不要放弃自己。’ 能说出这话的大概是个热爱着生活的人。 作为人的一生,出生就是子女,但也会变成子女的父母,这似乎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一个轮回。 果果有些茫然地想:‘我既不知道为人子女的感受,也不想成为养育子女的一员。对于生命从没真正热爱过,即使失去也不会觉得痛苦惋惜。可就是像我这样冷漠的家伙,也会好奇那些明知孕育生命会损耗自身的母亲是否能一直深爱着诞下的孩子。’ 于是果果决定向当妈的人问问,“你会一直爱着你的孩子吗?” 他抬眸看向泽尔达,干净的蓝眸透着一丝小鹿般的天真懵懂,很认真地向泽尔达询问这个问题。 泽尔达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她不知道眼前的孩子为什么会在静默片刻后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需要去追求这里面的未知之谜,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如今我爱她已经胜过爱我自己,或许未来我会对她某些行为感到不满或者生气,可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孩子,我会永远爱着她,即使一天我不在她的身边,但我一定会让她幸福地活下去。” 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挽起耳边的碎发,无声的温情从眉眼中倾泻而出,她看起来就是那种特别温柔的母亲。 听到这样的话,果果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母亲,“夫人,你在见到你刚生下来的孩子时是什么感受。” 那时的回忆早已变得模糊,可有些东西泽尔达此生都难以忘怀,她微微倾下身子靠近着果果,说:“我记得当时我可狼狈了,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累过,浑身疼得要死,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我却一点都没有后悔。我被一种甜蜜又苦涩的滋味包裹着,当我努力去看到她那小小的模样,清晰地听到她稚嫩的啼哭后,我只觉得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当时!我居然幸福地掉眼泪,哭了好久呢!” 面对果果不理解的目光,泽尔达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轻声道:“真的!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哭过,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是等我醒了过来,我就多了可爱的女儿,我以后也是个妈妈了,那真是太美好的一天了。” 果果疑惑道:“为什么幸福还会哭呢?” 泽尔达抬高音量,说:“因为爱啊!” 她一副幸福的模样就是答案了,好像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问题。 第131章 “爱……那可真是伟大。”果果低下头,长睫毛遮掩住霎时间空蒙的眼睛,他还挺不能理解的,想起牧神的德行,不由感叹人与人之间差别真大。 下一秒,果果想起他和牧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甚至只是利用关系。 他颇为重视地求证,道:“血缘关系的爱和非血缘关系的爱有差别吗?” 泽尔达认真地说:“当然有差别。血缘之间的感应无法被任何外来感情替代,那是很奇妙的感觉,亲人之间特殊心灵感应。” 果果用更符合研究的语言解释她的话,“人类的本能反应,来自双亲遗传dna结合后产生的强大效用。俗称,保护欲。” 过于理性的解释让泽尔达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可爱。” 果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只是好奇一下,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毕竟我还小根本不懂那么复杂的感情。” “未来你也会明白的。”泽尔达不再纠结,只当小孩子的好奇。 果果笑而不语,不可能,给人当爹也不可能。 接下来不知为何,泽尔达起了兴趣向果果讲述起她的女儿,交谈间她眉眼带笑,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更温暖。 此刻,果果是一名再好不过的倾听者,他没有感到一丝不乐。对他而言,眼前的夫人是个很不错的人。 而果果和泽尔达的相处并没持续太久,兰波等人有说有笑地参与进来,气氛融洽仿佛一个大家族一样和谐。 中午,大家齐聚一堂吃过丰盛的午餐,饭后又浅聊好一会儿后。 差不多时,兰波提出告别,走前菲兹杰拉德说有空再约,更明确要求他一定要去参加典礼。 兰波和果果回到家后先去换了身轻便舒适的衣服,卸下一身包袱,懒散而随性。 兰波和果果面对面聊道:“上午累吗?” 果果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漫不经心地揉着丘比的背毛,“还好。是有你要找的人的线索了,是吗?” 兰波点头,意兴阑珊地说:“我得亲自去找找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剩多少规矩在,希望不要变成最坏的那种,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悲了。”他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 果果不予回答,专心致志地揉丘比的毛。 未来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无愧于心。 第46章 兰波和菲兹杰拉德交好是为了更好地各取所需,他们之间除合作关系外的关系全看各自心情,以及兰波是否配合。 而和菲兹杰拉德短暂的商业商谈后,兰波也看清这人本质上是个过分骄傲的男人,一个尚未尝过失败滋味的成功者。 想击败这样的人其实很简单,起码对兰波来讲很简单。但他没必要和工会作对,他们之间可是友好的合作伙伴。 几天后,兰波独自去参加菲兹杰拉德的继位典礼,这一天他见证菲兹杰拉德成为组合首领,也见证组合前任首领赫尔曼退居元老之一。 菲兹杰拉德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向在场众人讲述未来前景,台下也很给面子,端着笑脸掌声一片。但这并不妨碍每个人的小心思乱窜,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就算台上的是一条狗,但只要它手中有权利,那么它也是‘王’。 演说结束后,菲兹杰拉德的事情还没完,他从容大方地应对来宾的试探。这时候的他看起来稳重成熟,举手投足间带着东道主的庄重大气。 一时之间,菲兹杰拉德可谓风光无限。 但这不代表菲兹杰拉德会沉迷于酒池肉林,他深知敌人从未松懈,而他所做的一切简单概括,不过是为了:稳固地位,宣示主权。 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中,每个人打扮得衣着鲜亮、意气风发,但这场华丽的典礼充斥着算计伪装,一个不见血的战场。 在菲兹杰拉德应付完一拨人,抽得了点空闲时,兰波举杯走过去对他道贺一声,又提了一嘴合作项目的想法。 菲兹杰拉德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道:“好事成双,你可要比我辛苦多了,今天我们得喝一杯!敬美好未来!” 这一摇一晃间兰波秒懂他的言外之意,欣然举杯,说道:“敬美好未来!” 玻璃杯相击发出清脆响声,金色的香槟倒映着斑驳光影。 兰波这一举动惹来不少视线,周围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不动声色地低语交流。 兰波此时并没有拖住菲兹杰拉德,反而选择脱身而去,他已经找好理由将主场留给人家。 菲兹杰拉德稳操胜券地笑了笑。 兰波这人他很喜欢,有商业头脑,还聪明,但性格上并不狡诈。用句唐人街的话怎么说呢!知世故而不世故,君子之风。 而他早已经习惯了逢场作戏,十分坦然地接受来贺宾客的吹捧,一时之间身边的氛围重新变得热闹非凡,但和面对兰波时的态度相比,表情就显然冷淡不少。 在场来的宾客排除那10%的重要嘉宾,其他的都是凑个热闹。 事实上,如果不是兰波带来了一个长久的好投资项目,而他又和赫尔曼扯上点关系,菲兹杰拉德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发生。 在这个拉帮结派的气氛中,兰波孤身一人又气质斐然。 再者,他和东道主菲兹杰拉德一幅关系斐然的画面刺激外人,已经有不少人主动和他打招呼。 第132章 兰波来者不拒,和这些人有来有回地交谈。 他们不动声色探听兰波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到底和菲兹杰拉德什么关系。 兰波抛出早已准备的诱饵,“长辈们有些旧交情,让我这个年轻人来捧个场子,顺便见识见识世面。” 再问下去家里做什么生意,他们也就得到一句,“开店卖卖艺术品。” 忽然起了好奇的人看着他上下行头顿时感觉被噎,他们发现这人的确神秘得不行,于是互相换了名片,嘴上说有空去光顾生意,心里却想着回去就查查到底干嘛的。 而兰波也不闲着,他端着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游走在这些‘商圈名流’其中,凭借那优异的形象遇上搭话的就聊几句,把人的好奇心吊起来再交换名片,暗地里将来这些宾客和收集的情报一一对应,对得上号的,对不上号的。 满座宾客都是衣冠楚楚,可惜!没有一个良善之辈。 就这样,兰波在纽约的高端名利场走了一圈,差不多也都知道他是个专搞东亚艺术品买卖的商人。 对有钱人来说,艺术这东西除了情调和爱好之外,更重要的在于本身价值,这个价值说的是金钱价值。 像浮世绘,就是有别于主流趋势的小众画风,画面诡谲,线条流畅,色彩斑斓。够特别,够复古,够有派头,炒一炒指不定哪天就涨价了。 “艺术”这两个字,作为投资理财产品本身也是市场需求,能借着「艺术」干点不光明正大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兰波赚钱主要的对象从来不是低阶层的人,他的经历让他见识了太多常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风景和黑暗。 他太清楚到底谁有钱,也清楚这些不同阶层的人的需求和欲望。 普通人为一日三餐而活,富人为享受生活而活,两者的消费观念完全不能比较。 纽约偏僻的街头,一个衣着素雅的小女孩在街头巷尾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左顾右盼时似乎在呼唤谁的名字,“丘比……” 和周围路人那臃肿高大的样子相比,她看起来太过纤细瘦小,仿佛走进了巨人国一般突兀。 而小女孩那高贵出尘的长相气质和昂贵非凡的衣着打扮,又无时无刻不唤起人心中原始的贪婪。 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现,那视线的焦点正是误入歧途的小女孩,暗地里已经有人计划好一切。可小女孩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十分平静地寻找着她口中的丘比。 一座城市总有见不得光的地方,而这里明显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一个穿得单薄,脸色不正常苍白的瘦高男人走过去,上下一番打量,询问:“可爱的小姐,你在这找谁呢?” 暗地里的人看着他,怨毒而憎恨,在骂骂咧咧中渐渐隐去。 小女孩正是果果,本就是有意为之,怎么会惊慌失措。 面对眼前装模作样的瘾君子,果果仰起精致的脸庞,神情透着高傲地说道:“先生,你好。我在找我的宠物,它叫丘比,你见过吗?” 礼貌但是疏远,连解释都不会,正是男人印象中富人的虚伪作态,浑浊充满血丝的眼闪过嘲讽。 他闻着女孩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心里越发不怀好意,笑道:“你好,我是约翰,叫我约翰就好。你的宠物怎么跑到这里了,这里到处都是房子,还有流浪汉,说不定它已经被人抓住了。” 果果不乐意,冷下脸,说:“丘比很聪明的,它不会被人抓住的。” 约翰连连摆手,无奈地笑道:“好吧!它没有被抓住,那么你去哪里找它。” “我有丘比的定位,它就在这里,而且离得不远了。”果果做作地露出娇蛮任性一面开始和他抱怨,“我们本来在一起的,但有个孩子他抢了我的东西就跑,丘比追着那人不放也跟着跑了,我只能来这里把他带回去。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明明他可以用劳动赚钱,为什么还要抢东西,真是无法理解的行为!” 约翰脸上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或许他有什么困难吧!” 果果冷哼一声,说:“那也不能抢。” 约翰忍不住大笑起来,爽快地说:“你一个人去找可不安全,我陪你走一趟吧!” 果果说了句:“谢谢。” 随后,他迈开脚步走了,名叫约翰的男人抓了抓头发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但那些人只能装作看不见,他们知道这是不能动的猎物了。 二人越走越偏,人也越来越少,跟在果果身边的约翰正想着差不多可以动手时,一只白毛红眼的小动物跑了过来,嘴里叼着闪亮耀眼的东西。 果果叫了一声:“丘比。”紧接着又给它一个眼色。 他身边的约翰并没察觉到不对,一双浑浊的双眼眯起,还没看仔细丘比嘴里那到底是个什么,便被跳起来的丘比狠狠地撞了鼻子。 差点撞出人仰马翻的丘比一个优雅落地,马上跑到果果身边,果果拿出手帕从丘比的嘴里接过那枚鸢尾花胸针,奖励似的摸摸它的头,小声道:“来了吗?” 丘比点点头。果果笑了,他擦拭着丘比的爪子。 而可怜的约翰从一开始就无法得偿所愿,刚才他被丘比砸中了血管脆弱的鼻子,两条鼻血流出后,差点没把他的神经逼疯。 他擦了擦鼻子顿时破口大骂,嘴里全是脏话,眼神也变得狠毒,像下水道油腻腻的老鼠一般贪婪地死死盯着食物,直让人恶寒。 第133章 果果冷冷地看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约翰感觉被冒犯了,他掏出腰间的枪指着果果,“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也敢这样看我!知道我是谁吗!”本性暴露后也不装好人了。 他弓腰驼背,露出狠戾的笑容,一步步逼近着,眼神炙热地盯着果果手里价值不菲的宝石胸针,自顾自地在那恶语相加,“小丫头,我劝你识相点!现在老实地跟我走一趟,等你家里人拿钱来赎你回去了,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姐,继续过你的好日子,不然的话!”他嗯哼两声,歹毒地笑着。 面对流亡之徒趾高气扬的教训,果果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反派通常死于话多,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 他打断男人继续痴人说梦,又冷讽一句:“你这样的只能算臭水沟的老鼠。” 约翰脚步一顿,面目扭曲起来,他的胸膛鼓起一口怒气开枪射击。 果果一看他那糟糕的身体姿势就知道是打空吓唬人,躲都不躲。 “砰”的一声,果不其然,子弹射中果果身后的空气。 一向穷凶极恶的歹徒看着面不改色的小家伙,知道自己这是妥妥地被看不起了,他咧嘴大笑,枪口忽上忽下乱动着,“真是有趣啊!我最喜欢你这样有傲气的孩子了,我会好好保留着你的脸的,放心!” 可开枪的前一秒,约翰听见眼前的孩子莫名其妙说了句:“你要死了。” 约翰不屑一顾地说:“你才——”话没有说完,他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地上。 枪还牢牢地握在手上不放,可见他是多么虚张声势。 果果冷眼旁观了男人脑袋瓜中枪死掉的全过程,他淡淡道:“真活该哦。” 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白发青年走了过来,古铜色皮肤,身材高大,体型健硕,面容俊朗,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 他走到果果面前,即使面对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他也没有一点好脸色,冷漠严肃地问:“小朋友,你不害怕吗?” 果果摇头,反问:“难道叔叔你也和那家伙一样想绑架我,然后向我的哥哥索要赎金吗?” 白发青年卡了会,沙哑着说:“我没有。” 果果把胸针别在衣襟处,抱起丘比的肚子搂在怀里,坚决不用手碰它的四只爪子。做完这些,他惊呼一声,忍不住地叹:“真糟糕,我迷路了。”声情并茂,不像演的。 白发青年看着这一幕顿感不妙,只见那如天使般圣洁的小孩半偏过小脸,身上流露出小动物一般的无辜感,“叔叔,既然你不想绑架我,那么你能送我回家吗?我一个人走有点害怕。”那双欲泣无泪的天蓝色双眸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充满信任。 果果见他迟迟不作反应,假模假样地唉声叹气:“果然太为难你了,不麻烦叔叔了,我自己走。” 和白发青年擦肩而过时,果果从口袋里找出一张名片塞到他的手里,“有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大叔,再见啦。” 白发青年回过头看着小孩背影,不知为何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纪德。”可声音实在小,让人听不清。 他身上灰扑扑的,失去希望的蓝色眼睛始终茫然,没有焦点地望着某一处。 果果没有回应,转身慢慢离开了他的视线。 纪德感觉哪里不对,一番回忆哪出了错。 他是因为一只长得过于奇形怪状的生物嘴里叼的鸢尾花胸针而来的,但来了之后目睹了人渣绑架小孩,随后出手干掉人渣。 结果既没有搞清楚那奇怪生物是个什么东西,也没把东西弄到手,还损失一颗子弹,就得了一张名片。 沉默不语中的纪德随意地翻看起手上的名片,正面印着名字、电话、住址,背面印有鸢尾花图案,以及一句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的一句谚语。 ——【没有美德的恐怖是邪恶的,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软弱的。】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是法国大革命的引导者,他推翻了路易十六的统治,但因为残酷无情的手段同样被推上断头台,被拥护他革命的民众。 他死后,法国在君主政权和共和政权之间徘徊好几次,其间国家也经历了大起大落、大起大落,短短两百年间反复折腾才维持目前架空皇室贵族权力的局面。 而事实证明,不管是哪种政治统治方式,只要统治阶层脑子糊涂,就有一群人跟着倒大霉。 纪德作为一个法国军人,他对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的感官可谓复杂至极。 如今他的处境可不比前人好多少,被国家流放的罪人还有什么未来,他这一辈子连埋葬在故乡都成了奢望。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给他一个希望呢? 犹豫再三后,纪德还是追了上去,即使这是一个误会,他也想搞清楚这张名片的主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47章 兰波交代的任务完成一半,果果知道剩的任务,目标会自己完成。他哼着不知名的旋律,抱着丘比,踏着灿烂阳光迈步前行。 而那些来自暗处的观察视线,以及扭曲爬行怪物无时无刻不散发的恶意。他一概不管,统统抛之脑后。 果果自在又散漫地想:‘我只是个过路人,我又不是城市清洁员,恶人自有天收,因果循环罢了。’ 一阵风吹过,高大的绿化树婆娑起舞,洋洋洒洒地散落下数不清的落叶。 第134章 果果伸出手掌去拿,动作缓慢又精准地抓住一片小小的红叶,他端详了一番放进口袋里,天蓝色的眼眸带着笑意看向空中飞扬的叶片,脸上洋溢着纯粹干净的欢喜。 淡金色的长发随风而舞动,发丝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纤细的身影融入其中,脚步轻盈地踩着透过树枝缝隙照到地面的光圈。 他怀里抱着乖顺的丘比,优雅从容地享受着顷刻间生活里独有的浪漫氛围,周身萦绕着光影、落叶、冬风,就像精灵一样无忧无虑,他的快乐真实而简单。 这一幕落在那些为了生活而繁忙疲惫迷茫绝望的人眼中无疑是美好的,他们羡慕又嫉妒,向往又胆怯,最终一切感情都化作不甘与怨恨,眼神贪婪而阴冷地追寻着闪光芒的宝石。 在伺机者步步靠近间,忽然,一阵紧密急促的脚步声率先打破一触即发的局势。 俊朗沧桑的白发青年先一步越过众人来到万众瞩目的小孩面前。 所有人都失望起来,他们不情愿离开,固执地望着那披着斗篷的白发青年,祈祷对方识相的滚蛋不要染指他们的猎物。 可纪德也不是好人,高大的体型迸发出令人畏惧的杀戮气息,蓝色双眸像滚烫的熔浆一样的霸道警告着所有不怀好意的人。 众人知道这是个十分麻烦的男人,他们看了看他手里的枪,犹豫一番最终选择放弃。 可见,财富和生命相比,还是死亡更可怕。 果果留意着周围的一切,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的东西太招人眼红了。但纪德绝对不是那个觊觎他身上财富的人。 见纪德吓退其他无关人员,果果也停下脚步。他捋了捋被风吹拂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纪德,“大叔,你改变想法了。” 纪德点头,说:“我送你回去。” 果果轻声笑道:“好啊!谢谢大叔。” 他好像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依旧那么轻松愉快地踩着地面的斑驳陆离的光,蹦蹦跳跳,尽显活泼。 纪德跟在果果身后,以十分平和的态度面对眼前一切。 至于他的心里真实想法,只能说截然相反。 男人心中并没有那么平静,他忐忑不安,又焦急万分,甚至有点害怕失去希望。 证据是那么明显,斗篷下的手紧握成拳,干得发白的嘴唇死死抿住,五脏六腑都在负面情绪的折磨下感到针扎一般连绵不断的痛苦。 走出危险区,果果并没有回去的打算,他带着纪德去了一家不太起眼的咖啡店。 在纪德不理解又压抑焦虑的视线下,果果单手抱着装玩偶的丘比在菜单上点了可颂面包、咖啡、奶油泡芙,奶茶,有蓝莓蛋糕。 点餐完毕,纪德上前主动替小孩付钱,店员一边找钱,一边狐疑地看着他。 纪德明确知道,对方一定是在确定他的身份。毕竟他们二人看起来贫富差距太大了,这很可疑。 如果这是一起诱拐事件,那么此刻就是最好的营救时机。 果然,看在二人能够形成鲜明对比的衣物饰品上,店员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报告上级领导,他有理由怀疑眼前落魄的白发男人拐带小孩。 纪德的脸色越发冷漠,甚至有点阴沉起来,“能快点吗!” 而店员害怕他情绪失控,正想办法安抚住他,“抱歉,我尽量,你稍等一下。” 见此不妙情景,果果扣了扣台面,告诉店员:“他是我堂哥,一名野外求生爱好者,你能理解吗?” 纪德板着俊脸,不得不说他那健魄的体格与古铜色的皮肤看起来十分唬人。 店员反复打量,虽然不知真假,但在他解释一番后,这一切看起来就合理多了。 他把零钱递给纪德,和和气气地说:“先生,小姐,请找个位置坐下,我们很快就好。” “谢谢。”礼貌道谢后,果果主动拉着纪德的斗篷边去靠窗户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他托着下巴摆弄桌上的歪掉的鲜花,顺便和纪德解释道:“我饿了,得吃点东西,你得陪我吃。” 丘比就好像逼真的玩具一样趴在他的大腿上休息。 被拉到座位上的纪德纠结地看着出餐口,他在普通人的注视下很不安,坐了没一分钟就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我不饿,我去外面等你。” 