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小夫郎》 第1章 《冲喜小夫郎》作者:骷雾【完结】 文案: 【高情商高智商温柔包容攻x软萌可爱坚韧上进受】 杨澜是金牌律师,出庭千百次无一失手,却因为一个案子得罪了大人物,落得个车祸惨死的下场 但是他又没死,他穿越到了古代! 只是......家徒四壁,父亲早亡,还不如他以前在农村的生活! 杨澜:......没关系,大不了从来再来! —— 原主是个少年天才,十四岁考中童生就飘了,在十里八乡留下了伤仲永的传说。 被人嘲笑精神恍惚落水后,身体里就换了个芯子 他的爹爹悲痛欲绝,死马当作活马医,花了最后二两银子从隔壁村买来一个小哥儿冲喜 成亲当日,杨澜就醒了过来,看着满目惊慌,茫然无措的便宜夫郎,实在说不出赶人走的话。 杨澜:“算了,我又不是个弯的,不会对人家做啥,就当养个弟弟。” —— 极品亲戚来挑衅,杨澜冷淡一笑,转头就就和夫郎研究出了各种小吃!麻辣烫,皮冻,路猪头肉......应有尽有,直接就把极品亲戚的脸给打肿了。 愚昧村人来嘲笑,杨澜毫不在意,存档金手指在手,再加上他本就刻苦努力,不出一年,报喜的官爷就敲锣打鼓上了门。 县令上门来提亲,杨澜......他终于慌了!他乖乖软软脸红红的小夫郎呢!怎么一转眼就对他冷冷淡淡,连家里的钱财都要对半分开! 杨澜跪在搓衣板上,声泪俱下:“夫郎我错了!我早就爱上你了,从来没有把你当做弟弟!” 小夫郎轻哼一声,抓着他的衣角,红着眼睛道:“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你可不许再欺负我!” 食用指南: 1.前期家长里短,摆摊赚钱,后期专注科举 2.一切剧情为了攻受的感情服务 3.双初恋,攻受互宠,后期有生子! 内容标签:生子种田文科举正剧 杨澜林乔 一句话简介:事业脑攻遇到软萌受变成了恋爱脑 立意:认真生活,共同成长 第1章 穿越 正值盛夏,金黄的麦浪随着微风浮动,形成一幅连绵不绝的壮丽画面。 柳叶村人此时大多都在田间劳作,外面一派热闹,反倒是村里格外冷清。村尾一座不甚起眼的土屋里,张氏正在后院喂鸡,只是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鸡窝里,愁容满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哀叹。 将簸箕里所剩无多的糠皮全部倒进食槽,张氏一把抓住栅栏,手指不断收紧,似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恰在此时,大门外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唤:“张老爹,是我!你托我的事有眉目了!” 张氏眼睛一亮,放下簸箕,提着步子匆匆赶到前院。 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身着棕红色短衫,额间印着一枚鲜亮的红痣。 见到张氏出来,齐阿叔就扬起笑脸,从门口大步跨了进来。 “齐哥,真有人肯嫁给我家杨澜?”张氏紧紧抓着齐阿叔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手劲有些大,不过齐阿叔理解他心急,也没有在意,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安抚道:“放心吧,隔壁村正好有个适龄哥儿,家里人也都同意,这就是澜小子的缘分!说不准结个亲,身子就大好了!” 这话张氏爱听,脸上的愁绪都消减了几分。 他儿子五日前掉进了村口的河里,村里的大夫、镇上的大夫都请来了,药吃了不少,人却始终不见醒。 昨儿李大夫来时,没有开药,沉痛的叹了口气,交代他想开点。 张氏仿佛遭了晴天霹雳,实在无法,还是齐阿叔提议说,要不给澜小子娶个夫郎冲冲喜,说不定晦气就散了。 若是放在以前,张氏定然不会相信这个,但事到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只能咬牙应了下来。 齐阿叔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媒公,没想到第二天就传来了好消息。 高兴不到半刻,张氏又冷静了下来,他儿子生死未卜,好人家哪里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嫁过来。 于是试探性问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哥儿?” 闻言,齐阿叔长长叹了口气:“隔壁上关村林家的小哥儿林乔,那孩子是个好的,勤快懂事,上头有三个哥哥,都到了成婚的年纪,林家又不是大户,这不就……” 张氏当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将小哥儿嫁出去得一笔彩礼给儿子娶妻,这里家家户户都是这么做的,对不对的不是他们说了算。张氏想得是另外一件事,这段时间给杨澜治病花了不少,家里的积蓄也不多了…… “他们要多少?” 齐阿叔小心的看了看张氏的脸色,羞愧道:“二两。” 张氏的表情倒是没多大变化,哥儿没有女儿受人喜欢,这附近的人家娶个哥儿撑死给一两银子的彩礼。 二两银子已经是一大家子人一年的嚼用了。 “多是多了点,不过乔哥儿的八字我已经看过了,和澜小子是天定的缘分,正正适合……”齐阿叔补充道。 想到病床上日渐枯槁的儿子,张氏咬咬牙:“好,就这么定了。” —— 杨澜本是京市著名的金牌律师,名校毕业,成绩优异,毕业后在京市一家红圈所实习,一年后顺利留在了律所。 第2章 十年过去,经过他手的案子上百件,大到企业之间的阴私小到普通的民事纠纷,个个都完成的漂亮。 但是他没想到,成也萧何败萧何。 这次帮一个新兴大企业维护商业秘密,胜诉后自然得罪了另一边的大人物,高额的酬金到手,他还没焐热,就在从法院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了。 即使是面对死亡,杨澜依旧冷静,他没什么亲人,只是可惜了刚到手的京市大别墅,还没来得及享受。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一睁眼他猛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木屋中,他的床就在窗边,纸糊的窗纸上贴着一个大红色的喜字,和周围黑乎乎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木制的房间门响了一声,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亮光,他看到一个瘦小的少年端着碗走了进来。 少年小心翼翼的靠近,不期然撞上了一双沉静漆黑的眸子。 他的眼睛蓦地睁大,忍不住惊呼一声,手里的碗应声而落,黑乎乎的药汁洒在地上,散发出浓重的苦涩味。 杨澜闻到味道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的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同样的苦味。 “你没事吧?”杨澜坐起来,拉着少年在床边坐下。 少年脚上穿的是草鞋,溅上了不少药汁:“碎片扎到脚了吗?” 不等少年作出回答,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越来越近,似乎是在往这边走:“乔哥儿?怎么了?” 林乔听到声音,身体下意识一抖,匆忙站起来,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煞白。 “乔哥儿?”男人声音来到了门口。 很快,杨澜就看到了一个同样瘦削、身形微微佝偻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他,男人的脚步骤然停下,两行眼泪霎时间流了下来:“我的澜儿!澜儿!你终于醒了!” 澜儿? 杨澜愣了愣,这是在叫他? 张氏大步跑来,将杨澜揽进了怀里,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澜儿,你吓死阿爹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阿爹可怎么活啊?” 这时,一段并不属于他的记忆一股脑扎进他的脑中。 杨澜的瞳孔放大了些许,他竟然没有死,而是穿越了! 张氏抱着他一顿哭诉,终于停下来之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看着神色让有些瑟缩的林乔也带上了满意。 齐阿叔说的没错,这个乔哥儿真是他们家的福星啊! 林乔见张氏终于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连忙低声认错:“阿爹,对不起,我手滑了,把碗摔碎了,阿爹罚我吧。” 张氏满心高兴,哪里还会在意一个碗,招呼林乔过来,握住他的手,说道:“傻孩子,一个碗摔了就摔了,那扫把过来清理一下就行了。” 林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氏。 张氏知晓林乔以前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心里一酸,拉着他往外走:“我们烧饭去,庆祝澜儿病好,今晚我们家吃肉!” 林乔见他是真的没生气,松了口气,软声道:“好。” 张氏回头对杨澜说:“澜儿你好好休息,我和你乔哥儿去准备晚饭。” 杨澜胡乱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目送他们出去。 他脑容量强大,这会儿工夫已经把原主的记忆粗略看了一遍。 他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名叫大黎朝。 原主也叫杨澜,八岁开始读书,过目不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童,他也不负众望,十四岁考中童生。 这下不仅柳叶村捧着他,就连镇上的乡绅都来请他去家中做客,介绍他与儿子认识,希望能沾沾喜气。 十四岁三观尚未养成,原主便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之后再也不愿意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跟着一群富二代混吃混喝。 如此过了一年,他自然没能考中秀才,不过大家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整个府县都没有十五岁的秀才。 原主自己也是这般想的,不但没有痛改前非,反而变本加厉。 之后连着五年,他都没能考上秀才,众人恍然,曾经的神童早就泯然众人。 五日前,正是又一年发榜日,原主毫无悬念再一次落榜,回来的路上遭人嘲笑,精神恍惚,脚下踩空便掉进了河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 如果仅仅是这样,杨澜还不至于心情复杂,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刚才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竟然是他的夫郎! 这个世界不仅有男人、女人,还有一种性别,叫做哥儿。 哥儿外形与男人相似,却比男人娇弱,而且能够怀孕生子,但因为男人们大多还是喜欢女人,哥儿的身份便无比低微。 张氏是他的阿爹,也是一位哥儿,原主父亲早逝,张氏靠着替人种地、浆洗、打零工,才把原主养这么大,父子两个相依为命。 原主落水昏迷,张氏没了主意,抱着一线希望,为他娶了个哥儿冲喜。 刚才他那么开心,却不知道,他的儿子杨澜已经死了,如今醒来的只是异世的一缕亡魂。 就在这时,门又响了一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乔哥儿拿着扫把簸箕走了进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打扰到……夫君休息了,我来清理地上的碎片。” 杨澜被这一声夫君叫的浑身发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第3章 前世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却是个母胎单身,他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只想好好工作,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却不想一朝穿越,竟然连夫郎都有了。 但是纵然不喜欢,他也不会和林乔和离。 这个世界不用于现代,一个小哥儿不管什么原因被夫家抛弃,那都是灭顶之灾。 杨澜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问道:“你多大了?” “十八。”林乔低声回道。 杨澜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才二十一岁,但是他却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一瞬间,老牛吃嫩草五个字刻在了他的脑门上。 第2章 送饭 晚饭很丰盛,一锅糙米饭,一碗白菜炖肉。张氏特意去割了一斤肉,肥瘦相间,一次性都炖了。 三人坐上桌,齐齐咽口水。 尤其是林乔,他的眼睛几乎黏在肉片上。林家只有过年的生活才会吃肉,他娘又小气,一次就炒一点,家里那么多张嘴,轮到他这里,连肉味都尝不到。 张氏首先往杨澜碗中夹了一片肉:“澜儿多吃点,补一补身体才能好得快。” 杨澜笑着接受了他的好意。 吃了一口,杨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古代纯天然绿色粮食喂养出来的猪肉味道,果真比后世的饲料猪好得多! 猪肉炖菜里面就放了点盐,但是胜在食材一级棒,杨澜吃得非常开心。 半碗饭下去,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张氏和乔哥儿的筷子只往白菜上面伸,竟是连一口肉都没吃。 他的动作一滞,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样的画面只多不少,但是他却没办法和原主一样心安理得的吃独食。 他知道光说无用,索性往张氏和乔哥儿碗里一人夹了厚厚的三块肉。 张氏顿时急了:“澜儿这是做什么?你要读书,又有伤在身,肉都给你吃,我和乔哥儿吃炖菜就行了。” 杨澜看向乔哥儿,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圆溜溜的眼睛里写着的也是一样的意思。 “不行,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杨澜将碗筷放下,端的是原生无赖的做派。 两相对峙,最终是张氏败下阵来,他的嘴角扬起,眼里有晶亮的泪花,应道:“好好好,我们都吃。” 杨澜这才重新带上笑意。 感觉到打量自己的目光,杨澜转头,就看到乔哥儿慌乱移开了视线。 他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吃完饭,张氏和乔哥儿去厨房洗碗,杨澜则被赶回了房间。 他也没逞强,这具身体受了重伤,是该好好休养。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趁着最后一丝光亮,乔哥儿端着洗脚水进了屋子。 他站在床边,细声细气的对床上躺着的杨澜道:“夫君……我帮你洗脚。” 杨澜没听清道了声谢,坐在床边,正要弯腰脱袜子,一双嫩生生的手便触上了他的脚背。 只见乔哥儿半跪在水盆边,两只手捧着他的脚,低眉顺眼的要给自己洗脚。 杨澜一下被吓清醒了。 他迅速将自己的脚缩了回来,又把地上的小哥儿拽了起来,没看到小哥儿一瞬间青白灰败的脸色。 “以后不要轻易下跪,我也不用你帮我洗脚。” 想到这是柳叶村的传统,杨澜低骂一声,补充道:“更不能跪别人,我们是一家人。” 乔哥儿愣住了,他以为夫君是不喜欢自己才拒绝的,原来不是吗? 倒完洗脚水进来就该睡觉了,乔哥儿搓着袖子,手足无措:“夫君,今晚我们要……” 杨澜:“……” 说起来,今晚还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杨澜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身体还没好,不合适做那档子事,阿爹那里就劳烦乔哥儿陪我演演戏了。” 林乔怔了怔,隐有担忧地看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原主这张床就是按照婚床打的,足有两米宽,两个人睡一点也不觉得挤,中间还空着好大一块地方。 杨澜有些满意这样的距离,在另一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次日,杨澜睡醒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厨房里锅灶都变得冰凉,很显然张氏和乔哥儿一大早就起床了。 锅里放着一碗稀粥、一个馒头,杨澜吃完就去了原主的书房。 说是书房,但其实就是卧室旁边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隔间,里面的书倒是不少。 原主素有神童之名,经常出入于各大乡绅之家,当然也不是白去的,每次都会得到一两本赠书。 杨澜粗略看了看,这些书涉猎范围极其广泛,有专门用于科举的教辅,也有游记杂志,但是原主的心思明显没有放在这些书上,一本本都是崭新的。唯有最显眼处的一大箱话本,书页都卷了边,可见原主常常会翻阅。 难怪原主多年未能考中。杨澜不禁腹诽道。 他从书架上找到一本科举书,坐在书桌上翻看起来。 这一看就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将书合上。闭眼的瞬间,整的内容便一字不差的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杨澜心中微微惊讶,他的金手指竟然跟着他来到了古代! 杨澜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科生,从高一开始,每天都要背诵大量的内容,进入大学选择了法律专业之后更是考验记忆力。 第4章 不知道是祖先显灵还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他得到了一个叫存盘系统的金手指。 顾名思义,只要是他看过的东西就能过目不忘,像相机的拍照功能一样永久封存在他的脑子里。 虽然在考试的时候金手指就会失灵,但杨澜并不在意,平时学习中过目不忘已经足够他大大提升效率。而且还有些庆幸,不然的话,他真怕自己养成懒惰厌学的习惯。 正是因为这个系统,他才能在律师行业如鱼得水。试问哪个当事人不喜欢一口就能说出过去几十年间的类案,并且熟练进行比较的律师? 原本对科举还有怯意,这下子杨澜彻底放松下来,有这个金手指在,他一点也不担心记不住复杂繁乱的古文了! 杨澜浑身轻松,从书房出来才发现,张氏和林乔竟是还没有回来。 略一思索,他便知道了。 他们家没有田地,现在正值农忙给的工钱高,张氏一定是带着乔哥儿给人收麦子去了。 杨澜想了想,撸起袖子,去厨房做起了饭。 他做的是米饭,干了一上午的活,中午不吃饱不行。 肉已经吃完了,不过猪油罐子里还有浅浅的一层白色,杨澜便用猪油炒了四个鸡蛋,又烧了一大锅冬瓜白菜汤,尝了尝味道,吃起来还行。 但是他不知道张氏去给谁家干活了。 就在这时,大门口响起了一个婶子的声音:“澜小子在家吗?” 杨澜赶紧出去,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裙的大婶,她的头发用一根树枝高高挽起,看起来非常干练。 这是邻居赵虎的媳妇,因为赵虎是个猎户,生活水平明显比村里其他人好上不少,一家人都长得富态。 “赵婶,唤小子何事?”杨澜迎面出去,温声问道。 赵大婶被他谦逊和煦的态度搞得一愣,柳叶村谁不知道,杨澜秀才没考上,却满身酸腐,鼻孔朝天,谁也不放在眼里。 “赵婶?”杨澜眼含询问。 赵大婶咳了声,将思绪拉回来,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倒更像个腹有诗书的读书人了。 “是这样的,你阿爹叫我带话给你,他和乔哥儿中午不回来吃饭,叫你拿钱去村口面馆里将就一口。” 说完,赵大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其实她一点也不赞同张氏的做法,已经是二十多岁的男人了,放在旁人家里,早就是个能顶立门户的一家之主,而面前这个……竟是离了阿爹连一顿囫囵饭都吃不到嘴里。 不过别人家的事她没资格说三道四,只是对杨澜更加不喜。 杨澜不知她内心所想,道了声谢,又问道:“赵婶可知道我阿爹在谁家做工?” “村长家,放心吧,村长不会亏待他的。” 杨澜点点头,礼貌的跟人告别。 他回到厨房,迅速解决完自己那份饭,然后找到背篓,将米饭和菜都放了进去,顺便又把早就晾凉的一大水壶凉开水装在了里面。 走在路上,杨澜直观感受到了夏季的炎热,太阳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炙烤着大地。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他就擦了不知道不多少次汗。 麦地里没有一点阴凉,杨澜走着走着,心里沉甸甸的。 村长家的地最多,位置也显眼,杨澜站在地头,擦了擦汗,举目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弯腰割麦的两个瘦弱的身影。 他刚到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了张氏的名字,紧接着,张氏和乔哥儿便看了过来。 杨澜努力的扬起笑脸,朝他们挥了挥手。 张氏和乔哥儿头戴草帽,飞快跑了过来。 “怎么了?澜儿,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张氏还没站定,就急切的问道。 杨澜张了张嘴,眼睛有些湿润。 原主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为他好的亲人,却一点也不知道珍惜。 好在,他来了。 “夫君,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乔哥儿也急急问道。 杨澜没说话,拉着两个人在树荫下坐下,接着把饭菜和开水从背篓里拿了出来。 张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这些东西是……” “是我做的。”杨澜摸了摸鼻子:“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可能不太好,阿爹和乔哥儿不要嫌弃。” 原主确实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但是他不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不可能连做饭都不会。 张氏背过身,抹了抹眼睛,杨澜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帮他们盛饭。 “我的好澜儿,真的长大了。”张氏哑着声音道。 杨澜朝他笑笑:“是啊,我都成亲了,可不就是长大了,以后我和乔哥儿一起孝顺阿爹。” 乔哥儿闻言赶紧点头。 张氏破涕为笑,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乔哥儿也捧着碗,吃了口冬瓜,两眼亮晶晶:“好吃!夫君做的菜好好吃!” 一片最普通不过的冬瓜,被他说的好像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杨澜失笑,忍不住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好吃就多吃点。” 乔哥儿重重点头,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第3章 意外 等他们两个吃完饭,杨澜就回家了。 他倒是想替他们干活,但是张氏和乔哥儿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下地,非说他的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 第5章 杨澜对此并不认同,在他看来,自己是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再怎么说赚钱养家的担子也不应该压在两个哥儿身上。 但是他高估了原主的废柴身体,才割了一把麦子,腰杆就酸痛难当,竟是直都直不起来了。 乔哥儿连忙夺了他手中的镰刀,又扶着他走到了地头。 “夫君快些回去吧,这里有我和阿爹就够了。” 杨澜无奈点头。 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书还在摊开着,但是他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好,而且再过两月开学,又得交束修。 一年二两银子,这是镇上最便宜的一家书院半年的学费。 杨澜叹了口气,开始为碎银几两忧虑起来。 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 前世他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所学的技能都和法律相关,而这些对一个封建社会的底层平民来说,几乎没有一点用处。 对了! 杨澜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寒暑假到图书馆兼职的时候,看过许多各色书籍,其中的内容都还在他的存盘系统保留着。 他得去看看那些书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存盘系统非常方便,就像搜索引擎一样,只要他输入关键词,很快就能调动一大批相关的信息。 一刻钟后,他找到了一本《草药科普大全》。 这是中医的入门之作,里面没有复杂庞大的医学理论,反而像一本画册。 每页纸上都印着图片,下面标着对应草药的名字和功能主治。 杨澜如获至宝,一下子激动起来。 柳叶村地处南北交界处,有山有水,从他们家往西走不到一刻钟,就能看到上山的路。 正值盛夏,正是山上的草药长得最为茂盛的时节。 说干就干,杨澜换上粗布短打,带上草帽,还找了一块布把脸和脖子包了起来。这样虽然热了点,但是山上蚊虫遍地,不全副武装根本不行。 收拾好自己,杨澜去杂物间找了个背篓,拿着小锄头,就上了山。 农忙时节,山上几乎没人,杨澜一路爬到了半山腰,也没遇到一个人。 到了树林里,杨澜便蹲下身,一寸一寸寻找起来。 毕竟不是熟手,一开始他找得极为吃力,时不时还会伤到草药的根部,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熟练起来。 把最后一株藿香放进背篓里,杨澜站起来,抻了抻酸胀的腰腿,这才恍然发现,天色已经变黑了。 只是蹲在地上挖挖草药,这具身体就受不了了。 杨澜嫌弃地撇撇嘴,默默地把锻炼身体提上了日程。 天色一暗,森林里的小动物们似乎更加活跃了,叽叽喳喳蹭蹭蹭的声音此起彼伏。 想起村里人说这座山里又不少猛兽,杨澜吞了吞口水,不敢再久留。那个不小的背篓已经快装满了,杨澜在最上面盖了一层大叶片,背上背篓往山下走。 ………… 与此同时,村里的张氏和乔哥儿已经快急疯了。 他们干完活回来就发现家里没人,原本以为杨澜只是出去散心了,谁知道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已经全黑了,也不见人回来。 张氏这才急了。 他知道杨澜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但还是跟乔哥儿一起挨家挨户去问。 走完最后一家,张氏眉间的痕迹更重了些。 乔哥儿也很担心,但还是安慰道:“阿爹别急,说不定夫君是有急事去镇上了,我们去王叔家问问。” 王叔家里有一辆牛车,村里人要是有急事,都会去他们家租牛车。 张氏眼睛一亮,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知道杨澜手里是有钱的,去镇上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便又急匆匆往另一头跑去。 可是到了王家,王叔却摇头说没见着杨澜。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张氏和乔哥儿都失魂落魄起来,道了谢正要离开,王叔家里仅有六岁的大孙子王大牛跑了出来。 “你们要找杨童生吗?” 小孩脆生生的声音让张氏精神一震,忙问道:“大牛看见他了?” 王大牛晃了晃脑袋,细想之后不甚确定地点了点头。 张氏和乔哥儿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问道:“大牛,你看到他去哪了?” 谁知道,王大牛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我看见他去柳山上了。” 王叔闻言也变得凝重起来,语气变得严肃许多:“大牛,你说真的?可不许乱说话吓别人!” 柳山上有毒蛇,一到夏季,除了猎户家,几乎没人敢独自上山,就怕不小心扰了毒物,命归西天。 王大牛被他吓到了,手中抓着的瓜子掉在了地上,要哭不哭:“我没骗人,不信就去问文哥儿和雨哥儿,还有大虎,我们都看到了。” 小孩说话颠三倒四,列了一串名字,张氏一下子瘫倒在地,只翻眼白。 “阿爹!”乔哥儿忙把人抱住,慌乱的喊道。 王叔的儿子儿媳听到声音都跑了出来,王大牛的娘亲徐氏赶紧帮忙扶住张氏,对乔哥儿说:“张叔交给我,你快去请村长,赶紧招呼村里的男人们去山上看看。” 乔哥儿六神无主,下意识就应了徐氏的话。 走出几步,王叔回头说道:“你回去吧,我去找村长,你一个小哥儿大晚上去山上不安全,你去照顾你阿爹。” 第6章 乔哥儿的步子慢了下来。 见状,王叔不再管他,飞快往村长家里走去。 而乔哥儿站在原地,犹豫纠结之后,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到了黑漆漆的山脚下,他也没觉得害怕,义无反顾的往前冲。 他知道柳山的毒蛇毒性很强,要是不及时救治怕就要没命了,他不能傻等着村长,他得先去山上。 张氏对他很温和,和其他惯会磋磨儿媳的不同,他不想看到张氏伤心难过。 杨澜对他也很好,不让他下跪,给他吃肉,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的人。 所以,杨澜不能死! 拼着一股劲,乔哥儿拼命往前跑,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悄悄尾随着一个人。 ………… 杨澜的记忆力很好,但是原主从来没上过座山,第一次走难免有些磕磕绊绊。 看到路边的枝干上熟悉的刻痕,杨澜稍稍松了口气,没迷路就好。 只是不小心绕了几次远路,本来能在天黑之前到家的,眼看着天上最后一丝光亮散去,他还在山上。 杨澜叹了口气,祈祷着张氏和乔哥儿回到家别太担心。 走了没一会,他隐隐约约听到哭声和打斗声。 深山老林,按理不会有人来这里斗殴,杨澜没管,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顺着山路继续走。 没想到声音竟然越来越明显,走的近了,他才惊觉,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打斗声,而是有人在这里野战,听起来非常激烈。 杨澜动作一滞,古代人也这么奔放的吗? 他摇摇头,正想着换条路走,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杨澜,杨澜,救命啊!” 不对!这是乔哥儿的声音!而且根本就不是野战,而是□□! 杨澜尴尬的神情立马变了,放下背篓,奔向灌木丛,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瞬间冒火。 只见前面有一小片杂草从,乔哥儿正被捂着嘴按在草丛上。身上压着个麻脸汉子正在撕扯他的衣服,而乔哥儿正在努力挥动手脚试图反击。 杨澜双目赤红,举着锄头就跑过去,在麻脸汉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将锄头敲在他的头上。 只听见“duang”的一声,麻脸汉子就倒在了地上。 乔哥儿转脸,看到杨澜的身影,本来悲愤绝望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 他爬起来,直接扑进了杨澜的怀里,哽咽道:“夫君,吓死我了,还好你来了,呜呜呜!” 杨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放下心来,将乔哥儿紧紧抱在怀中,一只手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安抚:“别怕,我来了。” 