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恶女重生后》 第1章 [穿越重生] 《贵族学院恶女重生后》作者:陌上桑间【完结+番外】 文案 【明艳漂亮利己主义女主vs随性散漫撬兄弟墙角男主】 上辈子权灿是贵族学院里臭名昭著的恶毒女配,她显赫的家世,漂亮的外表,优秀的未婚夫最终都沦为女主复仇打脸的垫脚石。 一向对她不假辞色的继兄,会为了女主逼得她走投无路。 温柔体贴的未婚夫,会在她失去依仗人人喊打时冷眼旁观。 钟情于女主的死对头,在她落难时处处欺压,冷嘲她只不过是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娇纵大小姐。 重活一世,权灿并不打算洗心革面,这一次她要坏的更彻底。 ———— 裴东曜和江慕礼做朋友时心思并不单纯,他对这人的未婚妻垂涎已久,用了许多心思才终于得偿所愿。 第一次和权灿接吻是在飘雪的路灯下,江慕礼因为一个女生放她鸽子,他瞧见机会推掉早就约好的饭局,陪她在寒风里堆了一个不堪入目的雪人。 她对他的心思从来心知肚明,也许是出于报复,在丑雪人的见证下,她恶劣地勾住他的脖颈,赐予他期待已久的拥吻。 江慕礼姗姗来迟的前一刻,她用从他身上抽走的方巾擦拭花掉的唇妆,然后笑意盈盈地告诉江慕礼为他准备了礼物。 那个丑陋的雪人。 他和她堆出来的,见证了他们第一次拥吻的雪人,被她轻而易举送给另一个男人。 裴东曜自嘲冷笑,嫉妒与疯狂在那个雪夜扎根于他心底,令他再难耐心地等待她偶尔想起才会施舍的垂怜。 阅读指南: 1.从女主到配角基本没有善茬,女主就是一心为自己谋划的恶女人设。 2.介意女主和男主以外的男性角色有亲密接触(不会越雷池)慎入。 3.校园背景中韩混合,一切为剧情发展服务。 内容标签: 重生 女配 现代架空 校园 主角视角权灿裴东曜 一句话简介:我也喜欢她有错吗? 立意:花花世界拥有辨别是非真伪的慧眼 第01章 权灿坐在奶白色欧式雕花梳妆台前蹙眉思索,一尘不染的干净镜面映出她精致漂亮的侧脸,订婚穿的白色缎面晚礼服还未换下,脖子上价值不菲的海蓝宝石珍珠项链折射出熠熠光彩。 她实在是太震惊了,后知后觉才想起抬手抚上脸颊。镜中少女与她对视,黑色长卷发披散在身后,白皙小巧的脸上堆起疑惑。 明明她已经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了,楼底围观同学的惊呼,匆忙驶进校园的救援车辆,还有疾速下坠时吹拂裙摆的风,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甚至身体撞击地面时骨头断裂的声音都犹在耳畔……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满心绝望地选择了死亡,一睁眼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权灿再次打量镜中少女,她本就漂亮,盛装之下愈发光彩照人,倘若不是梦,自己应该是回到了和江慕礼订婚那日。 权灿眉头依旧紧锁,脸上带着冷意,她记得订婚宴上她是被江慕礼抛下的,在所有亲朋好友见证下,他抱着程雅颂匆匆离去。香槟塔倾倒一地,狼藉的除了地毯,还有处在奚落声中的她。 回忆蜂拥而来,她想到自己是如何绝望地走上天台,想到程雅颂和江慕礼,想到许多熟悉或陌生人的咒骂。 铺天盖地的网暴令她猝不及防,那些人总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周围激愤地指责她,一天又一天的忍耐令她处在崩溃边缘,最终使她下定决心赴死的是继父的一次单独约谈。 那时她正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望着阴沉天幕发呆,继兄从管家那里找来钥匙打开门,她回头正看到他站在门外,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昏暗卧室,权赫处在明暗交界处,神色看不分明。 只依稀记得他当时缓了很久才开口,“去一趟书房。” 继兄并不喜欢她,没人会喜欢入侵者,因为知道所以这些年她在权家一向避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她房间。 权灿站起身,白色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瘦了很多,路过权赫身边时,他侧身让开路。 权灿不急着走,停在他身前,声音低哑,“你们打算把妈妈关到什么时候?” 权赫看着她,用平静的声音重复,“去一趟书房。” 权灿极浅的弯了下唇,从他身旁走过,径直走向书房。 和继父的谈话只进行了十分钟,他很明确的告知她网上现在的舆论已经影响到了集团声誉,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 真正打动她的其实是继父承诺的妈妈还会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仍能富贵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事情发展到如今,她已经觉得了无生趣,既然必须要有人负责,那她必然会做到让大家满意。 虽然,直至踏上天台她也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认定了她霸凌同学,那么多莫须有的证据怎么就一齐指向她,零零碎碎拼凑在一起的视频凭什么就能给她定罪? 人群狂欢时,她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她像一叶孤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挣扎起伏,最终殉葬于深海。 权灿闭了闭眼从痛苦记忆中抽离,如果她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个想法令她忍不住握紧双手,特意留长的指甲嵌入掌心,痛意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并不是梦。 第2章 她真的回到了和江慕礼订婚这一天,回到了厄难最初时,这一次她绝不会走上那条众叛亲离的路。 情绪平稳以后,权灿开始回忆订婚宴上发生的事。 她承认自己是很讨厌程雅颂的,因为她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江慕礼身边,就比如在订婚宴上,当她看到宴会服务生里有程雅颂的身影时,心底的火气几乎要按耐不住。 强撑起笑意,她本打算等宴会结束再找负责人算账,没想到仪式刚进行到一半时,程雅颂就撞倒了她的香槟塔。 