果果也不挽留:“那你可有的等了,我喜欢慢慢吃东西,你不介意吧!” 纪德介意,但看着小孩那天真烂漫的模样,他不好直说。 在他即将离开前,果果用法语惋惜道:“离家多年,连和人相处的基本礼仪都没有了吗?” 总有人好奇他们这一桌什么情况的,当然那份好奇的起点绝对是果果的鸢尾花胸针引发的,而听到那婉转悠扬的特殊语调,他们的好奇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是法国人唉!还是个一看就很贵很美很可爱的法国小女孩唉! 纪德瞳孔缩了缩,他重新坐了下来,并且也用法语回复,“对不起,是我失礼了。”语态强硬地道歉。 果果有种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但对方不是老实人,老实人会乖乖赴死,他没有。 望着满脸写满沧桑的男人,他轻声细语道:“你真够矛盾的。在我看来,你矛盾的根源是你还放不下仅剩的尊严。再这样继续下去,你连那一点尊严也会消磨殆尽,或许会和魔鬼差不多。” 第135章 没错!说得一点都没错! 可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说来又是个伤心的话题。 纪德的牙重重地抵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放在大腿的手攥得很紧,强压着自己的痛苦,一句话也不想说。 果果不在乎他会怎么想,只想看到他要如何处理。 服务员谨慎地来到他们这桌,借着摆放餐盘悄悄地来问:“小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他余光看到对面的先生似乎处于爆发边缘的火桶状态。 果果摆摆手,说:“一点小事。”他给了点小费给服务员,让他不要留在这里。 服务员走后,果果用湿巾擦了擦手,重新摆放起餐盘。 他切了蛋糕、可颂面包,并且分量放到两个盘子里,一份配合咖啡放到纪德面前,一份放到自己面前,奶油泡芙和奶茶都摆在自己这边,十分认真地品尝起食物的味道。 纪德一言不发地看着对面心情愉悦的孩子,他可以选择立马离开,但他不确定离开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对方。 最终,他像是妥协一般,沉默地将自己那份食物吃下去。味道很好,咖啡苦涩,蛋糕绵软酸甜,可颂外酥里软,他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坐在人群中安静地吃自己记忆中熟悉的美食了。 十几分钟后,用餐结束,服务员收走餐盘。 果果把胸针取下放到纪德的面前,建议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拿着它去换钱,从此以后做个普通人。二:用你的生命去赎罪,结束一切。” 纪德不敢相信他的话,他的大脑开始飞快运作,有人希望他今后安静得像个死人。 想到这个结论,他声音夹着愤怒,竟然有些颤抖地问:“你代表谁来对我宣布这样的结果,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从你的指令。” 果果不动如山,坐在男人面前依旧从容优雅,清澈无瑕的天蓝色眼瞳直视白发青年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瞳,反问道:“你尊重谁的指令。” 面对质疑,纪德张口想说出他所熟悉的将军的名字,但他立刻反应过来,眼下这种场合他不能说。所以,那个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了,他现在是苟且偷生啊!无颜面对。 果果抚摸着丘比的背毛,冷然道:“真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愚蠢。但!你真的很可怜,也很可悲,更可恨。” “而如今你还能做什么呢?”果果的眼神变得冷漠,一边审视着纪德,一边语气沉重地说道:“你!还想做什么!” 纪德也没有答案,他比谁都要茫然未来。 果果字字扎心呢!稚嫩清脆的声音并未停歇,继续说道:“纪德,别挣扎了,去做个普通人,那没什么不好的。” 第二次感到痛彻心扉的时刻,纪德有些失神地靠在椅背上,绝望地低下头,餐桌上价值不菲的宝石胸针刺痛了他的眼睛。 纪德悲怆地说道:“不……” 果果紧接着又一个追问:“为什么不?继续这样无止境地漂泊下去,让身边人跟着你陷入困境,在未来某一天走向地狱吗?你还要让多少人因你的错误而绝望死去。” 纪德咬牙切齿低吼道:“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是我想这样的!”他眼里冒红光,他的愤恨更像是对着自己发泄。 “那你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没有吧!” 果果神态宁静,浑身上下毫无攻击性可言,他语速平缓地像在念一段没有感情的报道,目光冷静地看着自己对面心理防线崩溃的青年。 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停止了,所有人深深提着一口气,保持沉默旁观他们之间的事态进展。 明明他们大部分人都听不懂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来吃个饭,但此刻就像误入了严肃宫殿一样小心翼翼,一个影响一个,整齐划一地做到了给予安静。 然而就是如此好像还不够满足。那美若天使的小女孩用近乎冰雪般漠然的眼神扫视一圈,清泠泠的声音划过他们的耳膜,“你们怎么都看我呢?不聊天吗?不吃东西吗?” 一连三问,用的还是他们所熟悉的语言,但他们却莫名浑身发冷,汗毛倒立,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生命感受到恐怖,下意识尊重别人的想法,十分慌张地偏过头,不再多看一眼。 用十分无语来形容果果此时的心情再好不过了。他就不明白了,这群人怎么那么喜欢看热闹,一个个和哑巴一样不讲话盯着他们,那他选的就是吵闹的环境刺激刺激纪德,现在,刺激个鬼啊! 果果摸丘比的手法粗鲁起来,他看着纪德摇了摇头,十分无奈地走了。 心里面想:这样应该算完成兰波的交代了。 第48章 ‘因为你的错误而绝望地死去’ ‘你还能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 这些话回荡在纪德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唾弃自己的无能,但又无法改变现状。 他心里自嘲:纪德啊纪德,到头来什么都是你的错了。 纪德的表情越发痛恨——荒唐!可笑! 凭什么他们就得接受被流放,凭什么他们连活着都是错误,凭什么把战争的错误归结到他们这些拼命的人身上…… 内心深处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还能怎么办,你还能怎么办!你想改变一切吗?为什么不呢?用什么去改变,不是没尝试过啊! 第136章 不可能的,真的不行吗?真的不可以吗? 如今有人在给一个去向啊! 为什么不顺从下去呢!为什么不呢! 死亡,活着,死亡,活着…… 有些场景纪德一辈子也忘不掉,接到命令的时候,开始反抗的时候,无奈逃离的时候,看着属下和其他人死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践踏尊严的…… 精神上的折磨更使人不自信,纪德从自己那一片质疑、否定、埋怨、悲伤的幻想回归现实,他抓起桌上那枚遗留下的宝石胸针追出去,不顾他人的眼光,焦急地跑到大街上搜寻淡金发小女孩的身影。 匆忙之间,纪德环视四周,来往行人早已没有熟悉的身影,他喃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找不到呢!她到底是谁?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他抱着渺茫的希望在街道里穿梭,四下寻觅踪影。 即使有路人目睹过果果的身影也不打算告诉纪德,他如今的模样继续下去只是一场空。而随着时间推移,那微弱的祈望在寒冷的风中接近破碎。 纪德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宝石胸针,仓皇失措地站在原地,现在后悔莫及也晚了。 “对了!名片!” 纪德猛然想起之前接过的名片,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地,紧张地舔了舔干燥缺水的唇。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纪德来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按动手机上的数字键位,拨出了那个未知的号码——阿尔蒂尔·兰波。 “你好。” 电话那头是十分温和的声音,在略微嘈杂的背景音下缓缓地向纪德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声音告诉纪德,对方是名很年轻的青年,甚至光听声音就可以想象,那是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才俊。 “ 兰波先生,你好!抱歉,贸然打扰你的时间,但我想你是知道我的。”纪德谨慎地回复道:“有位小姐给了我一张名片,她说如果我有困难可以寻求你的帮助。分别前,她的鸢尾花胸针遗留在了我这里,我想她一定是忘记了。” 二人之间的通话陷入沉默,这个短暂的沉思时段考量着彼此之间的信任程度。 纪德按捺住这些年越发不耐烦的性子,再次询问道:“先生,你在听我说话吗?” 电话那头,兰波刚刚离开活动现场,伴随脚步声,朗声说道:“那孩子不会忘记那么重要的事情,那是留给你的,你可以接受它。” 纪德坚定拒绝着,“无功不受禄。” 随之,兰波摇头叹息,补充道:“如果你有困难,我会帮助你一次,你现在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话里并未提及宝石饰品的归属。 “兰波先生,胸针我会还回去的,你放心。”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过后,纪德眼中燃起一点星火,他试探道:“你什么样的困难都可以解决吗?” “不,我还没有那样的本事。我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就像那枚鸢尾花胸针,虽然它看起来耀眼夺目,但也只能解决物质上的问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可直白地点明说开自己帮不了什么,像极了不留一丝情面的权贵。 兰波看了一眼腕表指针,言语温和地劝道:“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吧!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处理。” 眼见对方要结束通话,纪德抬高声音阻止道:“等等,不要挂断电话!我不需要物质上的帮助,你知道的!那对我毫无意义!” 他连忙解释,并且将先前的疑惑提出:“我的意思是,请你告诉我‘用你的生命去赎罪,结束一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兰波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发动机,他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说道:“字面意思,用死亡去结束一切,用你的生命去赎罪。” 或是不忍,他降下语调,劝慰道:“你和你的部下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隐姓埋名并不可耻,把过去当作一场梦吧。” 当作一场梦!谁能把那样可怕的经历当作一场转头就会记不起的梦。 多少生死边缘都没有妥协,如今就要妥协低头吗! 笑话,天大的笑话! 纪德气得发抖,他很生气。如果他现在选择那样的生活,那么这一路来牺牲的人又算什么,他们的清白又在哪里安放。 他低声嘶吼,甚至近乎咆哮道:“不可能!那永远不可能!我不接受,我要一个公平公正地对待!就算审判,那么该审判我犯下的罪行,而不是依据莫须有的污名就给我们所有人成立罪名!死可以,但得有尊严地死!” 声音激动,透着浓浓的悲情,声声句句在质问。 和他对话的兰波却笑了,但他不会现在就告诉纪德一切。 他说:“纪德,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八年了,你做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吧!那么还继续下去就会有结果了吗?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吗?你去问问你的部下,他们是否真的就不愿意活下去,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请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吧!” 兰波呼唤着他的名字,“纪德,想想他们。” 部下是纪德最后的软肋,他也不想看着曾经的同伴一个个步入死亡,于是他沉默下来,眼中黯淡无光了。 他冷静地问道:“我死了才行吗?” 兰波的态度始终温和,否定他的想法,“别固执了,我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去过普通的生活,以后谁也不会知道你们过去的一切。” 第137章 沉默,长久地沉默后,纪德主动将电话挂断了。 纪德失魂落魄地回到聚集点。说是聚集点,其实也不过是个临时的住所,只能遮风挡雨,无法提供软和的床铺,可口的美食,也没有任何娱乐。 索性这里没人会在意舒适与否,高兴与否,他们都很疲惫。 百来人各自有安排,站岗的看见纪德回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问好,还保留着军人基本的纪律。 纪德决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们,通知副手,发生信号,召回所有人。 列队报数,整整齐齐,就算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已经麻木消极,但他们依旧尊重每一个指令,就算纪德说现在去死,他们也不会犹豫不定。 纪德告诉他们有关的一切,他们没有激烈的吵闹,但悲伤还是席卷而来。 他们说:“要用一场公平的战斗结束一切。” 第49章 兰波和果果约定在图书馆碰面,二人中还是果果提前到达。他独自乘坐出租车来到书馆,在二楼历史区找到一本正儿八经的美国史记。 书里面介绍这个国家如今的国家地位、地理环境、生活方式、人口分布、重要发展、未来前景……以及从亿年前演变至今的一个漫长史诗。 读一本枯燥无味的书很索然无味,果果看了没几分钟就放弃了。 美国的历史寥寥几语就能概述完,作者却用了大量词汇去赞扬先驱者的起义、政变、对后世的影响,但谈及真实情况却又三言两语将真相模糊,连内战也被美化为解放奴隶制的伟大事业。 伟大的杀戮,很嘲讽。 果果合上封面,“能出版当然是符合要求的,符合要求的当然不能写实。” 他笑了笑放归原处后,再次浏览起周围一排排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从上至下扫视,就像挑剔在甄选优质产品。 走过一行又一行的过道,果果始终没有找到想看的内容,但他等来了兰波。 比预想中要来得晚点。 兰波从果果的身后出现的,脚步很稳,鞋跟踩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果果光听落地的脚步节奏就知道哪个是兰波,对方靠近时,他闻到青年身上的复杂气味,酒、烟、香水混合的味道。 兰波轻轻地拍着没有防备地孩子的肩膀,一脸歉意,微笑着说道:“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有看见喜欢的书吗?果果。” 果果转身抬眸看向兰波,“没有。” 很好,没有喝成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除了身上的味道难闻了些,青年还保持着出门时那般精致整洁的外貌形象,眉宇间浮现了一丝过去残存的忧郁气息,或许是因为纪德的事情吧! 但和曾经郁郁寡欢相比,如今的精神面貌可谓焕然一新。 不得不说!人的状态一旦好起来,那是真的显年轻,现在的兰波眼角的细纹都淡化得差不多了。 他身上的种种变化,是从路人投来的眼神转变就能对比出来的,兰波真的优秀到发光。 而不论变成什么样,兰波都是兰波,除了真正在乎的,他礼貌地疏远不在意的人,冷漠的颜色覆盖着他的内心。 和其他人相比,果果越发理解他在兰波心里那非同一般的特殊地位。 即使这份特殊是来自兰波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投射,但真实的受益者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对方无怨付出的背后隐藏的私心呢! 属于魏尔伦和兰波之间的复杂纠葛,果果很少提及,但他真心希望这对搭档能早点和好如初,两个孤独的家伙不要再寂寞下去了。 人生短暂,不能等到青春离去,再追忆逝去风华。 ——他不会成为魏尔伦,更不会永远停留在兰波身边。 回想所遇见过的人,谁也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都会遇上难处,只是有些人克服过去,有些人深陷泥潭之中,就像纪德。如果他只是一个人,或许他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但他承担着其他人的希望。 果果对兰波,说:“有理想的人那么多,可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支撑前行,理想只会成为脖颈越收越紧的缰绳。兰波,你没有变成纪德那样绝望无助的人,真是太好了。” 触及那双隐含落寞又庆幸的双眸,兰波也忍不住伤怀片刻。 他蹲下身拥抱住果果,说:“果果,我很抱歉,让你参与进这些无奈又可笑还万分荒唐的事情。可人总是贪心的,好不容易握住了光和希望,又怎么能继续忍受黑暗孤独的日子呢!” 果果靠在兰波的肩膀上,安慰道:“未来会越来越好的。”即使某一天,他不会继续陪同下去。 兰波神情沉重地说道:“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但真相不能被掩盖,罪行不能被抹除,公正公平地对待是每个人活在世上应有的权利。如果没有,那么人就不能算是人。” 果果敛下担忧,用耳语般的声音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使胜利也不会改变他们会死的局面。” “作为犯下错误的军人,在法律审判下承担应有的惩罚,又何尝不是他们所求的呢!”兰波内心未尝不惋惜,但事已至此,容不得半点逃避。 话音落下,果果不语良久,“你呢?” 兰波郑重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去死了。” * 一天后,兰波收到纪德的挑战信,他电话拒绝了。 第138章 三天后,在兰波出去的时间里,有人闯进了他的家,打算绑架了留守的孩子,可劫匪不会知道这其实是个陷阱。 坐在沙发上的孩子穿着舒适宽松的家居服,淡金色微卷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发型,额前不规则的碎发,精致小巧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十分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 果果还是问了一遍:“你们真的不想去做个普通人吗?非要丧失道德底线沦为魔鬼的羽翼吗?” 白发青年冷漠道:“阿尔蒂尔·兰波,前港口黑手党准干部,现gss代理负责人,八年多前流落横滨的外乡人。我调查了你们的关系,你是忽然在某一天出现的,是你找到了他,他才叛逃转头奔向其他组织,和过去安分守己的八年相比,他身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横滨的局势也发生了巨变。” “你!到底是谁?”纪德质疑的语气如刀割一般扎人,他虽然是询问,但露出了无所谓的眼神。 果果抬起下巴不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话音刚落,纪德的部下就将手中的枪械对准果果的脑袋,冷如冰地呵斥道:“说!不然就死!” 纪德没有阻拦,他已经认定果果是幕后引导者。 果果呵呵一笑,眼神古怪地看着纪德,仿佛看傻子一样嫌弃,道:“你们在等兰波回来。” 他甩了甩手,并没有压迫力的威胁,说:“等他回来,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纪德摆摆手,压根不理会果果的话,他让部下把人带走。 果果用平静的声音呵斥着靠近的武装者,道:“滚开。”漠然的眼神转向纪德,纤细瘦弱的身躯透着一股淡淡的不耐烦。 纪德劝道:“我不想伤害一个孩子,可你实在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普通孩子,而且!你的确知道很多重要机密,还做出来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我不能放任你离开这里。” 此刻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紧张起来。 果果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冷酷地说道:“我给你机会,你却要自找苦吃,现在还怪我不配合。” 清脆童音忽然变得缥缈,仿若虚空法界密谕般神秘。 这番不似常人的举止,更坚定了纪德和他部下的信念。他们眼前这个高傲的孩子一定是来自皇室,或许本身就是来消除当年的残余分子,而其手段就是用财富和后半生安稳抹除他们的存在。 阿尔蒂尔·兰波同样是当年残余的一分子,只不过他妥协顺从了,选择低下了头颅,化身皇室一派的爪牙。 就是再迟钝,果果也知道纪德这伙人脑子拐了个离大谱的弯路,但将错就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呢!所以他才会那么配合演下去。 纪德的异能力「窄门」是在危险情况下预测未来的几秒钟,拖也要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大傻子拖进逃不了的地步。 结果,正如所预料的一样,现在他们一个都不用走了,都留下来做伴吧。 纪德心中多了一丝不祥,不再言语。 看着来人,果果扭了扭脖子,转动手腕,一脸温柔的表情,看在大家都倒霉过的份上。 他的声音中含着莫名笑意对他们调侃道:“我很久没打过架了,不知道你经不经得起打击。” 控制好力量,不能打死,打死就亏了。晕过去就好了,不能损坏家具,坏一个打断一条四肢那也不过分。 果果跨出一步消失在他们眼中,一脚踹开面前的人,一击即中,马上转攻其他人。 纪德的部下对此毫无抵抗的力量,他们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果果跳跃、翻转、出手的身影,最多只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失去了意识。 实际上,他们被连续击中甩飞砸了出去,人还没落地,又有下一个接着被击飞。 同时,纪德的预知能力发动,他果断地开枪,虽然子弹精准打中果果,但在重力防御下立刻停滞并且瞬间反弹,完全不能阻拦果果的任何动作,反倒又有其他物品遭受人为损坏。 ps:先攻击其他人,不攻击纪德,不触碰纪德的预知条件。 在2秒钟里,这个短短的一瞬间,纪德打空了弹夹,却只能眼睁睁目睹一切发生。 以及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数字声在四周回荡:“1”——“4”——“7” 无济于事。 下一秒纪德心脏一阵痉挛,眼中流露出惊恐。他看见那孩子站在眼前,神色微恼地说:“笨蛋,不知道逃吗?” 视线一片黑暗,旋即回归现实。果果已经站在面如死灰的纪德面前,即使神色恼怒,也惹人喜爱。他却不敢轻视大意,然而他所做事情再次被预知。 他将无子弹的枪柄撞击那孩子的太阳穴,但被稚嫩小手一把抓住掰断手臂,然后马上失去意识。 