乔哥儿还陷在极深的恐惧和后怕中,身体发着抖,瘦瘦小小的一只蜷缩在杨澜怀里。 杨澜心疼的皱起眉,看向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温柔安抚了好一会儿,乔哥儿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从杨澜的怀里退出来。 乔哥儿的衣衫有些凌乱,脸色白的吓人,脸颊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巴掌印,嘴角有些出血,一看就是那个男人做的。 杨澜努力平稳住情绪,柔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到山上来了?” 乔哥儿鼻头一酸,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听到对方是为了寻自己才差点遭遇横祸,杨澜心中无比自责。 乔哥儿却还在慌乱解释道:“夫君,他什么都没做,我还是清白,你相信我。” 闻言,杨澜心里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 不用想也知道,在男尊女卑、哥儿更是地位低下的古代,清白对一个哥儿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使杨澜并不在意。 “嗯,我知道。”杨澜重新将他拥进怀中:“我都看到了,你一直在激烈挣扎,他什么都没做,我相信你。” 乔哥儿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紧紧抓着杨澜胸前的衣服,低低的道了谢。 温存片刻,乔哥儿白着脸问杨澜:“那个人要怎么办?” 杨澜看过去,眼中涌起浓浓的厌恶。 这个人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王麻子,无亲无友,就算死了也没人会发现……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别怕,交给我解决。” 乔哥儿坐在石头上,眼睁睁看着杨澜找来一指粗的藤条,将王麻子捆起来,又把他的破衣服撕下来塞到了他的嘴里。 “夫君……”乔哥儿不安道。 杨澜看向乔哥儿,微微一笑:“别怕,我很快就回来。”说完,拖着王麻子就往树林深处走去。 在他原来世界的法律里,□□罪最高可判处死刑,而在□□过程中正当防卫,就算把人打死都没关系。 杨澜将人绑在树上,又拿小石头在他身上划出来大大小小的伤痕,确保血腥味都飘了出来。 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王麻子一眼,心里想着希望这山里的野兽能喜欢他送的礼物。 两人走到山脚下时,正好碰见了村长和一群拿着火把的村民。 从乔哥儿口中得知,这些人都是来找他的,杨澜心中感激,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叔伯兄弟,我没事,我的夫郎已经找到我了。” 王叔看到杨澜身边的乔哥儿,心中一急,跺跺脚:“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我都说了让他回去等消息,竟然敢一个人跑上山,还好没出事。” 第7章 听到出事,乔哥儿的身体抖了抖。 杨澜眼睛暗了暗,握住了他的手,对王叔道:“谢谢王叔提醒,乔哥儿也是担心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村长陈前进松了口气,在杨澜肩膀上拍了拍,严厉道:“你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万不可再任性。” 村长以前对他抱了多大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不过杨澜还是柳叶村为数不多的童生之一,他还是会看重很多。 杨澜对他抱了抱拳:“小子明白了,多谢村长教诲。” 见状,村长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道:“乔哥儿脸上怎么有伤?”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乔哥儿脸上。 乔哥儿瑟缩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恐惧。 杨澜不动声色的将人挡在身后,回道:“天黑山路不好走,方才摔了一跤。” “严重吗?正好小徐大夫也在。”村长说道。 村长口中的小徐大夫是徐向东,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徐立的儿子。 闻言,徐向东往前走了一步。 杨澜没拒绝,对徐向东拱手:“那就麻烦小徐大夫去家里一趟了,正好我阿爹也需要麻烦你看看。” “好,我回去拿药箱。”徐向东点头。 第4章 看病 和各位叔伯兄弟告别后,杨澜扶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乔哥儿回了家。 乔哥儿躺在床上,白着一张脸,却强挤出笑容:“夫君,我没事了。你快去王叔家把阿爹带回来吧,一会儿小徐大夫要来了。” 杨澜看着他,心里好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他孤身一人,没养过猫狗,偶尔在小区楼下投喂流浪猫,给他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乖,别怕,家里很安全。等我把阿爹接回来,就来陪你。”他说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乔哥儿的头发。 乔哥儿的眼睛微微瞪大,片刻后小心翼翼的蹭了蹭他的手。 杨澜失笑,更像那只流浪猫了。 原主在柳叶村名声算不上好,也没有人缘,村里人能那么快响应,愿意以身涉险去山上找他,多亏了王叔的关系。 况且张氏还在人家屋里躺着,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空着手过去。 可是家里实在没什么可送的,这让杨澜一时犯了愁。 目光扫向墙角放着的背篓,他眼睛一亮。 对啊,他今天在山上可挖到了不少好东西。 里面大多数是藿香、野菊、青蒿等一般的避暑草药,但是他运气好,还碰到了一小丛铁皮石斛,这玩意价值高,是他保命的东西。 至于把什么送给王叔,杨澜翻到了一小堆用大叶片包着的鸡枞菇。 俗话说山珍海味,山里好吃的东西不少,而这鸡枞菇便是其中之一。他挖到了二斤左右,按照大黎朝的市价能卖到50文。 杨澜勾起唇角,把个头大的挑了出来,凑了一斤。 这样的礼物,拿得出手,而且算不上贵重,王叔一家肯定不会拒绝。 与此同时,王家人正在谈论杨澜。 “你说澜小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王夫郎好奇问道。 王叔抽着烟,迟疑的点了下头:“反正今儿看着比以前顺眼多了,知道喊人,还给我们鞠躬作揖,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说起来,我今天早上还见着他了,大中午大太阳,背着背篓给他阿爹和夫郎送饭。”王家大儿子、王大牛的父亲王长武插了一句。 他媳妇徐氏不相信:“真是他?你不会看错了吧?” “他出来送饭多稀奇的一件事,很多人都看见了,他走了之后我们还在讨论这事。”王长武说道。 王夫郎放下手里的绣活,叹了口气:“但愿是真的改好了,不然他家里两个哥儿的日子可不好过。” 其他人还要再说话,王叔磕了磕烟杆,阻止道:“背后不议人是非,再说了人家阿爹还在屋里躺着呢,万一醒了听见了多尴尬?” 闻言,大家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顺势聊起了地里的收成。 杨澜提着油灯,走了两刻钟才来到王家。 站在大门口,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他连忙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王叔,大约知道他要来,看到他没有半点惊讶。 “听你说已经找了小徐大夫,我就没请大夫,快把你阿爹背回来,给大夫看看吧。”王叔带着他往里面走,边走边说道:“你阿爹为了你操劳了大半辈子,以后万不可再任性胡闹。” 原本他是不想跟杨澜多嘴的,但是听了夫郎和儿子的话,又希望他能尽快立起来,忍不住嘱咐了两句。 说完,他心里就有些打鼓,偷偷睨了杨澜一眼。 只见杨澜没有半分气恼之色,反而低眉顺目的,一副受教的模样。 王叔不禁在心里纳罕,难不成这澜小子真要改好了? 其实原主只是好吃懒做、好高骛远从来不帮家里干活,没染上太重的恶习,而且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童生,放在一般家庭,只能算是无功无过。 但是杨家穷,又没有亲戚帮衬,原主读书享乐的钱都是从张氏单薄的身体中榨取的,原主如此做派,也难怪乡亲们嫌弃不耻。 杨澜知道王叔是为他好,和那些眼红看笑话的人不同,便认真应道:“小子知晓,往后一定好好孝顺阿爹,不再让他受苦。” 第8章 难得见他谦逊听话,王叔不免侧目看他一眼:“知道就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堂屋。 王夫郎看到他便端着一碗水出来:“先喝点水,到现在你还没吃饭吧?一会儿要背你阿爹回去,可千万别摔了。” 杨澜心中微暖,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便尝到了甜味。 大黎朝制糖技术不发达,白糖更是贵的离谱,村里人只有家里来了贵客才会用白糖招待。 他一口喝完,看向王夫郎:“谢谢阿叔。” 王夫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已经在屋里听到了杨澜和他家汉子说的话,不然也不会拿糖水出来,以前那个混不吝可不值得他用糖水招待。 “阿叔,这是我今天下午去柳山上采的鸡枞菇,明天你们炖汤喝。东西不多,还请您别嫌弃。”他把手中提着的鸡枞菇拿了出来。 王夫郎一惊,打开叶片看到一大朵一大朵的菇伞,笑开了花:“哟!品相这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大牛正吵着喝鸡汤呢,有这些菌子味道肯定差不了!” “阿叔喜欢就好。” 进到房间里,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张氏,杨澜的鼻头一酸。 张氏还不到四十岁,放在他以前的时代,还是一枝花的年纪,而他的阿爹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跟个迟暮老人差不多。 王叔看他脸色不好,剩下的话都憋在了嗓子里。 王夫郎帮着他把张氏背在背上,然后把油灯递了过去,不放心道:“天黑路不好走,要不让长武送你。” 杨澜没答应:“不用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 见他态度坚决,王夫郎也没坚持,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关了大门走了进来。 王叔坐在院子里抽烟,笑道:“你不是最不待见澜小子,今儿是怎么了?” 王夫郎在他旁边坐下:“我是心疼匀哥儿。” 匀哥儿便是张氏的名字。 王叔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睡觉吧,明日还得下田。” ………… 杨澜提着一口气,加快步子,遥遥看到了自己家的大门,心头的大石才落地。 王夫郎说的不错,他这具身体太差了,又没有吃晚饭,他真怕自己走到一半体力不支晕过去。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走近些,他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徐向东。 “徐小大夫,辛苦你走一趟了,我阿爹在王叔家里,让你久等了。”他忙跟人打招呼。 为了让乔哥儿安心,出门时他特意把大门锁上了。 幸好徐向东并不在意,笑了笑:“我一猜便是如此,放心吧,没等多久。” 杨澜道了谢,摸着钥匙打开门,把人迎了进去。 走在院子里,他高声道:“乔哥儿别怕,是我回来了,还有小徐大夫。” 说完,他便脚步匆忙的往张氏房间里走。 “麻烦小徐大夫给我阿爹看看。” 徐向东颔首:“应该的。” 刚把人放在床上,乔哥儿就进来了,他手里还提着茶壶。 杨澜连忙走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茶壶和茶碗,顾及到屋里还有人,没有说别的,只是轻轻握着乔哥儿的手。 他的脸实在是太白了,手也很冰,一看就是没缓过来。 但是尽管身体不舒服,他还是坚持起床,烧好了热水。 杨澜不禁有些心疼,才十八岁,上高中的年纪,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小徐大夫收了脉案,撑开张氏的眼皮看了看,说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有点虚,急火攻心,气血补不上来就晕倒了。” 杨澜松了口气:“要吃药吗?” “不用吃药,不如用那钱买点肉,买点糖,让张叔醒来后多补补。”徐向东看了杨澜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杨澜立马道:“小徐大夫有什么话就直说。” 徐向东垂下眼睛:“如果可以的话,别再让张叔接冬天浆洗的活了,时间长了,恐有损寿数。” 杨澜心里一沉,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短暂怔愣后,他回过神,见徐向东已经开始收拾药箱,忙道:“小徐大夫先别急,给乔哥儿也瞧瞧。” “乔哥儿怎么了?”徐向东看了过去。 林乔瑟缩了一下,扯了扯杨澜的袖子,小声道:“不用了夫君,不用给我看,我没事的。” 看诊一次就要花二十文,他可不想花冤枉钱。 然而杨澜却不理他:“乔哥儿去山上寻我,摔了一跤,还被野物牲畜吓到了。” 林乔一愣,知道杨澜这是在保护他的名声,心中暖洋洋的。 “那是该看看。”徐向东点点头,示意乔哥儿坐下。 林乔看了杨澜一眼,在对方坚定的眼神中,坐在了徐向东对面的椅子上。 徐向东的手指搭上乔哥儿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眉头微皱。 杨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方才给张氏看病时,徐向东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乔哥儿这些年重活干的太多,营养没跟上,身体亏空的厉害,脉搏力度甚至比不上张叔。”徐向东瞥了杨澜一眼:“于子嗣一事上,怕是要多等些时日。” 哥儿本就不易生养,如今这般就更难了。本来徐向东不想说的,但他是大夫,出于职责,断没有欺骗病患的道理。 第9章 闻言,乔哥儿本就煞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跟纸一样。 杨澜却不在意这个,他甚至都还没接受男人能生孩子这件事,而且乔哥儿还小,就算要生也不是现在。 “我知道了,乔哥儿这边要开药吗?”杨澜问道。 徐向东看了他一眼:“是需要吃药补补,不过不便宜。” “无妨,你尽管开方子。”杨澜道。 除了没卖出去的那些草药,他手里还有些钱,是张氏给的零花,若非他穿越过来,恐怕原主早就拿去镇上胡吃海喝花完了。 “好。”徐向东拿出纸笔,刷刷刷写完药方,交给他:“明日去我家里抓药即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一日两次,一共开了五天的量。加上诊费,一共给300文就行了。” 杨澜拿出钱袋,数了三个碎银子出去。 看着袋子里仅剩的一块碎银,他心道:幸好徐家收费低,不然的话连药都喝不起了。 林乔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不然的话,肯定不同意杨澜花这么多钱给他买药。 把徐向东送到院子里,杨澜又看到了装着草药的背篓。 他眼珠转了转,说道:“小徐大夫,不知道你家收不收草药?” 第5章 卖草药 徐向东不疑有他,随口道:“收啊,我爹年纪大了上山不安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采药,有时候还真供应不上。” 村里没有草药商,他得专门去镇上收购,很不划算。 “我读过一本讲解草药的书,认识些草药,这是我今天去山上采来的,你看看能收吗?”他说着,就去把墙角的背篓提了过来。 徐向东有些惊讶,原本他也和村里人一样,认为杨澜去山上就是任性胡闹,没想到竟然是去采药的。 杨澜是个门外汉,好在那里详细讲解了各种草药的保存办法。因此几个时辰过去,背篓里的草药还都是新鲜的,蔫都没怎么蔫。 徐向东原本不抱什么希望,看到草药的时候,神情立马就变了。 他仔细看了看几种草药的叶片筋络,确定没采错,也没混杂草,喃喃道:“没错没错,这就是藿香,嘿,这株决明子可真新鲜……” 杨澜没打扰他,观他脸上表情,心中微定。 等徐向东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背篓中移开,他笑着问道:“小徐大夫,这些草药你要吗?” “要要要,我现在就带回去,称了重给你钱。”徐向东满脸喜意,尤其在看到那丛铁皮石斛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了。 杨澜满意点头。 中医者都爱草药,尤其是名贵药材,就算自己吃不下,徐家也有人脉渠道能换出去。卖给徐向东总比他背着背篓去镇上药店里推销来得方便。 “乔哥儿,我跟小徐大夫回去拿药,你一个人在家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了。”杨澜隔着窗户轻声叮嘱道。 听到乔哥儿低低应了一声,他才和徐向东一起离开。 到了徐家,他见到了徐大夫,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头。和他印象中古代电视剧里的乡村中医很像。 父子两个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话,杨澜就看到徐大夫把铁皮石斛拿了出来,爱不释手,嘴里不住念叨着好好好。 半晌后,他才看向杨澜:“咳,杨童生这丛石斛年头不高,但是处理得很好,根须都完完整整的,老夫给你十两银子,你意下如何?” 一两银子在大黎朝的购买力相当于一千块钱,十两就是一万。他那丛石斛大概有五斤,晒干后不到一斤,一万一斤在现代算得上是天价了。 不过古代种植技术不发达,野生的更贵,这么一想似乎也挺合理。 “小子不懂行情,不过我相信徐大夫。”杨澜道。 闻言,徐大夫笑了出来:“好,那就十两。至于剩下的这些草药,总共20斤,按照市价每斤10文,给你200文。” 杨澜点点头:“我明日还会上山采药,不知道徐大夫还收吗?” 村里看病的人不多,杨澜真怕他吃不下每天20斤药材。 谁知徐大夫想都没想就回道:“收!” 见他不解,徐向东解释:“生药材不能直接用所以不值钱,我爹炮制之后便能卖给镇上的药房。” “原来如此。”杨澜舒展了眉头:“那我明日再来。” 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到手,杨澜提着药包往家里走,心情无比轻松。 “乔哥儿,我回来了。” 张氏房间里的灯还在亮着,杨澜把药包放进厨房,便走了进去。 “乔哥儿?” 刚打开门,看到里面的情景,他的瞳孔就是一缩。 乔哥儿正跪在窗前,不停抽泣着,背影单薄的好像一张纸。 他快步上前,先把乔哥儿从地上拉起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林乔没动,杨澜看向他:“怎么了?” “夫君,你不该娶我的,我什么都不会。刚嫁进来就要花钱吃药,而且还不能生孩子……我真没用……” 杨澜一怔。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能和这里的人感同身受。 乔哥儿是他夫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不管是以何种关系。 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跟人谈一谈。 “乔哥儿,我们出去说。” 第10章 杨澜的声音有些冷,乔哥儿心中泛起点点悲凉,他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能嫁到杨家遇到张氏和杨澜,是他最大的福分,可是他根本就接不住。 杨澜注意到他灰败的脸色,抿抿唇什么都没说。 两人前后脚走进卧房,眼看着乔哥儿又要跪下去,杨澜把人拥进了怀里。 林乔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夫君……” 杨澜轻声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闻言,林乔点了点头,果真没出声。 杨澜扬了扬嘴角,有点可爱。 “你知道我阿爹为什么让我们成亲吗?不是为了生孩子,而是冲喜。不骗你,当初我差一点就死了,一只脚都已经走进了鬼门关。但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哥儿的身影,他坐在我的床头,用又轻又柔的声音说,夫君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杨澜笑了笑:“就是这个声音让我又醒过来了。” 林乔惊呆了:“我说的话,夫君都听到了?” 杨澜当然没听到,他当时似醒非醒,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听到那一句,不过这就没必要让林乔知道了。 “都听到了,所以,是因为你我才能重新醒来,你是我的夫郎,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没有你就没有我,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很没用?” 林乔张了张嘴。 杨澜失笑,在他额头上敲了敲:“现在可以说话了。” “夫君怎么能这么说?我根本就和我没关系……”乔哥儿一脸震惊。 杨澜故意提高了声音:“不是说听话吗?我说的话不听了?” “不是……” 杨澜点头:“不是就好。再说了,生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你难道忘了吗?我身体不好,连圆房都做不到,你想怎么生?” 林乔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吶吶道:“夫君很快就会好的……” “不会。”杨澜面不改色的自黑:“之前找大夫看过了,一年之内我都不能行夫妻之事。” 林乔顿时急了:“这么严重?那我怎么没看到夫君吃药?不行,我们明天再去镇上看看。” 杨澜拉住他:“我这是慢性病,要静养,吃药治标不治本。” “这……” 杨澜笑笑:“放心吧,镇上的大夫都看过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能好起来。” 林乔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认真道:“那夫君以后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做的就告诉我,我力气大。” “好。”杨澜笑着说。 林乔被他看得有些羞恼,垂下头道:“我们快去阿爹房里吧,万一他醒了没人可不行。” “行。” 他看着林乔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小猫就该有小猫的样子,现在还不够,张牙舞爪的才可爱。 两人在张氏房中坐了半夜,乔哥儿第三次帮他擦脸的时候,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皮。 “阿爹!”乔哥儿兴奋地叫道。 杨澜坐在一旁打盹,听到声音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握住了张氏的手:“阿爹,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张氏看到他,眼泪就流了出来:“澜儿,你没事吧?怎么就去柳山了?” 杨澜鼻头一酸:“对不起,我不该擅自上山没有告诉您,我错了。” 林乔抹了抹眼睛,低声道:“夫君,你陪阿爹说会儿话,我去厨房蒸碗鸡蛋。” “多做两碗,我们一起吃。”杨澜道。 从山上下来他的精神都在紧绷着,现在心里一松就感觉饿得不行了。 林乔一呆:“夫君还没吃晚饭,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喃喃一句,连忙往厨房跑。 杨澜笑着摇头,扶着张氏坐起来,将他晕倒之后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张氏听到他是去采药,气的捶他的手臂:“家里有钱,哪里轮得到你去山上卖命?你这不是拿刀往阿爹心口上扎吗?” “可是我不愿意。”杨澜平静的和他对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如今又娶了夫郎,自然要把养家的担子扛起来。” 张氏一愣:“可是你还在读书……” “读书和养家并不冲突,隔壁旧关村的齐秀才不就是边赚钱边读书,而且早早考中了?” 原主最讨厌的就是齐秀才,因为对方和他年少成名不同。齐仁礼小时候并不出众,考了三次才堪堪考中童生,但是齐仁礼却在去年考中了秀才。 自那之后,他们二人的名字便经常出现在村人口中,一个正面一个反面。 “好。”张氏很快松口了:“但是你必须以学业为重,万不可为了赚钱荒废学业。” 杨澜微微一笑:“我知道,谢谢阿爹。” 两人又说起乔哥儿,杨澜自然没告诉他王麻子的事,说的和告诉徐向东的一样。 摔了一跤还被牲畜吓到了。 张氏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乔哥儿是个好孩子,他嫁进来本就救了你一命,又对你如此真心,你万不可辜负他。” 杨澜认真应下:“我知道。” “对了,后日便是回门日,你别忘了跟他一起回去,多备些礼品,免得叫他娘家人看轻了。”张氏突然想起这件事。 第6章 石镇 经张氏提醒,杨澜才记起古代都有三日回门的习俗,柳叶村也是一样。 出嫁的女子和哥儿在夫家的待遇如何,端看回门之时备的礼轻还是重。 第11章 这时,乔哥儿在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阿爹,夫君,饭做好了。” 杨澜应了声,按了按张氏的手:“阿爹在这等着,我和乔哥儿把东西端进来,今日我们在阿爹房里吃。” 农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张氏笑着说好。 走到厨房门口,杨澜就闻到一股香味,直接把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乔哥儿抿着唇,愧疚道:“是我疏忽了,竟让夫君饿到现在。” “是我没胃口,跟你有什么关系?”杨澜边走边说:“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乔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羞赧道:“时候不早了,我就擀了点面条,做的鸡蛋面。这还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杨澜一怔,不是说蒸个鸡蛋吗?怎么做的这么复杂,肯定是乔哥儿心疼他没吃饭特意做的。 一时间,他心里暖暖的,家人两个字的意思终于在他脑子里具象化。 “谢谢你,乔哥儿。”杨澜看着他,认真道。 林乔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让他的心砰砰砰乱跳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杨澜的肚子再次不满,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乔哥儿看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杨澜咬咬牙,脸上有些烧。 林乔做的鸡蛋面得到了张氏和杨澜的一致好评,听着两人源源不断的夸赞,他苍白了半晚上的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 吃完饭,林乔去厨房洗碗,杨澜则扶着张氏上了床。 各自忙完,回到房间两个人话都没怎么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家人都起晚了,索性就没做早饭,直接和午饭合在一起吃了一顿,还是林乔做的面条。 今天时间充裕,林乔做了卤子,豆角粒炒茄瓜,好吃又下饭。 吃完饭,林乔又去厨房喝了一大碗药,苦味比他刚醒来那天看到的那碗有过之无不及。杨澜只是在旁边看着,舌尖就开始泛苦了。 但是林乔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大碗喝的干干净净,生怕浪费了一滴。 杨澜心里又开始难受了,琢磨着下午去买回门礼的时候,顺便给林乔买点糖、果脯。 他心里想着就直接说了出来。 林乔有些不敢相信:“夫君要去镇上专门买回门礼?” “当然。”杨澜道。 张氏养了不少鸡,但都是母鸡,用来下蛋的,逢年过节才会杀一只尝尝鲜。杨澜想去买一只公鸡,还有猪肉,茶叶,糕点。 昨晚听张氏说了回门之后,他特意翻了翻原主的记忆,从中找到了石镇人回门的礼制。 至于柳叶村的,原主一点也不知道,他从来不关心柳叶村,整日幻想着变成城里人。 林乔的眼睛有点湿润,吶吶道:“不用买什么的……成亲时给了二两银子,已经够多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嫁个好人家得一大笔彩礼,用来给几位哥哥弟弟娶亲。 从十四岁开始,他就一直忐忑,生怕嫁个老鳏夫或者身体有残疾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家标价太高了,到了十八岁,他都无人问津,直到杨家找了媒公上门。 杨家很穷,当他得知他爹要了二两银子彩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成亲那日,他没见到夫君,只有满脸愁容的张氏,他才知道他是嫁给人家冲喜的。 他怕杨澜有个好歹,也怕张氏多花了银子把气都撒在他身上。 但是这两样一个都没发生。杨澜奇迹般好起来了,张氏对他一直都很和善。 如今在杨家的生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至于回门一事根本没放在心上,就算杨澜不陪他回去,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结果,杨澜告诉他,下午要去镇上,特意为他采购回门礼。 这一刻,林乔的心里慢慢涨涨的,有一颗种子悄悄落地生根。 “发什么呆?下午我们一起去。”杨澜好笑的敲了敲他的额头。 林乔张大嘴:“你要带我去镇上?” “对啊,你不想去吗?” 林乔赶紧摇头,眼睛亮亮的:“我想去!我还从来没有去过镇上。” 杨澜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想去了,就告诉我,我带你去。” “嗯!” 张氏听说他们要去镇上,没说什么,默默返回房里拿了一两银子出来。 “家里的油和盐都不多了,顺便买回来些。” 杨澜没接那锭银子,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重要的事没有跟他们说。 看着桌上的十两银子,张氏的手都有些颤抖:“这真是你昨天一天挣来的?” “昨天运气好,碰到了一丛铁皮石斛,以后就没有了。一天最多挖二十斤草药,换200文。”杨澜解释道。 “200文也够多了!”张氏立刻道。 昨天他和乔哥儿帮村长家收麦子,辛苦劳作一整天,也只能拿到30文。 说完,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但是柳山上实在不安全……” 这事杨澜早就想过了,昨天他太冲动了,幸好没碰到什么野兽,不然哭都没处哭。 “阿爹放心,晚点我去找李叔,他每日要去山上打猎,我跟他一块去,给他点报酬就是了。” 李江就住在隔壁,是柳叶村最好的猎户,在山里的经验相当丰富。听他这么说,张氏果然舒展了眉头。 第12章 “阿爹你的钱收好,这十两银子我换开后再给您五两。”在张氏拒绝之前,他解释道:“阿爹您也知道,我花钱大手大脚的,你得帮我存着读书用。” 张氏一听连忙应下,反正他什么都不买,钱放在他这里最合适不过。 ………… 杨澜和林乔来王家坐牛车,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 看到他们眉心的红点,杨澜才知道这两位原来都是哥儿。 他牵着乔哥儿的手,走过他们身边时,礼貌性的跟人笑了笑。 谁知道,其中一个人竟然嗤笑出声:“这不是杨童生吗?还没考上秀才,就连阿叔都不叫了?这以后要是真的飞黄腾达,怕不是连自己阿爹都不认识了。” 尖酸刻薄的语气让杨澜皱起了眉头,翻了翻原主的回忆,他才知道面前这个人还真是他三代以外的一个堂叔。 