从黑暗回来,激烈的心脏几乎迸发出胸膛,纪德改变想法,打算踢开眼前的孩子拉开距离。 他伸出脚,但迎接的是小孩光洁的小脚丫,反倒是他倒飞了出去,然后失去意识。 接下来,残酷的预知能力将各种纪德所能做出的反抗或逃跑宣判死刑。 异能力发挥到极限,真实时间才过去1秒。 现实中,纪德古铜色的脸变得苍白如纸,他听见那孩子重复那句话,“笨蛋,不知道逃吗?” 多么熟悉的话啊!纪德欲哭无泪,现实重现了最初预知的场景。就好像他所有的那些反抗全部是徒劳无获的省略过程。 第139章 人力怎么可能敌得过重力呢! 头一次,纪德的异能力失去了救命的作用,预言了他的结局。 解决纪德后,果果看着自己眼前半死不活的人。 而纪德先前的枪声像信号提醒了外面的人破空的子弹声,以及轰隆的爆炸声,令果果的心情跌到谷底,无语至极。 他转身出去,心里打定主意,一人打断一条胳膊,愤愤不平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你们是恐怖分子吧!一定是的吧!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能拆我住的地方。” 等兰波飞快回来,现场一片狼藉,一排排整齐摆放在院子的成年人和死了的尸体差不多。 而他十分担忧会不会伤着的果果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气鼓鼓地吃零食,无辜的房子被火力拆一大半。 兰波握紧拳头,好熟悉的画面,gss炸他房子。 他恼火地想:‘再也没有下次了,就算再土鳖的货色也不能让果果一个人独自面对了,绝对没有下次!’ 果果指着绑在椅子上的纪德,愤恨地说:“他也太没品了,居然认为我是幕后操纵者。” 兰波额头冒出大大问号,怀疑地看向多年未见的老乡,点头附和:“那的确没品!” 第50章 复古的房子里,白发青年被固定在一把结实的椅子上,他的头无力地低垂在胸前,柔韧性极强的特制绳索勒住他的脖子,打着一个难以解开的绳结,从身后牢牢地捆住反剪在椅背后的双手,同时束缚住椅子下面那两只脚踝骨。 绳结与绳结之间的每段距离都留有一点放松的空间,虽然不足以支撑逃脱,却使束缚住的人刚好不太难受。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纪德从昏迷中醒来,他没有贸然抬起头睁开眼,但他的呼吸出卖了他的情况。 一个小孩子的年幼声音,说:“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讨厌,该怎么处置他呢?”语气漫不经心。 一个青年笑着说:“让他痛哭流涕地求饶怎么样?”声音听起来温文尔雅,但蕴涵着一种恶劣的心思。 顿了顿,小孩疑惑起来,说:“我不会。” 青年淡淡地告诉他:“那并不难,而且那种事情不需要你来做。” 小孩一副无所谓地说:“好吧!你想怎么办我可不管,他已经醒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兰波。” 一大一小站在纪德的面前讨论如何处置他,并且道明他已经苏醒的事实。他睁开眼用万物寂灭的眼神凝视面前的高贵美丽的孩子和冷峻优雅的青年,“我不会求饶的。” 兰波轻笑一声,鼓掌赞扬道:“我很欣赏你不服输的精神,但也很讨厌你这种不知变通的性格。” 果果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上楼去了,他的脚边跟着丘比。 纪德的目光牢牢地追踪着果果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兰波没有指责他的不礼貌,还任由纪德观察起四周的状况,他仍然身处在闯入时的那间房子,现在除了他和兰波没有任何人了。 兰波找了把椅子坐下,态度友好,表情和善地感叹:“这个场面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是难以置信的,但现在的我却觉得这一切就那么稀松平常,好像每个人都一样了。” 纪德的表情就像岩石一般冷硬。 兰波说:“没人会相信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将军会沦落至此吧!” “你真的认识我吗?”纪德如顽石一般僵硬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兰波说:“认识,虽然知道得不太全面,但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你的家庭,你经历过的教育生涯,你从军后的点点滴滴……你是位非常忠诚且富有涵养的人。” 突然听到对方的评价,纪德露出恍若隔世的神色,他的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嘴角微微一丝苦涩地笑,失落至极地说:“你是情报人员,对吗?” 兰波点头承认了,他告诉纪德,“毫不谦逊地说,当时的我可是法国情报局数一数二的精英人才,我几乎没有失败过的任务。” 纪德嘲笑道:“看来不是所有任务你都完成了呀!” 兰波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不是哪个任务都能成功的,在真正不能翻越的绝境面前,失败也是不可避免。其实一次两次失败也没什么关系,工作任务不可能次次都会成功,重要的是如何收尾。” “怎么样才能算是收尾呢!”纪德摇了摇头,“一次的失败就否定了我全部的人生,多么可笑!我的未来因为一次失败就跌入深渊,连一个申诉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宣判,我成什么,我是一枚随意舍弃的棋子吗?我和我的部下难道就要为战败负责吗?” “那是大人物决定的事情。”兰波客观说道:“像我们这样服从命令的人,有时候不能想太多。即使明知道他们是错的,但还是要按要求去做,为了国家。” 纪德深深地看他一眼,低下了头颅,低落地说道:“国家……国家不要我们了。”话里充斥着无尽的悲哀苍凉。 “ 我其实是来挑战你的,结果是我输了。”他恳求道:“你杀了我吧!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吧,顺着海浪漂流,我应该也能回到家乡的海域。” 兰波站起来走到纪德的背后,匕首贴在他的脖子,冰冷的刀锋接触皮肤,立刻就划出一道细细的红血丝。 纪德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可下一秒他还活着。 他瞪大眼睛,艰难地扭过头直勾勾看向兰波,无声地质问着‘为什么!’ 第140章 兰波本没有结束他的生命的想法,他收起匕首,对面前充满憎恨的青年,淡淡说道:“就这么死了,对你来说也太轻松了。” 话落,兰波把纪德的椅子推倒,重重倒在地上的纪德正好看向门口,他的心情越来越阴沉。 兰波不急不缓走了过去,打开大门,门外的场景如人间地狱,倒在血泊里的部下们像一座小山一样叠着彼此。 纪德的瞳孔瞬间放大,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尾滑落,流经太阳穴,掉在地毯上,他的耳边是放着一段录音。 赫然是兰波和他的士兵的对话。 兰波:「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选择死亡,还是遗忘过去做个普通人。」 粗重的喘息声,和咬牙切齿的声音。 兰波:「没有一个人说话吗?」 有人问道:「我们的首领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兰波:「没死。但我会废了他的四肢,让他活着的。」 有人声嘶力竭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残忍对他!」 兰波:「有人看中了他的异能力。」 诅咒声:「你们这群魔鬼!魔鬼」 …… 兰波:「我明白了,你们都想死,成全你们吧!”」 伴随着枪声响起的痛苦哀嚎很快就结束了,只剩一串脚步声。 录音回放结束,有人因此发疯发狂,并且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 野兽的嘶吼从倒在地上的青年的喉咙里发出,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先前那般平静,狰狞面目,凶狠得甚至已经完全不像个人了。 兰波站在门口,背光回望纪德血红的双眸,“他们都走了,就像我说的,我不会杀你的,害怕吗?”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仇恨淹没纪德的理智,悲痛席卷他的大脑。 兰波手里落下一个红色光芒的立方体,微小的空气冲击波解开束缚纪德的绳索,他像个绅士一样优雅地说道:“来吧!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杀了我。”眼神毫不在意地看着他。 一支左轮手枪扔在纪德面前,他毫不犹豫地捡起,射击。 哪怕对面的空间系异能者是那么强大,他也没有想着放弃,他没有想着自杀,他现在就是要用一切杀了面前人。 房间里,激烈的撞击声在不断响起,随着青年一次次吐血,一次次重新爬起,这个戏码持续了十几分钟。 此时的纪德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半死不活像只被大雨淋湿起不来的狗狗。 兰波蹲在他的面前,抓起那头半红半白脏兮兮的头发,用力提起纪德沉重的脑袋,在他的耳边问道:“认输吗?” 已经看不清事物的纪德朝兰波吐出一口血沫,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可——能” 彩画集挡住血沫,兰波放开纪德任由他脆弱的脸砸在地毯上,一副无奈极了的表情,说道:“真是的,何必呢?” 他拿出麻醉剂,一针下去,再顽强的意志也得消散。 兰波扔掉手套,叫出工具人收拾现场,又拨通电话找了医生过来。 果果听见没了动静走出来,他站在楼上,向下望去,看着狼狈不堪的纪德,啧啧两声,“他之后还能信你吗?” 兰波仰头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说:“信不信等以后再说,我得先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和我干下去。我要做的事情又不是玩游戏、过家家。” “真惨。”果果托着丘比,打了个哈欠,“不过,也真幸运。” 夜晚,地下室关了一群麻醉药效过了的人,这些醒来的人的第一时间脑子乱糟糟,还在一片黑暗中对自己人大打出手。 听着熟悉的声音,他们放下手面面相觑。 你看我,我看你,也没用,毕竟这么黑啥也看不清,但还是感觉很尴尬。 “这是地狱吗?” “居然能遇见你们。” …… “好痛,我们居然都没死啊。” “怎么回事?” 地下室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管。 客房里,兰波来看了全身打了石膏的纪德,对方依旧恨不得咬死他,但想咬也没用,咬舌自尽也可以,前提是纪德想死。 大家各过各的,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纪德依旧不改初衷,想咬死兰波。 第三天依旧如此,持续一个星期。 此时的纪德尝试了各种方法,除了被兰波的工具人羞辱,什么也没有改变。 第八天,这纪德看着他死而复生的部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果果一旁吐槽:“糟了,纪德被气成傻子了。” 兰波扶额,“应该不会。” 纪德大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想干吗!” 果果甩甩手,在一旁吃起了瓜,兰波把前因后果一一告诉他们。 纪德和他的部下听完崩溃地说道:“你是为了测试我们!” 兰波点点头,他看起来就像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人,但这群人已经留下深深阴影,只觉得这是不是另一个圈套。 果果在一旁笑得很开怀,他觉得这些人真是被打击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太惨了。 清脆的笑声惹得一众敢怒不敢言的人暗暗磨牙,又暗自庆幸还有机会。 谁敢和面前的孩子再打一次,那是真的勇士。 谁敢和两个超越者打,那是不死勇士。 第141章 兰波正襟危坐问:“纪德,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是抓住,还是放弃。” 纪德笑了,这次他释怀地笑道:“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纪德的部下也都同意。 经过血与泪的教训一伙人也就算是达成一致了。 计划第二步达成,受害者联盟组建。 然而第三步还没那么快,他们这些人依旧需要忍耐下去,还要先养伤。被自己人打得伤。 一笔笔开销从兰波这里掏,如果不是菲兹杰拉德的投资款到位一点点,就更亏了。 三月中旬,菲兹杰拉德心血来潮邀请兰波和果果去钓鱼。 第51章 为赴菲茨杰拉德的邀约,兰波和果果天还没亮就出了门。他们赶早出发只是不想错过旭日东升、漫□□霞的绚烂海景。 依照约定时间提前到达停靠船只的海岸,兰波停好汽车后带着果果前往约定地点。 海岸边停放了不少船只,大大小小的船有序地停靠在岸边,同时让兰波分不清菲茨杰拉德的游艇到底在何处。 正当兰波要拨打电话询问时,一个神色恹恹的金发蓝眼少年出现二人眼前,他慢吞吞地来到他们面前,仔细确认眼前一大一小就是菲茨杰拉德口中非同一般的兄妹后,少年清了清嗓子,说:“兰波先生,老板让我来接你们,请跟我走吧。” “菲茨杰拉德吗?”兰波为了确定还是问了句。 少年点点头,“是的。” “麻烦你带路了。”道谢后,兰波牵着果果的手跟随着他前行。 途中,兰波看少年的脸色不好,随口问了句:“那个…你不舒服吗?” “约翰·斯坦贝克,叫我约翰就行了。”告知姓名后,少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喜坐船。”满满的嫌弃。 从毫无掩饰的表情上看,就能发现,他并不喜欢和兰波对话。倒也不是针对,更像是讨厌某一类不喜欢的人。 兰波笑了笑,不再触他的霉头。 见状,果果貌似无意地问道:“大哥哥,你是晕船吗?” 面对比自己妹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约翰的包容性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回过头冲着果果温和一笑,“小妹妹,我不是晕船,我只是不喜欢在海面上漂泊的感觉。” 果果眨眨眼,“没有安全感,是吗?” 异能力是控制葡萄植物的约翰不由失神一笑,“这样说,也没错啦!” 浅浅聊了几句,很快就找到菲茨杰拉德的游艇,他站在船头向他们挥手,“你们来得可真早,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兰波牵着果果的手上船,二人和他打过招呼,就找好位置坐下了。 只有约翰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登上船,面色如土,一副难受死了的样子。 菲茨杰拉德看着金发少年一脸菜色的模样,爽朗大笑着拍了拍他结实有力的肩膀,指点道:“在我的团队里,可是什么都不能怕的!约翰,你还需要多磨炼磨炼。” 为了赚更多钱,只能向老板低头。约翰挤出一个笑脸和菲茨杰拉德,说:“我会尽快适应这种刺激的生活的。” 菲茨杰拉德一脸理所应当,神色激昂地回道:“面对弱点不能退缩,打起精神来,克服了弱点,你才能更优秀。” 约翰挤出不甚好看的笑,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真要克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另一旁,兰波和果果撑着栏杆眺望海岸线那一抹金色初阳,他们真的是来欣赏日出、享受钓鱼的,不是来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兰波知道约翰这人是菲茨杰拉德看中的新人就够了,其他的另说吧! 随着游艇行驶进深海,就很难看见其他船只,周围尽是幽深不见底的海水,船体漂泊无定,好似永无止境的海浪一波接着又一波向海岸席卷。 跨海一趟,鱼钩挂饵,甩出渔线,架好鱼竿,有鱼没鱼都是乐趣。一边钓鱼,一边欣赏美景,心神都感到清凉的惬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轮期待中的旭日平缓地从海平面升起,日光渲染海天之间,行走的云雾与飘摇的海平面浮动着绮丽的色彩,白色飞鸟翱翔天际。恢宏大气,绚丽璀璨。 言语难以概括,有幸得见,静静欣赏即可。 而随着那一轮赤日高高升起,清凉湿润的薄雾随着海风渐渐散去,绚烂的红云恢复洁白,海面上泛起波光粼粼,周围也多了些相隔甚远的游艇、捕鱼船。 早春来钓鱼,很难钓到肥硕的大鱼,都是图一乐,放松心情罢了。 但他们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选的区域不好,一两小时过去了没有钓上一条鱼。 手气从没这么差过的菲茨杰拉德看着海水奇怪,“一条鱼也没有?” 兰波不太在意这事,“可能都躲太阳去了。” 不适应海的约翰苍白一笑,心里只差说:‘没有鱼,就回去吧!’ 戴着遮阳帽的果果懒洋洋地伏在栏杆上晒着太阳,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压一压鱼竿,“会不会有鲨鱼之类的捕食者在附近?” 约翰的神色更凄惨了,支支吾吾地说:“不会是大白鲨吧?” 菲茨杰拉德白他一眼,“你又不是泡在海里,就算是真有大白鲨,那也伤害不了船上的你啊!” 约翰仰头看着蓝蓝的天空,有气无力地说:“话是那么说,可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海水和幽深不见底的海下世界,真的很难不冒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幻想。你们都不觉得可怕吗?” 第142章 兰波听了他的担忧,安慰他,“人类在面对没有既定概念的存在和无限巨大的事物上时,生物本能会生出一种逃避的反射反应。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心理现象。当然也有部分人不会对未知和巨大化感到畏惧,但大部分人是做不到‘不恐惧’这一点的。” 约翰竖起拇指,露出颇为赞同的表情附和道:“兰波先生说得没错!我认为,人想要克服对自然的恐惧,本身就是错误的选择。” 菲茨杰拉德拉回鱼竿,检查一番后,重新甩竿出去,“弱者恐惧一切,强者挑战一切。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占据一席说话的地位,就不能显露自己的软弱和无能。越是害怕,就越要克制,只有让别人看不出来、猜不到、想不到,你获胜的概率才越大。” 兰波鼓鼓掌,“用心良苦啊!看来,你很看好约翰。” 菲茨杰拉德转身看向若有所思起来的约翰,“每个人的存在都有一定价值,而约翰手里恰好有常人所没有的天赋,只是他不会好好利用这天赐的馈赠。” 少年其实和过去的他有着很相像的模样,讨厌傲慢的权势,讨厌无情的资本,但心里眼里其实更讨厌的是什么也做不到的贫穷处境。 兰波垂下眸子,轻笑道:“异能力吗。” 菲兹杰拉德傲然挺立,说道:“出生就握有一手好牌不算什么真本事,有一手烂牌,还能赢到最后才算真本事!” 不喜欢菲茨杰拉德生意场那冷酷无情的做派的人多了去了,可真的拒绝菲茨杰拉德抛出去的橄榄枝的人几乎没有。 而他也不吃亏,给出去多少,势必要翻倍收回。 另一边,果果那附着重力的鱼竿不知为何忽然诡异地动了动,顺着重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告诉他,拽动鱼钩的是个大家伙,只是并未上钩。 就在所有人一无所获时,戴着遮阳帽的孩子握紧鱼竿开始慢慢收线,他收线的动作很慢,渔线也不像拉住了什么那样绷成直直的一条线。 大概是没有鱼,但众人脸上还是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看着这一幕。 从落竿后就一直没有拉竿的果果,凭着极佳视力看到海面之下的一抹阴影,他顿了顿动作,不太确定那是个什么东西,随即疑惑起来。 鱼不吃饵,偏偏跟着鱼钩走,它是在玩? 果果微蹙起的眉头和戛然而止的动作给人带来古怪的危机感,兰波察觉不对站起身来,神色变得警惕戒备。 他也看到了海平面之下的暗影,问:“是鱼吗?” 果果没有停止输出重力,异常的重力附着在纤细的渔线上,随着波动感知,他一边摇摇头,一边不解地说道:“不像鱼,倒是个很怪的东西,不知道顺着什么来的,我感觉不太好。它好像在观望,太远了也看不清。” 果果抬高遮阳帽的帽檐,他仰头看向表情凝重起来的黑发青年,精致小脸露出平静,淡定地询问兰波怎么办,“没有离开,还在那里,需要拉近了吗?说不定会跟过来哦。” 兰波看不清楚,摆摆手说道:“算了,听起来就不太好。” 听着他们莫名其妙的对话,约翰一脸惊诧地追问:“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很怪的东西啊!” 而菲茨杰拉德早就找来望远镜,视线顺着果果手里那根鱼竿的渔线而去,海面之下的确有一大块较重的阴暗浮动着,就像一条竖起脑袋的鲸鱼一样。 果果停止重力输出,鱼竿线随风而动,他只是随口解释道:“就是不像鱼的东西。” 探究欲过剩的菲茨杰拉德生出了好奇,“看起来的确不小,怎么确定不是鱼呢?” 果果卷了卷麻花辫的末尾发梢,轻轻地说道:“我觉得鱼没有那么安静听话。” 说完,他再次收紧渔线,随着距离靠近,那阴影也动了,缓慢地移动得更近了些,也更明显了点。 这一幕无疑是在告诉其他人,波澜不定的海面之下藏着神神秘秘的古怪之处。 一阵海风吹过,并没吹散莫名紧张起来的气氛,反倒让人生出一阵阴凉之意。 本身对大海不喜欢的约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喂喂!很吓人的好吗?” 驾驶员无法判断,“真的是什么东西?” 他转头就联络起菲茨杰拉德,“老板,要不还是撤吧!” 决定权交给菲茨杰拉德,考虑到未知生物的危险性,他说:“不要轻举妄动,说不定等会儿那个东西就走了。” “我听你的,老板。”驾驶员听了也冷静一些地思考了起来。如果那东西容易被激怒,那么他们的游艇贸然离开反倒会招惹上那东西。 在海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传说,像海怪、人鱼、幽灵船… 约翰看着顷刻间就充满危机的海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就等着吗?” 他的异能力【愤怒的葡萄】在海中施展能力大打折扣,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十分不安心。 兰波摆摆手,沉稳地说道:“等等吧!毕竟这可是在海里,未知太多了。” 发现异常的果果淡定如没事人一样发起呆来,他的鱼竿和其他人的差不多,但多了一点点异能力。那东西是感觉到威胁了,还是被异能吸引了,尚未可知。 菲茨杰拉德摸着下巴思考着接下来如何,他抬眸扫了眼船上的少年,“约翰,用你的葡萄藤下去看看。” 约翰十分抗拒,但抵不过菲兹杰拉德一句:“回去给你发奖金!” 第143章 说干就干,硬着头皮也要干。约翰对着自己脖子来了一个口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葡萄种子塞进伤口中。 一棵葡萄树瞬间在他的脖子上的伤口处抽枝发芽,长成大藤蔓,而生长的藤蔓将枝丫延伸进咸涩的海水中,一路向前探索。 此刻的约翰就像嫁接的人肉桩子,透着可怕和怪异。 果果托着下巴遥望远方某处,意味悠长地说:“真不知道是人更可怕,还是怪物更可怕。” 约翰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他觉得自己不会比海下面的家伙可怕,大声地反驳道:“当然是怪物更可怕啦!” 兰波冲他歉意地笑笑。 菲茨杰拉德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 随着葡萄藤探索的深入,约翰感觉有个十分冰冷又滑溜溜的东西握住他催生的藤蔓,他下意识抽了一把又被更多的东西缠住,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啊!章鱼!”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类似章鱼头但两侧长着蝙蝠肉翅状的古怪生物冒出水面,短短一瞬间又快速缩了回去。 虽然众人没有窥见全貌,但匆忙一瞥,也足够见识到那东西庞大的长相多么可怖可憎。 船上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啊!啊啊啊!啊——” 海里发生着约翰不想看见的一幕,葡萄藤被生拉硬拽,他惊慌失措地断开藤蔓,跌倒在船甲板上,大叫着,“它在靠近我们——” 这时游艇随着海潮的暗涌一阵摇晃,果果站直身体,稳稳地站在原地,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随之摇晃,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海面下穿行的幽暗之影,那东西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来势汹汹。 兰波和菲茨杰拉德对视一眼,他的异能力展开,该防御防御,该攻击攻击,必要时不留一丝后手。 红色立方体笼罩之下,船身进入亚空间,瞬间就像陷入淤泥死水之中一样寂静。 稳如泰山压顶的亚空间外,海水翻涌,周遭环境仿佛海啸来临一般狂躁不止。 菲茨杰拉德对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连连感叹:“空间系果然厉害。” 兰波和果果也有空观察到底是什么家伙能搅动一方海水,他们伏在栏杆之上,镇定自若地微垂着头向下扫视,透过亚空间发红的透明屏障,能清晰看清那到底是个多大的生物。 果果只能说:“好大一只触手怪,可以和某些陆地特产一较高下了。” 兰波也忍不住点点头,但还是补了句:“这也不算咒灵。话说,海里有咒灵吗?” 果果下结论:“海洋动物的记忆能有几秒,它们的情绪估计是产生不了咒灵。” 兰波笑了笑,“果然!人才是一切问题的源头。” 一大一小这不怕死的讨论让约翰不由得瞠目结舌——情况如此严肃,你们怎么可以说笑起来呢! 菲茨杰拉德为数不多的道德感让他试图劝果果离边缘地带远点,“卡莉斯塔,别站那里了,很危险的。” 果果转过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轻飘飘地说道:“它进不来,不用担心。”目光一直注视着海下的动静。 兰波的表情稍稍严肃一点,但说出来的话还是不严肃,“这算纽约海域的特产吗?” 菲茨杰拉德环顾亚空间的四面,那渐渐爬上来的触手似乎能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吸盘都看得人头皮发麻,“这不算特产。”对方想吞了他们吗? 约翰和驾驶员就差抱头痛哭了,没有深海恐惧症也得得病。 这是什么末日场景啊!要不要这么刺激啊!你们大的不正常就算了,小的怎么也那么淡定啊! ——这就是外国人嘛! 兰波双手交叉环抱胸前,仔细分析道:“目前看来,除了形体大点,力气大点,长得丑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难道这是什么异能力吗?” 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怪物仍然没有放弃翻船。 菲茨杰拉德扯了扯嘴角,嫌弃道:“能不能甩开,看着怪难受的,好像被吃的东西一样。” “再等等。”兰波还想确定一下。 “你们不要这么淡定地讨论下去了!赶紧想想解决办法啊!别等了,我心脏受不了的!”驾驶员崩溃地大喊着。 兰波无奈妥协,他张开手掌,一个新的亚空间出现,套住整个怪物的身体,然后撕拉一下,就像是从水缸里扯出一只紧紧黏住玻璃不放的章鱼一样轻松。 怪物是怪物,船是船,两两对立,互相都挺懵的,也都拿彼此没办法。 果果在找它的眼睛在哪里。 耸立在他们面前的是完整的全貌,圆头圆脑带着两个蝙蝠状肉翅,面目宛如呐喊人脸的组合拼图,脑袋之下是层层叠叠交错向下挥动的章鱼状触手,皮肤就像海浪冲刷过的那种长着藻类植物的岩石,体型高大得像活了很久的古榕树,无形之中就散发阴暗诡谲的气息。 仔细看清楚后,很难不感到恶寒。 兰波很是嫌弃地看着自己亚空间的生物,菲茨杰拉德眉头紧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天大难题。 果果隔空仰望着还不明所以,却奋力挣扎的大家伙,精致的小脸不见一丝畏惧,反倒扬起一抹悠然的笑,“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给人一种很能活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长寿种。” 听此,菲茨杰拉德眼前一亮,如获至宝地盯着被囚禁的存在。 他说出心中想法:“我有个想法!既然不知道它是什么,那就去检测一下,那样我们不就知道它是什么了。” 第144章 果果觉得有趣的眼神瞬间寂静下去——不愧是人类,什么都研究。 在场唯二两位心态靠近普通人的人,驾驶员和约翰已经失去表情——研究点好东西吧! 不知道是不是菲茨杰拉德的意图太赤裸了,还是被惦记上的家伙有了危机感。 反正,兰波亚空间中无能狂怒的存在忽然变小,变小,然后变成了一个人类。 他苍白的肤色十分黯淡,双颊消瘦,双眸弥漫着深深的死寂。身上穿着破烂还能蔽体的衣服,海藻般浓稠弯曲的长发湿漉漉地粘在干瘦的身体上,长度垂至小腿,整个人十分阴沉,没有一丝鲜活气息。说是久病缠身的病人都不为过。 兰波戳破菲茨杰拉德的想法:“他是个异能者,勉强还是人,你不能研究他。” 菲茨杰拉德嘴角抽搐一下,很快调整好心态,“我可以招揽他。” 约翰瞳孔放大,“开什么玩笑。”颤抖的嘴唇泄露他的内心情绪。 他抓着头发,不解地说:“这家伙怎么工作,他看起来就不像能认真工作的人好吗!你是指望他用那副模样吓死谁是吧!如果是的,那么就没问题了。” 充满荒谬的话很有搞笑意味,兰波颇为头疼地看着自信的金发青年,“你是觉得他没有讨厌我们吗?” 宛如科幻怪物的员工,挥动小树粗壮的触手,在高楼大厦间行走。 想到那个动画片变恐怖剧的画面,果果没忍住扑哧一笑,“让他工作,他大概会跳海。”声音越发清亮动听。 可怜但不无辜的洛夫克拉夫特瑟缩着肩膀,咬着指甲,小声喃语:“啊…快点结束吧……好累…啊…好痒,想回家睡觉…啊…为什么啊…” 第52章 如果非要说人是有立场的,那么商人的立场就是风中的草,跟着风摇摆不定。 洛夫克拉夫特的意外出现扰乱了他们的钓鱼活动,虽然他本人的行为没有给菲兹杰拉德等人造成受伤损失,但基于那可怖的外形,以及之前不留情面的缠绕攻击,他犯下的错误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情。 所以,他不得不付出一些让在场的人满意的赔偿,才能重新回到海里。 游艇上,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一脸倨傲不凡地看向着靠着船头栏杆的落魄青年,“如果不是我们厉害,今天可就被你害死了。说吧!这种情况你想怎么办。” 已经没有被兰波的亚空间控制的洛夫克拉夫特一脸想死地站在靠海的栏杆边缘,干瘦的大高个在茫茫大海的背景下显得十分可怜。即使被明确问到如何处理,也一副显然是不知怎么办的态度。 良久,洛夫克拉夫特还是无言以对。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菲兹杰拉德,黑色眸子里游离着不知所措的光,只是短暂停留在青年那坚定不移的面容上。 然后,他像是被菲兹杰拉德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一样,无助地蜷缩肩膀,低下头去,目光迷离,怔然地转过身子面向大海。 约翰看得直叹息,道:“这个时候装看不见一点用都没有了,我劝你识相点,老实交代自己的底细,该赔偿赔偿,赔不了就打工还债吧!” 果果和兰波气定神闲坐在一旁,小声地交流着:“他看起来好惨。”软绵的声音响起。 兰波冷酷地揭露真相,道:“那是针对我们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换成其他人,那就不是他惨了。” 对于置换位置的话,果果自然认同,他也只是淡淡地感叹,道:“做人真是辛苦。” 一大一小两个就像坐在观影台欣赏电影的观众一样冷漠。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菲兹杰拉德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他贴着裤缝的手指有节奏地动着,似乎盘算怎么对付。 对于逃避现实的丧气青年,果然还得加把火逼一逼,他抬起下巴,高傲着姿态,说:“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么就只能按照我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了。” 菲兹杰拉德再度将‘处理后续的事情’说给肇事者本人听,他言外之意,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也休想全身而退。 洛夫克拉夫特眼睛闪过厌恶,他转过身对青年幽怨地叹气,目光依旧闪躲,怎么也不愿意对上菲兹杰拉德锐利起来的目光。 但他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我在这里睡觉……睡糊涂了。我梦游干的事情……不是有意的。”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像个社恐。 紧张地不停地咬着右手手指的指甲,举止透露出一股不知所措的茫然情绪,很是无辜。 消瘦青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先前那个恐怖形象形成强烈反差。而在场的不买账,起码菲兹杰拉德不接受。 “梦游!这真是个好借口。”菲兹杰拉德冷哼一声,上下一番打量,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不是都记得很清楚么!不管怎么样,你差点杀了我们。” 平白无故经历一场海难的约翰也忍不住吐槽道:“如果不是看着他从那城楼高的大块头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我真的会同情他可怜的遭遇。” 面对众人的不信任,洛夫克拉夫特断断续续地辩解道:“我睡觉……会失去…自我控制能力,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果果和兰波讲:“变成那个样子会根据本能行动,挺合理的,他讨厌船。” 兰波被噎了一下,心想:果果,你怎么看出他是真讨厌船,还是真讨厌人。 第145章 菲兹杰拉德双手交叉在胸前,沉声反问道:“你看我相信你吗?” “你不信……”洛夫克拉夫特的精神状态在一瞬间变得更加萎靡了,他甚至想跳下去,立刻跳下去,就当他自己死了那般告别俗世烦恼。 “你也不傻嘛!”菲兹杰拉德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接着说道:“你想怎么修复给我们造成的精神创伤。” 果果和兰波并没有对菲兹杰拉德的行为提出异议,即使兰波才是挡住洛夫克拉夫特的主力军。 至于约翰,他已经面露怜悯,同情起即将被扒皮抽血的可怜青年。目前来看,凡是被菲兹杰拉德看上的东西就逃不掉。 直觉系选手洛夫克拉夫特知道在场之人不打算放过自己后,突然灵光一闪。 他死寂的瞳孔望向一旁白到发光的一大一小,本能让他的视线聚焦在小小的那位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人性的痕迹,弱弱地说道:“帮帮我,我不想把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兰波没有阻止他们之间对话,果果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童趣十足地说:“我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洛夫克拉夫特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张了张嘴,随之紧紧抿住,眉头也皱了起来,两道沟壑立在眉心,原本阴沉的面容多了几分晦暗诡谲的变化。 他压低声线,看向菲兹杰拉德的视线中冰冷的杀意弥漫,“我讨厌被威胁。”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是警告一般最后提醒他们。 隐隐察觉危险,兰波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已经暗中警惕起来,随时做好攻击的准备。 他安抚道:“人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何况——残害他人的生命呢!” 兰波对菲兹杰拉德使眼色,“弗朗西斯只是想你对你那糟糕的行为反省改过。赔偿一事,你可以自己提。” 话音落下,众人肉眼可见发现洛夫克拉夫特的情绪缓和下来。虽然他不是个有礼貌的人,但他还保留着残缺人性,也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错!”菲兹杰拉德仿佛不在意,温和地笑了笑。 他心里却想着:再打一次,又有何妨。 约翰连连摇头,心里直呼:这么大个海撞上来干吗。 闻言,洛夫克拉夫特仔细想了想是否赔偿这件事。 本质上他不怕他们,因为他本身是杀不死的,但是那名黑发男子的空间能力太克制自己。如果被困住不仅浪费他的时间,还要消磨他的耐心,更要忍受他人视线的窥视。 好痒……啊好痒。 再有就是,那身怀庞大能源领域的孩子肯定不会帮他,那么算起来就是一对多。 可如果说赔偿,那么肯定是要答应对方做什么事情,同样会形成那些困扰。 两种情况都不想要,洛夫克拉夫特决定再争取一下,他看向一袭浅色长裙的金发小女孩身边的男人,试图用物质来衡量这次事故。 洛夫克拉夫特幽幽地和兰波说:“你想要什么?” 在他心中,在场真不好惹的是这一大一小,等他糊弄过去,立马就跑得远远的,就算睡觉的环境冷点差点偏僻点,也好过和人打交道。 然而,他只说了:【你】,而且还是对着兰波一个人说的。根本没有把菲兹杰拉德放进眼中。 约翰熟知自己的老板是个怎样骄傲自满的人,他吃惊地捂着嘴,佩服和惋惜的眼神来回切换,一边直勾勾看肇事者,一边还自以为小心地偷看他老板菲兹杰拉德的脸色。 金发青年板起脸来,散发上位者的磅礴气势,握紧起手。 菲兹杰拉德开始生气了。 此情此景会发生什么,约翰已经有所预知,果不其然,老板脸色很差,怒极反笑道:“很好!你居然不把我放眼中。” 天朗气清,海风徐徐,可围绕着他们的却是压抑的气氛。 兰波不想因为一个无法信任的外人「怪物」和他的合作伙伴生出嫌隙,于是主动地开口缓和现场冷凝的氛围,“弗朗西斯,他愿意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费了,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有台阶下,菲兹杰拉德也会下的,但不妨碍他试图试探,“那就达成一个契约,他得为我们做一件事,期限不限。” 他把‘我们’这两个字说得尤其重。 洛夫克拉夫特扭着头拒绝:“不要!那太麻烦了,……总之,我不会和你们达成契约。” 兰波本来也无所谓,他还没说什么,菲兹杰拉德就抢先一步,说:“既然你不愿意,那么就不谈了。” 就在所有人意外他会如此好说话之际,菲兹杰拉德补刀道:“同时,我会对你展开激烈报复,天涯海角,你都不得安宁。就如你之前对我们所做的那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愿意对你犯下的过错进行弥补。” 他上前一步,鞋跟撞击钢板发出沉重的啪嗒声,别有深意地说道:“你将为你自私而又冷血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约翰看着哑口无言、面露难色的洛夫克拉夫特,不顾他人感受地呵呵大笑了起来,“真帅!” 菲兹杰拉德扫他一眼,“一直都很帅!” 他对没有清醒认知的约翰有点怒其不争。 果果和兰波对视一眼,浅浅一笑。虽然不道德,但他们真的很好笑。 长期损失和短期损失,二者选一个,那么只能选短期损失。 第146章 洛夫克拉夫特不情愿地认下双方之间的契约。 兰波倒是没提什么,他不相信洛夫克拉夫特是一回事,洛夫克拉夫特有没有能力也是一回事。 就凭对方会变身大海怪随意攻击船只,外加内心不喜社交的宅属性,他就没必要指望这人能做成事情。 不交恶原则,让兰波做出轻拿轻放的决定,他提了相当物质的一个要求——抓只金枪鱼,做中餐。 洛夫克拉夫特本人也没有意见,甚至还希望快点完成契约。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噗通一声!溅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浪花砸在他们的脚边弄湿鞋袜,这也不知道是不是玩报复。 果果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又玩起了鱼竿。 兰波冷峻的脸庞挂着纵容且温和的笑容,陪着果果钓鱼,很是专注接下来的收获。 菲兹杰拉德也没了脾气,或者说他本就想得开,一边查看手机,一边摸着下巴,估计是在看什么信息资料。 约翰伏在栏杆上,小声说:“那家伙不会趁机跑了吧!” 兰波轻声笑道:“跑了也能找到的。” 菲兹杰拉德点点头,傲慢地说道:“没错!”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洛夫克拉夫特离开的原因,很快就有鱼儿上了钩,果果在兰波的指导下兴致勃勃地拉线收竿。 “吧嗒”一声!一只成人巴掌大的白色鱼儿顺着抛物线落在装水的桶里。 还是个活泼开朗少年的约翰卖力地鼓掌,道:“小妹妹!真厉害!第一个钓上鱼来,还落得这么准,真棒!再接再厉!加油!” 连菲兹杰拉德也笑呵呵地鼓了鼓掌、夸了夸。 有人夸,干嘛不高兴呢!说起来这也算海钓首战告捷。 果果冲着质朴少年和高傲青年矜贵地笑道:“你们的夸奖,我先不客气地收下。”阳光落在那婴儿般细软的长发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脸上的笑容衬得雪白的皮肤也更加透亮,天蓝色眼瞳清亮有神,比身后辽阔的大海更美丽。 而对着他人这一笑,仿佛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感,从云端落到了地面上方,虽然同样给人一副不着尘埃的优雅姿态。 一向大大方方的约翰面对那双干净得不掺杂一丝欲望的天空蓝眼眸,忽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害羞地眨着眼睛。 他无措地挠挠后脑勺,又忍不住去看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孩,真的很干净的小妹妹。 一旁忍了忍还是不打算忍下去的菲兹杰拉德敲了敲他的脑袋瓜,“约翰,你这样看人很不礼貌哦!” 那种闪躲又忍不住去瞧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喜欢,如果他不是个少年,而是青年,那种眼神对一个女孩来讲只会显得更失礼。 约翰摸了摸鼻子,面对小孩的家长审视的目光,难得一见咬文嚼字起来解释:“是我失礼了,兰波先生,我没有什么恶意。” 他有点着急地说明自己的行为,道:“我只是觉得您的妹妹特别美丽,她就像我妹妹的故事书里住在仙境的小仙子一样天真烂漫,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嗯!我明白了。”兰波流露出理解了的表情,侧过身叹了口气。 果果本人反而摆摆手,想看就看,又不是掉肉。 菲兹杰拉德走过去拍拍神情放松的约翰的背,“换个人可没这么好说话,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人讨厌一个人只凭一个眼神就够了,他们可不管你怎么想的。回去以后,好好上礼仪课了,知道吗?” 约翰苦笑连连,名流圈子的潜规则比泥土上的播种施肥更繁琐,也更恶心。不能多说,不能多看,看人脸色行事不说,还得伪装自己的真心,也不知道菲兹杰拉德怎么忍下来的。 兰波瞥了他们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菲兹杰拉德顺势敲打约翰,用他们的良善之举来提醒少年以后对人别太任性而为。 另一边,果果放下了鱼竿,欣赏了会儿大海。 一阵暖风吹过,果果用白皙细长的手指拨了拨被吹得凌乱的额发,他重新调整了歪斜的遮阳帽的角度,然后接过兰波帮他重新挂上鱼饵的鱼竿,随意地甩出鱼线,固定好鱼竿位置。 随海浪摇晃的游艇上,果果的行动没有受到一点阻碍,如履平地地行走在钢板上,步履轻盈,游刃有余。无序的海风转来转去,吹拂着的碎发、丝带、衣角、裙摆…俨然已经是风中优雅的舞者。 果果去洗了洗手,看见果盘新鲜水果,他转头问了兰波声:“吃苹果吗?” 兰波摇了摇头,表示不用管他,他的目光温柔像一缕清风徐来般随和地凝视着明媚阳光下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孩子。 这一行遭遇良多的菲兹杰拉德走过去拍着兰波的肩膀,弯腰低头和他说笑道:“你这个做哥哥的可真不容易,我看!以后两只眼睛是不够用了,你得多长几双时刻保护着卡莉斯塔。” 兰波微微仰面,对金发青年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我还记得你要对未来女婿开两枪试探的决心呢!” 菲兹杰拉德哈哈大笑,“人之常情嘛!你懂的。” 果果走到二人面前,还未开口说些什么。 就见菲兹杰拉德站直了,快步走向自己猛然晃动的鱼竿,有东西咬钩了。 不过一会,他果然上钩了一条大鱼,喜笑颜开起来,“果然是那家伙的问题,有他在才没有鱼。” 第147章 果果过来瞧了瞧,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鱼,但鱼鳞十分漂亮,他说:“真厉害。” 菲兹杰拉德单手叉腰,一副神气兮兮地说道:“接下来还有更厉害的,你等着看吧!” 果果应了一声:“好的。”没待一会儿,又走到兰波身边,他也钓了条大鱼上来。 两人又说又笑讨论怎么吃。 看着宛若亲兄妹的二人,菲兹杰拉德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那对父母怎么能那么狠心地抛弃了她呀。” 果果压了压随风乱飘的荷叶裙边,他一点也不介意穿裙子,优雅地坐在兰波身边,小口小口吃着红艳脆甜的苹果,身心全然没有过去不幸来临过的阴霾。 澄澈的蓝眸眺望远方的彼岸,宁静中又夹杂着些许的期待向往。 默默观察着他表情的兰波若有所悟,一边整理他松散的辫子,一边问:“想中也了吗?” 果果点点头,抬头冲着眉宇有点忧愁的青年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容,“我会打电话告诉中也今天钓到海鱼了,虽然不大,但下次我会和他去钓更大更漂亮的鱼。” 阳光下,兰波金绿色眼眸十分通透,但在果果偏过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从早玩到晚。” 果果望着海面没再说话了,他咬了口苹果,含糊地“嗯”了声,眉眼都是笑意。 兰波心里安慰着自己:‘很快的,马上就要离开了,虽然下一程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但没有过不去的坎。’ 半小时后,洛夫克拉夫特从天而降,带着大量的鱼。 如果不是兰波提前看到他庞然大物的身形出现在船底开启【彩画集】,那些鱼将从天而降淹没菲兹杰拉德的游艇和所有人。 洛夫克拉夫特半人半触手的形态浮在海面,他周围尽是鱼,而他的脸就像一个僵硬的面具瞪着所有人,这一幕简直可怕至极。 也让菲兹杰拉德对洛夫克拉夫特的智商产生了强烈怀疑。 洛夫克拉夫特不认识金枪鱼,但为了达成契约,他就机智地把所有鱼抓来。 只能说这个行为太强悍,太离谱了,但凡讲究分寸效率的人都得被这样的下属气死,气死。 第53章 洛夫克拉夫特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但问题并不大,这些多余的鱼会吸引海里的其他猎食者,然后全部被吃掉。 在一众鱼里,兰波如愿得到一条金枪鱼,结束他们之间的契约。剩下就是他和菲兹杰拉德的问题。 菲兹杰拉德要求洛夫克拉夫特帮他做一件事情,时间不限。在这段时间他有难处也可以找他,挂名成为组合普通成员,平时能白嫖一份员工福利,每月会有城市最低劳动工资入账。别搞得连衣服都穿不起,一副活不起的样子。 洛夫克拉夫特见并不需要自己做什么才答应下来,但之后不愿意再上船,他像个水鬼一样浮在海中,还说:“在海里很舒服,要不你们也下来吧。” 