他爹去世后,张氏为了保住儿子的抚养权,便自请下堂,和杨家断绝了来往。因此,原主和父亲那边的亲戚都不太熟悉。 旁边的阿叔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可是他却不在意:“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可是长辈,他阿爹管不好儿子,我帮帮怎么了?” “原来是阿叔,正好小子手头有点紧,不知道今日能否搭个阿叔的顺风车?”杨澜温和的看着他。 陈云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直接破口大骂:“呸!不要脸的东西!穷就算了,不知道藏着掖着,竟然还大声说出来,想占我的便宜,你想得美!” 杨澜挑眉:“阿叔不是长辈吗?都要大发慈悲管教管教我了,怎么五文钱的车费却不舍得?” 陈云一噎,显然没想到杨澜的嘴皮子这么利索。 正要再说什么,他旁边的阿叔一把拉住他:“好了!你家里的汉子还等着吃饭呢,我们快回去做饭。” 说完,不管陈云怎么挣扎,强硬的把人拉走了。 “夫君真厉害。”林乔仰头看着他:“几句话就把人气走了。” 杨澜摸了摸鼻子,做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和人辩论,这才哪到哪? “澜小子,乔哥儿,你们要去镇上吗?”王叔赶着牛车从后院出来,看到他们,便问道。 杨澜道:“是的王叔,我们是来坐牛车的。” 王叔点点头:“那就上来,我正好要去镇上送菜。” 两人道了谢,进了车棚,就看到里面摆着四个大背篓,都满满当当装着菜。 “抱歉啊王叔,方才还有两位阿叔要去镇上,和我说了几句话突然就走了。”杨澜道。 王叔不甚在意摆摆手,扬起了鞭子:“他们不去城里,来我家是问收菜的事。” 杨澜讶异。 聊过之后,他才知道王叔的二儿子王长军在镇上开了一家蔬菜铺子,专门出售各种新鲜蔬菜和菜种子,正是因为每日要送菜,王叔才买了一辆牛车。 “能在镇上开铺子,王二哥真厉害。”杨澜由衷道。 这个时代劳动力低廉,但是技术都处于保密阶段,只有家族中的人才有资格学习。因此各种生活用品都很贵,建房更是贵的离谱,所以柳叶村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都是木屋、草屋。 王叔哈哈笑:“那臭小子就是胆子大,当年家里一分钱没有,他就挑着菜担子去镇上摆摊,摆了好几年才攒够租铺子的钱,一转眼十多年都过去了。” 几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时辰后到了石镇的城门口。 杨澜和乔哥儿在城门口下了车,和王叔说好两个时辰后在这里见面,便先进了城。 石镇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陌生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不已。 真正的古代城市和景区里新修的建筑有很大不同,生活气息更加浓郁,极具本国特色。 杨澜先去了甜品店,买了两斤饴糖,两包果脯。小小的三个纸袋子,就花了60文,尽管已经对古代的糖价有了心理准备,掏钱的时候还是觉得肉疼。 “还没走远,乔哥儿快尝尝甜不甜,要是被人骗了还能退。”杨澜从袋子里捏了四四方方的一块饴糖出来,塞进了林乔的嘴里。 林乔下意识抿了抿,甜蜜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他笑得眉眼弯弯:“好甜啊!” 杨澜笑了笑,把三个纸袋子丢进了背篓里。 吃完一块糖,林乔才反应过来,他鼓了鼓脸:“那可是苏氏糖铺子,那么大个招牌挂着呢,怎么可能是假的?夫君又在逗我。” 杨澜挑眉,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第7章 回门 之后他们又去了杂货铺,买了盐和酱油。和糖相比,盐的价格就低了许多。毕竟是必需品,朝廷肯定会出手,将价格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卖冰糖葫芦喽~” 他们刚从杂货铺出来,就看到一个老头扛着糖葫芦棒子从面前经过,林乔的目光几乎黏在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上面。 杨澜笑了笑,喊住了老头:“大叔,买一串糖葫芦。” “好嘞,一串五文,您拿好!” 杨澜付了钱,将糖葫芦给了林乔。 林乔瞪大了眼睛:“夫君?” “给你买的,试试看甜不甜。”杨澜道。 林乔重重点头,唇边绽开了大大的笑容,明知道杨澜又是在逗他,但他甘之如饴。小心翼翼咬下一枚果子,立马道:“甜,我喜欢!” 第13章 杨澜被他开心的心情感染,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去菜市场买了一只大公鸡、两斤上好的五花肉、五斤大肥肉和两个猪蹄。公鸡和五花肉是回门用的,肥肉拿回家炼猪油,猪蹄则是杨澜自己嘴馋了。 林乔看着他,彻底相信了他说的花钱大手大脚是什么意思,这么多肉他们家一年都吃不完。 “夫君,买得太多了……”离开肉铺,林乔才小声说了一句。 杨澜却不答应:“那天小徐大夫说的话你都忘了?你和阿爹都需要多补补,等吃完了我再来买。” 林乔顿时想到了自己子嗣艰难,确实是该补补,没再多说。 买完东西,时间还早,杨澜便拉着林乔走进了一家面条店。 这是原主常来的一家,杨澜对菜单很熟悉,直接朝里面喊道:“老板,两碗大骨面,加一碟凉菜。” “好嘞!” 林乔扯了扯衣服,偷偷地左右张望,有些坐立不安。 杨澜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以前我一个人在镇上读书,经常在这里吃饭,那时候就想着等我娶了亲,一定要带着妻子或者夫郎来这里吃饭。” “啊?”林乔看向他。 “所以我带你来了,乔哥儿。”杨澜对他微微一笑。 林乔呆愣愣看着他,心脏声震耳欲聋,让他连紧张都忘记了。 很快,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过来了:“两位客官,你们的面,请慢用。” 杨澜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快吃吧,这家的大骨面是招牌,味道很不错。” 林乔点点头,低下头开始吃面。 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城门口走去。 王叔已经等着了,帮他们把背篓放进车棚,看到里面的公鸡和肉,吃惊道:“怎么买这么多?” “明日是乔哥儿回门的日子。”杨澜道。 王叔心里一惊,在农家哥儿都是当男人用的,彩礼给的不多,回门就更加寒碜了,有时候摘点地里的菜提着就回去了。 像杨澜这样专门买礼物的,真不多见。 不过王叔不是多嘴的人,只回了个好,就跑到前头去赶车了。 回到家,张氏看到背篓里的东西也没说什么,反正儿子能赚钱,只要不是乱花钱,他都支持。 杨澜被赶到书房学习,张氏和林乔便忙活了起来。 公鸡要先放进鸡圈里,撒了一小把糙米,今晚可不能饿死了。 大热天炼猪油是个苦差事,大灶刚烧热就是满头汗,但是张氏和乔哥儿一个也没觉得辛苦,嘴角都翘得老高了。 “乔哥儿,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自从你进了门,家里的好事不断。”张氏笑眯眯的说道。 林乔不好意思的笑笑:“阿爹说什么呢?是夫君有本事。” 杨澜去厕所回来,无意间听了会儿墙角,摇头笑了笑。 虽然他从一个金牌律师意外穿越成了一无所有的农村少年,但是事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晚上吃的很丰盛,黄豆炖猪脚、肉沫茄瓜,还有一个黄瓜鸡蛋汤。 乔哥儿的厨艺很好,张氏都被折服了,心甘情愿将大厨的位置让了出去,给乔哥儿洗菜打下手。 吃完饭,杨澜把钱袋拿了出来。 他手里总共十两三钱,今天在镇上花了不少,还剩下八两多。 他把五两的银锭子交到张氏手上:“阿爹,早上说好的,你帮我存着。” 张氏应了,拿着银锭子进了屋,估摸着是去藏钱了。 回到房间里,杨澜又把两块碎银给了林乔,自己留了一块:“家里的钱是我阿爹在管,但是我们两个手里也得有钱。” 乔哥儿惊呆了,握着碎银不敢把手合上:“这……怎么行?这是你的钱,给我做什么?我拿着会弄丢的。” “那就不要随身携带,藏在屋子里。”杨澜看着他说:“你知道吗?男人有钱就变坏,万一我拿着钱和镇上哪个哥儿看对眼了,以后家里的钱可就要给别人管了。” 乔哥儿瞳孔一缩,他不敢想象没有杨澜的日子,更不愿意杨澜对别人好。 “我……那还是我拿着吧,我一定能藏好的,不会丢。” 他小声说着,紧紧抓住了他两块碎银,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永远跟杨澜在一起了一样。 杨澜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次日,天气晴朗,适合出门。 吃过早饭,杨澜便把准备好的回门礼装进了背篓里,跟乔哥儿一起出了门。 路上遇到不少乡亲们,杨澜都礼貌的问了好,一个个都惊奇不已,听说他们是要回门,还都祝贺了几句。 杨澜失笑,村里人就是这样的,大多淳朴且本性不坏。 与此同时,旧关村林家。 林大成看着出出进进忙碌不已的王氏,心情有些烦躁:“人家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你瞎忙活什么?” 王氏回头瞪了他一眼,火爆脾气根本压不住:“你还有脸说,要不是贪图那点银子,至于把好好一个哥儿嫁给病秧子吗?” 林大成吸了一口烟,垂下眼睛:“他是哥儿,迟早要嫁出去。嫁给病秧子童生总比年纪比我都大的鳏夫要好,再说了,我们养他十八年,要二两银子彩礼,难道不应该吗?” “现在村里人都说我们是卖哥儿,我心里能好受吗?”王氏皱着眉。 第14章 林大成沉默了片刻:“杨家人丁单薄,以后叫老大老二老四多帮衬帮衬。” “也只能这样了。” 王氏叹了口气,目光频频瞥向大门口。 不多时,一个长得胖乎乎的男孩从大门口跑了进来,脑门上都是汗,扯着声音喊道:“爷奶!三舅舅回来了!” 王氏腾地一下站起来,忙拉住人问道:“三舅夫呢?” “都来了,奶你快放开我,我还要去要糖吃。”小胖子在王氏怀中挣扎出来,一溜烟又跑没影了。 王氏嘴角勾了起来,都回来了就好,起码杨家承认了乔哥儿。 “还愣着干啥,去泡糖水。”林大成喊道。 王氏应了声,嗔了他一眼,还说不在意哥儿呢! 小胖子林玉宝炮弹一般扑进林乔怀中,邀功道:“三舅舅!我报信回来了,糖呢?” 林乔笑了笑,在他胖乎乎的脸上戳了戳:“长这么胖还想吃糖?” 林玉宝的嘴霎时间撅了起来,都能挂油壶了。 杨澜很少和小孩子相处,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适时从兜里摸出来一块饴糖,塞到他嘴里。 林玉宝顿时破涕为笑,舅夫真好舅夫真帅,喊个不停。 杨澜失笑,他大概知道这孩子为啥长得这么胖了,小嘴太甜了。 来到林家大门口,林乔的步子就慢了下来。杨澜知道他近乡情怯,也就没催他。 进到堂屋,桌上已经摆了两碗糖水,王氏一直盯着林乔,眼圈通红。 杨澜对林乔说:“去跟娘说说话吧。” 林乔点点头,喊了声娘,母子两个便往厨房去了。 杨澜坐在了堂屋的桌上,不一会儿,林乔的三个兄弟都回来了,和林大成坐在一起。杨澜看着对面四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竟有种三堂会审的错觉。 不过林大成自知对乔哥儿有愧,又拿了很高的彩礼,并没有刁难杨澜,甚至难听话都没说,只叮嘱他们夫夫两个好好过日子。 话毕,还介绍了杨澜和林家三兄弟认识。 林老大叫林海,二十五岁,已经娶妻生子,方才那个胖乎乎的娃娃就是他的儿子。 林老二叫林江,二十岁,刚定亲,年底完婚,相看的是同村的一个哥儿。 林老四叫林河,十六岁,读过两年书,在一家酒楼当小二。 兄弟三个都长得魁梧,但是一开口就能听出憨厚,性子都不坏,对卖哥儿这件事他们都挺内疚。 也许是希望杨澜对乔哥儿好一点,他们对杨澜态度都很好,还一个劲说只要有事就来找他们。 杨澜笑着应下,同时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见到这家人之前,他设想过很多可能性,万万没想到人品还不错。但即便如此,乔哥儿也逃不了胡乱嫁出去给人冲喜的命运。 说到底,都是穷闹得。 他们说话的功夫,厨房里的饭已经做好了。 今天的饭特别丰盛,显然王氏也提前做了准备,炖了大骨冬瓜汤。杨澜带来的公鸡和五花肉也一并做了,摆了一大桌,全部都是荤菜。 林玉宝早就在厨房门口急得团团转,这会儿菜一上桌,迫不及待就夹起一片肉啃起来。 别说他了,大人们也都馋。林家人哪里见过这么多肉,过年都不敢吃的怎么丰盛! 一时间,饭桌上筷子飞快的移动着,只听到咀嚼和吞咽的声音,没一个人说话。 酒足饭饱,大家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林玉宝钻进林海的怀里,昏昏入睡。杨澜和林乔也很快告辞了,走之前,王氏给他们装了一背篓时令蔬菜果子,杨澜笑着接了。 回家的路上,林乔的心情格外高涨,拉着杨澜兴奋地聊他小时候的事。 杨澜安静听着,嘴角挂着淡笑。 今天之后,乔哥儿心里的一桩事也该放下了。 第8章 一起泡脚 回到家,杨澜便去隔壁找了李叔,跟他说以后一同上山,每日给十文钱。 李江本是不愿意收的,但是他说不过杨澜,一来二去就把铜板装进了兜里,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 杨澜道了声谢就告辞了。 听他说完,林乔抿抿唇,踌躇着开口:“我想和夫君一起去。” 杨澜一愣,原本他是想带着乔哥儿一起,顺便让他学习认识草药。但是想到那天乔哥儿在山上遇到的事,他又不敢说了,担心勾起乔哥儿的恐惧。 没想到林乔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他揉了揉乔哥儿的头发,温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是自己想去还是为了我?” 林乔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杨澜叹了口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明自己很害怕,也知道山上危险,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那句话。 “傻哥儿。”杨澜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乔哥儿自小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黄毛躁,被他揉乱之后就像在头上顶了一个大大的鸡窝,配上他懵懂茫然的眼神,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杨澜勾了勾唇角,说道:“不要因为我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我们是一家人,本就应该互相关心体谅。” 林乔看向他,眼圈悄悄红了,吶吶不成言。 “乖,明天待在家里,帮我照顾阿爹,好不好?”杨澜柔声问道。 林乔重重点头:“夫君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爹!” 第15章 “嗯,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让他接活了。”看出乔哥儿的心思,杨澜补充道:“你也不能替他,你们两个都得好好养着身体。” 林乔心里一暖,咧开嘴点了点头。 第二天,乔哥儿起的特别早。杨澜和李叔约好天亮就上山,因此乔哥儿天不亮就起来了。 杨澜洗漱完走进厨房,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 “乔哥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林乔指了指案桌:“葱花肉饼,那边有做好的,夫君去吃吧,剩下的带去山上当干粮。” 杨澜走到案桌旁边,就看到小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五六张肉饼,他拿了一张,吃了一口,情不自禁道:“真好吃。” 不是他恭维林乔,而是林乔在厨艺上非常有天赋。一口下去,满满的葱香和肉香,油不多不少,既不觉得腻也不会很干。 “这比镇上卖的肉饼都好吃,乔哥儿真是太厉害了。”杨澜毫不吝惜夸赞的话。 林乔的脸慢慢染上绯色,就是个普通的饼子,哪有夫君说的那么夸张。但是,他真的好高兴啊! 肉饼个大,杨澜吃了两张饱了,又喝了一碗绿豆粥,便背上背篓出了门。 刚走到李家门口,李江也出来了。 他朝李江抱了抱拳:“李叔,用过早饭了吗?我夫郎做了些干粮。” “吃过了,” 李江爽朗一笑,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快上山去吧,等太阳出来,蛇虫都会出来活动,路上就不安全了。” 杨澜点点头:“好。” 李江熟悉山路,带着杨澜抄了不少安全又好走的近道,到树林里的时间比上次快了两刻钟。 “澜小子,我去前面设陷阱,你就在这一片活动,莫要走远了。要是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 杨澜一一应下。 看着李江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杨澜深吸一口气,往相反的一个方向走去。 托存盘系统的福,杨澜很轻易就找到了上次丢掉王麻子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了。 才过了两天,痕迹倒是都还在。 他看了看树干上的一圈绿色藤汁,猜想是王麻子醒来过挣扎导致的,但是地上没有多少血迹。 杨澜四处看了看,眉头紧皱。 虽说王麻子能死里逃生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也不是没有。 祸害遗千年,万一真让他跑回去了,他也要想办法让那人再也开不了口。 杨澜便没再想这件事,等回去之后打听打听消息再做打算。 回到和李江分开的地方,杨澜放下背篓,开始挖草药。 今天运气一般,没碰到稀有药材,都是些常见药材,不过他现在手熟挖得快,应该比上次的多一些。 李江收获很不错,出来时手里提着两只灰兔子和三只野鸡,脸上满是笑意。 “澜小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下山了。” 杨澜点头:“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他把背篓背在背上,突然的重量把他的脊背压得一弯,嘶了一声。 李江善意一笑:“澜小子,你这身板属实弱了些,还得多练。” 杨澜苦笑着应下。 李江帮他提起背篓,稳稳当当放在他的背上,看到背篓里的东西,惊呼道:“这些就是你说的草药啊?” 昨晚去找李江,他没瞒着自己上山的目的。 杨澜背过身呲牙咧嘴,等肩膀习惯了疼痛,才转身回道:“对,挖了一天就这么多,比不得李叔。” “害!我这就是运气问题,运气不好的时候啥进账也没有。说到底还是读书好,就算考不上科举,在镇上做个账房,轻松又稳定。” 杨澜笑了笑:“李叔说的是。” 这次有李江带路,完全不用担心迷路。两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山下。 快到家门口时,杨澜才不好意思的问道:“李叔手里的野鸡能卖给我一只吗?” 看到李江打猎回来的时候,他就想买了,但是实在提不动了,到了家门口才说出来。 李叔不疑有他,笑道:“当然可以。” 他把较肥的那只挑了出来:“这只两斤多,算你两斤,一斤15文。” 杨澜正好带着钱,当场就把钱付了。 提着野鸡回去的时候,他还觉得划算,肥肉一斤20文,对他来说,野鸡肉可比大肥肉好吃多了。 林乔早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 看到乔哥儿大大的笑脸,杨澜一身的疲累消退不少。 他笑了笑,跟他示意手里的东西:“大肥鸡。” 林乔接了过来,瞪大了眼睛:“好肥的野鸡!夫君这是哪来的?” “从李叔那里买的。”杨澜道:“以后每隔几天我就去买一只,我们三个都得好好补补。” 林乔一惊,嘟囔道:“哪有人家三天两头就吃肉的?” 杨澜挑眉:“以后我一定让你和阿爹顿顿吃肉,吃到厌烦。” 林乔心里美得不行,嘴上却说道:“哪有人会厌烦吃肉?我顿顿吃也不会。” 说着些无甚意义的话,两人很快进到院子里。 杨澜把背篓放在墙角,先去堂屋吃饭,他已经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带了四个肉饼,午时和李叔一分,吃下去跟没有一样,最后喝凉水喝了个饱肚。 饱餐一顿之后,他便背着草药往徐大夫家走了,趁着新鲜才能卖出好价钱。 第16章 “一共三十斤,给你300文。”徐向东说着拿出了钱袋。 杨澜收了钱:“谢谢小徐大夫。” 徐向东点点头,便去把各种药材分门别类放进药房的大簸箕里面。 杨澜搭了把手,跟他一起进了药房,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让他心旷神怡,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可不得了,我家夏天里都不怕蚊子。”徐向东笑着说。 杨澜闻言心念一动,没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到花露水相关的东西,便问道:“小徐大夫不如试试看,能不能配出专门消灭蚊蝇的药水?夏天也能好过些。” “这……”徐向东动作一顿,片刻后眼睛亮起来,在杨澜背上拍了一把:“不愧是读书人,脑瓜子就是灵光,晚些时候我就和我爹商议。” 杨澜颔首:“那我就等小徐大夫的好消息了。” 从徐家离开,杨澜便在存盘系统中搜索一通,果然找到了好几种土法制作蚊香和花露水的法子。 不过他不打算自己动手,调配药水是精细活,他没有半点基础,也没有精密的天平和其他仪器,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弄出来。 与其自己头秃,不如把麻烦抛给别人。 杨澜笑了笑,快步往家里走去。 天已经全黑了,张氏回房休息了,乔哥儿还在厨房里忙活。 杨澜进去一看,是在揉面。 “乔哥儿,这么晚了揉面做什么?” 他说着坐在了大灶前面,帮忙顾起了火。 看到他的动作,林乔心里暖暖的。夫君总是这样,哪怕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会默默支持他,帮他一起完成。 “我想蒸点包子,你带去山上烤一烤就能吃上热乎的。” 杨澜一怔,旋即笑开了:“我看到柴房里放了南瓜,我去洗一个过来,蒸一锅南瓜馅的!” “好。” 他家的灶大,蒸锅也大,一次就能蒸三层,刚好三种馅儿,一次性就出锅了。 杨澜先拿了一个南瓜馅的,咬开里面是绵软蜜甜的南瓜,和面皮混在一起,又甜又香,好吃极了。 “南瓜包子好吃!乔哥儿快尝尝。”杨澜给他也拿了一个。 乔哥儿尝了尝也爱上了这种味道。 两个人便蹲在厨房门口,吃完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子。 晚饭本就吃得饱,一个包子下肚,都觉得撑得慌。 剩下的两种是肉沫豆角和包菜萝卜丝,不用尝也知道味道很不错。 林乔还在厨房刷锅,杨澜提前给他备好了洗脚水,等人一进来就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两人并排坐着。 “热水泡泡脚能解除乏累,明天我去找徐大夫那里买点草药,泡在水里效果更好。” 林乔乖巧点头,低头看着两个脚盆,嘴角上扬,身体都变得暖乎乎的。 一连几天,杨澜都跟着李江一起上山。他对药材的辨认能力也提高了不少,渐渐地已经不需要比对着图片看了,自己就能认个七八分。 张氏休息了三天便闲不住了,非要出去找活干,杨澜没松口。 要是轻省些的活计也就算了,张氏能找到的都是体力活,对身体非常不好。 软磨硬泡之下,两人各退一步。 张氏把鸡窝扩大了一倍,买了十只公鸡十只母鸡回来,打算自己孵蛋。这样一来,杨澜也不用再去李江家里买野鸡了,一次就是二三十文,他看着可心疼了。 除此之外,张氏还买了两个小猪仔回家,杨澜无奈的把后院的破柴房改成了猪圈。 家里的生物渐渐多起来,张氏和林乔也不再念叨着要去找活干了,光是割猪草,他们就得花费大半天。 见状,杨澜总算放下心来。 然而没过几日,柳叶村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柳山被暂时封锁,他只能把挖草药的事业先放下。 第9章 封山 王麻子死了,尸骨无存。 这天杨澜从山上下来,路上听到有人讨论这件事,连忙加快速度,往家里跑去。 没在大门口见到乔哥儿,杨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告别李江后,飞快冲了回去。 “阿爹,乔哥儿,你们在家吗?”放下背篓,他就迫不及待喊起来。 厨房门口探出来一个脑袋,乔哥儿惊喜的看着他:“夫君你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杨澜看到他,终于松了口气。 也对,今天天气不好,眼看着快要下雨了,他和李江便早了一个多时辰下山,难怪乔哥儿没在门口等他。 杨澜笑着摇头,他这是关心则乱。 见他不说话,乔哥儿摘了围裙走过来:“夫君怎么了?找阿爹有事吗?他在后院喂猪。” “没事,我跟你说件事。” 说着,便抓住乔哥儿的手,把人拉进了房间里。 乔哥儿茫然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杨澜看着他,这半个月家里伙食不错,乔哥儿的脸色终于不像之前那么难看,但是身体还是单薄的厉害。 他握着林乔的手,低声道:“王麻子死了。”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林乔下意识抖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怔怔的问道:“他死了?” 杨澜看着他这个样子,很是心疼,索性将人抱进了怀里。 “听村里人说,有猎户发现了他的衣服碎片,多半是被野兽吃了。乔哥儿,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他突然出现,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那件事情就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第17章 林乔靠在杨澜胸前,听他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原来夫君一直都知道他内心的忐忑和不安。 那天他尽力反抗挣扎,没让王麻子占半点便宜,但这事要是被传出去了,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到那时,就连他的夫君也会被人嘲笑。 “夫君,谢谢你。”他紧紧抱着杨澜,闭上了眼睛。 林乔哭的很崩溃,放声大哭,好像要把全部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杨澜见状反倒松了口气,低声安抚了他一会儿,便扶着他上床了:“今晚我和阿爹做饭,你好好休息。” 从房间出来,杨澜就看到了提着猪食桶从后院过来的张氏。 他急匆匆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好像听到乔哥儿在哭,你欺负他了?” 杨澜嘴角一抽:“和我没关系,只是他听说了村里发生的事,给吓到了。” 张氏一愣:“村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和林乔早上出去割猪草,中午之前就回来了,然后再没有出去。 “王麻子死了,有人在柳山上发现了他的衣服碎片,估计是上山寻摸吃的被野兽吃了。” 他的话音刚落,张氏手中的猪食桶便掉在了地上,眼前一黑。 杨澜一惊,连忙把人扶住。 安抚好张氏,杨澜从张氏房间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苦笑一声,没想到一件事就吓坏了两个人。 晚饭是杨澜做的,乔哥儿已经炖好了汤,他就简单炒了个豆角,一家人胃口都不怎么好,随便吃了点就睡了。 第二天,张氏说什么也不同意杨澜出门。 以前只听说柳山上有毒蛇,现在竟然又出现了大型野兽,把人都吃了!他哪里还敢让杨澜再上山。 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杨澜只能妥协:“我不去了,但是要去给李叔说一声,耽误了人家的时间就不好了。” 张氏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吧,什么都不许带。” 杨澜:“……” 来到李叔家敲了敲门,杨澜进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和家里同样的情况。 李婶和他的儿子李小树将李江团团围住,一副一步都不让他走的架势。 杨澜没忍住笑出了声,李江瞪了一眼后讪讪的捂住了嘴。 “澜小子怎么来了?今天不能去山上了,村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都没别去了。”李婶没好气的说道。 杨澜摸摸鼻子:“我正有此意,最近几天都不打算上山了,特来跟李叔说一声。” 闻言,李婶大松了口气:“还是澜小子懂事知道轻重,不像你李叔,光长岁数不长脑子,这么大的事都拎不清!” 说着,转头狠狠地瞪了李江一眼。 杨澜又想笑了,感受到李叔投来的眼刀,只能憋住:“那行,我阿爹还在家里等着,我就先走了。” 山上有野兽的事杨澜早就有心理准备,借此除掉王麻子,也算解决了一大祸患,因此他不但不害怕甚至还有点高兴。 本想着在家里待几天,等这事风头过去,再找机会说服张氏,让他继续上山采药。 谁知道第二天村长就上了门。 杨澜惊愕道:“要封山?” 村长叹了口气:“前几年柳山上就有毒蛇,咬死了好几个人,县令差人来看过,差点就封山了。这次又闹出人命,恐怕必须封山不可。” 他知道杨澜这段时间都在山上采药,便安慰道:“不过不用太担心,县令会派专人去山上勘探,最多半年就能解除危险,到时候就能再去山上了。” 说完,村长也没多留,他还要去下一家通知。 封山这事没有在村里溅起太大水花,大多数人都是支持的。 柳山上危险,除了少数经验丰富的猎人,根本没有人去过,至于野菜蘑菇什么的,旁的地方也能采到。 因为这个消息,晚上吃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凝滞。 张氏和乔哥儿互看几眼,都有些着急。 最后还是张氏首先打破沉默。 他咳了声,说道:“还有不到一个月澜儿就该上学了,这段时间就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至于银钱,你不用操心。” 顿了顿,他又道:“澜儿为了我和乔哥儿好,不让我们接活,我们都答应。家里养的鸡开始下蛋了,每天能收十几个,卖出去也能得十几文。再说了,还有两头猪呢,过年的时候能卖好几两银子。” 这么说着,就连自己都觉得生活不成问题了。 “阿爹说得对,夫君好好读书便是,家里有我和阿爹在。”乔哥儿也赶紧说道。 杨澜一愣,笑着摇头。 他只是在思考以后能做点什么,没想到张氏和乔哥儿就把他后面的路都安排好了。 卖了半个月草药,家里的存款大概有十几两,短时间之内确实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好,那我以后就靠阿爹和乔哥儿养活了。”杨澜笑着说。 林乔拍着胸脯:“没问题!” 其他两个人都被他逗笑了,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杨澜便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中。 科举书晦涩难懂,再加上排版和断句等等都不是杨澜熟悉的类型,属实让他花了写时间去习惯。 好在有存盘系统帮忙,他的记忆力和学习效率大大提升,使得背诵理解这些内容变得容易许多。 第18章 这一日上午,张氏和林乔照例去割猪草,杨澜一个人在书房学习,突然听到大门被人撞了一下。 他疑惑的站起身,他们家没什么亲戚朋友,平日里基本上不会有人来串门。 走到院子里,看到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他心里更奇怪了。 “小朋友,你找谁?” 男孩高高扬起头颅,轻蔑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一事无成的穷酸童生杨澜?” 闻言,杨澜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没说什么,直接上去抓住了男孩的手臂:“你是谁家的孩子?” 杨澜用的力气有点大,杨庆年感觉到疼痛,顿时就扁嘴:“你这个没大没小的野小子!竟然敢掐我!等我爹娘来了,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小孩口出狂言的话,杨澜冷笑出声。 在他世界里,可从来没有童言无忌,也没有看在孩子小就算了的说法。他只知道子不教父之过,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些话,要是没有模仿大人,他是一点也不信的。 “你给我进来,今天要是你爹娘不来跟我道歉,你就别走了。”杨澜强硬的把人拉进了堂屋里。 