一时之间,谁也搞不清他现在还算不算个人类。毕竟没有人类会像外星人一样不需要空气也能活。 约翰看一眼就缩了回去,头皮发麻地搓着胳膊,连连吐槽:“他是不是脑子被水泡坏了,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人,他这副样子也太奇怪了吧。”说着还打了个哆嗦。 他从前以为自己的异能力很可怕,现在他觉得洛夫克拉夫特比他可怕一万倍,甚至完美符合传说中的海怪形象。 菲兹杰拉德和兰波对视,无言以对。 果果冲着海中半点不受影响的异类人类,说道:“大叔,你不饿吗?” 洛夫克拉夫特晃动身子,乱糟糟的触手像海草一样随着波浪浮游,憨厚地问:“吃什么?” 果果偏了偏头,“煎鱼排吧!海鲜汤你吃吗?甜食、米饭、沙拉……对了!你想吃什么?” 洛夫克拉夫特沉吟道:“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我身上没有钱。”他说话时表情很呆滞,似乎被那状态影响到了。 “你有员工福利,前提是你得先上来。”果果对他说道。 菲兹杰拉德应声插入其中,道:“作为老板,我请你吃,前提是收起你现在的模样。” 洛夫克拉夫特犹豫道:“算了,我不吃了。” 菲兹杰拉德冷哼,“我又不要你付出什么代价,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洛夫克拉夫特仰面看着天空,和水波一起摇头晃脑,“我讨厌人多的地方,难受。” 兰波好奇地问:“难道你不吃不喝一直待在海里吗?” 洛夫克拉夫特可能也觉得这种聊天方式太困难了,他恢复正常人形,跳上游艇,浑身滴答滴答地湿透了,还散发着一股咸腥味。 他还是离所有人远远的,说:“现在有吃的吗?” 果果给青年指了个方向,“水果。” 菲兹杰拉德可不想这么穷酸简陋的招待人,他豪横起来,大手一挥,“这样可不行,要吃就吃好的,我们回去,顺便把你那泡烂的衣服换掉。” 洛夫克拉夫特一副死鱼翻白眼,“不要,我不去人多的地方。” 兰波笑了笑,“那你不吃冰淇淋了?” 额!湿漉漉的青年肉眼可见的忧郁了,好在菲兹杰拉德豪爽,说:“我直接带你去酒店,放心,半个人你都见不到,既然挂了组合的名,就不会让你委屈自己。” 就这样,洛夫克拉夫特为了一顿吃的,跟着他们回去了。或许他真的在海里飘蛮久了。 第148章 上岸前,果果把自己的帽子给了洛夫克拉夫特,“呐,这个就给你了。戴头上、压低点,就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了。” 洛夫克拉夫特眨着眼,接了过来戴在脑袋上,“谢谢你。” 果果仰头看着他呆愣愣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拜拜!我和兰波去玩了,中午见。” 兰波冲他们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后拉着果果去景点观光区欣赏海岸风景。 菲兹杰拉德回头看一眼缩着身子戴着一顶不合适遮阳帽的洛夫克拉夫特,那有点舍不得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约翰戳了戳黑发青年僵硬的胳膊,“你也想去吗?” 洛夫克拉夫特摇摇头,又点点头,支支吾吾道:“中午会一起吃饭吗?” 约翰肯定道:“他们临走前说了呀!中午见,你有事吗?” 随后,菲兹杰拉德狐疑地打量起他的出现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洛夫克拉夫特扯了扯头顶的帽子,低哑的声音清晰地否定道:“没有。” 连约翰都一脸不信,更别提菲兹杰拉德了。只是他们不理解为什么。 中午时,兰波带着果果来到约定好的餐厅,在服务员带路下来到一间海景包厢,里面坐着菲兹杰拉德、约翰,以及换上新衣服干干净净的洛夫克拉夫特,难得还能看见他没走。 菲兹杰拉德朝着他们看去,发现果果头顶戴着新的遮阳帽,热情地夸道:“帽子很好看。” 洛夫克拉夫特紧了紧手里面的洗干净的白色遮阳帽,不知所措起来,约翰小声对他说:“这个就收起来了。” 兰波和果果逛了那么久一直靠走,的确有点累了,他们一来,稍微聊了聊,就开始上菜了。 用餐期间没有过多交谈,只是他们聊了聊:“standard岛”。 这是一座人工建造在大海上航行的岛,不需要依靠陆地资源,单纯自给自足,通过热力、风能、太阳能、潮汐…… 这座特殊的岛平时待在南太平洋,由英法德三国共同拥有,周围的国家没有一个有意见。 越来越多有钱人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那座岛上保管,因为岛上进出很严格,指纹、虹膜、搜身,各个区域设置了不同的身份认证,铜币、银币、金币,最主要的是三个大国的士兵护卫安全。 传说——那座岛是有守护神保护。 提到这个,兰波想起了战争时期的常暗岛,那座岛也很奇怪,凭空出现在太平洋上,并且一点点扩张,之所以叫那个名字就是因为那里没有白天, 后来它就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兰波有些话不便明说,和菲兹杰拉德聊起也一副兴趣淡淡的样子。 这时其实也吃得差不多了,厨师却莫名兴起,走来特意送上一道1刺身。 谁懂那个感受啊! 兰波和果果这两位在日本待过的接受不了生鱼片,或者说任何“生”的“肉”他们都不能接受,可以半熟,但不能全生。 他们委婉拒绝了这道盛宴。其他人觉得不能理解,毕竟深海鱼趁着新鲜吃起来真的还好,比他们印象中熟了更鲜甜,还没有鱼腥味。 饭后,兰波打算带果果回去了。 洛夫克拉夫特有点纠结地看着果果,浑身上下写着:“我有事。”可他好像又不方便说,于是愈发难受起来,他一紧张就咬自己的指甲盖,看得人怪难受的。 但兰波也不想与他过多联系,免得菲兹杰拉德以为他撬墙角。 兰波临行前,对菲兹杰拉德说:“横滨那边已经稳步进行了,有空可以去看看。纽约这边的门店开得不错,不用我继续管理也能正常运营。这段时间我没其他事情,打算去别的地方放松一阵,以后有事电话联系我。” 菲兹杰拉德对他摆摆手,表示:“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好好玩,放松享受。” 毕竟他们之间合作继续,关系就不可能断。 至于洛夫克拉夫特似乎有话要讲,他自己悄悄默默走了。 约翰向菲兹杰拉德询问意见,“要我跟过去看看吗?” 菲兹杰拉德笑了笑,说:“去看什么,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除了能力实在逆天,他也没有别的本领。你别去招惹他,那家伙挺麻烦的,今天他欠了我一件事足够了。” 约翰似懂非懂,“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像他那种与世隔绝的怪人不可能和赚钱这些事扯上关系,所以你只是拉拢他给他好处,想留住他为组合效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菲兹杰拉德满意地笑着看他,“不错,再接再厉。” 约翰被夸得挠挠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奖金能今天领吗?” “不能,奖金和工资下月一起领。”菲兹杰拉德摇了摇头,潇洒地走在前头,“回去了。” 约翰说那话只是为了确定奖金作不作数,他得到满意答案,屁颠屁颠地跟在老板身后离去。 而洛夫克拉夫特对果果的确有话要说,“你的能力里为什么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啊!你也是死神吗?” 果果眨了眨眼睛,茫然道:“我是个人。” 心里默默接下一句,‘也不完全是个人。’ 兰波蹙眉,不悦道:“你在说什么呢?” 洛夫克拉夫特低着头看着面前可爱美丽的孩子,苦恼地咬手指头,他疑惑道:“你是人?” 感觉青年身上散发的愚钝气质,果果扑哧一笑,答道:“对呀!” 第149章 洛夫克拉夫特上下来回看看兰波又,看看果果,震惊道:“怎么会呢!如果你是人,那他怎么还活着呢?” 兰波越来越不懂他这是说什么胡话了,果果同样不理解。 洛夫克拉夫特有点着急,又不知道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不对啊!这不对……一定是出了问题了!杜尔拉汗她可能会知道吧。” 果果没意识到其中的严肃,“哪里不对了?” 兰波拧眉,语气凝重地问他:“杜尔拉汗是爱尔兰妖精,你说‘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洛夫克拉夫特猛地抬起头,他消瘦的脸颊配上突然亮起的眼睛,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吓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却改变了他的命运,你为什么能改变他的命运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有那个能力吧,但你明显不知道。这就会出问题,杜尔拉汗知道很多,你们要去问问她。” 第54章 洛夫克拉夫特的话像根刺一样扎人。可他的确没有说谎的必要。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从未见过。 莫名其妙被判定为‘该死的人’的兰波少有地感到愤怒的情绪,他此时的想法和所有普通人差不多。没谁乐意听到他说的那种话。 于是,为了探究清楚,兰波上前一步问住青年,“请问杜尔拉汗在哪里?” 洛夫克拉夫特仿佛被刚才的话耗尽了力气,现下又恢复原先懒散没精神的状态,被他紧紧盯住不放哆哆嗦嗦地慌张起来。微驼着背,眼神无光看着他,支支吾吾道:“……她一半时间在游荡,一半时间在休息…我也要休息,说话很累……抱歉,我该走了。” 话落下,他就想要转过身迈步离开,兰波拽住他的胳膊,诚恳待人道:“那大概会在哪里出现呢。” 洛夫克拉夫特突然沉下脸来,“妖精是自由的,无人能左右她们的想法。” 兰波松开了他,道歉:“抱歉,我只是一时有点着急。” 青年接受道歉,并且离去。果果朝着他高大的背影,告别道:“洛夫,下次再见!希望能看到你的精神状态好点。” 表情僵硬的青年回头瞧了眼他们,嘴角扯出一抹反应迟钝的笑容,“还是别和人待在一起为好。” 他那张脸好似太久没有活动,做什么都一副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别扭感。 果果看兰波有些神情低落,问:“难道你真觉得自己会死吗?” 兰波摇头,他望着洛夫克拉夫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我不认为自己会死。” 他打开车门让果果进去,“我们回去。” 到家后,兰波面上一副平静如水的姿态,但心里头还存着很大的疑惑。 他笑着让果果上楼去午睡,自己在楼下查了许多资料。 所谓命运,本就注定,有人跳出原本的命运,那就是逆天而行。逆天者亡。 兰波思前想后,觉得这种事当不得真,而他也不信自己没有遇见果果的情况下会死在过去。之后,他找上了小憩中的丘比。 时隔多日,丘比再次体会到了牢牢的窒息感,“兰波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小小的个子,大大的无语。 兰波冷着脸,眉宇间透着一股淡淡的郁气,开口就直入正题:“你见过一个会变成海怪的异能者吗?” 为了更明确身份,他大概描述道:“正常时是个成年男人,但不正常时是个浑身上下长着触手的巨大章鱼塔。” 丘比摇晃尾巴的动作停顿住,它细声惊讶道:“你们今天遇见了这种东西。” 兰波挑眉,充满压力地注视着它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你也遇见过。”十分肯定地语气。 丘比挠了挠耳朵,蹲坐在兰波面前,警告道:“那种变化可不是异能力那么简单,他压根算不上人类。如果遇见了,干脆就无视,如果你想和他比耐力,那么……你会绝望的。” 它哼了哼,似乎在表示对着干下场很惨。 兰波对丘比好奇道:“到底是什么能力,连你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伙都觉得难以招架。” 洛夫克拉夫特这种情况是属于神秘侧领域,平时他也不了解国外这些保密级别的特殊事件。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地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 “不死。”丘比一个答案打断兰波的动作,他手指叩在台面上,像个雕塑保持静默无声的姿态沉思着。 丘比平淡道:“没必要和他对立,兰波先生。” 兰波松开力道,重复道:“不死。我想知道,你口中的不死是在说‘他拥有不死之身’吗?” 他拧紧眉,表情变得慎重。 欧洲那边也不是没有过不死者的传闻,但事实证明,没有真正的不死,只是伤害没有到达不可逆的极限,或者说没有找到弱点。 “既是不死之身,又是精神不灭。”丘比点点头,又摇摇头,像个学者一样很烦恼某个论题。 他缓缓道:“他无法被杀死,是因为他的真身不存在于此,其实他只是某个高纬度存在的一个化身,即使被攻击打成了渣,也可以无限修复损坏的□□。” 听到这里,兰波心里自然对这个说法感到难以置信,他问:“和我说说看,你印象中的高纬度是怎么样的存在。” 丘比为难地说道:“高纬度是肉眼不可见的世界,时间空间并不存在意义,但总有一群特殊的存在。你可以想象他是魔鬼一般可怕的存在。” 第150章 兰波打了个响指,一个红色空间出现在他们周围,屏蔽所有窥视,“难道他是什么毁灭者吗?” “算是。”丘比一阵沉默,“毕竟——” 微微停顿下来,接着说道:“牠们的确是浩瀚无垠的宇宙的噩梦。” 丘比叹了口气,“那不是人类能触碰的存在,牠们无法被正确的观测。最糟糕的是,仅仅只是接触牠们冰山一角都意味着直面恐惧本身。” “一声喃语,一个画面,一点气息,都可能会使一个好端端的智者,丧失理智、陷入疯狂,直到被同化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丘比说出自己的预测结果,“彻底杀死那个男人,反而可能刺激到他背后的真正意志,会让他变成牠,让邪恶降临于世。所以!我才说无视他。” 兰波没想到洛夫克拉夫特牵扯如此重大的事情,世界级别的灾祸吗! 他还是很难相信丘比的话,但也不得不对洛夫克拉夫特重视起来。 丘比又轻松一笑,道:“当然这是我预测的最坏情况。除非是被逼到极限,否则很难通过化身来撼动沉睡的真身。” 兰波垂了垂眼,和它聊了会。 兰波虽然平日里对丘比无视居多,却并不能代表他彻底放心。 虽然凭借丘比让他窥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些隐秘之事,但它的存在始终是个未知,到底有什么目的也尚不清晰。 他心里也思索起未来该如何处置丘比,毕竟这么个摸不清底细的异类总带着身边真不是个事。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兰波早把它交给国家研究。 在这之后,兰波和纪德确定了日期,他将和果果提前去往巴黎,而他们剩下的人为了不引起人怀疑只能先分开行动。 从纽约到巴黎坐飞机很快到达。到达目的地,兰波带着果果先去提前租下的房子安顿下来,他打算观察一段时间再做行动。 巴黎的确繁华,但小偷行业很猖狂。他们只住了一个礼拜,明里来就被小偷光顾了三回,有次大半夜听见锯子锯门的声音。 折断了锯子后,还能听见门外骂骂咧咧的叫声,结果惹来了不知道哪里的狗,小偷被犬吠吓得撒腿就跑了。 就这还不够精彩,路上但凡遇到人多的地方,就得小心扒手出没。 在广场不要带吃的,那里的鸽子胆子大的和海鸥一样敢直接抢,圆鼓鼓的肥鸽子会在头顶盘旋,然后随机降落。 ……总之,巴黎这座城市浪漫自由是真的,但自由过头也是真的。 对果果而言,巴黎真的不好玩。他天天戴着遮阳帽出门,避免被那个认识保尔·魏尔伦的家伙认出来。 而兰波,他已经易容去找他的便宜老师了。 酒馆里,一个黑发的中年男人坐在吧台发呆,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先生,你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中年男人浅吸了一口烟,他鼻子喷出浓郁烟雾。心想:这声音好熟悉啊!哪里听过来着。 波德莱尔头都不抬,一手撑着下颌,一手夹着燃烧着的香烟轻微晃了晃,指尖升腾的白雾在空气里弥漫,散发出浓郁的尼古丁分子。 他随意地瞄了一眼,散漫地说:“年轻人,我不介意你坐在我身边,但你愿意给我付掉酒钱吗?” 来者低头看向桌上的威士忌,抬声问:“就这一杯吗?” 波德莱尔笑了笑,黑色的瞳孔倒映出那人平平无奇的模样。 这一笑,他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儒雅的面容随之风流倜傥起来,表情不再刻薄冷淡,“就这一杯。” “先生,我很抱歉,但我付不起你的酒钱。我的钱目前只够我挥霍这一下。”把自己伪装得十分普通的兰波也笑了,脸上带着点含蓄的羞涩,转头对调酒师说道:“请给我一杯苦艾酒。” “就知道是这样。”波德莱尔挑眉,抖了抖烟,不再言语,也没有显露怒视。他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替他付钱,好像那么说能找到乐趣他才说的一样。 调酒师不动声色打量高高瘦瘦的青年,确定眼前这位客人没有能力逃单后,他开始调酒。 波德莱尔瞧着他点烈酒,提醒道:“小心喝醉了,年轻人。” 兰波坐在他的身边,“不会的,我酒量很好。” 波德莱尔也没理他,只是继续发呆,他手里那支烟很快就燃尽了,随手插进湿润的烟灰缸里,“呲啦”一声彻底熄灭了。 兰波浅抿了口青绿色的酒液,浓郁的味道一瞬间涌上,他面不改色又喝了一口,沉默地低头看着杯中宛如生命泉水的苦艾酒。 身边的波德莱尔幽幽说道:“你这么喝挺没意思,就不怕醉死在这里。” 调酒师看了看他们,心里不赞同,但低下头当作自己不存在。 直接喝苦艾酒的确少见,但这么喝能喝到酒液中纯粹的芳香。至于酒杯上冰水融糖,和火焰融糖,都会用冰水及糖浆稀释掉酒的度数,降低苦艾酒本身的纯度。 可毕竟这酒度数太高,直接喝又显得没格调,所以喝的人少。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都是酒,都是喝,其他的不重要了。”兰波转过头看向嘴角带笑的中年男人,眉宇间散发着淡淡的优雅知性。 眼前苍老了许多的波德莱尔和他记忆中那个盛气凌人的领导者不太像了。 波德莱尔坐姿端正了点,他撑着脸的那只手放在了桌子上拍了拍,严肃地说道:“年轻人不要太追求刺激了,对身体健康不好。” 第151章 兰波摇摇头,“那要看人喜欢什么,追求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我不一定喜欢,我喜欢的东西,你不一定接受。各有千秋,各取所需。” 波德莱尔轻啧了声,上下挑刺似的打量着他这个年轻人,旋即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说:“你叫什么名字,哪来的,来巴黎做什么。” 兰波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先生,你是警察吗?”言外之意,管真多。 “我比警察厉害,官大一级,压死他们。老实交代!别在这里弄虚作假。”波德莱尔摇头,从怀里掏出证件亮给他看,高傲地说:“你要知道!对我玩弄你那点可怜的小机灵,简直是个笑话。” 证件信息兰波只是匆匆一瞥,面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后仰着脸避开他,妥协道:“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我从乡下来的,来找多年未见的朋友,顺便来见见世面。” 波德莱尔一边收起证件,一边不经意地问:“朋友找到了吗?” 兰波垂头丧气,失望地说道:“我找过邻居打听,听说他出了事,如今下落不明了。” 波德莱尔悄悄白了他一眼,“多年未见,正常!我天天见的朋友都见上帝了,你那个估计也差不多了。” 兰波被噎了一嗓子,有点生气地瞪着他,偏偏眼里泄露一点怯意,似乎畏惧他的权势,敢怒不敢言地喝起了闷酒。 “生什么气呀。”波德莱尔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像个玩闹的伙伴一样劝他:“年轻人,看开点,朋友没了再找,又不是没人了。” 这一拍,兰波差点没被高度酒给呛死,他不停咳嗽着,眼里都冒出了泪花。还是波德莱尔乐呵呵给他点单,道:“麻烦给他一杯矿泉水!” 调酒师优雅一笑,递过来一瓶高价白水,“先生,请用。” 兰波心里百八十个无语飘过,他面上的伪装严严实实,还得继续唯唯诺诺表演。 波德莱尔一旁,说:“借酒消愁,结果不如一瓶矿泉水来得实在。” 第55章 多年未见,物是人非。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重逢再好不过。 波德莱尔不知道兰波这些年为什么选择销声匿迹、音信全无,但经历太多变故后能重新看到他这个人,心里头实打实地高兴他还活着。 至于兰波此次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法兰西造成不好的影响。波德莱尔暂时不想去追究下去。 他心里始终相信:无论如何,兰波都不可能背叛国家,背叛他的民族…… 同样,兰波也不会轻易原谅被放弃的处理方式。 ——那份尘封多年的档案落满灰尘,早已盖上了死亡的印章。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波德莱尔摇晃着散发寒气的圆口玻璃酒杯,杯中的透明冰球一点点融化进琥珀色的威士忌中,分不清哪里是冰水,哪里是酒液。就像这浑浊世道里每个人善恶难辨的所作所为。 黑发的中年男人轻叹一声,抿一口冰酒下喉,舌尖回味着醇厚的芳香,神情放松下来,说道:“老了,老了,反而被嫌弃不中用。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主见,谁也管不了,谁的话都不信,除了自己。” “先生何必妄自菲薄,你这个年轻离退休还早着呢。”兰波止住了呛酒的不适感,心里飘过淡淡的忧伤。 兰波面上不露半点私情,站起身来和调酒师确定账单,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一次性将二人的账结清了,还付了对方的小费。 随后,他转头看向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波德莱尔,和气地问道:“先生,能给我一支烟吗?” 印象中也发生过这一幕,波德莱尔默默放下酒杯,单手把烟盒打开递到他的面前,充满故事感的脸庞露出洒脱的笑容,“自己拿。” 兰波从空了大半的烟盒里拿走一支,叼着嘴边,假装在身上摸索一阵,然后,他摸摸耳边的头发,低头不好意思地问:“先生,能借打火机用一下吗?” 波德莱尔拿出一个样式古朴、刻纹典雅的纯银打火机,在兰波面前抬起手,大拇指按动侧面的开关,打火机上壳弹开,弹片震动发出金属轻吟的声音,一簇火焰忽地出现在空气中,像是表演戏法的魔术师一样得意洋洋地笑着,眼神里示意让他靠过来点燃。 兰波眼底划过一抹怀念之情,那个打火机是他第一笔工资到手后买下来送给波德莱尔的礼物,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还在用。 便宜老师虽然平日里不近人情,但他意外地念旧啊。 黑色短发青年这样想着,微俯身去靠近那簇火焰,他半垂下眼帘,遮挡那双戴了隐形眼镜的金绿色眼球。 香烟燃起星光,烟雾模糊兰波此刻伪装出来的普通面容,波德莱尔却在这短短一瞬间回想起十几年前和少年对话的场景。 那时,波德莱尔站在牢房给蹲在墙角安静地让人觉得可怕的少年点了一支烟,询问:“想过以后做点什么吗?” 狱中少年缓慢地转动眼球,露出没有任何意志支撑的青春面庞,沙哑着嗓子回道:“你觉得我可以做什么。” 波德莱尔很满意。就此之后,少年假死在牢狱中,彻底埋葬过去,成为情报局一员。可他整日孤身一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疏离的气息,直到遇见了另一个孤独的孩子。 波德莱尔从回忆中脱身,他将打火机收回。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个时候的他没有什么仁慈之心,即使黑之十二号当时就是个孩子。 第152章 虽然黑之十二号有少年的模样,但心智就像冰冷的机器人一样愚钝不堪。把他交给能读取尸体的兰波引导是全方面考量后的最优解。不负众人所托,兰波完成了他的任务。 黑之十二号在人类少年的帮助下变得越来越像个人类。可两个孤独又强大的人渐渐靠近,慢慢产生不该有的私心,当时他们经过细致分析这种情况有利于控制黑之十二号,于是放纵少年的小小私心。 所有人都以为无心的人造神明已经被人类的规矩驯服,结果恰恰相反,他遵从的从来不是人类的规矩,而是生存的本能。当他开始反抗时,风暴就重新席卷整个世界。 兰波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所念颇多,他重新坐下,像个老饕一样享受地吞吐着烟雾。他早已成年,没人能说教。 波德莱尔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两个人沉默下来,享受此刻不被打扰的宁静。 半支烟的时间,兰波忽然问道:“先生,你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好吗?” 波德莱尔慵懒的神情顿住了,他舔了舔唇,淡淡地说道:“就那样吧……历史告诉我,这个世界一直在重蹈覆辙。” 兰波笑了,反驳道:“可即使是重蹈覆辙,这个世界依旧在进步着向前,不是吗?” 波德莱尔扭过头,说:“年轻人,难道你有什么伟大的想法吗?” “我没有伟大的想法,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困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对错。”兰波摇摇头,“好吧!我需要再看一看,现在的我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有什么想法,我迷失在时间里了。” 波德莱尔有些疑惑,“你有什么疑惑吗?” 兰波点点头,长叹一声,“先生你知道吗!我的人生发生了一次意外,它让我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直到最近我才想起。” 波德莱尔眨了眨眼,眼神中流露出见鬼了的惊讶。 而兰波讲述自己的迷茫,似乎很伤心地垂下了头,道:“我的疑惑太多了。比如:我的工作没了,我的朋友消失了,我的同事流落他乡了……而这一切没有人告诉我。” 波德莱尔重新镇定下来,语气平淡道:“工作没了,是老板把你开了吧。朋友消失了,可能是他自己长腿跑了,同事流落他乡,只能说那是他的选择。” 他拉长语调,“至于——为什么没人告诉你,可能是你人缘太差,受到排挤了……你想重新找份工作吗?” 兰波放下手里快要燃烧殆尽的烟头,“不了,感谢您的好意,我暂时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站起身来,告别道:“先生,和你聊天很有意思,希望还有下次机会。” 波德莱尔侧过身,热情周到地对待他,“下一次,就轮到我请客了。”他目送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从那次决策失误发生后,波德莱尔在政坛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动不动就被拿来诟病抨击……但不代表他就此成为聋子、瞎子。 他清楚地意识到兰波的死亡、魏尔伦的叛逃、纪德被诬陷、军权的削弱、民主党被打压……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敌人就在他们之中,那些私下里的玩闹是非、挑拨离间,渐渐演化为你死我活。 如果他们还不做出改变,那么权力、欲望将从根源上一点点腐蚀掉法兰西。 兰波的出现恰好是一个转机。毕竟那可是一个能读取他人异能的超越者啊! 兰波在城中街道四处转悠,悄然恢复原来模样,他披散长发,穿着严实,头上戴着帽子。 路过一个花店,身着白色长裙,外套粉色针织长衣的小女孩正在认真挑选鲜花。 遮阳帽挡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嫰粉色的嘴唇,淡金色的长卷发披在身后,丝滑柔顺地垂至腰间。 兰波走进花店来到果果身边,随手挑了支浅绿色的重瓣桔梗递给身边的孩子,笑容淡雅。 果果抬起头,眸子里满是温柔,“我想吃冰淇淋。” 兰波点点头,答应下来。 二人在花店逗留一阵,兰波接过店员手里包装好的鲜花,他牵着果果的手出去。 他们路过蛋糕店时买了一只甜筒,蓝莓味的冰淇淋。 ——拉雪兹神父公墓 cimetière du père lachaise 兰波带着果果走进这座埋葬了诸多名人艺术家的公墓,道路两旁一座座像小房子的墓碑间隔有序地排列展开,墓碑上刻了名字、墓志铭、生平……小部分塑造了雕像。 果果好奇地问:“人死后要住进屋子里吗?” 兰波觉得这种说法有趣,笑着解释道:“不一定是住进屋子里,或许只是简单地埋在地下,一个隆起的土包,一个无名的墓碑,这样做大概能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果果不解:“为什么他们不和家人葬在一起,而是选择和陌生人挤在一起。” “人死后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兰波认真地答道:“有些人是不想那么做,有些人则是无能为力,还有一部分人,他们觉得放家人一个自由很重要。” 果果思考自己如果有一天不在了该怎么办,他仔细想了会,然后郑重地对兰波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那就火化掉,也不用考虑埋在哪里,直接撒进大海,这样我就又自由了。” 兰波紧了紧他的手,严肃地说道:“那种事情还很遥远,以后不要再和我说刚才那种话了,我会很难过的。” 第153章 果果扯了扯兰波的衣袖,“不!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的话,我以后死了,你一定要烧得干干净净,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得到我。” 兰波转过脸,闷声道:“好!我答应你行了吧!” 他早就做好死后读取自己陪伴果果的打算了,他希望果果永远不要孤单而活。 果果高兴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这样就无人能打扰他死后的安宁了, 他们一步步走进公墓深处,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陈列着很多低调的墓碑,只有名字刻在上面。 兰波一路寻找找到了自己的墓碑,他蹲下去放下鲜花,表情变得似笑非笑,“我提前有了一块安息之地,这可真奇妙。” 果果环顾四周,这里空荡荡的,满地落叶,站在树荫底下无端让人感觉阴冷,“没有他的名字。” 兰波站起身来,往前继续,那些是在他之后的去世者,“抱歉!我没有给你们带来鲜花,以后再补上怎么样。” 一阵风忽然席卷而来,扫清满地积攒已久的叶片,道路变得干净,墓碑变得整洁,树影婆娑摇曳,树叶哗哗作响。 果果眨眨眼,他确定有人操控了周围的风,那是兰波熟悉的人。 兰波转过头,友好地打招呼道:“马拉美,我知道是你,你不愿意见见我吗?” 风中传来讯息,“你是幽灵吗?” 兰波觉得莫名地好笑,他对着空气说:“你觉得呢?” 风中一阵嬉笑,“你是幽灵,你现在来做什么,那是谁,你的女儿吗?真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幽灵女儿,你在那边世界过得很好啊!看看,她多像那个人啊!” 自说自话,半点不容人插嘴,啰唆得很。 果果忍住不翻白眼,他对这类故弄玄虚的人评价道:“藏头露尾的家伙。” 风中的声音有点生气道:“没礼貌的小孩。” 果果不客气地回敬道:“没礼貌的大人。” 兰波按住果果的肩膀,“算了!不要理他了,他是个胆小鬼,不敢来见我的。” 二人离开,忽然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我才不是胆小鬼,不见你是不想让彼此为难,既然你执意要见我,那么——别怪我不留情面。” 兰波和果果回过头,穿着得体西装,梳背头发型的英俊男人从不远处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你就算回来,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祭拜自己。” 兰波歪头一笑,“为什么不!” 马拉美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冷硬,他态度不佳地说:“因为你按理来说已经死了。” 他语气一点点冰冷,眼神里充斥着敌意,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马拉美冷眼看着他们,道:“既然能够摆脱掉过去,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道你这一回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知道。”兰波颔首,柔声道:“我的朋友,很高兴能见到你还活着。” 眨眼间,马拉美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面露不悦,道:“你难道觉得我会和你一样‘死在’一个小国吗!可笑!”他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容。 果果站在兰波身前,“为什么不能当没看见?” 马拉美低下头,过去被摁着打的记忆随着那张熟悉的天使面孔重新复苏,他果断后退一步,警告道:“你想干吗!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打报告。” 兰波实在忍不下去了,他低声笑道:“天啊!你居然害怕一个小孩子。” 果果微眯起眼,嘴角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澄澈的蓝色眼眸意味深长地看向马拉美,“打报告,你是小学生吗?” 青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怒不可遏地冲着一旁若无其事的青年,嚷嚷道:“你不要太过分,要不是你太纵容偏心,我才不会害怕他。” 是谁控制了亚空间来切断他的退路,让他不得不面对魏尔伦的挑战,他哪里能是重力的对手,神也不是行的,好吗! 拌嘴的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兰波抹了抹眼角渗出的生理盐水,“我真没想能在这里遇见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演戏。” 马拉美哼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毕竟当时闹得动静那么大,连魏尔伦都说你死了。” 他瞥了眼一副无动于衷的孩子,“你如今怎么不说了。” 面对认错人的挑衅,果果优雅地挽起耳边的碎发,“与你无关。” 美丽稚嫩的脸庞露出矜贵疏离的淡笑,就像一株盛开的百合花一般恬静美好,从里到外无视驻足欣赏的游客。 马拉美碍于脸面,只能把目光投向好说话的人,他狠狠地瞪向兰波,就差说:为什么你会和这家伙在一起。 兰波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解释:“魏尔伦说得也没错。我是死了一次,现在的我是个幽灵。” 马拉美思绪一瞬间戛然而止,惊讶地问道:“开什么玩笑!你居然也和我开玩笑了,这可真不像我印象中那个克制冷静的你。” 兰波笑着回答:“我没开玩笑。” 这是兰波第几个笑容了,马拉美以前只见到他对魏尔伦如此放松地笑,对其他人永远一副冷淡的姿态,现在他也有这待遇了?是什么把兰波的冷漠症治好了? 还没等马拉美回过神来,眼前的青年就露出怀念的表情,邀请道:“要喝一杯吗?我请客。” 第154章 果果立刻转头看向兰波,双目紧盯着他,困扰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又喝,那我的钱包又该怎么办?” 兰波被这一眼驳回了想法,他连忙冲着马拉美摆手,“算了算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现在干脆点来问我吧!” 马拉美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你变了!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好说话,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去哪了?” 那个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的男人,如今好像真的变成了普通人,随和又能开玩笑,就是怪让人别扭。 兰波觉得无语,旋即露出故人期待的刻板印象,沉着的目光,冷寂的语气,平缓道:“你就没有别的想问吗?” 马拉美“啊”一声,“这才对味!” 他轻咳两声,严肃起来,道:“我不知道该问你什么,毕竟你已经死了快九年了。九年真的太长了,我都快忘记你的模样了。” 话音一落下,兰波露出无语的眼神,他上去拉住果果转身要离开,“再见!” 马拉美的深沉包袱散落一地,他连忙跟上前,“等等!!你真的这么走啦!” 兰波坚定道:“我走了,你自便吧!” 马拉美焦急地说道:“别啊!你和我说说嘛!我不和你装了。你讲讲这些年你去哪了?” 他自顾自地猜测道:“是谁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是遇见爱情了,还是遇见红颜祸水了,还是遇见了……” 果果看着耍嘴皮的青年,受不了地怼了句:“不是你自己不问的吗?” 兰波从亚空间拿出一顶帽子罩在马拉美的头上,又甩过去一副墨镜,“你跟着我是想被调查吗?” 马拉美利索地戴上墨镜,“不!我是在调查你。” “真会倒打一耙。”兰波摇摇头说道。 马拉美的胆子又大起来,他小声在兰波身边嘀咕:“对啦!他怎么变小了!中异能力了!” 兰波低声说:“这事你别问。” 他紧接着又说:“我刚和波德莱尔见过一面,他如今不好。” 马拉美吃惊道:“你居然还敢见波德莱尔,你你……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你怎么不去见雨果呢!” 兰波不想和他废话,直言道:“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你认真的?”马拉美停住脚步,“你想彻底做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回来。” 普通人还回来祭拜自己,脑子进水了吧!他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和谐相处的画面,不禁陷入混乱。 如果兰波没死,那么当年他为什么不回来…… 魏尔伦为什么要说兰波死了,为什么他这些年不是发疯,就是在发疯…… 如今又变成了个小孩子,和兰波在一起重新回归。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得慎重点。马拉美决定控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毕竟这事情牵扯不小,一个不好就会被盖上“背叛”的罪名。 兰波的声音悠悠钻进马拉美的耳朵,“你认识的兰波已经死了,死在了日本,无人问津,尸骨未寒。” 马拉美欲言又止看着他们的背影,“……不是,你前后矛盾啊!” 果果悄悄回过头,怜悯地看了眼他。 第56章 马拉美悄悄地离开了公墓,他并没有暗中跟上兰波的打算,反而立刻通知了波德莱尔。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风中传回讯息告诉马拉美,波德莱尔如今正在塞纳河畔,他将自己想说的通过风声传递过去。 波德莱尔忽然听见马拉美低沉的声音:“夏尔先生,我在公墓遇见兰波了,他带着一个和魏尔伦很像的孩子,他说自己现在是个普通人了,又说自己是个幽灵,死在日本,尸骨未寒,无人问津。” 波德莱尔看着川流不息的塞纳河忽然淡然一笑,笑不及眼底,渐渐地笑容消失殆尽,儒雅的面孔颇为冷峻,神色阴沉,眼里流出残忍的目光。 他脑子很快地想起最接近【幽灵】的一群人,那群手持【灰色幽灵】手枪的mimic(伪装者)。 在那个该死的参谋干部的指挥下,彻底损失的一队精英,无知无觉地背上了最严厉的罪名,四处流浪,无家可归。 mimic是——被自己人背叛的耻辱象征。 这件事涉及到了战争的黑暗一面,各国都不愿公布的真相。也正是这件事开始,局势彻底恶劣。 波德莱尔压下心中怒火,他平缓下自己激动的情绪,重新分析马拉美的传话。 首先,兰波不打算回来了,其次,他带来个和魏尔伦很像的孩子。最后他说自己是幽灵,死在日本,无人问津。 另一面,当年兰波执行的任务就是去横滨摧毁非法实验。 假设那个孩子是当年的实验体,兰波和魏尔伦起了争执,在挣扎中遭遇袭击,或者说“埋伏”,之后意外失忆,不得不在横滨生活下去。最近他想起了一切,也找到那个孩子,并且带了回来,但发现他的搭档不见踪影…… 另一个假设,那个孩子就是魏尔伦…… 波德莱尔决定亲自去见见兰波,他不能先告诉雨果,这些年虽然他们只是假装不合,但这件事太不一般了,兰波和魏尔伦的情况和能力有多特殊全高层都知道,他也得慎重点了。 · 租下的房子,亚空间笼罩下,兰波此时正在和纪德发邮件。 兰波:【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偷渡回到法国某个乡下小镇的纪德:【已经到达安全屋。】 第155章 兰波:【好好休息,注意不要暴露,暂时先不要来巴黎。】 纪德:【知道了,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兰波合上手机扔进亚空间中,果果抱着一本厚实的书籍查阅资料,他最近在研究空间维度。 兰波走过去问:“你看得懂吗?” 果果头也不抬,“半懂半不懂,但很有趣。” 兰波翻阅了一下他的笔记,那本笔记写写画画,还有特殊符号,实在让人看不懂是什么。 尝试理解,放弃理解。他问:“什么是空间。” 果果抬起头,“没有能量的距离,或近或远。” 兰波放出一个亚空间,红色的小方块在他们之间,他拿起一支笔戳进去,那支笔完全超过了小方块的长度,但直到整支铅笔都推了进去,本该多余的那部分也没有出来。 兰波拿出一半铅笔,另一半铅笔停留在空间中,神奇的是铅笔出现了割裂画面。小方块中的半截铅笔看起来缩小数倍,就像玻璃折射引起的现象。 果果沉吟许久,“物体其实没有变化,但维度发生了变化了。如果我将燃烧的火一半放进这个里面会发生什么。” 兰波当即拿出打火机,果果按住了他,“不了!绝对会爆炸的。因为火焰是在释放能量,释放过程一旦开始,就要将能量消耗殆尽才能结束,而你的亚空间如果处于非常维度中吞噬这团释放中的能量,极有可能会扩大这团能量威力。” 果果沉思:“为什么呢?空间本身没有能量是不可能影响到这些的,是时间流速差导致的吗,等等……这本身是一个进入过程的瞬间,如果物体是不变动,是稳定的结构那的确没有反应,如果物体是能量释放,那在这个释放过程中遇上了变量……吗?” 果果摇摇脑子,“如果,我是说如果,要进入一个缩小的状态,那么会承受什么呢?” 兰波动了,他放大了小方块的外部,然后里面的铅笔被撕碎了。他能感觉到内外的张力。 总有一个东西是不变动的,那就是正常的世界,不正常的是他的异能力所创造的亚空间,他并没有细微地掌控平衡,以及如果人进入其中……画面不敢想象,可能重演一次小白鼠死亡事件。 兰波,说:“本质上,我是在原有的空间上创造了新的空间,这个新创造的空间相对于外界空间是不变的,但内部又不同,我可以在空间里将空间持续扩大,缩小。” 果果坐直了身子,“你制造过持续性大面积的空间坍塌吗?” 兰波不敢想象那种疯狂的事情,“整个空间坍塌还持续性运转,不就演化成黑洞了吗?我可能到死也做不到吧!” 果果卷了卷头发的发梢:“人之力有限,天之力无限。既然不能创造大的,那小的呢!” 果果嘴里念叨着:“奇点……矛盾,冲突,平衡……能量的动力,转化……” 兰波手里的小方块内部开始崩塌,无限崩塌折叠,撕裂,然而,他找不到那个感觉,他只是在将空间里的空间变得更稀碎,就像个破烂玩样,但不稳定的空间扔出去大概会变成炸弹,这不还是老一套空间冲击波吗,从爆炸,变成撕裂。 果果脑洞大开,说:“放开一切进入的限制,扔进去一点东西,别动它现在的位置,或者你……直接放点分子反应的化学药品。然后随便扔了,算了!再继续下去,你可以投毒,扔烟雾弹了。”他打消了念头。 兰波眨眨眼,“或许也不是不行。” 闻言,果果茫然地问:“什么?” 兰波摇摇头,思索道:“我再想想。” 果果劝他,“你悠着点,可别整到自己身上,我就说着玩呢。” 这一小插曲没有引发多大的事情,之后,兰波忽然收到了马拉美的传音。 ——“波德莱尔想要见你们,没有其他人,地点:……,时间:18:20。” 被找到位置已然在兰波的计划之中,他收拾一番,把该带上的资料放进亚空间中。 放入物品这一行为,让他不由得疑惑起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时间吗? 如果一切物体都不变化,是否意味着时间根本就不存在。似乎正是因为一切都在发生变化,才有了时间的概念,那么变化停止那天呢? 时间无法倒退至过去,无法前进至未来。 还是说,变化不中止,就只会持续进行,直到一切重新静止。 果果走过去到卡住的兰波面前,摇晃双手,“你在发呆吗?” 兰波忽然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无力感,他摸摸果果的头发,真实活着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没什么了,我们出发吧。” 他们打车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内生意一般,服务员带他们前往包厢。 波德莱尔和果果见的第一面,直接感叹:“天啊!你居然没告诉我,他穿着女装。” 马拉美眨巴眼,“这很重要吗?” 一时之间,波德莱尔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果果了,有种瞎了眼被吓到的抽搐感。 兰波将帽子摘到胸前行礼,果果在原地什么反应都不给,在没有得到魏尔伦和解前,他不会给这些人任何尊敬的礼节,这就是他对法兰西的态度。 兰波拉开椅子让他入座,随后自己坐下了,表情和善道:“夏尔先生,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波德莱尔儒雅的面庞露出亲切的微笑,道:“要不先吃点吧!我带来了你喜欢的红酒,今天这顿全是你的喜好。” 第156章 兰波接过他的善意,友善道:“好,正好我们也饿了。” 服务员陆续上菜,气氛无比融洽,有说有笑地说着最近的趣闻。 果果盯紧着那红酒的高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想尝尝。 波德莱尔对餐桌上一言不发的孩子,说:“要尝尝吗?” 兰波挡住,“她还小。” 波德莱尔转头看向兰波,别有深意地问:“是她,还是他。” 兰波神色从容地说道:“她。” 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如今别说和前辈撒谎,就是在国王面前他也能说自己好无辜。 马拉美恨不得大眼瞪小眼,心情复杂道:“我希望是个玩笑,又不希望是个玩笑。” 波德莱尔叉起一块切好的肉放进嘴里,似乎半点不信兰波所讲的话。 好一会儿后,他面色悲痛,说:“兰波,你和我讲实话,好吗?” 兰波淡淡笑道:“实话,很伤人,不讲了。” 果果放下了刀叉,一张精致小脸慢慢降下温度,声音悦耳地说道:“波德莱尔先生,似乎对我有意见。” 波德莱尔半垂下眼,黑色的瞳孔幽深地盯着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怎么会对如此可爱的小姐有意见呢!只是看到你时,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他做的事情,心里头有点难过。” 果果冷然道:“是我让先生触景伤情了,实在抱歉!但样貌是天生的,你将就着看吧,实在不行别看我。” 马拉美支起手捂住忍笑的半张脸,他不停地给兰波使眼色。 ——快出手,这么下去不用吃饭了,马上就可以打起来。 兰波叹了口气:“老师,我还能再叫你一声老师吗?” 波德莱尔硬生硬气道:“你不是正在叫吗?” “那老师就不想知道我带来了什么礼物吗?”兰波摇晃起红酒杯,随后一口喝光,“哐当”一声砸在餐桌上,冷峻的脸庞飘着淡淡的红晕。 波德莱尔故作不解,道:“你两手空空来的,礼物藏在哪里?” 兰波打了个响指,亚空间在波德莱尔面前绽开,掉下一份纸质版打印文档,那是mimic的伤亡档案以及他们这些年所掌握的私密信息,以及他所获取的部分情报。 他说:“我不相信老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准备,这是我现在能给老师的礼物。