杨庆年被拽着往里走,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哇哇大哭起来,对杨澜连踢带打:“你这个混蛋,野种,快放了我,爹!阿爹!” 小孩子没什么力气,踢不疼他,但是杨澜可不会惯着他。拿了一根竹条,用同样的力度在他屁股上抽了几下。 “记住,这是我教你的一堂课,叫公平公正,有来有往。” 小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张氏和乔哥儿这会儿回来了,听到声音,忙问道:“澜儿,怎么回事?家里来人了?” 杨澜扔下竹条,嗯了一声:“一个没家教的熊孩子。”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林乔听完顿时火冒三丈:“这肯定是家里人教的,不然的话,一个小孩子怎么懂这么多脏话,太可恶了!” 见乔哥儿因为自己愤愤不平,杨澜反倒不生气了,反正他都还回去了。 张氏脸色也不太好:“我进去看看。” “杨庆年?怎么是你?”看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孩,张氏惊呼出声。 杨澜疑惑道:“阿爹你认识?” 刚才他已经在原主记忆里搜了一遍,也不知道这个小孩是谁。 杨庆年哭的很凶,不理张氏的话。 张氏皱起眉,表情很是沉重:“是你三叔伯家的大孙子,家里的金疙瘩,从小就无法无天,这么跑到我们家来了。” “三叔伯?”杨澜又找了找,还真从记忆深处找出来这么一个人。顺便,他还看到了另一个人熟人的身影。 “原来是他。”杨澜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第10章 极品亲戚上门 张氏口中的三叔伯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他和乔哥儿在王叔院子里遇到的那位。 “这小孩子的奶奶叫陈云?”杨澜问道。 张氏点了点头:“是他。” 杨澜冷笑一声:“那我倒是不奇怪杨庆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了?你见过他?” 杨澜嗯了一声,把那天在王叔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张氏顿时火冒三丈:“陈云那家伙惯会口无遮拦,丝毫不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 说话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能听到一个男人源源不断的脏话。 张氏脸色一变:“是云哥儿来了。” 杨澜扶住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大门:“是他有错在先,我们用不着怕他。” 乔哥儿过来抱住了张氏的手臂,说道:“夫君说得对,阿爹坐着休息会儿吧,有夫君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杨澜挑眉,乔哥儿对他真有信心。 陈云的声音逐渐逼近,坐在地上打滚的杨庆年听到了,哭得更大卖力,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奶奶,奶奶!快我救我,小畜生打我!” 张氏听到这话心里一沉。 他的儿子那么好,岂是一个黄毛小儿就可以随意羞辱谩骂的?倘若今日讨不来一个说法,他就去杨氏宗祠里长跪不起! 杨澜不知张氏心中所想。 他一点不在意杨庆年说的那些话,甚至觉得骂的越凶才越好,这就叫捉贼拿赃、当面对质! “杨澜!你个小畜生,有爹生没爹养的野种,给我滚出来,你把我的乖孙怎么样了?今天你要是动了小年一根汗毛,我叫你见识一下杨氏家法!” 他一路从家里骂过来,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到杨澜家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坠了几十个人。 杨澜就站在大门口,高大的身材挺拔如松,脸上凝结着肃杀的冷意。被他的眼睛注视着,竟生生叫几十个人萌生了退意。 陈云也是一愣,明面上暗地里说了无数次的脏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片刻后回过神来,他不禁感到恼羞成怒,厉声道:“杨澜!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快把我家小年交出来,再随我回去接受家法,我就原谅你。” 杨澜嗤笑一声,眼珠上下滑动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配吗? 陈云勃然大怒:“好你个杨澜!欺负我的乖孙就罢了,如今连我这个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的话音落下,便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附和道:“云哥儿说得对,长幼有序,要是对长辈都不尊重,那真是猪狗不如。” 第19章 “对啊,澜小子赶紧给你叔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闹到宗祠可就不好看了,整个家族都要因你蒙羞。” 陈云听到这话,得意一笑:“杨澜,听到了吗?你现在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小年好端端送出来,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杨澜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众人被他弄得一愣。 杨澜道:“那就先请各位听听陈阿叔的乖孙都说了什么吧?” 陈云心里咯噔一下,死不承认道:“胡说什么?我家小年懂事乖巧,和你这个野小子可不一样。”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阵杀猪般的哭声便响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杨庆年的各种脏话。 哈怂、野种、没人教养的蠢货等等层出不穷,叫杨澜都觉得佩服。 他对着面色铁青的陈云微微一笑:“懂事乖巧?我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谁说熊孩子不可爱了?做猪队友坑对方的时候就很可爱啊! 陈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面上却还在死撑:“我家小年哭得那么惨,肯定是你们打他了,逼他这么说的!你欺人太甚,信不信我告到官府去!” 村长赶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陈云这句话,一时间差点气的厥过去。 “你给我住口!” 陈云本就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听到村长的呵斥声,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反应过来是自己口不择言了,忙说道:“我就是吓唬吓唬杨澜,没想真去官府。” 古代平民最害怕见官,除非是大事实在躲不过去,否则绝对不可能主动跟官府扯上关系。 “没轻没重!这话是随便能说的吗?”村长黑着脸教训他。 杨澜却笑了:“我倒是觉得,陈阿叔说得不错。” 村长的脸色一变,顿时瞪了过来:“澜小子!陈云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这段时间杨澜表现很不错,像是成亲之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对外谦逊有礼,对内也开始孝顺阿爹。 村长早已熄灭的对他的期望再次燃了起来,结果现在又说这么不稳重的话!叫他怎么不气? “村长,不是我得理不饶人。按照大黎朝律法,平民随意侮辱有功名者,最多可判处三年劳役,其他知情者纵容包庇的,罚款十两银子。” 杨澜轻飘飘说完,在场的人皆是脸色大变。 陈云抖抖索索的说道:“你就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上,算什么有功名的人?” 杨澜看着他,微微一笑:“算不算的当面问问县太爷就知道了。” 陈云的瞳孔骤然变大,他哪敢去啊! 村长打断两人的对话:“好了!都闭嘴!” 等安静下来之后,他看向杨澜:“澜小子,柳叶村众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报官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石镇十几个村子都没有跟官司扯上关系,要是柳叶村当了第一个,他这个村长也该当到头了。 见杨澜面不改色、毫不退让,他狠狠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道:“澜小子,我知道今天的事是陈云做错了,你想怎么解决尽管说。” “村长!”陈云急的跳脚。 村长闻言怒瞪向他:“那你想怎样?跟他去县里见官吗?” 陈云顿时蔫了,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杨澜悄悄勾起唇角,说道:“小子是柳叶村的一员,当然愿意维护柳叶村的荣誉。看在村长的面子上,这次就不与陈阿叔一般见识了。但是杨庆年一介小辈,公然辱骂我阿爹还有我,实在是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村长点点头:“澜小子想如何?” “我要他跪在我父亲墓前道歉,并且责令陈阿叔好好管教。”杨澜冷声道。 陈云闻言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村长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又叫了两个本家的男子进去把杨庆年带了出来。 最后看了杨澜一眼,一甩袖子先行离开了。 杨澜挑挑眉,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人善被人欺,这个道理他早就亲身体会过了。 杨庆年被两个壮汉按着走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哑了。他不明白,最疼他的阿奶都来了,为什么还是不救他。 “陈云,我恨你!”杨庆年怒气冲冲的骂道。 陈云看着平日里宠爱非常的孙子对自己恶语相向,心哗啦啦碎了一地,眼白一翻就倒下了。 因为这个事故,杨澜家门口又是一阵人仰马翻,但是他完全不在意。 “我阿爹身体不好又受了刺激,我得进去陪他,麻烦各位叔伯把陈阿叔送回去了。”说完,也不管别人是何反应,抬脚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了大门。 众人在门外面面相觑,都有点后悔今天来凑这个热闹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陈云送回家。 关上门,屋里终于清净了,杨澜猛地松了口气。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最怕的不是遇到强劲的对手,而是陈云这般胡搅蛮缠的刁民。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林乔兴冲冲扑到杨澜身边,扒着他的手,眼里满是崇拜:“夫君好厉害!懂得好多啊!几句话就把人都吓走了。” 杨澜看着他,笑着摇头。 现在他实力不强,又没人帮衬,除了诡辩还真没有别的出路。 第20章 “夫君,大黎朝的律法真是那么写的吗?”乔哥儿看着他。 杨澜点点头,随他一起往屋内走:“是那么写的,但是陈云说的不错,律法中规定的有功名之人至少得是秀才。” 林乔一怔:“你骗他们的……” 杨澜挑眉,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觉得我伟岸的形象幻灭了?” 林乔不知道他说的幻灭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能猜到,于是赶紧摇头:“才不是,而是觉得夫君更厉害了!” 杨澜失笑,不管他做什么,大概乔哥儿都会无条件支持他。 感受到心底升腾而起的暖意,他更用力的揉了揉乔哥儿的头发,然后问道:“阿爹呢?” “方才听到你与村长说的话,便进屋了。” 杨澜点点头,走近张氏的房间,就听到里面低低的啜泣,是在给他死去的夫君说话。 他的步子一顿,抓住了乔哥儿的手,低声道:“我们不打扰阿爹了,去厨房给他做点好吃的吧。” 林乔欣然同意:“夫君想吃什么?” “乔哥儿呢?” “我不知道,什么都想吃……” “那就包饺子……” 两人小声说话的动静渐渐远去,屋里的张氏绽开了一个笑容。看到面前黑乎乎的牌位,笑意又渐渐淡了。 “澜儿很好,新娶的夫郎也很好,只可惜你都见不到了……” 他小心翼翼抱起牌位,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第11章 找事 第二天,隔壁李叔李婶带着儿子小树来家里看望张氏。 三个大人在堂屋聊天,小树被安排出来玩。杨澜在书房学习,乔哥儿在后院喂鸡,小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奔向了后院。 杨澜透过窗户看到了,摇头笑了笑。 小树今天才九岁,和乔哥儿待在一处也不用避讳汉子哥儿之间的大防。想到这里,他愣了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思维习惯也开始和柳叶村人一样了。 过了没多久,他就看到两个怒气冲冲的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杨澜挑了挑眉,难不成是哪只鸡让他们不高兴了? “夫君!”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乔哥儿已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李小树。 杨澜放下笔,看向他:“怎么了?” 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开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乔哥儿根深蒂固的“我很没用”的思想终于产生动摇,在他面前也不再小心翼翼的了。 乔哥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对小树说:“你给夫君说。” 小树点点头,慢慢说了出来。 原来,昨天杨庆年会来他们家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唆使的。 据小树所言,当时他们一群小伙伴都在麦地里捡麦穗子,是杨森突然提议说比赛,输得那个人要完成一项大冒险。 “杨庆年长得最胖,又很懒,所以就输了。杨森捡的麦穗子最多,是他让杨庆年到你家里来骂你的。” 说着,他泄气的垂下头:“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他们没人听我的。对不起,杨叔,我没能阻止他们。” 杨澜乐了,蹲下身在李小树的脸上掐了掐:“小小年纪懂得这么多?” 闻言,李小树又精神起来:“我爹也说我聪明,明年就送我去齐秀才那里读书!” “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杨澜笑着在他头上摸了摸。 李小树眼睛一亮:“真的吗?” 杨澜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村长也是你找来的?” 村长家在柳叶村最中间,他们家在村尾,离得可不近,村长能来得那么快,肯定是有人报信。 李小树摇摇头:“不是我,是文哥儿!文哥儿可好了,我以后一定要娶他!” 杨澜看着他握起拳头坚定不移的样子,差点被逗笑了:“好,我支持你。那就麻烦你去跟文哥儿说声谢谢。” “没问题!”李小树一溜烟就跑了。 等人走后,杨澜站起来,拉着乔哥儿在椅子上坐下。 “怎么了?苦着一张脸。” 林乔蹙眉看向他,试探性问道:“你知道杨森是谁吗?” 杨澜一愣,刚才还真没有在意,这会儿连忙在原主记忆中看了看,才知道这个人是原主父亲亲哥哥的儿子。 见他不说话,林乔只以为他难过了,笨拙的半搂着他,安慰道:“夫君,阿爹说当初父亲刚去世,大伯就想把你过继到他那里,还想让阿爹改嫁,是他自请下堂又净身出户才能带你一起走。这么多年他们对你和阿爹不闻不问,显然根本就没有把你们放在心上,你也不用为他们难过。” 原主只知道张氏为了他舍弃了不少,原来这才是真相。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原主到死都不能理解阿爹,还埋怨他与杨家断绝来往,以至于他们的生活格外艰难。 “我没事,我早就不对他们抱任何期望了,只当是陌生人。”杨澜捏了捏林乔的手,让他放心。 至于李小树提到的另一个人,也就是文哥儿,他和林乔都不认识,便想着晚些时候问问张氏。 李江和李婶没有在家里多待,晚饭之前就回去了。村里人都是这样,谁家的粮食都是定量的,没人想去占别人家的便宜。 吃饭的时候,杨澜便把李小树说的都告诉了张氏。 第21章 张氏听后只是叹气:“当初为了带你走,确实和杨家闹得很不愉快,去年你爷爷奶奶也去世了,以后和那边的矛盾只会多不会少。” 杨澜倒是不怕这些,但是他很快就要去书院了,书院有宿舍,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万一他不在家的时候,那边再来人欺负张氏和乔哥儿怎么办? 如果一家人都搬去镇上呢?一个模糊的想法在脑中闪现。 还没来得及细想,张氏便道:“文哥儿啊,我认识。那孩子是个可怜的,他不是本村人,是从南边逃荒来的,家里人都死了,就剩下他和他阿爷。村长看他们可怜便让他们在村里安顿了下来。” 杨澜一顿,没房没地,村里人又最是排外,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 “幸亏他阿爷是木匠,有手艺傍身,爷孙两个这才没有被饿死。以前我去地里割鸡草,遇到了莓果都会采下来,回去的时候顺路就送给文哥儿一些。那孩子看着腼腆胆小,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乔哥儿赞同的点点头。 杨澜道:“改日阿爹不如叫他们爷孙两个来家里吃顿饭吧,就当是感谢文哥儿帮忙。” 张氏自然应下:“好啊!” 杨澜早有预感杨家人吃了闷亏不会善罢罢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这次他们竟然把矛头对准了乔哥儿。 这天上午,张氏和乔哥儿都去割猪草了,杨澜一个人在家学习。 突然,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在大门口喊道:“杨童生在吗?” 杨澜从书本里抬起头,顿感无语,同样的闹剧难不成要上演第二次。 但他还是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大门口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哥儿时,他的脚步一顿。 “你是?” 小哥儿紧张兮兮的看着他:“我是祁文。” 这个姓氏柳叶村可没有,唯一的一家便是逃难来的文哥儿一家。 祁文,文哥儿。 杨澜确认了面前的小哥儿的身份,声音便放柔了些:“原来是文哥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童生快去救你夫郎,他被几个人抓走了!”文哥儿焦急的说道。 什么?! 杨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在文哥儿的带领下往村子中心跑去。 在路上,杨澜大致了解到,今天文哥儿和张氏乔哥儿一起在地里挖野菜。挖到一半,就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自称是杨家的长辈,不顾几人反抗,强硬的把乔哥儿和张氏抓走了。 杨澜面沉如水,不断加快步子。 与此同时,杨新龙家大门紧闭,院子前头坐了一排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 乔哥儿和张氏互相搀扶着,蜷缩着身子,站在中间。 “阿爹别怕,文哥儿已经去找夫君了,他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即使努力保持镇静,张氏也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颤抖。 他握住乔哥儿的手,安抚道:“阿爹不怕。” 两人说悄悄话的功夫,前面的椅子上都坐下了人。 杨新龙哈着腰小跑到最中间的那人跟前,恭敬地说道:“大爷,各位族老都到齐了。” 杨大爷嗯了一声,弯下腰在地面上敲了敲烟枪,随意的瞥向院子中间的两个人。 “匀哥儿,澜小子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跟我们这些族老说说?莫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张氏看着他,强挤出笑容:“大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哪敢啊?当初澜儿重病,我来请大哥大嫂的时候,他们说担心澜儿过了晦气给他们。后来一想也有道理,所以不请各位正是为你们着想。” 杨新龙的脸都气红了:“你这个哥儿,莫要胡言乱语!我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张氏低眉敛目:“大哥这么说的话,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院子里一大圈人顿时对杨新龙投以谴责的目光,匀哥儿是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吗?除了当年那一次,平日里就是任人搓扁揉圆的性格,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在说谎。 杨新龙的媳妇刘氏气得不行,厉声道:“当年我们看你一个寡哥儿生活艰难,好心要把杨澜过继到膝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言之凿凿要与我们断绝关系。既然如此,杨澜是死是活,又和我们有何关系?我凭什么给你借钱?” 众人哗然,原来是因为借钱啊,难怪要对张氏说那样的话。 张氏悄悄勾起唇角,很快抚平,面上装得更加怯弱。 杨新龙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刘氏脸上:“胡说什么?脑子傻了还不进去!” 刘氏脾气火爆,骤然在众人面前下了面子,哪里肯忍,尖叫一声,跳起来就去扑打杨新龙。 不一会儿,杨新龙和刘氏脸上都挂了彩,叫其他杨氏族人看得瞠目结舌。 杨大爷也看下去了,握着拐杖重重砸向地面:“够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新日新民把他们拉住。” 听大爷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围观群众中两个汉子走了出来,把扭打在一起的杨氏夫妇扯开,丢到了一边。 杨大爷看向中间的两人,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今日叫你们来,是因为什么?” 张氏和林乔对视一眼,皆摇头。 “杨澜是要考科举的,尽管这些年成绩算不上好,却也是整个杨氏家族的希望。可是我听说,他竟然在倒卖草药。”杨大爷的声音有些凝重:“你们可知道,若是他被有心人举报,冠以商之名,往后就彻底与科举无缘了。” 第22章 闻言,张氏和乔哥儿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他们不知道这事啊! 第12章 断亲 上面坐着的杨二爷此时也出声道:“以前澜小子可没有这种危险的想法,莫不是林乔给他吹了什么枕头风?” 林乔瞳孔一缩,愣愣的摇头。 “肯定就是这个狐媚子!”人群中,陈云厉声道:“谁家媳妇夫郎嫁过来不用干活的?他倒好,成亲第一天就让杨澜下厨,还把饭菜送到地里去。你们说说,要不是他使的狐媚手段,杨澜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说杨庆年的事,他早就看林乔不满了。 凭什么都是家里不受宠的哥儿,林乔出嫁后却什么都不用做,这一点也不公平! 林乔抬起头看着他们,感觉就像一排长着血盆大口的妖怪一样,人人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狠狠的抖了一下身子,不住地在心里祈祷,夫君快来吧。 “乔哥儿你可知罪?”杨大爷端着脸问道。 林乔紧咬着下唇,梗着脖子摇头,小声说道:“我没错,夫君确实对我好,但都是他真心的,不是我……狐媚。” “放肆!”听到林乔竟敢当着这么多族人的面公然反驳自己,杨大爷脸上平静的表情快要撑不住了。 杨二爷冷笑一声:“如此不听教导的夫郎,就该罚他跪宗祠!” “说得对!” “好好罚罚他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要我说,就直接给他一封休书,看他灰溜溜回娘家之后,还能不能横的起来!” 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谩骂和指责,张氏脸色惨白,在心里嘲讽道:新阳,这就是你的亲戚,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宗族。 他紧紧抓住林乔的手臂,低声道:“等会儿我来拖住他们,你找到机会就跑出去。” 林乔瞳孔一缩,慌乱的摇头。 “新日,去把他抓起来,关进祠堂,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给他喝水吃饭。”杨大爷沉声道。 眼看着高大的汉子朝自己走来,林乔浑身一抖,心里满是恐慌,他大喊道:“夫君!” 此时杨澜已经来到了附近,但是文哥儿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哪座房子,正心急如焚,便听到了乔哥儿的大喊。 他精神一凛,赶紧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着紧闭的大门,他眼中酝酿着强烈的风暴,猛的抬起腿,只听到砰地一声,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大门就掉了下来。 院子里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了满脸冷气的杨澜。 杨澜也看到了张氏和林乔。 两个汉子已经抓住了他们,杨澜很是担心。 上次在柳山遇到那样的事,已经给乔哥儿心里造成了很严重的创伤,好不容易有了好转,这些人又开始伤害乔哥儿了! 杨澜目眦欲裂,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两个汉子踢开,把张氏和乔哥儿挡在了身后。 “澜小子!”杨大爷的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气恼道:“今天你要为了一个哥儿和我们这些族老长辈做对吗?” 杨澜看着他们,冷笑:“长辈?就凭你们也配?” “杨澜!你这是大逆不道!”杨大爷气的捂住了胸口。 杨澜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转而看向了坐在地上的杨新龙:“大伯……哦不,你已经不是我的大伯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没跟各位族老说?” 杨新龙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强撑着说道:“你在胡说什么?” “十五年前,杨叔可是说好了的,怎么竟然还没有告诉族老吗?”杨澜嘲讽的看着他。 张氏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迟疑道:“澜儿……” “阿爹别担心,这事不是我的错,不会耽搁我考科举的。” 闻言,张氏便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将一切公之于众,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杨新龙的心怦怦乱跳,慌不择言:“杨澜!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定要你好看!” 杨澜最讨厌被人威胁了,更何况这个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值得害怕。 他勾起唇,转头对几个族老鞠了一躬:“各位族老,澜小子并非不敬长辈,更不是不守杨家祖训。早在十五年前,我杨澜就已经和杨新龙断亲,我的姓氏可以属于任何一个杨氏,但绝对不是柳叶村杨氏。” “杨澜!”杨新龙不禁大喊道,但还是无法阻止他的话,随后脸色灰败的瘫在了地上。 闻言,几位族老均是大惊。 杨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古代最注重血缘族亲,真正诠释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柳叶村杨氏一脉数百年来,只有原主一个考上了童生,也是年轻一代中唯一一个有希望飞上枝头的人。 可如今,杨澜却说和他们早已经没了关系,他们内心的遗憾难受可想而知。 短暂沉默之后,杨大爷开口:“杨澜,那时候你还小不懂事,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杨澜打断:“不必,我现在只想带我阿爹和夫郎回家。” 杨大爷自当上族老后,别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骤然被一个小辈下了面子,脸上很不好看。 “这可是你说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杨澜淡笑一声:“若是再呆在这里,叫我阿爹和夫郎害怕生病,我才要后悔。” 第23章 “好好好,让他走!”杨大爷冷着脸:“我倒要看看,没有杨氏宗族的协助,他能走到多远!” 杨澜不再多说什么,扶着张氏和林乔便走了杨新龙家的大门。 如果说以前他还没有那么深的执念科举,但从今天开始,他一定会全力以赴。 只要他的过得好,就是对这些人最好的惩罚。 “阿爹,乔哥儿,你们没事吧?”杨澜有些担心的问道。 林乔看着他满眼亮晶晶的:“没事!我就知道夫君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怕!” 张氏笑了笑,没拆穿他。 杨澜见他们情绪都还不错,顿时松了口气。 走了没多远,文哥儿便跑了过来,不说话,只是担心的仰起头看着他们。 张氏笑了笑,在文哥儿头上揉了揉:“好孩子,叔叔和哥哥都没事,今天多亏你了。” 第13章 请客吃饭 听到张氏的夸奖,文哥儿小脸泛红,小声道:“能帮到张叔就好。” 杨澜看着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哥儿,想到他的一系列遭遇,心里一软,趁机说要邀请他们爷孙两个来家里吃饭的事。 文哥儿闻言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张氏笑了笑,掐了掐他没什么肉的脸蛋,柔声道:“快去跟你爷爷说,我在家里等你们。” 文哥儿的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张氏,一会儿又看看杨澜,最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飞快跑了出去。 杨澜不解道:“只是请他到家里吃顿饭,怎么他看起来这么高兴?” 张氏叹了口气:“文哥儿一家搬来柳叶村已经一年多了,尽管村里人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他们,却始终无法对待他们像同村人一样亲近。文哥儿有一群小伙伴不会太孤单,他是心疼自己的爷爷,希望有人能真心接纳他们。” 杨澜一怔,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两个麻烦都多亏了文哥儿帮忙,杨澜说道:“我们家以后可以和他们多来往。” 张氏唇边绽开笑意,澜儿真的懂事了,知道关心别人了。 回到家,正好是午饭时间。 他们的午饭吃的比较随意,平常时候一碗面就过去了,但是今天请了客人,可不能太寒酸。 正好家里还有半只鸡,杨澜便想到了自己家乡的美食——地锅鸡。 半只鸡和土豆、豆角炖一起,闻到香味之后将提前发好的面团沾水,拉长贴在锅边。 杨澜本想自己做的,乔哥儿不肯。便由他口述,乔哥儿上手。乔哥儿做菜极有天赋,仅仅是听他说,就能做得很好。 除了地锅鸡,林乔还蒸了一大锅糙米饭,炒了个青菜,拌了个黄瓜加上一盆冬瓜鸡蛋汤。 菜刚下锅,文哥儿和他的爷爷就来了。 文哥儿的爷爷叫祁良山,长得很高,黑瘦黑瘦的,岁月的流逝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皱纹纵横交错。 爷孙两个站在门口,很局促的喊了杨澜的名字。 杨澜应了声,走到院子里把人引了进来。 “你阿爹一直很照顾文哥儿,乔哥儿也对他很好,文哥儿报答你们是应该的,实在不该来打扰你们。”祁良山搓搓手,不安的说道。 文哥儿闻言眼睛有些红了,却还是倔强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杨澜忙道:“祁叔说的什么话,这两次都多亏了文哥儿。要不是他,还不知道家里会发生什么,一点也不是小事,请你们吃顿饭而已,不算什么。” “可是……”齐良山犹豫着说道:“我和文哥儿到底不是柳叶村人,跟我们走得近,不是什么好事。” 杨澜笑了笑:“正好我和村里也不招人待见,我们两家还挺投缘的。” 祁良山见他态度真诚,也没有勉强之色,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兜里摸了摸,拿出来一个盒子,上面雕着囍字,刻痕很新,一看就是刚雕上去的。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雕像,送给你们当做成亲贺礼,杨童生不要嫌弃。” 杨澜连忙接了过来:“祁叔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打开一看,直接惊住了。 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木雕,做成了两个男人手牵手的模样。稍微高一点的那个温柔儒雅,矮一点的羞涩可爱,就连表情都栩栩如生,精致的好像手办一样。 这要是放在后世的古镇手工艺品店铺里,少了500块绝对买不来。 见他的一直盯着木雕,祁良山有些忐忑:“杨童生要是不喜欢……” “喜欢!”杨澜赶紧回道,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两个小人的脸:“之前听阿爹说,祁叔是木匠,我以为就是打些桌椅板凳,没想到手艺这么好。这个木雕太好看了,我很喜欢,谢谢祁叔!” 祁良山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以前确实不会做这个,这几年生意大不如前,我只能想想办法做点小玩意儿。” 这时候,张氏从厨房出来了,笑着骂杨澜:“澜儿怎么这么不懂事?客人都来了,不叫人坐到桌子上,就在院子里站着聊开了。” 杨澜摸了摸鼻子,歉意一笑:“祁叔快坐。” 祁良山受宠若惊的坐了下来:“没有没有,是我想跟杨童生说说话。” 张氏笑了笑:“祁哥叫什么杨童生啊,太生分,跟着村里人喊他澜小子就好。” 第24章 杨澜跟着点头。 祁良山只好应下。 杨澜拿着木雕给张氏炫耀:“阿爹快看,这是祁叔送给我结婚贺礼。” “哟!”张氏也惊了惊:“这太好看了,祁哥费心了。” 杨澜笑了笑:“阿爹你陪祁叔说说话,我拿去给乔哥儿看看。” 厨房里,几个菜都已经放进锅里了,只需要看着火候就行。乔哥儿坐在大灶前面的小凳子上,突然他的眼前多了个东西。 乔哥儿看清楚之后惊喜的夺了过来:“好可爱!” 杨澜笑:“祁叔拿来的,我以为人家是个木匠,没想到是个工艺品大师。” 乔哥儿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是不耽误对这件木雕爱不释手,跟着猛点头。 两人亲亲密密说了会儿话,饭菜也好了。 三个菜一个汤摆了满满一桌,祁良山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就是一顿便饭,没想到做的这么丰盛。” “说好的是为了感谢文哥儿,你这个爷爷今天沾光了。”张氏笑着说。 祁良山闻言也不推拒了,神情变得自然许多。 吃完饭,祁良山靠在椅子上感叹:“乔哥儿厨艺真好,做的菜比镇上酒楼里的还好吃。” 这还是第一次被外人夸奖,乔哥儿的脸红了红:“祁叔别夸我了。” “那可不是。”祁连山反驳道。 吃了一顿饭,他没有之前那么局促了,说话也放开了许多:“以前家里没遭灾时,去过几次镇上的酒楼,里面的饭菜真的不如乔哥儿做的好吃,这是实话。” 杨澜心里一动,抬头看了乔哥儿一眼。 第14章 摆摊吧 吃过饭不久,祁良山和祁文就回去了。 乔哥儿正在厨房洗碗,杨澜打扫完院子,就去找他了。 “乔哥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林乔的手一顿,很是惊讶的看向他:“夫君?” 很快,他脸上覆上了一层羞涩:“夫君要说什么?我恐怕帮不上忙,我什么都不懂。” 杨澜道:“和你有关的。” 林乔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很是忐忑的看向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要他了的话。 “还有十几天,我就要去镇上书院了。”杨澜道。 林乔一怔,他家里没有在镇上读书的人,对这个并不了解,因此很认真的点点头。 杨澜抿抿唇:“书院离得远,放学的时候天就快黑了,我赶不回来。每半个月放两天假,我只能那个时候再回来,平时就住在书院房舍里。” “半个月……”乔哥儿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这段时间他都跟杨澜住在一起,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只有杨澜在家里,他心里才是安定的。 可是,读书很重要,他不能拖夫君的后腿。 想通之后,乔哥儿强打起精神,扯开嘴角:“夫君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爹,你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杨澜却抓住了他的手:“可是我想让你和阿爹一起去镇上。” 乔哥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是我们家在镇上没有房子……” “租一座院子便好,正好我也不喜欢在书院住。”杨澜道。 林乔有点心动,但又不得不考虑很多问题:“镇上花销很大,要是我挣不来钱,夫君读书怎么办?” 杨澜闻言心里一软:“所以我才说要听听你的意见。” 林乔看向他。 杨澜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去镇上摆摊,等攒够了本钱,再开铺子。你的厨艺那么好,比镇上的酒楼都好,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摆摊,开铺子?”林乔瞪大了眼睛,这些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杨澜点点头:“你还记得王叔说的吗?他的二儿子王长军就是通过摆摊一步步起来的,现在开着的那个蔬菜店生意很不错,上次我们也看到了。” 听他这么说,林乔果然动摇了。 “夫君,我做的吃的真的可以卖出去吗?” 杨澜立马道:“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让我的同窗都过来吃,给你照顾生意。” 林乔笑了笑,片刻后点头道:“好,我很想跟夫君一起去镇上,也想去摆摊。” “那我去跟阿爹说。”杨澜道。 乔哥儿已经同意了,张氏那里几乎不需要多费口舌,仅仅是今天早上的一件事,就足够让他坚定地离开柳叶村。 见状,杨澜彻底松了口气。 如今他已经明确跟杨氏其他族人闹翻了,杨新龙一家也因为当年的事被族老狠狠教训一顿,等他去了镇上,那些人肯定会找机会磋磨张氏和乔哥儿。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杨澜做事向来迅速,当天下午便带着礼品去找了王叔。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他去的时候,王长军正好在家里,说是每十天都会回来一次给收菜的村民结账。 杨澜拿了一只公鸡,在村里算是非常重的礼了。 王夫郎给他端了糖水,一如半个月前,但是这次两人的心境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尤其是王夫郎,这段时间杨澜的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很是欣慰,所以现在也真心的当他是小辈了。 杨澜坐在桌上,喝了口糖水,开门见山道:“这次来是有事想请王二哥帮忙,我夫郎想在镇上摆个小吃摊,但是我们什么都不懂,所以就来请教请教。” 第25章 他说的很谦逊,王长军听了很舒坦,一点没有藏私,将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杨澜这才知道,在镇上摆摊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摆的,这里还有许多学问。 首先是位置。 石镇边上就是运河,北边有个不大不小的码头,来往人多,经济发展还算不错。 因为码头的缘故,北大街的客流量相比于南大街好了不少,许多过路的商人以及镖师都会在北大街吃饭。 王长军道:“至于南大街,就是镇上居民聚居的地方,一般蔬菜店、肉店、杂货店的生意更好,小吃摊比较少,生意也不太行。” 杨澜点点头,他和林乔是想做小吃生意,看来得去北大街才行。 其次是摊位费。 石镇太守是个清廉办实事的好官,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镇上乱收保护费的小混混给处理了,在那之后,摊贩的生活就好过不少。 尤其是北大街,里面人员复杂,许多不是本地人,每日都有衙役巡逻,安全很有保障。 “如果仅仅在街边租一个摊位,一天只要十文钱。多交十文,就能把锅碗桌椅等对象存在在官府看管的仓库里。”王长军又道。 “这倒是不错。” 喝了一口水,王长军问道:“杨童生可是想好了要卖什么?” 杨澜摇摇头,他只是有个大概的想法,具体卖什么还需要跟乔哥儿好好商量商量。 王长军点点头:“那你可以找个时间去镇上看看,顺便把摊位选好。” “多谢王二哥!” 从王家离开,杨澜脚步轻快,了解的越多,他越觉得摆摊这事可行。尤其是石镇治安条件很好,等他去了书院,也不用担心有人欺负两个哥儿。 张氏和乔哥儿已经在院子里等候多时,见他回来,立马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可行吗?” 杨澜笑了笑:“当然可行。” 说着,他便把杨长军告诉他的东西都讲了出来。 张氏和乔哥儿听完,眉头也舒展了不少,觉得或许他们真能做到。 “明天我们就去镇上看看摊位。”杨澜道。 第15章 摆摊前准备1 次日一早,天色晴朗,是个好兆头。 张氏和乔哥儿迅速给家里的猪和鸡喂好食,回到前院,杨澜的粥也做好了。 匆匆喝完一碗粥,三人便往王家去了。 上次去镇上是中午,没什么人坐车,村里人都喜欢早上去。因此这天他们到的时候,马车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杨澜扶着张氏上了车,那几个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张氏很不自在的朝他们笑了笑。 很快杨澜和乔哥儿也坐了上来,大家都看着他们,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杨澜抽了抽嘴角,好像有点害怕还有点羡慕。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在杨新龙家发生的事已经在村里传遍了。尽管族老们再三叮嘱家丑不可外扬,架不住杨新龙家有个大嘴巴的邻居。 这年头宗族长老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除了个别很混账的,根本不会有人公然跟族老作对,至少在柳叶村是这样。 但是杨澜为了自己的阿爹和夫郎,竟然直接和族老叫板,无视族老的示好毅然和宗族断绝了关系。 在座的都是女人和哥儿,对他们来说,宗族更多的是束缚而不是保护,因此对宗族并没有太多归属感,更多的是恐惧。 因此,谁不希望自己能有个跟杨澜一样的夫君或者儿子? 杨澜还不知道,因为昨天那件事,自己已经撕掉了不学无术、不孝父母的标签,变成了好丈夫好儿子的代表。 此时他顶着一溜诡异的目光,心里直犯嘀咕。到了石镇门口,大家相继下车,他才松了口气。 “澜小子,你去长军店里找他吧,让他带你到处看看。”临别前,王叔说道。 杨澜谢过王叔的好意,却没有答应。 上次他去王长军店里买过种子,知道里面的生意很不错,店里忙活的只有王长军夫夫两个,他去找人,岂不是给人家添麻烦。 见状,王叔也没有勉强,只说要是有任何困难,就去蔬菜铺子。 杨澜自然应下。 告别了王叔,父子三个便直奔石镇北大街。 上次他和乔哥儿只去了南大街,如今到了北大街,才知道自己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北大街从街口到街尾,放眼望去,全都是商铺。 “夫君,你以前在镇上读书,从来没有到这边来过吗?”乔哥儿好奇的问道。 杨澜点点头,原主还真没来过。 原主虽然贪慕虚荣而且好吃懒做,但是意外的很守底线。小的时候在隔壁村秀才家里念书,秀才便给他灌输了千万不要去北大街的思想。 于是,原主从小到大都坚定地认为,北大街就等于妓院等于赌博。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还有点自知之明,担心控制不住上瘾,便坚持不往北大街看一眼。无论以前的狐朋狗友怎么诱惑,他都坚定的拒绝了。 为此,他还被人骂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土包子。 看到这些,杨澜不禁嘴角一抽,越发不知如何评价原主这个人。 三个人在北大街逛了一圈,街上人很多,摊贩也多,买各种东西的都有,但还是卖吃食的摊子生意最好。 尤其是大街中央一家卖羊肉汤泡饼的,队排了老长。 第26章 走了半个时辰,大家又累又饿,杨澜便带着他们在一个面店坐下,要了三碗大骨面。 “阿爹和乔哥儿觉得,在这里摆摊可以吗?” 乔哥儿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努力做的更好吃,肯定会有人买的,那些摊子生意真好啊!” 杨澜笑了笑,看向张氏:“阿爹觉得呢?” “我也觉得可以。” 至于要卖什么,昨晚上他们已经讨论过,最后定下了卷凉皮、煎饼和鸡蛋灌饼。 这三样东西都是目前石镇上还没有的,足够新奇,味道又好,肯定能吸引到顾客。另外就是它们做起来都很方便。 杨澜想过了,目前摆摊只需要定制一套小车,现做现卖,只用油纸包着就足够了,不需要买桌椅板凳。 张氏很担心:“澜儿,这几种东西我听都没听过,真有人会买?” 杨澜肯定道:“阿爹放心,这些都是北方地区的美食,我一个同窗告诉我的,为此我还特意找吴老爷从京城带了几过来。到时候我就把书交给乔哥儿,以他的天赋肯定能做出来。” 乔哥儿原本也有些忐忑,但是听到杨澜这么夸他,内心又充满了斗志。 “吴老爷?”张氏疑惑的问道。 杨澜摸摸鼻子,吴老爷是真实存在的。 原主负有神童之名,许多地主乡绅都想来粘粘喜气,时不时便邀请原主去家中做客,吴老爷便是其中最为财大气粗的一位。 吴家很有钱,奈何家族里没人做官,再多钱也担心守不住,于是他格外望子成龙。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几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最后他将希望都寄托在了刚会说话的小儿子身上,希望原主多跟小儿子接触,能让他也变成神童。 那几年因为吴老爷的看重,他在石镇过得极为逍遥。 后来……原主多次未能榜上有名,吴老爷怕他过了晦气,连忙就与他断了联系。 所以吴老爷根本就不可能给他带书,他只是编个理由,才可以将存盘系统中的东西拿出来。 杨澜轻咳一声:“阿爹放心,吴老爷是好人,而且家大业大,不会蒙骗我的,也不会占我便宜。” 闻言,张氏放下心来。 ………… 一碗面吃完,三个人便去了北大街的牙行,租赁摊位以及仓库位置都是在这里。 见他们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伙计迎了上来。 听说他们要租摊位,伙计的热情淡了不少。 杨澜没在意,摊位一天才十文钱,肯定没有租房租铺子赚得多。 不过伙计态度还算好,去房里拿出来一个厚厚的本子。 他把本子摊开,里面是北大街的简图,每个位置的摊子都标了号,租出去了的都打上了标记,还注明了是卖什么的。 杨澜扫了一眼,最后选中了一个位置靠后的摊子。 这个位置当然比不上街头和码头旁边,但是胜在干净,附近还有一口井,打水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旁边没有和他们卖类似东西的摊位。 伙计看了一眼,脸色却变了变:“说好了,真要租这个地方?签了契可不能后悔。” 第16章 摆摊前准备2 杨澜又仔细看了眼本子,这个位置左右的摊子都租出去了。一家标了个南方特色美食,另一家是酸汤水饺,旁边一口水井显示可以正常使用。 他实在没看出来这个摊子有什么不好。 “小哥为什么这么说?” 伙计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左边的南方特色美食,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个摊子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味道奇臭无比,旁边几个摊子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而你看上的这个离他家最近,如果你执意要租,就要做好没有客人上门的心理准备。” 闻言,张氏和乔哥儿都紧张起来。 乔哥儿小声道:“夫君,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杨澜皱起眉,他不是一定要租这个位置,而是别的位子都没有这个好。 剩下的摊位不多了,有一个在最热闹的驴肉火烧旁边,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队排了老长。到时候两边生意对比太明显,客人都趋向于人多的,实在是不利于他们揽客。 还有几个摊子则在码头旁边,那边人流量大,但是环境不太好,人员往来又复杂,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张氏和乔哥儿顶不住。 选来选去,还是之前看的那个最好。 什么东西能做得奇臭无比?摆摊不比自己的店,每天晚上都有人打扫街道,应该不至于是垃圾没及时清理。 难不成是…… 杨澜灵光一现,问道:“小哥,那摊子上的东西是不是黑色的,四四方方一块一块的。” 伙计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是,你们还租不租啊,不租就走,别浪费人家的时间。” 杨澜没计较他的态度恶劣,扬起唇角:“好,我就租这个。” 伙计低下头,看到他手指着的地方,嘴角一抽,但是也不想再费口舌了。 他拿出一张契书,放在桌上:“一月起租,共计300文,若是要使用仓库,就600文。” 杨澜以前就是民商事律师,看合同可谓是驾轻就熟。扫了几眼,没发现上面有不利于他的条款,便爽快的按了指印,付了钱后拿到了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官字。 从牙行出来,乔哥儿便抱着木牌不撒手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摊子了! 第27章 张氏也开心,但是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担忧。 “澜儿,方才伙计都说了那个位置不好,你怎么不换一个,万一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那岂不是会影响我们的生意。” 乔哥儿闻言竖起了耳朵。 杨澜笑了笑:“旁边那个摊子已经租了一年了,要是真如伙计说得那样并且无人光顾的话,老板怎么可能一年都不离开。”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见张氏还是愁眉不展,杨澜便带着他们去了那个地方。 一刻钟后,张氏和乔哥儿一人手中拿着一个油纸袋子,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乔哥儿都快哭了:“夫君,这东西怎么这么臭啊!而且还贵,我们为什么要买啊?” 杨澜神秘一笑,用竹签从袋子里戳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出来,顿时臭味更明显了。 “乔哥儿,张嘴。” 林乔下意识张开嘴,然后就感觉到一个热热烫烫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嘴巴。 杨澜把臭臭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林乔瞪大了眼睛,嘴唇直哆嗦,动都不敢动。 杨澜笑了,又戳了一块喂进自己嘴里,麻麻辣辣的香味瞬间爆开,让他眼睛一亮:“好吃!你们快尝尝!” 见他的表情不似勉强,林乔闭上眼睛心一横,嚼了嚼嘴里的东西。 咦?怎么好像没那么难吃? 张氏见状也吃了一块,但是很快就脸色一变,吐在了手里:“一点也不好吃。” 杨澜看了看林乔,又看了看一脸苦相的张氏,暗自发笑,看来无论是哪个时代,臭豆腐这种东西都是两极分化的。 爱吃的恨不得天天吃,不爱吃一口也咽不下去。 最后,两包臭豆腐都进了杨澜和林乔的嘴,去镇门口坐牛车的时候,车上的人都说有没有闻到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杨澜和林乔凑在一起,偷偷笑。 回家之后,杨澜也没闲着,他去找了祁良山,问他能不能做个手推车,中间还得留着放饼铛和火炉的地方。 祁良山一听就来了兴趣,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了一下午。 杨澜画技一般,好在祁良山非常会画画,根据他的描述,拿着一块石炭,就在木板上描画起来。 “好了。”祁良山直起腰,将手里的木板拿给杨澜看。 杨澜一看就惊了,祁良山真是个天赋型选手,画出来的东西和后世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移动煎饼摊有六分相似! “祁叔,你这手艺留在村里实在是屈才了。” 祁良山笑笑:“能帮上你就好。” 杨澜和祁良山商议之后,将价格定在了二两。听起来挺多的,但是他已经占了大便宜了,古代制造工艺落后,光是小推车上的四个轮子,就得一两多。 先付了一两银子定金,杨澜便从祁家离开了,他还要去铁匠家定制两个大饼铛。 铁制品更贵,他要的东西又大,一个就得一两半。杨澜手头的存款算不上多,还得留一些做本钱,最后就只做了一个。 约好三天后过来拿,杨澜踏着夕阳匆匆回到家。 接下来的几天,杨澜主要忙着找房子。 石镇的住宅租金不算贵,但是要找个环境好摆摊又方便的地方不容易。 杨澜走遍了南大街的牙行,货比三家之后,终于定下来小巷子里一所一进的院子。 经牙行的人介绍,这屋子原是一个秀才的家,后来秀才考上了举人,举家搬到了府县,院子便空了出来。 按理说,这样的屋子应该许多人抢着要。奇怪的是,这房子不仅便宜,而且三年都无人租过。 第17章 租房 托上辈子的福,杨澜见过不少法拍房都便宜的跟白菜价一样,其中的缘由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房子里有过非自然死亡。 杨澜不怕这个,但还是花了点银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明白了。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好许多,房子的原主人也就是那位举人老爷确实死了,说是做官的时候惹了大人物,全家都被砍了头。 这套房子何其无辜,人是在府县死的,却给它安了个凶宅的名。 若是普通人家也许不会受到影响,但他偏偏是个举人,因此只要是家中有要考试的人,都不敢租这套房子,生怕沾了晦气。 所以,这套房子才一直闲置。 杨澜并不在意,但还是决定回去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张氏和乔哥儿听了他的话,确实有些犹豫。 杨澜便细细分析了房子的好处。 首先是便宜,旁边差不多大小的院子得一两银子一个月,而这间只需要800文。 其次是地段,这屋子位于南大街中心居民扎堆的地方,周围各种铺子都有,买什么都方便。而且恰好位于他们租好的摊子和书院中间,到哪里去都不太远。 最后一点也是杨澜最看重的一点,那就是周围的邻居都是镇上的普通人家,上次去看房的时候他就发现巷子里生活气息非常浓郁,很适合两个哥儿居住。 杨澜把房子夸得天花乱坠,张氏和乔哥儿见他一心想要,便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第二天,杨澜便去签了契,交了半年的租金,加上押金共五两银子。 这下他家存的钱都见底了,张氏和乔哥儿都迫切的想要开始赚钱。 花了两天时间,他们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到了镇上,张氏非常心疼后院里的小鸡,才长了两个月,刚开始生蛋就要卖出去。 第28章 两头小猪实在没办法卖,杨澜干脆赶到了隔壁林江家的猪圈里,说好过年的时候给他们分些肉就行了。 李江夫妻两个开心的应下了。 因为卖鸡的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了他们要举家搬到镇上去了。 搬家那天,不少人来看热闹。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杨澜都不放在心上。 倒是杨氏宗族那边安静得很,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事让他们在村里丢了大脸,还是因为断定杨澜不久之后就会灰溜溜回来,竟然一个来说风凉话的都没有。 杨澜对此乐见其成,他正好懒得理他们。 镇上的屋子几年没住人,张氏和乔哥儿两个用了三天时间才打扫干净。杨澜也想帮忙,但是他们不让,推着他去临时搭建出来的书房里。 等正式摆摊,他就没多少时间学习了,现在确实应该抓紧。 当然,坐在桌前第一件事,就是把存盘系统中的那本菜谱誊抄了出来。 为了避免麻烦,杨澜特意用了自己的笔迹,和原主的比起来更圆滑小巧一些。 花了一下午把一本菜谱抄完,第二天他就找了个借口出门,在外面待了几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带着那,说是吴老爷送来的。 张氏和乔哥儿都没怀疑,无比的兴奋地跑去厨房研究过几天要卖的吃食去了。 这几种东西做法都是极简单的,放在后世人人都能在家里做。杨澜看了几眼,发现他们做的像模象样,便放心的去书房了。 晚上,他们的晚饭便变成了凉皮、煎饼和鸡蛋饼。 除了一开始几个形状有点奇怪,味道非常不错,一下子让杨澜尝到了家乡的味道,最后直接吃撑了。 三个人瘫在椅子上,都很高兴。 乔哥儿问道:“夫君,祁叔做的小推车什么时候能好?” 杨澜算了算日子,回道:“大约明天。” 闻言,乔哥儿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腾地一下站起来:“我得再去做几种小菜,夹在饼子里头吃起来更好。” 张氏紧跟着走了。 杨澜无奈一笑,认命的收拾了饭桌,清理了地面。 第二天,祁良山果然带着小推车来了。 杨澜打开门,惊喜道:“祁叔,您怎么亲自送过去了?您告诉我一声,我去拿就好了。” 祁凉山笑道:“这车真是不错,路上遇到好几个人都问我是怎么做的。”自从家里遭灾后出来逃难,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追捧过了,一时间红光满脸的。 杨澜跟他一起把车推到了院子里,说道:“要是有人找祁叔买一样的,祁叔给做就是了,不过可不能和我一样的价格,至少再涨半两银子。” 祁良山连忙摇头:“这不行,这车子是你想出来的,我拿去赚钱成什么了?” 杨澜道:“那我们就分成,总不能把银子推出去。” 祁良山一想也是,答应了下来。 另一边,乔哥儿带着安哥儿去了厨房,把早上剩下的凉皮和煎饼拿给他吃。 乔哥儿睁着大大的眼睛,嘴里塞满了东西,乖乖坐在凳子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个小仓鼠一样。 以后要是能跟夫君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的就好了。乔哥儿默默想着。 第18章 开业大吉 祁良山没有在家里多留,帮着杨澜把火炉、饼铛装进小推车里就带着文哥儿走了。 文哥儿看起来很不舍得乔哥儿,一步三回头,两个兜里塞满了糖果饼子。 杨澜笑着说:“要是文哥儿年纪大点,说不定能和你处成闺蜜。” 乔哥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工夫问,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进屋去和面了,他要试试这个车子好不好用。 事实证明,专门的工具就是趁手。 乔哥儿做了几张饼就慢慢熟练了,煎饼子的同时还能在旁边煎个鸡蛋。 这天晚上,一家人睡得特别早,第二日天还不亮就起来了。 张氏负责蒸面皮,洗面的水昨晚就准备好了,今天早上只需要把上面的清水倒掉,一张张蒸起来很快。 乔哥儿则准备煎饼里面的小菜。 杨澜就坐在大灶前面烧火。 半个时辰后,天微微亮,他们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喝完一碗粥,三个人便带上食材,推着小车往摊位上走。 天刚亮,南大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店铺刚开门,伙计坐在门口打着瞌睡,被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吓了一跳,走出来一看,前一刻还在昏昏欲睡,一下子清醒了。 只见三个人推着一个桌子一样的车,走在大街上,这样的东西在石镇可谓是闻所未闻,足够吸睛。 走到十字路口,拐个弯进入北大街,街上的情景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道路两旁已经摆了许多卖早餐的摊子,街上人来人往,看服饰都不像是本地人。 许是轮船正好在码头停靠,上边的客人便趁机下来吃饭。 由于他们推着车实在令人感到新奇,不少人都过来看热闹。 “小哥,你们这里卖什么的?”一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咬着馒头问道。 杨澜一边推着车,一边笑着说:“有凉皮、煎饼果子,鸡蛋灌饼。前面就是摊位,大哥要是不急,不如跟我一起过去尝尝。新摊子第一次开业,前十位顾客多送一个基础款的煎饼。” 汉子明显愣了愣,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这三样东西。 第29章 杨澜又看了看围观的群众,解释道:“卷凉皮最合适夏天吃,滑溜溜的面皮里包着土豆丝、黄瓜丝,再加一勺油泼辣子,酸辣开胃又解暑。煎饼果子是北方的一种美食,又薄又脆的煎饼里面裹上一层鸡蛋液,再夹上煎蛋、糯米果子、各种小菜,抗饿又好吃!至于鸡蛋灌饼……” 他边走边说,注意到跟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终于到了摊位,早上卖臭豆腐的人没来,客人一点都没被吓跑。 乔哥儿将火炉、饼铛放好,一抬头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杨澜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在他转头过来的时候,无声的说道:“乔哥儿是最棒的,我相信你可以。” 乔哥儿眼睛红了,重重地点头,拿出小菜摆在显眼的位置,熟练地开始摊煎饼。 杨澜蓦地松了口气。 过来看热闹的人虽然多,但是还没人点单,杨澜知道,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往人群中看了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开始跟他说话的那个汉子身上。 看他的穿着体型便知道是个不缺钱的,而且饭量大。 于是,杨澜笑起来,对汉子道:“这位大哥,要来尝尝卷凉皮吗?一个五文钱,再免费送您一个煎饼。” 汉子果然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下来。 杨澜大声道:“好嘞,卷凉皮一个,基础款煎饼一个!” 张氏和乔哥儿点点头,手里的动作飞快。 凉皮是蒸好的,很快就卷完了,装进油纸袋里,递给了汉子。 汉子赶紧咬了一大口,眼睛顿时就亮了,果真如杨澜说的那样,酸辣爽滑。 有人问道:“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汉子没说话,三两口吃完了一个不小的卷凉皮,又对杨澜道:“再来十个!” 豁!财大气粗啊! 这下也没人问好不好吃来,一看就知道味道不差,不然的话汉子也不可能要这么多。 杨澜也是一愣,他提醒道:“大哥,最近天气热,凉皮很容易坏的。” 汉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兄弟多,一人一个就吃完了。” 