如果老师有其他想法,我愿意帮助一二。” 马拉美啧啧称奇地看着强势起来兰波,以前没看出来啊!够豪迈,够狂放不羁。 波德莱尔随意翻了翻,抬起头,严肃道:“帮助一二可不够啊!作为我的学生,你怎么着也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才行。” 果果托着下巴,冷冷淡淡,活脱脱实时表演一个没兴趣。 兰波塞了块肉到果果嘴里,希望他的表情能好看点。 他转过脸来,“看样子,老师是想我拼命啊!可我现在真的很惜命,死过一次,怕死得很。” 马拉美被呛住了,他艰难地面对三人的视线,说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你们继续。”他拉了拉嘴边的拉链,表示不要在乎他的存在。 波德莱尔也懒得演下去了,大手一挥,拍在桌子上,“把你的亚空间打开,咱们敞开点聊,你就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这话,兰波来劲了,布下无人可进的空间防御,张嘴就说道:“我要知道战争的真相。” 波德莱尔给马拉美使个眼色。 马拉美对上兰波炯炯有神的视线,说:“战争的真相就是一个笑话!所有人都被蒙骗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无尽的资源,那个岛屿只是个吞噬生命的怪物,吃饱了就跑了。” “而且当初所谓的战和,其实是各国的高层领导被‘七个背叛者’抓走了关在standard岛,在各国损失一大批异能者也没有解救下来后,无奈妥协签下的战争和解协议。” “神秘岛的主人,儒勒·凡尔纳,法国人,七个背叛者之一,现在还活着呢。至于其他的,听说有些死了,有些藏起来了。” “至于纪德,他就是个背锅侠。” “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不仅泄露了大量情报,还丢失一部分核心研究数据,魏尔伦的资料也被人偷走了。”最后这句就很不好意思了。 一口气讲完一大段话,马拉美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一口饮下,似乎也是为了压下那心中的熊熊燃起怒火。 果果和兰波一个表情,眨巴眨巴眼,微张着嘴,目光一点点变得呆滞。 看着曾经最得意的情报员们,波德莱尔语重心长地说道:“法兰西如今内忧外患啊!” 第57章 作为法兰西本国人,听到这么一连串的坏事,兰波也真的是槽多无口了。 ——还能再烂点吗? ——是不是还可以再烂点,比如说经济不景气,阶级矛盾日渐对立,贫富差距导致人心疏离…… 他不介意的,真的! 兰波很清楚自己国家的德行,总爱搞大起大落,大落大起的不稳定发展。封建农业时期他们就是如此了,只是放在科技工业全面开发时期,一旦落于下风,他们还有挽回余地吗? 昔日法国能在欧洲成霸主,今日…… 果果的小脑瓜里只剩下一件事。魏尔伦的资料丢了,这意味着拿走资料的人也能仿造牧神工艺,还能利用资料数据来针对人造人。 第157章 除了他和中原中也、魏尔伦之外,现在是否还有其他实验品尚未可知。 餐桌上,金发的小孩神色变得黯淡,白嫩的手掌托着腮,双目无神,注视着餐桌对面的中年男人。 波德莱尔和马拉美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魏尔伦,先前牙尖嘴利回怼的时候不像,现在冷漠下来的时候很像。那个游离于人类之外的人造超越者总淡淡地看着他们,一副心不在焉的淡漠姿态。 而兰波已经淡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魏尔伦的资料什么时候丢的。” 马拉美站起身来,屈尊地给他倒了杯红酒,“你先喝一杯怎么样?”他拿着酒瓶,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自在。 兰波抬头凝视着他,“是有难言之隐,还是不便明说。” 波德莱尔叫住马拉美,“给我来一杯。” 然后在酒液沉静的这段时间里,他让马拉美坐下,缓缓开口道:“原件在你们任务之前就丢了,你们的任务是有敌人早早设下的圈套,日本只是被利用的一方。” 兰波心里顿感凄然,那个任务在战争紧张时期里来得太巧,原来一开始就是陷阱。 反倒是他和魏尔伦误打误撞地让中原中也真正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兰波闭了闭眼,他说:“魏尔伦最后一次和你们通话留下了什么信息,能告诉我吗?” 马拉美不解地看向果果,“你不说吗?” 果果冷哼:“我不是魏尔伦,你要说什么?” 半点面子不给面前试探他的棕发青年,一双清澈的蓝眸露出冷傲锐气。 马拉美紧锁眉头,“那你难道是日本那个实验体。” 果果默默无声地笑了,眼里流淌着浓稠的杀意,“我不是。” 波德莱尔也看不出他是在说谎,还是在讲实话。 兰波打断他们的对视,“老师,现在不要去在意一些没意义的事情了。” 波德莱尔意味深长地审视着果果,“魏尔伦最后一次和我们对话是租界爆炸发生后的一个月,他一直没有回到法国。那时,他说实验室已经被摧毁,你试图读取实验体,结果却被黑色的火焰吞噬了,他说自己已经没有回去的意义了。” 这里面的问题,只有当事人清楚。当事人之一就坐在这里,可疑点仍然很多。 兰波制作的帽子在任务前夕转交给魏尔伦后就不在兰波手里了,但爆炸发生后那顶帽子回到兰波身边,给了兰波一个新的身份——兰堂。 兰波抿了抿唇,淡淡说道:“然后呢?” 原来他是魏尔伦留在法国仅有的意义。痛苦的种子早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盘踞在他的心中。 果果微垂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他精致小脸上的神色,浓密的眼睫遮住低落的眼神,他好像对此没有兴趣,又好像回避。 但心里却想:魏尔伦撒谎了!他放不下兰波,又不想再靠近兰波,于是想等他自己回去,戳破他的谎言,然后…… ——何必如此内耗呢?活得真累啊!保尔·魏尔伦。 只能看到表象的马拉美觉得很头疼,兰波和魏尔伦到底怎么回事? 波德莱尔来回观察他们俩的神色,其实也很模糊,他只能接着说道:“我们试图找到魏尔伦,可他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联系。偶尔我们能在欧洲发生的事件中看到他的身影,但没人能见到他,你知道吗?他现在被欧洲各国认为是最接近世界邪恶存在的十七人之一。” 兰波呼吸都缓慢了下来,下意识地他转头看向果果的目光变得忧郁起来。 魏尔伦的处境艰难,就意味着果果的处境危险,如果整个计划要把果果置身于被世界针对的地步,那么……他继续下去真的好吗? 果果感受到兰波的视线,抬起头就看到他金绿色眼眸中闪过的犹豫。此刻,他想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兰波要做的事情不能因为潜在危险就中止。 他凝重地说道:“兰波,你忘记你说过的话了吗!我答应过你,你承诺过我。如果你反悔,那么……”他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马拉美立刻看向兰波,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冷肃的警备。 波德莱尔冷眼扫视他们,严肃地说道:“兰波,告诉我!你答应了他什么。” 这一刻他们统一把果果当成了魏尔伦。 兰波伸出手挡在波德莱尔面前,“老师!我想我们真的得好好谈谈了。” “难道刚才我们不是在好好谈吗!我们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手里的诚意还不够吗!”波德莱尔站起身来,冷厉地质问道,“兰波,如果不是我信任着你,你现在就已经出现在审讯室里了。” 兰波控制好自己复杂的心绪,悲哀地看着黑发渐白的老师,“我从没有辜负过您的信任,即使身在异国他乡,我也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念,只是!现在的法兰西已经不复从前了,就像您所说的‘内忧外患’,我就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才会做足准备回到我热爱的国家。” 他说:“但凡我有报复之心,那么凭借我一个人的能力,就足够让整个巴黎陷入混乱。您难道不知道我的能力吗?无论是杀人、还是夺取情报,亦或者对你们的了解程度,哪一样不够我对你们展开报复。” 战争中,最可怕的不是彼方的敌人,而是了解你的朋友选择背叛。 第158章 果果冷冷地看着他们,“我和兰波的事情不会影响你们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对这个国家造成损害,你们只要当作没看见我就好。有人问就否认我是异能者,是魏尔伦,是实验体,如果你们相信我,那么我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力量。” 波德莱尔双手撑在桌面上,他散发出作为权势的危险一面,“你最后要什么?” 果果拨开眼前的头发,彻底暴露出明亮而浩瀚的蓝色眼瞳,“我要自由。” 波德莱尔嘲笑道:“你不是已经得到自由了吗?” 马拉美握紧了拳头,“这世界没有无拘无束的自由,就算法国放过了你,其他国家也不会……”他脸色阴沉地在说一个事实。 “老师,请回到我们的话题,他的话你不用在意。”兰波出言打断道,他转身抱住果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声音缓缓说道:“该做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你放心,等着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旅游,做个普通人。” 果果贴在他耳边低语,“好。” 他嘴角露出一点点笑容,浅淡而甜馨。 兰波安抚住果果后,站起身来对他过去的老师,说:“蝴蝶破茧还需置之死地而后生,何况一个腐败的国家。” 波德莱尔目光如炬,沉着应道:“刮去腐肉,再来一剂猛药。你要记得这里是巴黎,一个分分钟诞生英烈和奇迹的城市。” 兰波点点头,笑道:“我把纪德找了回来,他们被我安置在了一个乡下。” 波德莱尔神情也舒缓了下来,“我需要你去一趟standard岛,把凡尔纳控制住。” 马拉美拧起眉头,“他的异能力也是空间系,而且他能读取死在岛上的异能者掌控他们的异能力。” 波德莱尔道:“凡尔纳和其他背叛者不同,他首先想要守护的是同伴,如果他的同伴都不在了,你猜他还会继续保持神秘吗?” 他看了眼稳坐不动的孩子,“我托人弄进入standard岛的入场门票,你们两个准备,需要什么也告诉我。” “如果能劝说,自然最好。如果不能,我就杀了他读取他,这样他的一切都会公布出来。”兰波平静地说出充满血腥的话。 其实,他心里还想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太宰治,无效化异能者。 他拿出一张u盘,送到波德莱尔手中,说:“这里面的东西就交给老师了,纪德也托付给老师了,雨果先生一定在等着你的好消息。” 波德莱尔接过手里,还是白他一眼,对他促狭道:“你就知道他会同意了。” 兰波低下头,细心地整理果果动乱了的刘海,为了更好遮掩,他给果果剪了个很长的厚刘海。 马拉美自顾自地倒酒,他摇晃高脚杯,杯中猩红的酒液形成一个漩涡,他高声道:“各位!要不要碰一杯,庆祝我们伟大的重逢!” 波德莱尔露出畅快的笑颜,深邃的眼眸中阴霾一扫而空,豁然开朗道:“为什么不呢!” 他端起酒杯,期待地看向兰波。 兰波看了眼自己空掉的玻璃杯,准备倒上酒,果果顺手给他递来红酒瓶子,瓶口的木塞子自己跳出来落到桌上,他随意瞥一眼,单手拎着酒瓶置于高脚杯上方倾斜瓶口,流动的红色液体如非牛顿流体一样丝滑的杯底凝聚。 兰波笑着端起,他心里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喝完这杯就够了。 波德莱尔、马拉美自然不知道其中暗语,三人举杯,此刻值得高兴。 一口饮尽,马拉美褐色的眼睛骤然亮起,转头看向落寞的小孩,语出惊人道:“你不喝一杯吗?” 果果双手交叉于胸前,无语至极地看着他,“你劝我喝酒,合适吗?” 兰波对他摇摇头,“他现在只是个孩子,不适合喝酒,等成年再说。” 波德莱尔托着下巴打量果果,“所以!你们是怎么都不打算告诉我们真相了。” 果果反问:“有什么真相吗?” 波德莱尔咬咬牙,“你以前不会这么顶撞前辈的。” 果果嫌弃地看他一眼,偏过头去,“我又不认识你,你说的和我没关系。” 马拉美呵呵笑:“你是要演到底吗?”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免得你们老花眼认错人。”果果对他们露出淡淡的笑,十分优雅道:“我现在叫卡莉斯塔,是兰波的妹妹,而我的哥哥,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波德莱尔、马拉美把目光放到笑而不语的兰波身上,兰波温和笑道:“我只是个生意人,现在旅游。” 他们整齐地想——快把那个阴郁沉默的兰波给吐出来,顺便把那个优雅得体的魏尔伦也带出来。 他们对面前两人有点适应不良了。 第58章 波德莱尔与雨果在晚上见面,他如往常一样以没钱付账为由,在深更半夜把雨果喊到了酒馆。 雨果披着黑色的大衣,快五十岁的年纪,看着还和四十出头一样充满魅力,他周身散发着低气压,面无表情地架起已经烂醉如泥的波德莱尔。 被醉酒的中年人拖慢了雷厉风行的步伐,只能踱步离开酒馆。 雨果把人塞进自己车里,一句话不讲,开车回到家,又拖着人,一路拖行,扔进浴缸里。此刻他才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担忧的眼神中夹杂着愤恨,浅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四十多岁还能呵呵傻笑的中年男人。 他想——夏尔·波德莱尔,早晚得死于酒精。 第159章 而波德莱尔怡然自得地蜷缩在浴缸里,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甩给了神色不佳的老伙伴,“这是给你的,自己去看,我想洗澡,出去!”一开口,就酒气熏天。 说着,他就已经自顾自打开热水的开关,温暖干净的水流从水龙头涌出,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 雨果接住他丢垃圾一样扔过来的黑色u盘,他转身出去,带上门,充满威严的声音提醒着浴室里昏昏欲睡的家伙。 他说:“夏尔,你该戒酒了。还有,洗澡应该脱掉衣服的。” 波德莱尔半睁开眼,嘟囔道:“你是管家吗?真烦人!我今天很高兴,我很高兴,高兴了多喝了一点,你这个禁欲克制的家伙,什么时候能懂得享受得快乐啊!” 门外人听不见他琐碎的话语。 雨果走到工作桌前,他拿出私人手机读取u盘中的信息。 好一会过去了。 看起来,他对里面的东西并不意外,因为他那严肃又一本正经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笑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合照的相片,粗糙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人像。 雨果记得照片上面所有人的名字,也记得他们失去生命的去世日期,他对着逝去的人倾诉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深夜,兰波坐在书桌前查看近几年的保密资料,字母密密麻麻,数量繁多。 昏黄的灯光照射到他的身上,深邃的眼窝形成一块暗影,嘴角挂着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他疲惫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后仰起头,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果果睡醒一觉醒来,披头散发,没有一点优雅形象,但他给兰波端去一杯温牛奶,一碟点心。 脚步声沙沙地在耳边响起,兰波抹了抹脸,露出苍白的脸颊,他眼睛有点发红,但还是温和地笑道:“谢谢果果,我现在太需要吃点东西了。” 他喝了一大口牛奶下肚,又捻起点心,慢慢咀嚼,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可真好吃。 果果打了个哈欠,一脸没精神地耷拉着肩膀,他托着下巴,微嘟起嘴,懒懒散散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作对。” 他低下头拨弄书桌上凌乱的书籍、草纸,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扫视青年眼尾处的湿润,“我知道你哭了,难道是让你觉得很难堪的事情吗?”缓缓垂下眼睫。 兰波身上虚假的伪装被拆穿了,安静得像一尊雕像,有点悲天悯人地看着果果。 许久,他忧伤地说道:“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果果抓起额前的头发,将自己的脸完完整整地展示给兰波看,“恰恰相反,你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很公平。如果非要说哪点不好的话,那就是对魏尔伦有点不公平,我顶替着他的身份谋取利益。” 兰波伸手抚摸他稚嫩的脸庞,把他的手拉下来握住,“是我的问题。” 果果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反驳道:“你有空内耗自己,不如外耗敌人。” “如果这个世界能容得下我们,我们也不至于活得这么卑微。”他叹了口气,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我现在愚弄了所有人,只是为了活得更好。” 说到这个,兰波都有点自愧不如。 他也没想到,波德莱尔和马拉美居然还真认错人了,即使没认错,他们也会认为果果是当年横滨的实验体。 果果坐了没多久,提出去睡觉了。 他回到卧室重新躺下,但有点睡不着了。 果果好笑地想:期盼魏尔伦不要太在乎脸面,毕竟他的脸,自己已经给丢完了。 丘比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它扭动身体,细细的声音在说:“果果,你睡不着吗?” “丘比,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果果坐了起来,夜灯亮起,散发朦朦胧胧的光晕。 丘比:“当然有。” 果果低下头去看它,小小一只,像只猫咪一样慵懒地团成了一个糯米团子。 丘比说:“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果果困惑道:“回去做什么。” 丘比说:“不做什么,只是这里太乱了。” 果果轻笑一声,他拍了拍床,对丘比道:“上来,我想摸摸你的毛。” 丘比动作利落地跳到果果的手边躺平了,它把软乎乎的小肚子露出来,任其抚摸。 红彤彤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灯光下柔和温暖的孩子,“果果,你喜欢我吗?” 果果感受着温热皮毛带来的柔软触感,实话实说答道:“我不讨厌你,丘比。” 丘比四肢抱住果果的手掌,伤心道:“你还喜欢谁!中原中也,兰波,除此之外,你谁也不喜欢了。” 它似乎有点委屈,说起话来也乱七八糟的傻。 果果无视它的撒娇,把丘比的爪爪薅下来,双手捧着它的胳膊,冷冷清清的蓝色眼眸静静地凝视它,“别装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你只是在演,你这是无聊了,对吧!忍着点,这在巴黎,乱逛不好。” 丘比蹬了蹬腿,抱怨道:“你偏心,你太偏心了,你自己出去玩,我天天待在家,我是宠物吗?” 果果放下它,拍拍它的脑袋,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好了!下去吧!” 丘比下去前,扭着头哭诉:“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真是薄情。” 果果推了丘比一屁股,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声音从高处传到丘比听觉灵敏的耳朵里。 第160章 “少说废话,少看情爱小说,下去吧。”他还关了灯,重新躺下,闭上双眼。 丘比满头黑线,薄情狠心的家伙。 兰波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休息,看了一眼蹲在窗台的丘比,“丘比,你不是狼,别对着窗外的月亮了。” 丘比头也不回:“我只是在赏月,我没有嗷嗷叫唤。” 兰波提着丘比的后颈放到它的小窝里,“乖点,我怕你那两个红眼睛夜里反光吓到人。” 丘比:“你们礼貌一点好吗?” 兰波无视它。 第二天,果果早起做了早餐,而兰波比往常起得晚了些。 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直到马拉美悄悄送来了standard岛的门票,两枚金币。 从欧洲巴黎出发到南太平洋,路上就要花半天时间。早上去,晚上到,而进出岛的唯一交通方式还是固定排班。 这就意味着,兰波和果果要提前一天出发,才能赶上。为了让旅程更合理,他们提前几天出发,先到夏威夷岛待几天。 酒店里,果果躺在宽敞的大床上,感叹:“这也算提前旅游了,离横滨也不算远,不知道中也最近怎么样了。” 而比较巧合的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真的来到了夏威夷岛。他们是为了抓一个卷了钱跑路的偷逃者。 二人现在正在民宿酒店办理入住,穿得花里胡哨的。 一个扎小辫子,戴墨镜,一个缠着绷带,戴墨镜。很难评价。 中原中也无语地看着黑发少年,道:“太宰,你的绷带难道是衣服吗?” 太宰治竖起手指,笑道:“no!绷带是我的生命。” 酒店服务员心里,哇哦!这里有中二病! 另一边,兰波带着果果出门闲逛,下午转悠了大瀑布,晚间去吃了海鲜,来到海滩散步。 远处,太宰治目瞪口呆地眨眨眼,他一把拽住吃冰淇淋的中原中也,伸手指着沙滩上的人影,“有没有觉得眼熟!” “你找到人了!”中原中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嗯?嗯!嗯!!” 落日余晖的沙滩下,海浪潮起潮落,一个留着长发的成年男人跟着一个小女孩悠闲漫步中。 太宰治骄傲自满道:“我果然没看错。” 感觉被盯上的果果扭过脸,顺着直觉,眺望到商店门口的少年们,“?” 赭色绑小揪揪发型的少年,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眼神变得惊悚起来,压低了声音喊道:“兰波!” 他把手里的冰淇淋塞到身旁的黑发少年手中,大步迈开。 兰波看着急匆匆冲过来的少年有种不妙的感觉,果果拉下帽子遮住脸。 顷刻之间,中原中也出现在兰波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生动灵活,配上花里胡哨的衣服,性格上更显得肆意张扬。 兰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抬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别声张,我们有事。” “什么事需要打扮成这样。”中原中也恨不得敲开了兰波的脑子探究到底。 果果掀起眼前的帽子,把尴尬丢掉,若无其事道:“好久不见,中也。” 太宰治吃着冰淇淋,漫步而来,“原来,兰波先生和森先生异曲同工啊~你挑衣服的品位比森先生好。” 他一脸大受震撼地注视着黑发的青年,嘴上还在啧啧称奇。 被赭发蓝眸少年狠狠瞪着的兰波果断否认:“我不是,你别胡说八道,我是真有事!” 中原中也拉过果果到自己身边,惊疑不定瞅着高大青年,怀疑他是不是真有问题。 果果也叹:“我们真有事,你们别管这些多余的事情啦。” 第59章 一轮落日挂在遥远天边,海面荡起粼粼波光,无边霞光笼罩着灰蓝色的天空,浪花拍打着砂砾,海鸟渐渐归巢,而沙滩上却人影灼灼。 一场不合时宜的偶遇,让兰波等人无暇欣赏海天的绚烂。 面对少年人赤诚的批评态度,兰波不急不缓地说道:“你现在只看到事情的单一一面,并不了解事情的全部样貌。