杨澜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张氏喜不自胜,赶紧开始打包。 这时候,乔哥儿的煎饼也做好了。 汉子咬了一口,酱汁味道浓郁、糥米果子又脆又香,和卷凉皮不一样,但也是别样的美味。 他连忙道:“煎饼也来十个!” “好嘞!”杨澜又指了指桌上的小菜:“刚才这个是基础款,一个五文。这些菜都可以夹在饼子里,一样二文。” 汉子想了想,要了十个基础款,又买了个大满贯。 很快,他的卷凉皮和煎饼都做好了。 一百多个铜板到账,钱匣子里铺了薄薄一层,三个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汉子走后,围观的人也开始点餐。虽然没有他大手笔,但是人多,一单单卖的飞快,三个人的手就没停过。 第一天开业,他们心里没底,食材准备的少,才过了一个多时辰,面糊就见了底,凉皮也只剩下一两张。 杨澜便只能遗憾的告诉剩下的客人明日再来,在张氏和乔哥儿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把炉子和锅都收了起来。 “家离得又不远,我现在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张氏遗憾道。 杨澜无奈道:“钱是赚不完的,以后时间还长着呢。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看王二哥,顺便把凉皮和煎饼拿给他。” 张氏一听也是,又有些犹豫:“咱们卖剩下的,给别人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卖剩下的又不是吃剩下的,而且要不是我特意留着,根本就剩不下来。”杨澜不以为意道。 小推车不用再推回去了,直接放在街尾的仓库里。收拾好东西,提着拿给王二哥的早饭,他们便往南大街走。 结果还没到蔬菜铺子,就在济世堂门口遇到了一个熟人。 第19章 送书 “那不是小徐大夫吗?”张氏突然问道。 杨澜顺着他的目光,果然看到了徐向东。他抬头看了眼牌匾,济世堂,是个药铺的名字,徐向东来药铺做什么? 这时,徐向东也正好转头看到了他们,于是挥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杨澜把篮子里的煎饼拿了一个给他。 徐向东拿着煎饼啧啧感叹:“早就听说你们一家子都搬到了镇上,原来是再卖这个,真不错!” 杨澜卖草药那段时间两个人还算熟识。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客气。 徐向东吃了一口煎饼,顿时赞不绝口,直说杨澜能赚大钱。 寒暄几句,杨澜便问道:“小徐大夫怎么来济世堂了?” 闻言,徐向东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他一边啃着煎饼一边叹气:“柳山封山后,我和我爹没办法再去采药,只能从药房收药。不知道济世堂的掌柜如何得知我手中有一丛上好的铁皮石斛,便以此为威胁,一定要我把石斛卖给他,否则的话就不再给我卖药材。” 杨澜一惊,又问:“柳叶村的山封了,怎么不去隔壁村子里看看?” 徐向东苦笑:“每座山都是有主人的,外村人怎么能去人家的山上挖东西?我和我爹想过找人帮我们挖草药,但是找的人都不会处理。经常和杂草混在一起就算了,而且还会损坏草药的根部,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第30章 杨澜抿了抿唇,有些愧疚。 不管是封山还是铁皮石斛,都和他脱不开干系,说到底是他间接害了徐向东。 于是,他转头对张氏和林乔说:“阿爹,乔哥儿,你们先去找王二哥,我有事要跟小徐大夫聊聊。” 张氏和乔哥儿应了一声,嘱咐他别忘了吃饭就先走了。 徐向东跟着杨澜走进了一家饭馆,点了两碗面。 他疑惑的看向杨澜:“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杨澜道:“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之所以认识草药,并且妥善处理草药,是因为一。” 见徐向东点头,他又道:“这我只是偶然看过,但我还记得里面的内容,可以抽时间默在纸上。照着上面的方法寻找和处理草药,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徐向东一愣,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这……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那株铁皮石斛惹的祸,不然你也不会买不到药材。”杨澜道。 徐向东赶紧摆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把铁皮石斛卖给我,我就非常感激非常高兴了。” 闻言,杨澜的笑容更真心了几分。 “那就当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这次徐向东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应了:“好!那就麻烦你了,我回去跟我爹商量商量,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杨澜笑着点头。 吃完一碗面,徐向东就迫不及待回家去了,杨澜也直接回了家。 到家门口一看,大门还是锁着的,属实让他愣了愣。 原以为没有他,张氏和林乔不会在蔬菜店多留的。 杨澜笑了笑,又抬脚往蔬菜店的方向走。 王长军的蔬菜店就在南大街,离家不远,杨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远远的看到王长军坐在店门口的木桌上,但是不见张氏和乔哥儿的身影,他快步来到店门口,喊道:“王二哥!” 王长武抬起头,看到他就热情的招呼道:“原来是澜小子,谢谢你的早餐,卷凉皮和煎饼都很好吃。” 杨澜笑道:“王二哥喜欢就好,我阿爹和乔哥儿呢?” “在里头看孩子呢,顺便陪陪月哥儿。”王长武道。 月哥儿就是王长武的夫郎,石镇人,娘家是开绣房的,杨澜见过一次,是个特别温柔容易害羞的哥儿。 王长军很宠他,除非是店里特别忙的时候,不然都不会让夫郎出来。 听到张氏和乔哥儿都在里面,他就不着急了,也不想进去打扰,免得叫人家不自在,索性就在店里坐了下来,顺便给王长军打打下手。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氏和乔哥儿出来了。乔哥儿怀里还抱着个胖胖的孩子,看到他,脸刷的一下红了。 杨澜没注意到,径直走过去,捏了捏小孩的脸:“这就是王二哥的儿子吧?真可爱!” 王长军也跟着过去,点了点头,握着宝宝的手上下晃了晃,听到宝宝咯咯咯的笑声,心都要化了。 “星星宝贝今天怎么这么乖?”他抬头看向乔哥儿:“以前只能是我和月哥儿抱着,不然的话一来店里就哭,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 月哥儿这时候也走了出来,闻声回道:“吃了人家的糖,可不得给人家面子啊?” 王长军闻言哈哈大笑:“我儿子就是聪明。” 月哥儿嗔了他一眼:“他干什么你都能夸出一朵花来。” 王长军不以为意,颇为理直气壮地点头:“那当然!” 说完,他戳了戳杨澜的手臂,问道:“澜小子,你喜欢儿子还是哥儿?” 杨澜愣了愣,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以前他连喜欢的人都没有,结婚都不可能,更别提生孩子了。 现在的话……他下意识看了乔哥儿一眼,然后连忙摇头,乔哥儿才十八岁,根本都没到生孩子的年纪,更何况自己只是把他当弟弟。 “王二哥就别开我玩笑了,还早呢,不急。” 王长军点点头,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说,也没再追问。 这时,正好有客人来买菜,王长军便去招呼客人了,杨澜也看了过去,全然没发现乔哥儿一瞬间变得暗淡无比的眼睛。 第20章 回村 回到家,杨澜便关上了大门,将钱箱子里的铜板都倒在了桌上。 只听到哗啦啦一阵响,桌上很快堆起了小山一样的铜板。 张氏和乔哥儿目不转睛的看着,都有些不相信这竟然是一天赚来的。 “我们一起数数吧。”杨澜笑着说。 一百个铜钱穿着一串,最后一共串了五串,还剩下几十个零钱。 张氏笑得合不拢嘴:“天吶,这会儿功夫就赚了五百六十文!” 杨澜看向他:“这下阿爹不用担心我们在镇上过不下去了吧?” 张氏嗔了他一眼:“呸呸呸!我可没这么说过。” 杨澜笑了笑,又道:“如今我们用的面粉、米粉、各种菜各种调料都是家里有的,所以才能够挣这么多。” “就算要花钱,成本也不到一百文,剩下四百多文,已经够多了!”张氏很容易满足。 乔哥儿点头:“阿爹说的对,今天我们准备的东西少,要是再多一倍,都能卖的完。” 今天第一天开业,他们三样东西都只准备了三十份,确实是少了。 杨澜道:“明天我们准备五十份,先看看情况再说。” 第31章 闻言,张氏和乔哥儿都答应了下来。 他们到底是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的人,第一次出来做生意,还是比较保守的,步子不敢跨的太大了。 第二天,三人又起了个大早。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客人帮他们宣传了,他们刚到,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最显眼的便是昨天那个大手笔的汉子。 这次他要的更多。 “小哥,你们终于来了!”汉子大声道:“卷凉皮、煎饼还有鸡蛋饼每样给我装二十个,饼子都要大满贯。” 杨澜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汉子挠挠头:“我是做镖师的,昨天那点东西拿回去很快被一抢而空,我再来的时候你们都收摊了。” 张氏和乔哥儿手脚麻利的开始做菜,杨澜则一边收钱一边和客人沟通。 他笑道:“大哥放心,今天准备的多,保证你第二次来我还在。” 汉子闻言哈哈大笑。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要好,杨澜的嗓子都快喊冒烟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五十份食材,只比昨天多卖了半个时辰。 终于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三个人齐齐松了口气,然后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真是幸福的折磨啊! 接下来的几天,小摊的生意逐渐进入正轨,很快就攒了一批老顾客,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客人,每日的分量提升到了每样一百份,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幸好时间短,生意最好的时候两个时辰就能卖完,基本上都能在午饭前回家。 下午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也不至于真的把人累坏了。 杨澜没忘了答应徐向东的事,每天都会抽半个时辰出来抄抄医书。 只可惜他的画画技术实在是太灵魂了,看着临摹都是四不像,只好退而求其次,只抄了文字。 用了三天,杨澜把草药大全都抄完了,收摊后回了一趟柳叶村。 徐大夫拿到他送来的书,如获至宝。 “这书写的好啊!不仅详细描述了草药的形状样子,还有基本的用法和处理方法,简直是太好了!” 杨澜笑了笑,心道要是我会画画,肯定让你更加震惊。 “能帮到徐大夫就好。” 徐大夫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在杨澜肩上拍了拍:“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晚上留在这里吃顿饭吧。” 杨澜正要拒绝,徐大夫又说:“毕竟你是最了解这的人,有些地方我还看不明白,得让你讲讲才行。” 杨澜无奈,这书写的简单易懂,就跟儿童读物一样,徐大夫怎么可能看不明白,不过是为了留他吃饭罢了。 但是再推辞就有些矫情了。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徐婶子了。” 徐大夫摸着胡子笑了:“好!” 晚饭有鸡有鸭还有猪肉,全都是大菜,味道很不错,杨澜吃的一本满足。 吃完饭,徐大夫便拉着他去了书房:“澜小子,我知道这书是你仁义才给我的,叔家里没有太多钱,现在只能给你二十两银子。要是觉得少了,等那株铁皮石斛卖出去,我再给你补。” 杨澜惊住了。 这书又不是他写的,他跟徐向东说好的要钱也只是自己抄写的那部分,哪里用的了二十两这么多! 徐大夫一家十分善良,平时在村里看病都只收个草药费,遇到实在揭不开锅的人家,还会免费给人抓药,攒这么多钱可不容易,他怎么好意思拿? “徐叔!”杨澜赶紧把钱推了回去:“你给我这么多,不是打我的脸吗?一而已,又不是我写的,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徐大夫不赞同的看着他:“制药的手艺多珍贵啊,那可是能够捂严实之后传给子孙后代了的财产。澜小子你厚道把东西给了我,我当然不能白白占便宜。” 杨澜摸了摸鼻子,这样的东西他的存盘系统里多得是。 “那我只要五两。”杨澜拿了一块银锭子,认真说道:“其他的就拜托徐叔以后多给村里的穷人看看病。” 徐大夫还要说什么,杨澜抢先道:“就当是为我攒功德,保佑我早日考中秀才。” 他都这么说了,徐大夫也不好再拒绝,只是对他越发和颜悦色。 做完这些,杨澜便要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回去的路上经过村口的大柳树,正好陈云坐在下面。 老远的,他就听到了陈云的大嗓门,以及张口闭口说的丧门星、扫把星就是他。 杨澜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过去:“这不是陈阿叔吗?听说上次在宗祠跪了三天,怎么还没治好嘴臭的毛病?” 闻言,旁边几个和陈云聊天的阿叔婶子都臊的脸红,默默的离陈云远了一些。 陈云的脸色乍红乍白,盯着杨澜的眼睛就要喷出火来,但是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杨澜大喇喇从旁边经过,啧了一声:“是我说错了,陈阿叔还是有长进了,这不,都忘记怎么狗叫了。” 说完,不管陈云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拍拍衣袖,扬长而去。 第21章 救人 与此同时,张氏和乔哥儿刚买好明天要用的蔬菜,沿着南大街往家里走。 这几天摊子上生意太好了,家里的蔬菜米面都用了个精光,所以每天都会从王长军的蔬菜店购买食材。 两人刚走进巷子,就看到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第32章 张氏和乔哥儿属实被吓了一大跳。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恐。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地上的人没动,也没有人经过,他们有些急了。 这条巷子里住着的大多是老人,晚饭吃的早,吃完饭就去巷子那头的大槐树下乘凉闲聊了。这一端光秃秃的,就算到了晚上也不凉快,因此白天晚上都没什么人。 实在没办法了,他们两个也不能一直站在这儿不管,乔哥儿只能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张氏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乔哥儿蹲下身,吞了吞口水,戳了戳那人的肩膀,小声道:“你没事吧?”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回话,心里更害怕了。 最后一咬牙,将人翻了个身,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宁哥儿!”张氏惊呼道。 宁哥儿全名叫薛宁,也是这条巷子里的住户,他们见过几次面,但不是很熟。 张氏有时候也会去大槐树坐坐,听到了不少闲话,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宁哥儿的。 宁哥儿的娘没成过亲,莫名其妙生下了一个孩子,有人说她是有钱人家的外室,有人说是被人糟蹋后惨遭抛弃,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张氏不爱听这些,他也是孤身一人带大了一个孩子,最明白其中的艰辛和苦楚,后来就很少去大槐树下乘凉了。 张氏在宁哥儿额头上试了试,滚烫滚烫的,连忙和乔哥儿一起,把人扶到了巷子口的医馆里面。 ……………… 杨澜回到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两袋子蔬菜被随意扔在地上,看起来好像是有急事突然离开了一样。 担心张氏和乔哥儿出事,他便赶紧出去找了。 结果听到一个老太太说,远远看到他们进了医馆。 杨澜心里咯噔一下,他中午出门的时候人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去医馆了。 不敢多想,他谢过了老太太,飞快往巷子口跑去。 刚到医馆门口,他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面的乔哥儿。他飞奔过去,把人抱进了怀里。 乔哥儿正在掏银子的手顿住了,傻傻的僵在了杨澜怀里。 “夫君?” 杨澜道:“阿爹呢?他没事吧?” 乔哥儿红着脸摇头,随即反应过来杨澜误会了什么,赶紧说道:“不是我和阿爹,是巷子里的宁哥儿,我们买菜回来发现他晕倒在了地上,就带他来了医馆。” 杨澜一愣,随即有些羞窘的咳了咳:“宁哥儿怎么样了?” 乔哥儿捂着嘴偷偷笑了笑。 夫君有时候好像也挺傻的,一点都不聪明,不过他很喜欢傻傻的夫君。 “乔哥儿?”杨澜眼含询问。 林乔回过神来,差点忘了,他的诊金还没给! 他摸了摸钱袋,羞红了脸,问伙计:“多少钱?” 伙计看了他们一眼,偷笑一声:“一共一两三钱,两位感情真好。” 闻言,林乔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的将银子拿给他,然后带着杨澜匆匆忙忙走了。 内室,张氏正拿着热毛巾给宁哥儿擦脸,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到他们两个,叹了口气:“这孩子是真可怜。” “阿爹,他怎么样了?”没能从乔哥儿哪里得到答案,杨澜又问了一遍。 张氏回道:“累坏了,李大夫说这孩子已经几天没有吃饱饭了,昨晚还淋了雨,所以才会晕倒在巷子里。” 杨澜看了床上脸色如蜡的哥儿一眼,皱眉:“那我先去他家给他娘说一声,免得老人家担心。” 张氏阻止他:“我去吧,你一个大男人去一个寡居的女人家里,成什么样子?” 杨澜摸摸鼻子,应了下来。 张氏走了,杨澜便拉着乔哥儿在小屋中间的桌子上坐下,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乔哥儿点点头,问他回村之后的事情。 杨澜没提遇到了陈云,跟他说了说徐大夫家发生的事。 听到徐大夫竟然想用二十两买那,乔哥儿的眼睛倏地睁大了,然后又听到杨澜只拿了五两,煞有介事的点头:“夫君说得对,是该积攒些功德。” 杨澜笑了笑:“你不怪我把二十两银子推出去了?” “是有点可惜。”乔哥儿道:“不过我更支持夫君的做法。” 杨澜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心情缺十分愉悦。 这种无论他做什么事都有人肯定支持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但是真的很不错。 两人小声聊了一会儿,床上的人突然发出了一点动静。 杨澜和乔哥儿连忙走过去。 宁哥儿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心里一慌,正要挣扎着起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宁哥儿别动,你的病还没好,躺着休息吧。” 宁哥儿顺着他的声音重新躺了回去,侧过头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这是巷子里新搬来一家的夫郎。 “你是……乔哥儿?” 乔哥儿点点头,朝他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就好。” 宁哥儿有些不安的四处看了看:“这是哪?我怎么睡在这里?” “这是巷子口的医馆,你晕倒了,正好我我阿爹买菜回来遇见了,发现你烧得厉害,就把你带过来了。”乔哥儿道。 闻言,宁哥儿瞳孔一缩,连忙坐起来:“我没事,不用看大夫,让我回去睡一觉就会好的。” 第33章 看着他慌乱的表情,乔哥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是担心钱的问题。 遇到杨澜之前他也是同样的处境,生病了不敢看大夫,有时候农忙,甚至连躺着的时间都没有,都是硬生生熬过去的。 想到那些日子,他的鼻头一酸,连忙把人按住了:“大夫已经看过了,你烧得很厉害,再拖下会留后遗症的。你放心,诊金我已经付过了,你安心休息。” 宁哥儿搓了搓衣角,很是惊慌无措,正要说点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第22章 薛宁 只见张氏走了进来,还扶着一个脸色枯败的女人,两人的脚步都有些匆忙。 宁哥儿看到来人,一下子着急起来,挣扎着坐了起来。 “宁儿,你别动。”女人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在床边坐下,抓住了宁哥儿的手。 杨澜和乔哥儿见状往后退了退,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两个。 宁哥儿听话的躺了回去,但是眼睛红的厉害:“娘,我没事,是我不孝,让娘担心了。” “没有……”薛氏的眼泪瞬间就滑了下来:“是娘不好,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起早贪黑饿着肚子去干活。” 母子两个抽泣着絮絮叨叨半天,杨澜总算是明白了。 宁哥儿家虽然清贫,却也不至于饿肚子。平日里薛氏会接一些绣房的活,宁哥儿则在一家胭脂铺子做伙计,生活还算过得去。 但是几日前,薛氏的族兄突然找上门,说薛氏败坏了家族门风,影响了宗族里不少女儿哥儿的婚嫁。几家人愤怒难耐,便要求族老将薛氏除名,还将他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说是赔偿。 薛氏难过又心寒,接连病了好几日。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族兄上门闹得很大,声音又响,很快这事就在巷子里传开了。 有个嫉妒宁哥儿找了个好活计的哥儿便将这事捅到了胭脂铺子,掌柜怕他名声不好影响生意就把他赶走了。 薛氏病情加重,宁哥儿为了给他凑够医药费,只能跑去码头上,和一帮男人一起搬货。 可他到底是个哥儿,力气没有男人大,赚的也不多。 昨晚下大雨,码头上有一批货要紧急处理,管事的开了很高的工钱,宁哥儿便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出去了,一直忙到今天下午,终于撑到结束,还没回到家就在小巷子里晕倒了。 听完这些,杨澜不禁有些同情母子两个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不像是从床那边传来的。 他惊讶的回头,就看到乔哥儿红着眼眶,默默流泪。 “怎么了?”杨澜揽过他的肩膀,低声问道:“怎么哭了?” 乔哥儿吸了吸鼻子,有些羞赧:“没事,就是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杨澜皱眉,乔哥儿自己或许不知道,每当他撒谎的时候,眼珠都会滴溜溜转个不停,还会左右耸耸鼻子。 不是因为可怜宁哥儿…… 杨澜一怔,难道他是想到了自己? 是啊,在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哥儿更卑,甚至连他们的出生都是不被欢迎的,可想而知生活会有多么艰难。 有人说,痛苦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他是孤儿,小时候吃过太多苦,因此长大后拼命挣钱、拼命往上爬。反而是生活比他更艰难的乔哥儿似乎更加乐观积极。 杨澜苦笑了下。 终于,宁哥儿和薛氏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薛氏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的回头:“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都不敢想象我的宁哥儿会发生什么。” 张氏摇头:“只是我们碰巧遇到了,要是巷子里别的人看到了,也会帮忙的。” 薛氏笑了笑,再次道了谢,然后从钱袋里拿出来几块碎银子,羞窘道:“宁哥儿说医药费你们已经付了,我手头只有这么多钱,肯定不够,只能先给你们这些。等过几天宁哥儿的工钱发下来,我再还给你们。” 说完,她很是局促不安的看了杨澜一眼。 杨澜则看向张氏。 张氏收下了薛氏递过来的钱,说道:“剩下的什么时候给都行,我们不着急,千万不要为了还钱就不吃饭。宁哥儿正虚弱,该给他好好补补。” 薛氏见他收了,松了口气,脸上也轻松不少:“好,我知道了。” “薛姨,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吧,已经付过钱了。”杨澜道。 薛氏连连点头。 从医馆离开后,张氏和乔哥儿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杨澜做律师这么多年,早就看惯了世界的不公平和人性的参差,遇到这种事,也就只是叹口气,别的就没有了。 回到家,他们就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明天一早又要摆摊,食材都没还处理! 于是,一家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又过了几天,很快杨澜就该去上学了。 摊子上生意好,他们三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要是少一个人,张氏和乔哥儿准会忙晕。杨澜便想着找一个伙计,帮他们收银的同时还能招呼客人。 但是伙计并不好找。 张氏和乔哥儿两个哥儿,找个男人当伙计并不合适,但是这年头出来找活干的哥儿和女人并不多。 杨澜在摊子上贴了一张招聘启事,两天过去了,一个人来问的人都没有。 再说回宁哥儿,他的身体底子不错,第二天就退了烧。 第34章 经过这次的事,两家的交往变得频繁起来,宁哥儿一时还不上钱,时不时就来家里帮张氏和乔哥儿干活。 杨澜很高兴乔哥儿能在镇上交个朋友,每次宁哥儿一来他就往书房走,把空间都留给他们。 这天,吃过晚饭,大门口传来一点动静,不出意外地果然又是宁哥儿。 杨澜微微颔首表示礼貌,就去书房了。 宁哥儿走后,他才从书房出来。 奇怪的是,平日里宁哥儿走的时候乔哥儿脸上都带着笑,但是今天却愁眉苦脸的。他来厨房都好一会儿了,乔哥儿也没发现他,不停叹气。 杨澜心里涌起一点异样的情绪,有点酸有点涩,一闪而过,他还没抓住就消失无踪了。 “怎么了?跟宁哥儿吵架了?”杨澜无奈的走到他跟前。 乔哥儿惊呼一声,好像被吓到了,差点摔倒。 杨澜好笑的扶住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闻言,乔哥儿便叹了口气:“是乔哥儿的事,他娘的病又严重了,码头上的工钱很少,见他是个哥儿,处处克扣。今天他就是特意来道歉的,说欠我们的钱暂时还不上了。” 杨澜应了声:“嗯,无妨,他是你的朋友,就算不还也没事。” 乔哥儿脸上露出一个笑,但是很快又被忧愁取代:“码头上搬货的活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也不长久,我想让宁哥儿换个工作,但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 杨澜闻言心里一动,宁哥儿力气大,而且知恩图报,和乔哥儿关系又好,之前还在胭脂铺子里干过活,算是很有经验,如果把他招到自家的摊子上,岂不是正合适? 于是他问道:“宁哥儿在码头上一天能挣多少钱?” “码头上搬货都是计件的,一天下来顶多二十文。”乔哥儿一边切菜一边说道。 一天二十文,一个月才600文,确实很低了。 他对乔哥儿说:“过几天我就要去书院了,你和阿爹两个人忙不过来,我想聘个伙计帮忙,你觉得宁哥儿怎么样?” 乔哥儿闻言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了,我们的摊子是真的需要人,我前几天就贴了招聘启事,可惜一个人来问的人都没有。”杨澜道。 乔哥儿一愣:“什么招聘启事?” “就是小推车上贴着的那个,当时还是你帮我一起贴的,你忘了?”杨澜笑着敲了敲他的额头。 乔哥儿蹙起眉,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张纸是招聘的?我不认识字都不知道。” 杨澜一怔。 对啊!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只有少数,女子和哥儿就更少了。 他在招聘启事上写只要哥儿和女人,可不就是没人来吗?说不定那些要找工作的人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不过,他没错过乔哥儿提到自己不识字的时候,眼里一闪而逝的羡慕和难过。 “乔哥儿,你想学认字吗?”杨澜问道。 乔哥儿直接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要教我识字?” 杨澜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嗯,只要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 “夫君,你真好。”乔哥儿的心怦怦直跳,看着杨澜英俊的眉眼,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 杨澜的身体一僵,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环住了乔哥儿单薄的脊背,嘴角微微上扬。 第23章 逛街 第二天摆完摊,乔哥儿就迫不及待去找了宁哥儿。 听到他说要让自己去摊子上干活,一个月给一两银子,宁哥儿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就算是在胭脂铺子,他也只能拿800文! 乔哥儿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好好考虑一下,摊子上很忙,有时候一个早上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千万不要因为我们是朋友,就不好意思拒绝我。” 宁哥儿赶紧道:“这么好的待遇我怎么可能不愿意,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高兴之后,他左右望了望,略微有些忐忑的问道:“这事你夫君知道吗?要是他不愿意……” “放心吧!这就是我夫君提出来的,他马上要去书院上学了,担心我和阿爹顾不过来,才想请你过来。” 乔哥儿的话打消了他最后一个顾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那我明天就来!”宁哥儿高兴的说道。 乔哥儿也很高兴,问道:“这么快?不用去码头上辞工吗?” 宁哥儿不在意的摆摆手:“正好昨天发了工钱,反正他们也看不上我,我走不走没人管的。” 乔哥儿放下心来:“那就好,那说好了,明天早上天亮之前就出发。” 宁哥儿忙不迭应了。 之后乔哥儿要回家去准备食材,宁哥儿连忙跟上了,说这都是做伙计的应该干的。 乔哥儿弯了弯眼睛,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由着他去了。 因为宁哥儿的加入,张氏就闲了下来,坐在院子里的是石凳上乘凉。看看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再看看书房里认真学习的杨澜,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宁哥儿就来了,吃过早饭,三个人便背着今天要用的食材走出了家门。 杨澜站在门口,无奈道:“阿爹,乔哥儿,你们确定不用我一起去吗?今天宁哥儿才来,很多东西还不熟悉,至少要到明天才能上手。” 第35章 张氏毅然地拒绝了他:“不行,还有三天书院就开学了,到时候还得考试,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学习。” 虽然他不懂科举,但是一直都把杨澜读书的事放在第一位。 乔哥儿跟着点头,表情很是坚定。 宁哥儿没说话,垂着眼睛站在乔哥儿身后。 书院是有开学测试,但只是检测背诵内容,对杨澜来说非常简单,根本就不用担心。不过既然张氏和乔哥儿坚持,而且他们也是为了他好,杨澜只好答应下来。 “好,那你们一切小心,人再多也不要着急,慢慢来,不愿意等的人让他们走就是了。” 乔哥儿弯了弯眼睛,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他就喜欢杨澜絮絮叨叨的样子,因为那是在关心他。 “放心吧夫君,我们走了,你快进去吧。” 杨澜点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里,转头回了院子。 家里人这么信任他,他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 来到摊位上,张氏去仓库取推车了,乔哥儿和宁哥儿就坐在这儿看东西。 宁哥儿感叹道:“你夫君对你真好。” 乔哥儿的脸红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捏手指:“夫君人很好,一开始是为了冲喜我才嫁进来的,我们以前都没见过。但是夫君一点也不嫌弃我,对我特别好,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人。” 宁哥儿没忍住啧了一声,平日里乔哥儿多么含蓄内敛啊!现在却一个劲夸赞自己的夫君,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这个是被谁夺舍了。 不过看到自己的朋友幸福,宁哥儿也很开心就是了。 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张氏就推着车子回来了。 乔哥儿熟练地烧火起锅,张氏负责卷凉皮,宁哥儿则站在摊子最前面,招呼客人顺便收钱,全程目不斜视,生怕把人家的秘方看了去。 张氏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就摆在大街上,谁都能看到,但是见宁哥儿如此知分寸,心里更满意他了。 临近午时,推车里的食物终于都卖完了。 收拾完东西,几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宁哥儿尤其兴奋。 他以前只听乔哥儿说摊子上生意很好,今天亲眼见到了,才知道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乔哥儿,你可真厉害,你的厨艺真是太棒了!” 乔哥儿接受了他的夸奖,这段时间经常听到客人夸他做的东西好吃,乔哥儿终于习惯了,不再像一开始一样动不动就害羞。 另一边,杨澜也结束了一早上的学习,掐着时间,在厨房里做好了午饭。 宁哥儿被拉着过来吃午饭,到了家发现饭已经做好了,眼睛瞪得老大。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男人会进厨房,会做饭。 最重要的是张氏和乔哥儿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很显然早就习惯了。 宁哥儿端着碗,无比沉默的吃完了这顿饭。 杨澜和乔哥儿坐在一起,听他讲今天早上摊子上发生的趣事,全然不知自己一个无意识的行为对宁哥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以至于自己兄弟的追妻路变得更加漫长不可及。 ………… 下午,杨澜要去采购笔墨和纸张,想着乔哥儿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顺便带他出去逛逛街。 乔哥儿一听高兴极了,来镇上这么久,他还没去逛过呢! 他和张氏两个人不敢走得太远,杨澜忙着学习,也不能打扰,所以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杨澜看着乔哥儿在衣服箱子里翻找,心里一软:“以后想出去玩就跟宁哥儿一起去,他对镇上熟,去哪儿都行,不用担心花钱。” “好!” 乔哥儿回头对他笑了笑,唇边露出了两个漂亮的酒窝。 杨澜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连忙躲开他的视线,逃也似的跑了。 “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等你。” 张氏还在院子忙碌,看到他出来,调侃道:“成亲这么久了,说不定都快做爹娘了,换个衣服还害羞呢?” 杨澜一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很快,乔哥儿便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换的一套亚麻色的衣服,灰扑扑的,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年纪。 杨澜这才想起来,乔哥儿来家里这么久,他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给对方买。 张氏笑道:“乔哥儿这身衣服好看,你们两个好好玩,不用管我,晚饭就在外边吃。” 乔哥儿下意识看向杨澜。 杨澜赶紧点头应下:“知道了。” 背上背篓,两个人便出门了。 正下午,街上的人很多,店铺门都大开着,路过时便能看到里面的热闹场景。 他们最先走进了一家书坊。 原主在镇上很有名,又经常出入书坊,因此掌柜认识他,看到他打了个招呼:“杨童生,好久不见啊。” 杨澜朝他拱手,微微一笑:“掌柜安好。” 王掌柜一愣,显然没想到杨澜会这么有礼貌。 但是生意场上的人,很快就调整了神情,并没有更热络,但是笑容真心了几许:“杨童生要买什么?” “来500张次等的白纸,两方黑石墨,还有一本启蒙读物。”杨澜顺着原主的记忆很快找到了笔墨纸砚的名字和对应的牌子。 掌柜应了声好,给他包好了纸和墨,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杨童生请看,这是千字文,最适合做启蒙书。” 第36章 杨澜翻开书看了几眼,对身旁的乔哥儿道:“那就买这本了?” 乔哥儿一愣:“给我的?” 杨澜笑着点头:“说好了要教你认字,我的书都太晦涩了,不适合初学者。” 乔哥儿看了眼,激动的脸都红了,重重点头:“都听夫君的!” 掌柜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全当什么都没听见。只在心里暗暗腹诽,成亲竟然这么厉害,不仅让他收了心,还对夫郎这么好,真真是稀奇。 付了银子,两人从书坊出来,乔哥儿抱着那本千字文爱不释手,笑眯眯的问:“夫君,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杨澜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成衣店。 他看了眼牌匾,说道:“我们去苏氏成衣店。” 乔哥儿点点头,只当他是要去买开学要用的长衫。 两人走进店铺,老板就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最后锁定了杨澜:“这位公子是要定做成衣吗?” 杨澜摇摇头,把林乔推了出来:“给他做。” 林乔瞬间怔住了,很快反应过来,正要摆手,就听到了一个人叫杨澜的名字。 “这不是杨澜吗?竟然有钱来做成衣?” 第24章 撑腰 杨澜闻声看过去,只见一群白衣长袍书生打扮的公子哥走进店里,为首一人眉眼间满是自大高傲,刚才那句话正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杨澜眯了眯眼睛,很快将记忆中模糊的影子和面前的人对上。 江寻,江员外之子。 原主曾经也是江员外的座上宾,多次出入江府。正是因为江员外对他百般推崇尊敬,而对自己的儿子不假辞色,以至于江寻看他十分不顺眼。 这几年原主的成绩不见起色,江寻才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当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奚落原主的机会。 杨澜啧了一声,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无意与这位骄纵的富家公子起冲突,于是对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江少爷言重了,杨某家中虽然不甚富裕,但是买几件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说完,便转过身,不打算再搭理他。 他冷淡的表情落在江寻眼中却变成了不屑一顾,江寻瞟了一眼杨澜身边的哥儿,怒气顿时散了个干净。 不是清高吗?还不是穷到只能娶个哥儿? 于是,他便换了一副语气,慢悠悠道:“听说暑假期间你已经成亲了,怎么不请我们去吃一杯喜酒呢?还是说新娘子太丑拿不出手?” 杨澜不出意外地黑了脸,却不是因为林乔,而是江寻语气中对林乔的轻蔑。 乔哥儿也知道对读书人来说,娶个哥儿当正夫是极不体面的。 强忍着心里的酸涩,他垂下头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叫别人看到了用他来嘲笑杨澜。 然而,下一刻,一双温暖的大手牵住了他。 乔哥儿猛地抬头,就看到杨澜嘴边挂着浅笑,认真的跟面前的人介绍:“这就是我的夫郎林乔,我家里穷没钱办婚宴,抱歉。” 江寻被噎了一下,震惊的看着杨澜,他都要怀疑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江寻身后的众人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们和杨澜没什么深仇大恨,因此都真心的祝福了他和林乔。 杨澜笑着一一应下,说道:“我还要给我夫郎看衣服,就先失陪了。” 林乔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杨澜牵到了角落里,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杨澜心里一痛,乔哥儿本就自卑,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又遇到这一遭,不知道会不会在他的心里产生阴影。 “乔哥儿,对不起。” 乔哥儿眼睛一瞪,不可置信道:“夫君?” “江寻看我不顺眼,是冲着我来的,结果连累了你。”杨澜想起来乔哥儿方才的举动,补充道:“不过你要记住,我从来都不觉得和你成亲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你能干又懂事,明明是我配不上你。” 他暗自叹气,如果他没有穿过来,以原主的脾气性格,乔哥儿和他生活在一起,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才没有。”乔哥儿的眼圈微红,眼睛却亮的惊人:“夫君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夫君。” 杨澜笑了:“这算是商业互吹吗? 乔哥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好了,不想这些了,我们快去看衣服。”杨澜道。 这次乔哥儿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刚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很不喜欢,夫君给他面子,他可不能让夫君丢脸,确实应该买一件好看的衣服撑场面。 杨澜带着他走向了挂满哥儿服装的那面墙,看到墙上琳琅满目颜色各异的衣服,乔哥儿的心怦怦直跳,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看的衣服! 杨澜也挑花了眼,最后在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套靛青色的,乔哥儿穿上很合适,衬得他脸蛋越发小了,整个人都充满了青葱少年的生气。 乔哥儿忍着羞涩,问道:“夫君,这件还可以吗?” 杨澜有点看呆了,很快回过神来,点点头:“很好看。” 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乔哥儿的脸有些红,小声道:“那我去换下来。” 杨澜拉住他:“别换了,就这么穿着,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37章 乔哥儿答应了下来。 好看是有代价的,这一套衣服就要500文,乔哥儿听到价格就打起了退堂鼓,但是杨澜飞快的付了银子,还想再给他买一套,说可以换着穿。 这次乔哥儿坚决不同意了,连忙说:“有一套就可以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做。” 杨澜想了想,好像这个时代的哥儿都掌握着裁衣绣花的技能,便答应了下来。 最后他买了三匹布,一匹深蓝色的,给张氏。一匹月白色,给他自己。还有一匹草绿色,给乔哥儿。 三匹布一共花了一两银子,和成衣比起来确实很划算。 江寻几人虽没有再找茬,但也没走,他们是来结伴定做开学穿的长袍的,此时都聚在柜台前面登记尺寸。 不经意间就能看到杨澜和他的夫郎低头亲密交谈的情景,竟然还有点羡慕,只有江寻眼中满满的都是愤恨。 杨澜对这些一概不知,买完布,两人就要走了。 好在这家店提供送货服务,他们登记了地址,一身轻松的离开了。 要买的东西已经买完了,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好好玩了。 杨澜带着林乔走进了一家茶楼,此时半下午生意最好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快坐满了,他们找到一张空着的双人桌,坐了上去。 乔哥儿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很是忐忑:“夫君,这里面不卖晚饭,我们进来做什么?”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先放松放松。”杨澜说完,小二便拎着茶壶走了上来。 原主来过几次,杨澜对这里还算熟悉,熟门熟路的点了一壶热茶,又要了两盘点心。 小二走后,乔哥儿的脸皱了起来:“点心好贵啊!” 杨澜失笑,跟他解释道:“因为这里是说书茶楼,听书的费用都在里面。” 乔哥儿一愣:“什么叫说书?” 杨澜便一边倒茶一边给他讲了起来。 刚说完,台上便传来啪的一声,说书先生敲了敲惊堂木,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道:“今日我们书接上回,话说玄武将军从战场回来,便染上了腿疾……” 先生讲的是本朝护国将军的故事,剧情跌宕起伏,说书先生的声调也时高时低,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这样的故事对杨澜来说算不上精彩,但是乔哥儿就不一样了。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台上,时而皱眉时而咧嘴,看起来极为投入。 杨澜摇头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以后一定要多带林乔四处走走。等他的眼界变得开阔,不再拘泥于小小的一个柳叶村,自然也不会再为那里的人和事所累。 第25章 好消息 一个时辰后,说书先生再次敲击惊堂木,然后下了台。 杨澜和乔哥儿从茶楼出来,乔哥儿还有些意犹未尽,不停的念叨着刚才的故事,眼看着就要撞到旁边的人都没发现。 “小心一点。”杨澜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乔哥儿呆住了,靠在杨澜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不知所措的嗯嗯。 之后,他就安静了下来,垂着头默默看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澜抿了抿唇,开始思考每天睡前给他讲个故事的可能性。 这种睡前活动,在他之前所在的世界是非常普遍的,但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他把林乔当家人,乔哥儿在他眼里就跟个小孩似的,听听睡前故事似乎也挺合适。 杨澜径自盘算着,乔哥儿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只要和杨澜有点身体接触,心就跳的特别快,好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 走了一段路,杨澜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 他往店里看了眼,问乔哥儿:“乔哥儿,我们在这里吃晚饭可以吗?” 林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于是傻傻的点了点头。 见状,杨澜便带着他走了进去。 刚坐下,小二就扬着笑脸过来了:“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杨澜问道:“你们的店名叫西北大碗菜,大厨是西北来的?” 显然他不是第一次这样问的人,小二很快点头,熟门熟路的报了一串菜名。 杨澜从中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便说道:“那就要一份大碗鸡,一份酸辣土豆丝,再来一个猪蹄海带汤。” 小二迅速点头,先给他们上了一壶免费的茶。 很快,菜就做好了。 看着桌上超大份的菜,杨澜和乔哥儿都睁大了眼睛。 小二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笑眯眯说道:“我们家就是大碗菜,绝对物超所值!” 杨澜笑了笑,对乔哥儿说:“今天可以美美吃到饱,没事,剩下的我们就打包回去。” 乔哥儿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杨澜首先把筷子伸向了大碗鸡的盘子里,这道菜无论是名字还是味道都和他熟悉的大盘鸡很像,麻麻辣辣的,很有西北风味。 意外的是,乔哥儿也很能吃辣,他的嘴巴都辣红了,不停吸气,却还是频频伸筷子。 最后三个菜都没吃完,杨澜叫来小二要了个油纸袋子,把大碗鸡里的肉和海带汤里的猪蹄捞了出来。 结账的时候,乔哥儿的的脸又皱了起来。 但是他知道不能给杨澜丢脸,出了门才抱怨贵。 第38章 杨澜笑了笑,一点也不觉得他小气,反而很可爱。他们的家的条件只是得到了小小的改善,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是应该节约一些。 两人抱着肚子,慢慢悠悠在南大街散步,一刻钟的路被他们走了半个多时辰,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厨房里,张氏和宁哥儿正在忙着准备明天的食材。 听到他们回来,出门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乔哥儿你也太好看了吧!”宁哥儿道。 林乔的脸红了红,下意识抬头看向杨澜。 杨澜笑着说:“乔哥儿哪天都好看,只是今天穿了件新衣服,看起来更稚嫩了。” 乔哥儿哪天都好看……林乔脑子里不停回荡着这句话,心又开始乱跳了。 宁哥儿摸了摸乔哥儿的衣袖,朝他挤眉弄眼:“苏氏成衣店的衣服可不便宜,你夫君对你真好。” 闻言,乔哥儿的耳朵红透了,他羞恼的跺了跺脚:“宁哥儿!” “好了好了,不说了。”宁哥儿知道乔哥儿脸皮薄,很快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乔哥儿,今天有个好消息!” 乔哥儿疑惑:“什么?” 宁哥儿咳了咳,犹豫了一会儿退到了张氏身后:“还是让张叔来说吧!” 张氏摇头笑笑,然后说道:“下午李员外家的小厮来家里了,说三日后李员外过寿,要订我们家的凉皮和煎饼做前菜,整整八十桌!”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来一张纸,递给杨澜:“澜儿快看看,那个小厮说这是契书,还留下了十两银子,但是我不认识字,就没敢直接答应,想让你回来看看再说。” 杨澜打开一看,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就是李员外管家写的。” 乔哥儿顿时喜形于色:“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就接了这单。” 杨澜有点犹豫:“最近天热凉皮容易坏,要在一天之内做完八十桌,乔哥儿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张氏脸上的喜悦淡了下来:“澜儿说的对,要是因此累坏了身体,可就划不来了。” 乔哥儿却道:“怎么就是我一个人了?夫君要好好学习,但是不还有阿爹跟宁哥儿吗?况且巷子里那么多闲着的婶子,叫他们来干三天短工,肯定有人愿意。” 宁哥儿一愣:“那是你的秘方,怎么能叫旁人知道?” 乔哥儿笑了笑:“巷子里其他婶子就算了,但是宁哥儿你当然可以知道,我们以后可是要开店的,光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宁哥儿有些惶恐:“这……这怎么行?”吞吞吐吐一会儿,他突然道:“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说着,就要对着乔哥儿跪下去。 乔哥儿连忙把人拉住了:“你比我还大一岁,叫什么师傅?宁哥儿,我相信你。” 宁哥儿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过去十几年里,不是没有人对他展现出善意,但从未有人跟乔哥儿一样信任他、帮助他。 “乔哥儿,从今天起,我一定把你当做亲弟弟一样,要是我背叛你,就让我不得好死!”宁哥儿认真说道。 乔哥儿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应下了。 很快,几人便商量好大致的应对方案。只要把最核心的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至于其他的,像卷凉皮、炒菜、打包这些工作都可以交给小工去干。 三个人商量的热火朝天,激情满满,杨澜被排除在外,很是无奈。 回到房间,乔哥儿的热情依然没有消退,当然更多的是忐忑。他从来都是给别人做杂活的人,突然变成了雇人的老板,一时间难以适应。 杨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所以无论他问什么都会回答,自己懂的就多说点,不太懂的少说点,总之不会让乔哥儿一个人唱独角戏。 到最后,乔哥儿终于长舒一口气。 两人躺在床上,乔哥儿背对着他,认真地说说了句谢谢。 杨澜乐了:“乔哥儿,你和以前相比,真的变了好多。” “哪有?”林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杨澜道:“你比以前活泼大方,不会的事情也敢勇敢尝试,这样真的很好,好像会发光一样,我喜欢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26章 上学了 第二天,乔哥儿收摊后便说了接下来两天都不摆摊的消息,回到家又跟张氏挑着人多的时候去了大槐树下。 之前就说过,这个时代的劳动力非常低廉,身强体壮的男人都只能干最重的活、赚最少的钱,更不要说女人和哥儿了。 乔哥儿一说自己要招工的事,很快大家都聚了上来。 名额有限,所有人都巴巴的凑到了乔哥儿身边,好话跟不要钱一样说了一箩筐。 张氏和乔哥儿以前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额头上冷汗涔涔。 最后两人从中挑选了五个老实本分、从不乱嚼舌根的婶子,其他人没被选上都有些遗憾,但是也不至于因此把人记恨上。 说好明天在家里上工之后,两人便逃也似的回去了。 宁哥儿还在院子里洗菜,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很是疑惑:“这是怎么了?没人来吗?” 乔哥儿摇摇头,将在大槐树下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宁哥儿失笑,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害怕被人夸的。 杨澜坐在书房里,看着院子里三个人有说有笑,嘴角泛起笑意,当初带着张氏和乔哥儿来镇上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第39章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非常忙碌,张氏和乔哥儿却严词将他关在了书房里,并且嘱咐每一个来家里帮忙的婶子都把声音放到最低。 杨澜无奈的看着他们,荒谬的好像自己是个高考生。 比李员外的生辰来得更早的是书院的开学日。 这天早上,杨澜换上了新买的长袍,转头就看到乔哥儿还在翻他的书箱。 他笑了笑:“乔哥儿,这个书箱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检查了十几遍了,放心吧,没什么遗漏的。” 乔哥儿的脸微红:“嗯。” 杨澜看着他,心中一动:“乔哥儿,等李员外家的大单告一段落,我送你一个礼物。” “啊?”乔哥儿一呆:“是什么?” 杨澜按了按他头上的呆毛,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乔哥儿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做好的,夫君放心!” 吃过早饭,杨澜便离开了家,第一次踏上了原主走过千百次的上学之路。 走到南大街尽头,远远的就看到了书院。 路上遇到许多跟他同样打扮的书生,看样子也都是去报名的。 下了国道,又走了半刻钟土路,终于到了书院门口。 青山书院的院长当年是会试的头名,正是因为他,这所建在小镇郊区的书院才能吸引这么多学子远道而来。 原主成绩属于下游,只能待在丙班。杨澜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回忆着原主的同窗和夫子,免得碰见之后失礼。 不过一直到了教室,他也没遇到一个熟人,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丙班是全书院成绩最差的一个班,因此班上人学习并不积极,杨澜到的时候距离夫子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刻钟,但是教室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而且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杨澜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径直走向了第一排。 原主虽然成绩差,但却是丙班里为数不多有上进之心的人,因此夫子便将他的位置放在了眼皮底下。 可惜原主并未明白夫子的一番苦心,还白痴的认为夫子是看他一人出身贫寒,故意折辱与他。 杨澜抽了抽嘴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然后拿出书本,快速浏览起来。 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打着哈欠走进了教室,当他们看到杨澜认真看书的样子,都轻蔑的笑了。 虽然他们在一个班,学习都不怎么样,但是他们和杨澜不一样。 他们每节课都在打盹,从来不写作业,成绩差理所应当,但是杨澜呢?他认真听课认真写作业,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而且他们从小没少听神童杨澜的故事,个个都巴不得他越过越差才好。 “哟?杨澜,马上就要考试了,又在看书呢?这次能考合格吗?”一个声音在杨澜头顶响起,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被蒙在了一片阴影里。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膀大腰圆、长得白白胖胖的青年。 “原来是赵兄?好久不见,赵兄不用担心,这次我有把握能合格,我也祝赵兄考个好成绩。”杨澜对他微微一笑。 赵世年震惊的看着他,又回头看了自己的小弟一眼,豆子一样大的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杨澜最好面子,他之所以说这些就是为了激怒他,进而被夫子抓住现行。 谁知杨澜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杨澜当然知道赵世年和原主的恩怨,他瞥了一眼门口,嘴角悄悄翘起:“赵兄,我家境贫寒,这次的考试对我来说特别重要,你平时欺负我就算了,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带了点颤音,听起来好像特别害怕赵世年一样。 赵世年被他弄得一愣,回过神之后怒道:“你这个村里来的穷酸玩意儿在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老子……” “赵世年!你在做什么?”一道威严沉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赵世年听到熟悉的声音,骤然泄了气,肥胖的身体抖了抖,不可置信的回头。 “夫子好!”看热闹的众人也都缩了缩脖子,齐声喊道。 临宴绷着脸抬手:“都好好看书,赵世年跟我出来。” 赵世年苦着脸,正要说什么,被临宴一瞪又不敢说了,怂里吧唧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很快,大家便听到了临宴丝毫不压声的训斥,以及赵世年低声的求饶。 杨澜见状又悄悄勾了勾嘴角。 临宴原是甲班的夫子,但因为为人过于古板不知变通,即使是面对学习好家世又好的学生也一视同仁,一旦犯了错就狠狠教训。 因为他过于耿直的性格,在甲班教学几年,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这不,今年一位学子考上了进士,回乡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院长把他从甲班贬到了丙班。 临宴出身农村,背后无人帮衬,只能听之任之。但是接手丙班后,他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更加铁面无私,将丙班的混世魔王们管的服服帖帖的。 一刻钟后,临宴终于放过了赵世年,罚他将书本抄写二十遍。 赵世年进来的时候,双目无神,好像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连杨澜的嘲笑都没有看到。 临宴后脚走进来,拿着教鞭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把书都收起来吧,开始考试。” 一个时辰后,考试结束,在学生们的哀嚎声中,临宴将试卷收走了。 第40章 拿到杨澜卷子的那一刻,临宴的眉头一皱,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杨澜,随我到书房来。” 第27章 接人 杨澜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试卷,应了声是,就跟着临宴出去了。 临宴的书房就在隔壁,走出教室拐了个弯就到了。 推开门,就看到一张书案,以及后面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书。 临宴在书案前坐下,抬头问:“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过来吗?” 杨澜猜到了什么,但还是装作不知,疑惑的摇头。 临宴将一迭试卷中最上面的那张拿了出来,平铺在书案上:“这是你的卷子,字写得有长进,卷面整洁,几乎全对。” 杨澜悄悄挑眉:“夫子是怀疑我作弊?” 他对这个并不意外,甚至一开始就想好了。原主成绩差,如果在很短的时间内进步太多,必然会受到各种质疑,原本他也想循序渐进,慢慢改变原主在大家心里的印象。 但是这两天先后遇到书院的同学挑衅,再加上他把张氏和乔哥儿的每日辛劳都看在眼里,突然就不想慢慢来了。 明明他有能力尽快改变现状,却要为了自己不受质疑而徐徐图之,因此得到的代价是张氏和乔哥儿更多的辛苦忙碌,以及被人看不起。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更何况受到伤害的还是他的亲人。 显然,临宴对他的直接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回神后又板起了脸:“杨澜!我从未如此说过,只是奇怪你进步飞快,所以才叫你过来想要了解情况。