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相信我的为人” 徐徐海风吹乱他的长发,他将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整个人从容不迫,俯视着单薄的少年的眼神中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中原中也抬起精致的下颌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我相信你所做的决定一定别有深意,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难道我不值得兰波先生信任吗!” 兰波蹙眉,他视线向下落到淡金色长发的孩子身上,凝重的神情有些松动。 果果在中原中也背后,鼓起腮帮子,十分无害地瞪了一眼高大的青年。 他们俩眼神交流,一致拒绝将各种隐晦和盘托出。 太宰治把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不停融化的冰淇淋来不及品尝,鸢色的眼瞳没有一丝光亮照进去。他玩味地笑道:“你们两个背着中也说悄悄话呢!这样可不好。” 果果瞥一眼一旁看热闹的黑发少年,骤然突增压力地逼近过去,“就你多嘴。” 太宰治一副“我害怕了”的样子,退后两三步,“哎呀!我说错话了!” 他拉了拉嘴巴的拉链,乖巧起来。 中原中也转身问身后的果果,“你们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他定定地看着果果,眼底闪过懊恼。 第161章 果果拉住中也的胳膊,摇了摇头,温柔地劝导道:“中也,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这其中牵扯的因果实在太大,搞不好你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中原中也紧锁眉头,压抑着感情,说:“归根结底,是我能力不够。” “这和能力关系不大。”果果继续安抚,道:“你听我的,你不要再追问下去了,等一切结束,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兰波也点头回应道:“没错!” 中原中也偏过头,气馁道:“我难道是不懂是非的小孩子吗?” 果果抬高音量,“中也,你当然不是小孩子,可你还未成年呢!” 他的声音一直很动听,但平日里温柔优雅居多,再不济也是平和悦耳,此时多了几分激动之情,倒显得稚嫩起来。 中原中也反驳:“我未成年,你也未成年啊!” 果果回道:“你忘记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了吗?我会回去的。” 兰波见他们气氛一点点冷凝,适当插话道:“中也,你们怎么会来夏威夷岛,放假了吗?” 太宰治举手发言,答道:“我们可没有放假一说,来这里也是工作。”他呵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这一趟。 而果果摇了摇少年的胳膊,“什么工作?要紧吗?” 中原中也抿紧了唇,一时不想答复了。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不通布局策略,在武力上也能帮到二人一点忙,可现实反倒是,他被二人看作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只能滞留在小小的横滨。’他想。 “抓一个潜逃犯。”少年微垂着头闷声答道。 钴蓝的眼睛里涌出一股对自己的愤恨,中原中也低声自嘲道:“我现在也无法给你们减轻压力,就不留下给你们添乱了。” 说罢,中原中也动作轻柔地拂开果果挽留的小手,“果果,你照顾好自己,太宰,我们走吧。” 果果抬头望着他的背影,愣愣地僵住了表情,眼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失落无比。 ——中也这是生他气了吗? 太宰治挑眉一笑,煞有其事地说道:“别这样!还是我走吧!” 中原中也白他一眼,“你别玩了。” “你们好不容易遇见,怎么也该多说会话。”善解人意的太宰治举了举自己的冰淇淋,对兰波露出眨了眨眼,少年声线软软糯糯,“我知道,兰波先生是不放心我在,我这就离开。” 中原中也还是坚定下来,“不了,我们一起走。” 果果满脸写着“我好失望。”但又不想让少年为难。 兰波见状感觉很揪心,他大步流星地上前,伸手拉住中原中也的胳膊,郑重其事道:“中也,你怎么了,几月不见,反倒变得敏感多疑了,这可不像当初那个豪言壮志说要成为首领的你了啊!” 太宰治和他们擦肩而过时,顺嘴嘟囔一句,嗤笑道:“年少轻狂,结果被黑暗的现实打击到自尊了,郁郁不乐却埋在心底呢!” 果果也顾不得忧伤了,他向其追问道:“太宰,横滨最近发生了什么?” 太宰顿住脚步,耸耸肩,轻快地说着:“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人利用一群无知又愚蠢的小孩作恶,顺便拿【羊】的旧事刺激中也。” 中原中也顿时恼了,怒声怒气地催促道:“你不是说要走了吗!还不走啊!” 太宰治咧开一个怪笑,故意道:“走前!也不妨碍我告你一状。” 他麻溜的里中原中也远点,然后清了清嗓子,像个主持人一样冲着兰波和果果,声情并茂道:“你们是不知道啊!中也这个人真傻!明知道对面是敌人的陷阱,还横冲直闯去救一个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前伙伴。结果被他的前伙伴狠狠地捅了一刀,那一刀可真狠,老鼠药……” 他正说着,一层细砂扑面而来。 还好太宰治闪身及时,他扭着腰,嬉笑道:“没打中!没打中!”可怜冰淇淋彻底吃不了了。 “住嘴啦!”中原中也气鼓鼓地冲他嚷,如果不是被兰波拉着胳膊过不去,只能踢了一脚沙子扬到太宰治身上,他才不会给太宰治开口的机会。 果果被太宰的话惊到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还活蹦乱跳的中也,稚嫩的声音十分不平静地说道:“中也,你被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中原中也辩驳道:“才没有!我只是没留意到他的动作。” “子弹都能挡住,挡不住一把刀。”太宰治扔了冰淇淋,大声道:“要不是我,他差点死了!” 说完,他得意满满地溜了,徒留无能狂怒的少年面对心情复杂的自家人。 兰波松开中原中也,果果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被沾了老鼠药的刀狠狠地捅了一刀,那个被你救了还捅你一刀的人呢!他在哪?”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无力地辩解道:“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兰波看天看地不看少年求助的眼神。 果果被他这不知悔改的模样气得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真好!真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到底都认识了什么人,前有好心要办坏事的村濑,后有捅你一刀的前伙伴,你过去有认识好点的人没有……我该说什么!!我……” 他指了指自己,越想越气,一挥手,道:“算了!有一没二,你也长记性了……以后提防着点啦!别什么人都信!” 第162章 果果说完还是觉得憋屈得不得了,他蹬了蹬脚下的沙子,收敛起怒容去找太宰治,问清楚到底是哪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你去哪?”中原中也自知这的确是自己的一时失察,但白濑已经被狠狠地教训过了,这事就没有下次。 果果:“去吃东西。” 兰波摇摇头,“走吧!肯定是找太宰治问清底细了。” “太宰治满嘴都是套路,你回来!”中原中也连忙追上去,感情1太宰治这又是算计他了。 果果恨恨地哼道:“我会怕套路吗!倒是你!!多点套路啊!别总被人套路了!傻弟弟!!” 中原中也炸毛,道:“做人不该真诚点吗!” 兰波嘴角一抽,“这个世界,你可以适当真诚,但别太真诚了。” 果果恨不得给他来两杯‘人间大梦清醒汤’,“你猜为什么人总讲,‘对事不对人’和‘对人不对事’。” 中原中也一边追,一边说:“那都是借口。” 衣角翻飞,长发随风飞扬,果果扭头冲着他说,“因为这个世界的人虚伪啊!虚伪是他们的本色,他们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那是他们生存的天性和本能。” 他看着想辩解的少年,冷声道:“我承认,这世上有好人,可好人难道就一定会对你好吗?有时候,越是弱小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就越是藏着剧毒!既然你选择了这一条崎岖的道路,那么你该更看重你自己的生命。” 果果指着那大海,“这世上那多人喜欢大海,可为什么他们不占有。是不想吗?”一个简单的问句,夹着莫大的嘲讽。 “不!是不能!是做不到!”说着呢!他眼里沁出晶莹的泪水,蓝色的眼睛装满了哀痛,“中也,你太小看人性里的贪婪和险恶了。早知道,我就该拆了森鸥外的台子,什么工作不工作,意义不意义,你还不如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个普通人,过富足又幸福的生活,想救人就救人,想交朋友就交朋友。” 中原中也立在原地,他意识到有人更在意他的生命,因此而悔恨自己的轻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小看……” 果果抹了两把眼泪,“你对不起你自己!你对不起你拼尽全力的付出和汗水,你更对不起你吃的苦头和忍受的痛苦!因为你并没有想象中的在乎你自己,你如果不先爱你自己,难道指望不爱你的人珍惜你吗?对着照片感叹你的好,那不就成了笑话。” 他捂住自己的心脏,艰难地把不理智的感情平复下来,一阵阵的恶心感刺激着他的胃部。 一瞬间,小孩红润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然后捂着嘴干呕起来。 兰波又一次看到果果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也慌张起来,推了一把手足无措的中原中也。 他拍打着他的肩膀,打断少年此时忽然混乱的思绪,叮嘱道:“去买一杯热奶茶,快去,听我的,没事的。” “我马上回来。”中原中也着急忙慌地奔向饮品店,心里跟着脚步七上八下,生怕因为这么点事情把果果刺激出毛病来。他是不是太忽视了一些来自亲人的担忧,就像他也担忧着果果那样。 兰波用热乎乎的大手轻轻抚顺果果的背,“别想其他的了,放松点,放松点……” 果果又“呕”了一下,他也担心自己因干呕刺激发展成呕吐不止,只能不停地去想些无关紧要的事转移注意力。 第60章 痛苦总比喜悦更让人记忆深刻。 缓过劲来的果果拽着兰波线条流畅的小臂,不顾形象地靠着他站立,表情变得低迷不振,脆弱易碎得像一尊水晶雕像。 他说:“港口黑手党对中也来说并不是个好选择,集体环境里,中也的自我奉献精神远远大过他个人求生的精神,太容易被人利用了。” 兰波取下他头顶的米色渔夫遮阳帽,低着头能看到他的头顶蓬松的头发,他很想伸手去抚摸,最终他环绕臂膀拥抱住果果,遮挡冷风分享温暖。 他的声音从果果头顶上方传来,夹在海浪、鸥鸟、风声里,深沉不失优雅,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我们一样,如果为了活着放弃感情,那他就不是中原中也了。” 果果伤心地把头埋进兰波的怀里,不言不语,试图逃避现实里的冲突。 兰波对此万分无奈,他可以理解这种关心则乱的心情,但他做不到对中原中也毫无芥蒂,毫无保留。 无论中原中也如何优秀,在兰波心中,他的地位永远不可能企及保尔、果果。换而言之,中原中也是如此。 他们能和平共处,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平衡点。但凡未来有一天这个平衡被打破了,或者消失了,那么他们能对彼此做到“两不相见,互不干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天边的云霞渐渐黯淡,风掀起凉意。 果果从逃避里走了出来,他整理好自己凌乱无序的长发,美丽的面庞十分平静,透着不悲不喜的态度。 他神态自然地从兰波手里拿回自己的帽子,转头看向疾跑而来的少年。 中原中也回来时头发都松散开了,稍长的发黏在白皙的脖子,额角的汗水沾湿了刘海,一张俊俏的脸蛋藏不住一点心事,慌张得很。见他们还停留原地松了口气,但还是很焦急地说:“好点了吗?” 果果点点头,神色依旧有些憔悴,温柔地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少年,“没事了。那个给我吧,我口渴了。”他指了指少年手里拿着的奶茶。 第163章 中原中也递过来暖乎乎的奶茶,钴蓝色的眼睛写满了担忧,“你吓到我了,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果果摇头,露出淡淡的笑容,周身散发着温馨的气息,“没事,我刚才情绪太激动刺激到肠胃,平静下来就没事了。抱歉,对你说了太多严厉的话,一定让你也很难受。” 他一边说着轻松的话语,一边将吸管插进奶茶杯中,吸了口奶茶,赞叹道:“中也,这个味道很好喝,哪里买的,明天我也要去喝。” 话题一转,将之前爆发出来的矛盾抛之脑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中原中也拉住果果的手,真诚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感情行事了,我向你发誓。” 果果摸摸他的头,“好!我相信中也说到做到。”有时候,他的确比中也更像大人。 兰波笑着把中原中也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是打算在这里待几天,你们呢?” 中原中也沮丧道:“我和太宰找到人就得回去了,最近……横滨很忙。”他心里有些失落。 兰波不在意地摇头,道:“你不用想太多,该干嘛就干嘛。这次还是意外,之后,我和果果其实也不方便见你。” 他随即告诉中也部分情况,“我们要去standard岛见一个人。” 中原中也惊讶,小声道:“你们也要去?” 果果抬起头,蓝色眸子闪过错愕,问:“你们什么时候去。” 兰波很能理解那个潜逃犯的想法——躲到英法德三国护卫的岛。 他说:“那你们明天就要去了,是吧!” 中原中也点点头,有点期待着问:“那我们会一起上岛吗?” 兰波不便明说自己去找人麻烦,温和地回答:“可能,陪我们走走怎么样?” 拐弯抹角地让果果和中也多相处一会,即使这有违执行任务的保密性原则。 果果直接拉住中原中也的手,牵着少年迈开步往前,“走吧!反正你也没有别的事情,听说今晚海边有烧烤大会,你也留下来放松放松。” 三人在海滩上散着步,累了就坐下休息,分享有趣的东西。 果果告诉中也,自己现在伪装身份的名字——卡莉斯塔。除此之外,他没有再透露出去。 中原中也虽然不解,但没有追问为何。 之后,他们看了篝火晚会,吃了海鲜烧烤,玩到很晚才分别。 果果和兰波回到酒店,商量要不要提前去。毕竟太宰治是无效化异能者,如果放开手激战,他在岛上能变相给凡尔纳造成一点困扰,可兰波也可能会被影响到,所以得留意太宰治。 无效化的优势在空间系作战中其实并不明显,除非太宰治配合他们行动。 但指望太宰治配合,实在困难,如果被太宰治插手太多国际信息也不好,容易被抓住做实验。 而另一个危险是,万一让人意识到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和魏尔伦的异能力有相似性,风险也很大。 说到底,他们不能确定凡尔纳会不会跑,如果他要跑其实才是麻烦的事情。 在战争时期,他读取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异能,那些异能来自各个国家的优秀异能者。 兰波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一起登岛,但他们会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离开后行动。 另一边,回到民宿酒店的中原中也被太宰治透题了,“中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果果需要伪装身份。” 中原中也坐在床上和太宰治面对面对话,“太宰,你想说什么不如直说。” 太宰治眨眨眼,“因为你啊!你不觉得时间刚刚好吗?八年。” 中原中也捏住自己下巴,沉默良久,他拧着眉想着其中关窍。 他突然抬起头来,面露惊色,不敢相信地说:“不可能!兰波不可能那么做!” 保持盘坐姿势的太宰治双手合十,托住自己的脸,笑容亲切道:“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可能发生。墨菲定律,你懂吗?” 中原中也站起身来,他握紧了拳头,“我去问个明白。” 太宰治收敛起笑容,出言阻拦道:“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这种事情一旦落实,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我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中原中也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开门了。 太宰治双手放下搭在了膝盖之上,沉声提醒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去了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反而会让兰波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 中原中也压低声音,道:“那就让果果顶替我的身份吗!”愤怒的火焰点燃大海般蔚蓝的双眸。 太宰治骂他:“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早知道你这么不冷静,我就不告诉你这个线索了。” 又接着,道:“你连兰波要做什么都不清楚,光凭他的一个决策就要打乱他的整个计划,你才是真的愚蠢。” 中原中也被惊出一身冷汗,他的确忘记考虑兰波离开的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做什么都足够了,但果果和他都安然无恙就说明一切尽在兰波的掌控之中。 太宰治看着回过神来冷静的赭发少年,气定神闲道:“你会被他们排除在计划之外,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你太莽撞了,虽然异能强大,但却在关键时刻容易被感情左右行事,更别提受到刺激就会变得冲动易怒的个性了。” “森先生为什么敢用你,你想过吗?”太宰治步步紧逼,又一点点给他分析道:“因为果果对你的态度能左右到兰波的想法。” 第164章 “横滨的变化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兰波物尽其用的态度你也不是没亲身体会过,被一个爱国的超越者盯上可不是好事。但即使这样森先生依旧留住你,你就没想过其中深意吗?” “森先生认为你的身份将不会带来更大的灾祸了,所以对你放开了权限,他比其他人更快地洞察到兰波的心思。”太宰治吐了口浊气,幽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凝望着中原中也,“你很幸运,中也。” 中原中也读不出太宰治的未尽之言,心下感到一阵颓然,似乎是想明白了,又像是接受了这一切。 他抬起失去光亮的蓝色眼眸,无机质地看向参透真相的少年:“太宰治,你就没有在乎的东西吗?” 少年终究还是被现实的冰冷子弹击中了心脏,璀璨生辉的眼眸也流露出和自己一样没有希望的眼神,可太宰治笑不出来,他的脸就像冰封住一样苍白冷酷。 原本他该尽情嘲笑中原中也傻乎乎的热忱之心,毕竟一切按照预想进行,但真的看到了预期成真,心情反倒很失望了。 少年一句反问也刺中了他的内心,他同样在其他人的掌控之中,同样活得狼狈不堪,谁也不比谁高贵。 太宰治那句“你很幸运”未尝没有羡慕之意。如果他是中原中也,他会得到中原中也的一切吗? ——不! 他不会成为中原中也那样热爱生活的人,他会憎恨这个世界,憎恨所有人,憎恨命运的不公,然后不留余地毁掉一切迫害自己的因素,不会有同伴、朋友、家人、爱人…… 中原中也看着沉默良久的黑发少年,伸出手指着他的眼睛,同情道:“太宰治!你自诩清醒,可你活得不如我痛快。” “是!你很优秀,你是个天才,你聪明伶俐,还精通人性。”少年眼里的光重新点燃,然后愈发明亮,言辞激昂道:“但你不是全知全能!你也有血有肉,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失血就会死……你有做不到的事情,你照样有疏忽大意的一刻……我不怕吃苦,我也不怕牺牲,我真正害怕的是明明我有能力,但因为这、因为那迟迟不敢行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 太宰治喃语:“可活着确实痛苦,如果不曾得到,那么又怎么会失望呢!” 中原中也听见了,走到他面前反驳他:“谁不痛苦,就你一个人痛苦了!你别不识好歹了,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可你非要往泥潭里钻,你要怪这世界吗?世界招你惹你了,你看不惯其他人的作为,你去改正、打醒他们啊!你什么也没做,你就说没救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也太看不起其他人了。” 中原中也拎起太宰治的衣领,迫使他那颗被头发遮住的脑袋抬起来,“太宰治!你清醒一点,这个世界除了坏人,还有好人,即使这些都没有,早晚你也会遇上真正在乎你的人,你想过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因为你这种烂透了的性格失去他们,失去他们对你的爱。” “中也……你冷静点……”太宰治艰难地抢回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中原中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很冷静,我现在超级冷静,我明天就要去找兰波问清楚,但我会保护他的计划不泄露的。” 太宰治抻了抻衣服上留下的褶皱,笑道:“你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中原中也给他一个大白眼,嫌弃道:“你在说你自己吧!” 他不屑道:“老子才不会那么脆弱地被几句话击败,不管是精神上,还是□□上,十个你来了,也过不了我手里一招。” 太宰治回击:“呵呵!十个你的脑子加起来,也没我这一个脑子好使!”说着,他扔出一个枕头砸到中原中也身上。 两人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你很行吗!” “比你行!” “你行个屁!” “你就是那个屁!” “你今天死定了!” “你才完了!” 总结——羽毛枕头互相攻击,鸭毛乱飞,口中叫嚣打死你,打死你。 最后:赔钱! 第61章 第二天清晨,日出很早。灿烂的朝阳从深蓝的海平面升起,渐渐高升的温度慢慢蒸发掉叶片上的露珠,也顺带驱散空气里潮湿的寒意。 果果重新调整好状态,神态一如往常那般心平气和。 他换了新衣服,荷叶边白衬衣配淡蓝色背带长裙,腰间系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流苏珠链,米色的长袜裹住脚踝,不露一点躯体上的肌肤,脚下穿着白色帆布鞋,浑身散发着清清爽爽的干净气质。 洗漱更衣后,果果坐在镜前,兰波随手编了几条小辫子,又缠了珍珠在他的发丝间做点缀。 他照旧披散淡金色长发,看着比昨日更精致了许多,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个乖巧可爱的好孩子。 兰波如今不再畏惧心理上营造的无端的寒冷,他的穿衣打扮更贴近随性自在的法国人,配色简单,衣着款式大方简约。 随着季节变化,从保暖的大衣更换成了潇洒不羁的风衣,非必要时刻他不会束发。 果果和兰波在酒店用过早餐后,一路散步,来到停泊船只的港湾等待,他们随手拿了一本书打算在游轮航行时打发时间。 另一边,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因为昨天晚上闹的很厉害,今早顶着酒店服务员看熊孩子的眼神,厚着脸皮结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