至于作弊,就算我不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自己的眼睛,没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作弊而不被我发现。” 杨澜一怔,随即笑开了,临夫子果真与其他人不同。 临宴抬眼,看到他在笑,不禁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我很高兴夫子没有怀疑我。”杨澜认真道。 闻言,临宴的表情有所缓和,从桌案下面拿出来一张空白的试卷,上面只有三个题。 “这是出题的时候留的备选,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做了,等成绩出来,肯定有人找你麻烦,到时候就用这张卷子堵住他们的嘴。” 杨澜点了点头,朝他抱拳:“多谢夫子。” 临宴颔首,让他坐在了书案上,自己站起来去书架前面了。 杨澜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认真做起了面前的题目。 这三道题稍微偏了点,都是书中很少强调的内容,都是对杨澜来说并不难,很快就写完了。 “不错!”不知道临宴什么时候又来了,此时正注视着他的卷子。 杨澜吹了吹墨汁,站了起来:“夫子,学生写完了。” “行,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临宴看着卷子,随口说道。 杨澜应了声好,就告辞了。 从书房出来,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乔哥儿是知道他的下课时间的,怕乔哥儿担心自己,他飞快收拾好书箱,就从教室里飞奔了出来。 不远处,书房里走出来两个人。 “没想到啊,杨澜竟然进步这么快,难道这就是天赋型选手吗?当年他考上童生的时候,同龄人才刚学会认字。”个子稍高的人感叹道。 临宴抿抿唇:“或许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我真的觉得这次休假回来,杨澜跟变了个人一样,或许他真能回到以前……” 一句话没说完,两个人就看到杨澜背着书箱飞快从教室里跑出来,丝毫没有端方君子的从容,好像身后有只狗在辇他一样。 临宴的脸登时黑了,一甩袖子:“是我看错人了,不提也罢。” 旁人的人努力憋着笑,安慰道:“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杨澜只想着快点跑回家,全然不知后面有两个人正在看着自己。 书房大门口有人守着,杨澜只能慢下来,跟他们作揖行礼,然后才从大门里出来。 到了外面,他正打算继续跑起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乔也看到了杨澜,赶紧挥手:“夫君!” 杨澜走过去,不赞同的看着他:“郊外不比镇上,你一个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乔哥儿缩了缩脖子,也有些后怕,出门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出了镇子才感觉到紧张,幸好一路顺利走到了这里。 见他这个样子,训斥的话杨澜说不出口了,只能用力揉揉他的头发,以示惩戒。 “走吧,李家的事还顺利吗?”杨澜问道。 听到这个,乔哥儿就来了精神,他兴奋的点点头:“早上李府的下人就来家里取走了,多亏了他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把那么多东西搬过去。” 杨澜点点头:“那就好。”要是让几个哥儿婶子去搬那么重的东西,他也不放心。 “而且刚才李府的管家又来了家里,付清了尾款,说我们的凉皮和煎饼都特别好吃,宾客里面有好几家人都想预定。”林乔兴致勃勃的说道。 杨澜心里一动,这就是广告效应了。 他问道:“乔哥儿,家里存了多少钱了?” 自从摆摊以来,家里的钱就是张氏和乔哥儿在管,他几乎没有过问。 乔哥儿一下子就说了出来:“半个月摆摊一共赚了八两,加上李府的十两,共计十八两!” 第41章 他和张氏每天都要数一遍银子,因此对这个特别熟悉。 才半个月啊!就净赚了十八两!这简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乔哥儿,你发现没有?摆摊虽然客人多,但半个月赚的钱都比不上李府的一个单子。”杨澜道。 乔哥儿点点头:“是啊,但是能接到这样的大单子都是运气,还是摆摊踏实。” 杨澜看着他:“乔哥儿,我们再租一套院子怎么样?专门用来做加工厂,要是再有李府这样的大单子,就让小工去那里。” 乔哥儿张了张嘴,试探性问道:夫君是不是觉得在家里干活吵到你学习了?” 杨澜一愣,随后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抓住商机,尽快让你的生意做大,总不能永远摆摊吧?” 乔哥儿下意识就想反驳,一辈子摆摊也行啊,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这样的话,等夫君考上了秀才再去府城,他就不能跟着了。 于是,他改口问道:“夫君,真的可以吗?万一没有人找我们做酒席怎么办?” “没关系,就算没有,我们也不至于交不起租金,大不了两个月之后再退了就是,做生意总要多尝试才行,有句话不是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杨澜跟他开了个玩笑。 乔哥儿笑道:“夫君真会说。” 杨澜挑起眉,突然想到了后世一个带颜色的笑话,夫君不只会说还会做……杨澜看着乔哥儿单纯稚嫩的脸,连忙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两人慢悠悠走着,到了巷子口,远远就看到张氏在那里踱步,满脸着急,赶紧上前问道:“阿爹,出什么事了?” 第28章 出事了 张氏看到他们,一激动差点摔在了地上,还好杨澜及时出手,把他扶住了。 “澜儿,乔哥儿,你们总算回来了!文哥儿家出事了!” 张氏一边说一边拉着他们往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杨澜总算是明白了。 上个月祁良山挑着做好的木雕来镇上卖,被一个自称是府县大老板的人看上了,便在他这里预定了上百件生肖木雕。 祁良山已经许久没有接过这么大的单子,收了定金之后便打算大干一场,一些小生意上门也都拒绝了。 昨天正是交货的日子,祁良山一大早就离开了,但是一天一夜都没回去,今天早上文哥儿实在放心不下,就一个人跑来了镇上。 但是他从来没有到石镇来过,又举目无亲,到了镇上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爷爷。张氏出去买菜,正好遇到文哥儿抱着膝盖蹲在街角,怯生生的看着来往的行人。 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试探性喊了一声,文哥儿看到他就扑了过来,放声大哭。 …… 薛宁也在院子里,他把文哥儿半揽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看到他们回来,文哥儿连忙跳起来。 他知道杨澜才是能够主事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杨澜面前。 众人皆被他吓了一跳。 张氏和乔哥儿赶紧伸手去扶他:“文哥儿,你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文哥儿倔强的摇头:“我想请杨澜叔叔帮我找爷爷,但是我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以后我愿意在叔叔家做牛做马,求您了!” 说完,他重重的把脑袋磕在了地上。 杨澜差点被吓傻了,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哪里被别人跪过,一听文哥儿说的话,连忙点头:“文哥儿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爷爷的。” 文哥儿又哭又笑,对着他又磕了三个头。 张氏拉不住他,又怕用的力气大了把他伤到,只能任由他跪着磕头,背过身默默流眼泪。 杨澜叹了口气,连忙把人拉了起来。 “文哥儿,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了。” 祁文摇摇头,低声道:“为了爷爷,做什么我都愿意。” 杨澜心中涩然,在他枯黄毛躁的头发上摸了摸:“好孩子。” 之后,杨澜又详细问了文哥儿一些问题。 要是在现代,失踪报案就可以了,但是古代不同,这种“小事”拿去麻烦官府,不仅不会得到帮助,甚至很可能会直接打一顿板子。 因此杨澜放弃了报官这条路,只是他在镇上也没什么朋友,如果没有什么线索,就这么靠两条腿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文哥儿不停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想要从脑子里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半晌,他的眼睛一亮,终于想起了什么。 “杨叔!我想起来了,三天前爷爷做工的时候提起了玉虚山,说什么贵人就住在上面,还说那里风景很不错,等赚到了钱就要带我一起去。”文哥儿急急说道。 有了这个线索,杨澜立马就出门了,走之前交代他们看好文哥儿,免得小孩子一个人着急又跑了。 乔哥儿很担心他,但最后只说轻声说了句注意安全。 幸好今天还不用上课,上午报完名写张卷子,明天才开始正式上课。 杨澜走在大街上,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下午一定要把祁良山找到。 他不是鲁莽冲动的人,上山之前,先走进了一家饭馆,假装成游客找小二问话。 玉虚山是石镇为数不多的景点之一,爬到山顶可以一览整个运河的全貌,因此吸引了不少游客。而且玉虚山还是一座火山,自然而生的温泉蜿蜒在山谷之中,不少有钱人家会在这里买一个池子,依山傍水建一座温泉山庄。 第42章 如果祁良山的客户真的住在玉虚山上,多半就在那些温泉山庄里。 “温泉山庄?”小二听他说完摇头道:“那都是私人领地,平日里主人不在也有管家看着,旁人进不去的,游客有专门的池子,千万别走错了,要是误闯了有钱人家的地方,可能会惹上麻烦。” 杨澜道了谢,又按照小二的指引在山脚下买了一个温泉坑位,然后就跟着游客上了山。 他们这一行人大约有二三十个,最前面还有一个带路的,其实就是为了给山上的客栈揽客,杨澜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到了半山腰,看见以个凉亭,客栈小二带着他们在亭子里坐下,慷慨激昂的讲述着自家的客栈有多好。 杨澜无心再听,四处张望,远处一个四角翘起的屋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边拐个弯就到了山的另一侧,一大片都是温泉山庄,能看到一角的那座建的最大最好看,是清河苏家的地盘。”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杨澜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他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个明眸皓齿的青年。他手中摇着折扇,月白色的外衫上还绣着金线,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抱歉,在下苏寰。” 杨澜也对他抱拳:“苏公子,叫我杨澜就好。” “你是第一次来玉虚山吗?一路上看得非常认真。”苏寰笑着说。 杨澜点点头,一副并不想与他多聊的样子。 苏寰看出了他内心想法,垂眸笑了笑:“你是青山书院的学生吗?” 杨澜疑惑地看向他。 苏寰道:“别误会,只是今天早上从书院离开时,看到一人从丙班跑出来,背影和你有几分相似。” 杨澜抽了抽嘴角,无奈的点头:“应该就是我。” 苏寰一愣,随即笑开了:“跑得那么快,是急着回家吃饭吗?” 杨澜无语了,他还忙着呢,并不是很想跟他站在这里闲聊。 “抱歉,我还有事,下次有缘再见。”说完,便离开了大部队的游客,径自朝着方才苏寰所指的方向走了。 苏寰身后的书童惊讶道:“他怎么往那个方向去了?” 苏寰勾唇:“看起来不像是来游玩的,难不成他的目的就是苏家的温泉山庄?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书童应了声。 杨澜顺着山路走到了尽头,眼前霎时变得开阔,只见远处一大片一大片的梯田,以及一座座看起来就十分豪华的庄子,这些就是那些有钱人家的温泉山庄。 看着看着,杨澜叹了口气,又开始可惜自己刚到手的别墅了,一天没住就穿越到了这里。 不过他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深吸一口气便把脑子里的想法甩了出去,慢慢往前走。 走到第一座庄子门口,他敲了敲门,一个下人从里面出来,打量了他一眼,奇怪道:“你找谁?” 杨澜朝他抱拳:“我来问问,昨天有没有一个木匠上门来送货?” 小厮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有。” 说着,就要关上大门,然而一双手突然从后面出现,拦住了他:“等等。” 第29章 找到了【倒v开始】 杨澜回过头, 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苏寰笑了笑:“杨兄,又见面了。” 这时, 刚才还用鼻孔看人的小厮一脸惶恐的跪在了地上:“三少爷。” 杨澜一惊, 苏家,苏寰?感情这就是苏寰家? 苏寰对着小厮颔首:“起来吧,把门打开, 这位是我的朋友。” 小厮连连点头,甚至不敢抬头看杨澜一眼。 大门大开,苏寰好笑道:“怎么不进去?” 杨澜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抱歉, 之前不知道苏公子就是清河苏家的人。” 石镇就隶属于清河府,而清河苏家则是整个清河府最有名望的大家,靠着祖传的制药手艺, 曾入选皇商。名气之大,就连原主都时常听说。 苏寰无奈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杨澜摇摇头,朝他抱拳:“既然遇到了苏公子,那我就直说了。” 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将祁良山失踪的事告诉了苏寰。 苏寰听完后点点头:“放心, 如果做的真是苏家的生意,肯定不会亏待那位祁叔的。” 见杨澜实在着急,苏寰对小厮道:“去把管家叫出来。” 小厮应了声, 忙不迭跑了。 杨澜又对他拱了拱手:“多谢苏公子。” 苏寰摆手:“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从明天开始,我也会在青山书院读书, 算起来我们也是同窗了。” 杨澜点点头。 很快, 小厮便带着管家出来了。 听苏寰说完,管家很快摇头:“没有这个人, 我们庄子上都是做药农的,根本没有游商,更不会和木雕生意扯上关系。” 杨澜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客气的跟他道了谢。 管家走了,杨澜对苏寰道:“麻烦苏公子了,告辞。” 苏寰叫住他:“你打算一个人去找?” 杨澜点点头:“只能这样了,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家里人肯定会担心的。” “这样吧,”苏寰道:“庄子上有不少下人,我让他们出去找。” 杨澜没有很快答应,疑惑的看向他:“在下与苏公子只是萍水相逢,不知道苏公子为何如此帮我?” 第43章 要是他再扯什么同窗之情,杨澜是半点也不会相信的,在清河苏家这样的经商世家出生的孩子,不可能只谈感情不谈利益。 苏寰看着他,慢慢收敛了笑意。 “杨兄不愧是十四岁就能考中童生的神童,果然心思缜密。” 杨澜垂下眸子,双眼微眯,看来还特意调查过他,绝对不是萍水相逢这么简单。 “这样吧,时间宝贵,我先派人出去找人,你随我进来,有桩生意我想同你做。”苏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一下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这样杨澜反而放松了许多。 温泉山地形复杂,经常住在这里的人更熟悉,更容易找到人。于是,杨澜没再推辞,道了声谢就抬脚走了进去。 苏寰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谁说的只有无商不奸,这个小小书生的警惕心可比他小不了多少。 书房里,杨澜惊讶的看着他:“你想要完整的草药注解大全?” “正是。”苏寰道:“杨兄不要多想,知道那,只是巧合。徐家那株铁皮石斛最后被我拿到了,因为石斛品相优、处理方式得当,我就找到了徐大夫家里。” 杨澜的眼睛一暗:“你把徐大夫怎么样了?” 苏寰一愣,随即笑开了。 “杨兄真是误会我了,我们苏家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从来不行强盗行径。徐大夫得知我是清河苏家的人,便与我讨论了许多有关药材炮制的东西。至于那本草药大全,也是我无意间看到了,徐大夫很敏感,很快就收了起来。” “见他言语间丝毫不想透露这的信息,我就只能作罢,没有再提。”苏寰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来我了解到徐家上个月被药房威胁,而恰恰是杨兄回村之后,他们遇到的问题便迎刃而解。所以我便猜测那和杨兄有些关系。” 杨澜在心里发笑,他是一点也不相信苏寰没有隐瞒,有钱有势的人他见多了,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为之卖命。 不过只是打听消息,没有明着威胁徐家,猜到和他有关后也没有威逼利诱,而是趁机给他一个人情,人品还算是不错。 “苏公子从何得知那并非完整版?”杨澜不动声色道。 苏寰的嘴角微扬,没有否认,那就说明他都猜对了。 “杨兄是个聪明人,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徐家守不住太珍贵的东西,但是苏家不一样,我希望杨兄可以认真考虑,无论你出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杨澜不解:“清河苏家可是皇商,制药手艺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怎么会需要我手里一本普普通通的书呢?” “你的书可不普通,”苏寰喝了口茶,隐晦道:“而且苏家的手艺是单传。” 杨澜顿时明白了,大家族必须要保持嫡系的纯度和绝对的领导力,苏寰非嫡非长,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真正的苏氏密辛。 苏寰道:“希望杨兄好好考虑,跟我合作不会让你吃亏的。” 杨澜皱眉,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其实一点也不想跟大人物扯上关系,到头来好处落不到,背锅替罪的事不少干。 但是眼下他确实需要苏寰的帮助。 于是,他舒展了眉头,认真道:“我会考虑。” 苏寰笑了笑:“好,我会让杨兄看到我的诚意。” 这时,管家匆匆跑来,禀告说在庄子下面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晕倒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杨澜说的祁良山。 杨澜腾地一下站起来,觉得八九不离十。 苏寰看了杨澜一眼,问管家:“现在人在哪儿?” “我已经叫下人抬回来了,暂时安置在东院的空房间里。”管家回道。 苏寰看向杨澜:“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来到东院,杨澜一看,果然就是祁良山。 他的情况不太好,全身上下布满了伤痕,一看就是棍棒所致。估计一晚上都在外面,伤口都浮肿了,嘴唇苍白,呼吸相当微弱。 苏寰皱了皱眉:“何老在府上吗?” 苏家是药学世家,自然少不了府医,何老便是温泉山庄治疗外伤最好的大夫。 管家道:“已经去请了。” 不一会儿,何老提着药箱赶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急急忙忙拿出小刀开始清理伤口。 苏寰给杨澜递了一个眼神,把他叫到了外面,说道:“何老最擅长治疗外伤,是我从青河府带来的,石镇上最好的大夫怕是都比不上。” 杨澜看向他:“苏公子的意思是……” “杨兄不是说祁叔家里还有个小哥儿吗?不如就把人接过来,让他们爷孙两个暂时住在这里,等伤好了再回去。” 杨澜皱眉。 要是苏寰不提,他确实很为难该如何安置祁良山,他马上就要开学了,文哥儿又那么小,总不能让他的阿爹和夫郎照顾一个外人,那他是不愿意的。 可是…… 第30章 只在乎你 就这么答应了苏寰, 祁良山不知道多久才能好起来,那他岂不是会一直陷于被动。 其实他和祁良山也没有那么深的交情,这样真的值得吗? 杨澜自认为是个功利主义者, 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但是自从穿越到这里,好像一而再再而三突破了底线。 他知道他的阿爹和夫郎肯定以自己为重,就算今天拒绝了苏寰, 他们也不会指责自己,但是杨澜同样的不希望他们因为自己对别人内疚为难。 第44章 他忽然笑了笑,大概是张氏和乔哥儿让他感受到了太多温情, 以至于他这颗冷漠无情的心都开始松动了。 苏寰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是又不甘心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便道:“杨兄不用担心,上学期间我不会住在这里,也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要是祁叔病好想走,我绝对不会拦着。至于和杨兄的生意, 也不会因此有何影响。” 杨澜看向他,抿了抿唇,虽然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人, 但也不仇富,相对而言,他还挺喜欢跟有钱又有礼的人打交道。上一辈子做律师时是这样, 这辈子也一样。 于是, 他对着苏寰露出一个笑:“那就麻烦苏公子了。” 苏寰闻言大松了口气,也笑了出来:“杨兄不用如此客气, 叫我苏寰就行了。我在南大街买了院子,以后就住在那里,若是杨兄得闲,欢迎来家里做客。” 杨澜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那我今日就先告辞了,家里阿爹还有夫郎恐怕会担心。” 苏寰点点头:“应该的,杨兄带个小厮跟你一起回去吧,顺便叫他把祁家的哥儿接过来。” 一个小哥儿就跟现代的小女孩一样,让他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上山,杨澜是不放心的。因此他道了声谢,又委婉的拒绝了:“多谢苏兄好意,不过今天祁叔还没有脱离危险,小哥儿帮不上忙还要担心,不如过两天等祁叔醒了我再带他过来。” 苏寰一愣,心想杨澜此人还真是跟他调查到的一点不一样,如此细心周到,实在难得。随即点头:“如此也好。” 内室何老还在细心剔除祁良山伤口上的腐肉,杨澜皱了皱眉,麻烦苏寰多费心,然后就离开了温泉山庄。 下山走的更快,杨澜归心似箭,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巷子口。 这次等在那里的人是乔哥儿,杨澜加快了步子,来到乔哥儿身边:“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不怕着凉?” 石镇气候分明,秋至一过,天气就迅速凉了下来,早上和晚上尤其冷,现在张氏和乔哥儿早上摆摊都得多穿一件衣服。而现在,乔哥儿竟然就穿了一件单衣站在街头,杨澜抓住他的手,就感觉到了冰凉。 乔哥儿摇摇头,看向杨澜身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眼睛顿时暗了下来:“夫君,没找到祁叔吗?” 杨澜看着他,问道:“我没有找到,你会不会怪我?” “当然不会!”乔哥儿立马反驳道:“我知道夫君已经尽力了,帮他们是情分就算不帮也没人能说什么,夫君已经做得很好了!千万不要有压力!” 杨澜笑了笑:“可是找不到祁叔,文哥儿肯定很伤心。” “是啊。”乔哥儿眼中氤氲着泪水:“文哥儿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亲人,只剩下爷爷,要是祁叔再出什么事,他该怎么办啊!哥儿本来就很难在世上生存,更何况是孤身一人。” 杨澜心中一痛,有些后悔说这句话了。他明知道自己在乔哥儿的地位还偏要试,实在是不应该。 他连忙伸手擦掉了乔哥儿眼角的泪水,急急解释道:“乔哥儿别哭,我跟你开玩笑的,已经找到祁叔了,你别担心。让文哥儿在家里住几天,等祁叔情况稳定了我就带文哥儿去见他。” 乔哥儿怔住了,不可置信的抬头。 杨澜被他盯得有些忐忑,问道:“乔哥儿生气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我错……” 一句话没说完,乔哥儿就扑过来,直接跳在了他的怀里,用又惊又喜的语气道:“夫君真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夫君一定能找到祁叔,一定不会让文哥儿失望。” 杨澜连忙抱住他,生怕他掉下去,听到他的话,心里很是无奈但是嘴角忍不住上扬,纠正道:“我只会怕你失望,别人都无所谓。” 乔哥儿的脸一红,吶吶道:“我永远都不会对夫君失望。” 杨澜笑了笑,没看见他烫红的耳朵和脸蛋。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走到了家门口,正好张氏从卧房里出来,看到他们示意小声点:“文哥儿哭累了刚刚睡着。” 杨澜点点头,指了指堂屋:“我们进去说。” 三人在堂屋坐下,张氏和乔哥儿听到苏寰将人留下了,都有些忐忑,互看一眼后,张氏说道:“澜儿,要不你把人带回来吧,这样欠别人人情可不行。” 杨澜叹口气,他已经上了贼船了,哪里是想下来就能下来的,不过这话没必要跟他们说,免得他们担心。 于是,杨澜换上轻松的笑意,说道:“阿爹和乔哥儿放心,苏家是大家,不可能惦记着害我的,而且苏三少也是青山学院的学生,和我算是半个同窗,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闻言,张氏放下心来。 晚上张氏和文哥儿一起睡,安抚文哥儿的事也交给了他。 杨澜和乔哥儿回到房间,刚躺下,乔哥儿就小声说道:“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和苏少爷以前都不认识,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帮你这么多?而且祁叔又不是我们家的亲戚,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应该做这么多。” 杨澜震惊于乔哥儿的敏锐,想了想把实情说了出来。 听他说完,乔哥儿秀气的脸皱成了一团,在烛光下格外明显,杨澜好笑的戳了戳:“怎么了?” “他这么做明摆着就是威胁你,这个苏寰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乔哥儿气鼓鼓说道。 第45章 杨澜看着他,忽然笑了,积压在心底的沉郁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乔哥儿放心,和他合作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总之我多聪明啊,绝对不会让他占便宜的!” 林乔一怔,纠结道:“夫君说得对……” 杨澜大笑起来,他的小夫郎怎么就这么可爱? 第二天,文哥儿起的特别早,看来张氏已经跟他说通了,他的眼圈依旧红肿,但是精神已经好多了,看到他们还会腼腆的笑笑。 乔哥儿洗漱完,来到厨房准备做饭,文哥儿一下子就蹿了进来,坐在大灶前面的凳子上,乖巧的说道:“乔哥哥,我帮你烧火。” 第31章 逆袭 乔哥儿知道文哥儿懂事, 想帮他们做点什么,因此并未拒绝,甚至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些洗菜的轻松活儿。转头看见文哥儿低着头仔细清洗土豆的样子, 乔哥儿心里一疼, 幸好找到祁叔了,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哥儿要如何生存。 早上吃完饭,帮着他们把摆摊用的食材准备好, 杨澜就先去上学了。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后面响起哒哒哒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是一辆马车。感叹了一句有钱真好, 他就闪到了路边给马车让路。 结果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门帘。苏寰探出个头,朝他笑道:“好巧啊杨兄, 上来一起坐吧。” 杨澜略微思索便点了点头,爬上了马车。 天色还很暗,马车里挂着油灯,坐垫上铺了一层细细的兔绒,十分绵软温暖。 坐定后, 杨澜朝他拱手:“多谢苏兄!” 苏寰不在意的摆摆手,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看来我们两家住的很近,真是有缘。” “我就在后面的芝麻巷子。”杨澜道。 苏寰闻言推开扇子, 笑了出来:“确实很近,就隔了一条街,以后我们倒是可以一同上下学。” 杨澜连忙拒绝道:“谢谢苏兄好意, 不过我还是想走着去, 这样一来既能锻炼身体,还能顺路背背书, 一举两得。” 苏寰闻言有些惊讶:“锻炼身体?” “对。”杨澜道:“我了解到乡试期间,考生需在考棚里待上三天,因为条件艰苦,每年都有体弱的考生无法坚持考完,我得早做准备。” 苏寰一愣,随即笑开了:“旁人都想着多吃点好吃的少干体力活养足精力,你怎么反着来了?” 额…… 这大概就是古今生活条件差异所致了。 古代普通人家的饭食缺少油水,大多数人的身体都处于营养不良的亚健康状态,短时间内好吃好喝确实能最快速度补充精力。但是原主时常在有钱人家蹭吃蹭喝,后来蹭不到了,也会想尽办法从张氏手中拿到银子胡吃海塞。 因此杨澜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肚子上还长着一圈赘肉! 杨澜无法跟苏寰解释后世的科学健身,于是转了个方向问道:“那苏兄认为,是大户人家的护院身体更好?还是老爷身体更好?” 苏寰又是一愣:“这么看的话,杨兄说的的确有道理。” 杨澜笑了笑,并不打算说服他,于是说道:“无论做什么还是适合自己的最好,苏兄不必过于纠结。” “杨兄说的是……” 马车走的很快,两人闲聊几句的功夫,就到了书院门口,车夫不能进去,杨澜和苏寰便下了车,一同往里走。 虽然是第一天上学,但是捐献了一栋楼的他不用考试就是甲班的学生,丙班离校门最近,很快两人便分开了。 今天杨澜来得更早,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挑了挑眉,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本开始复习。 他的记忆力很好,但是对书中内容的理解尚且停留在原主的能力范围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在老师上课前,只能多练练字。 科举是全方位的考核,包括背诵、作文、理解以及写字,古人云见字如见人,如果他的字写得好,在阅卷的时候无疑是一大加分项。 只可惜不管是原主还是他,都对毛笔字研究不深,如今只能多练习多模仿。 杨澜投入进去便将外界的一切都屏蔽了,直到一个黑影出现在他头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才茫然的抬起头,然后就看到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微胖的青年,正伸长了脖子看他写的字。 杨澜的动作微微凝滞,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新同桌。 昨天要考试,桌子都是单个的,平日里上课时都是两张合并在一起。 原主的同桌放假前已经调到了乙班,现在这个明显是新来的,看起来年纪很小。 纪鑫见他的同桌终于抬起头,把目光投在了自己身上,连忙拱手:“你好,我叫纪鑫,今年十六岁,新来青山书院,请您多指教。” 杨澜嘴角一抽,他这句话说得抑扬顿挫,中间还下意识翻眼白往上瞅,一看就是有人教过,他只是将原话背诵了出来。 不过对方还是个小孩,杨澜并未拆穿,礼貌性对他笑了笑,随即拱手道:“你好,我叫杨澜,今年二十一。” 纪鑫张大嘴哇了一声:“你和我大哥一样大!” 杨澜听出他话里并无恶意,是真的惊奇,不禁觉得好笑,这要是原主在这里,多半会觉得人家是在嘲讽他多年未能考中还一直待在丙班。 一句话说完,正好外面的铃声响了,夫子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环顾一圈,发现有座位空着,眉头微皱:“谁没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