她脸色冷下来,生气让人赶程雅颂出去,江慕礼却在这时走过去抱起她要把人去医院。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达歉疚,向她解释程雅颂的腿被碎玻璃扎伤,把她送到医院后会尽快赶回来完成仪式。 权灿当时一言不发,脸色冷凝注视他,企图以此向他表明自己的愤怒,可江慕礼还是在做完这一切后利落离去,他不在意她的态度。 为了家族体面她本应笑意盈盈留在宴会等江慕礼回来,可她毕竟不是从小培养出来的贵族小姐,江慕礼让她丢脸,那她就让江权两家丢更大的脸。 所以他前脚抱着程雅颂走了,她后脚就推翻订婚蛋糕,以及权赫想要阻拦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宴会现场。 梳妆台上摆着一张她和江慕礼的合照,专业课教室里她单手支着下巴昏昏欲睡,教室后门外江慕礼目光专注落在她身上,眉目温柔。 这张照片被抓拍下来上传到学校论坛,大家震惊于江慕礼这样的优等生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生在教室门外等一节课,当认出这个女生是权灿后,帖子的热度空前火爆起来。 让江慕礼苦等一节课的人居然是恶劣嚣张的权灿,所有人都感到失望,到后来帖子演变成了对权灿种种没礼貌行径的控诉。 指控愈演愈烈时,帖子突然被删掉,权灿随即收到江慕礼发来的信息,安慰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权灿其实并没仔细看过那条帖子的后续,她当时只顾着保存照片了,收到江慕礼信息时感动之余立马让人做了相框摆在卧室。 现在她看着照片陷入沉思。 江慕礼是江家独子,自小就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江家与权家近几年合作越发密切,家族联姻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缔结契约。 订婚乃至以后的结婚是双方家族达成的共识,江慕礼无权拒绝,权灿这个没有亲缘关系却享受了权家特权的继女更没有。 好在江慕礼这个人权灿并不讨厌,他很优秀,人如其名待人温和斯文有礼,在两人关系还没正式确定时就给予她很多关照,还会在许多同学面前明目张胆的偏袒她。 她以前一直觉得能嫁给江慕礼应该是自己走运,直到程雅颂出现,权灿想起自己身陷霸凌同学的深潭被口诛笔伐时,他也终于在她面前卸下伪装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当他认定了她就是霸凌程雅颂的始作俑者时,就清楚地知道她不可能再嫁进江家成为他的妻子,于是对她就只剩下冷漠。 曾经在专业课教室门口等她下课的人,也可以冷眼旁观她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驱逐。 权灿的思索被开门声打断,她应声回头,看到脸色冷沉的权赫正推门走进来。 他这个样子看着是气得不轻,权灿知道自己擅离宴会的举动让今日的订婚宴几乎等同作废,可江慕礼大庭广众之下抱着程雅颂离开也没把权家脸面放在心上,冲她发火大可不必。 她收回目光打算不搭理权赫,对着梳妆镜开始摘脖颈上的项链,指尖刚触到卡扣,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握紧,整个人也被这道力气扯得站立起来,踉跄着差点摔到始作俑者怀里。 权灿冷了脸,站稳身子用力抽回手,“你闯进我房间是想来兴师问罪?” 权赫身量极高,盛怒之下仍在竭力克制火气,“你当自己是谁?今天这种场合别说是你,就是权家正经的小姐也得忍着!” “权家的脸面如果都是靠忍出来的,那我下次就学会了。”权灿仰头不甘示弱回他。 权赫因她争锋相对的态度目露审视,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关注这个继妹的,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娇纵任性和虚张声势上。 娇纵任性是对外。 虚张声势是对他。 权灿怕他,这一点从她第一次踏进权家时权赫就已经知道了,因为知道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没把她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权灿同家里那些名贵精美的摆件没什么不同,只要不跳出来碍眼,他并不在意这个家里多了谁。 可今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权灿的不同,她是真的不怕惹他生气了。 长时间的审视令权灿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现在她还没有能力和权赫翻脸,想要查清真相权家是她最好的靠山,前提是她还没有失去价值。 而她如今最大的价值就是身上捆绑的和江慕礼的婚约,可经过那样惨烈的前车之鉴,她绝不会再对这份婚约以及江慕礼这个人有任何憧憬,只是解除婚约现在看来不能由她提出,否则权赫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想要在权家过得更好,她必须要争取权赫的好感。 权灿偏了偏头,黑长的睫羽轻颤着,眼眶晕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不肯流出来。 “哥哥只会帮着外人来欺负我,反正你也从来不把我当妹妹,你本来就讨厌我的。”委屈的声音里夹杂着哭意。 第3章 权赫因她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时沉默,盯着她皱眉思索,企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少女白嫩的脸上妆容俏丽,明艳漂亮的五官已能窥见日后殊色,粉润唇瓣紧抿着,仿佛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权赫眉头皱的更深,他耐着性子亲自过来敲打,可不是为了看她耍小女孩性子的。 因他沉默,权灿的低啜声在房间里愈加明显,好像他真的欺负了她一样。 手机在这时响起,权赫看一眼来电人,转身到一边接了电话。 权灿啜泣声渐止,听见他质问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抛出来。 “江叔放心,权灿已经平安到家,女孩子受了委屈肯定是要哭一哭的,我会转达您的关心。另外,我也想听听您对今天这件事的态度。” “您的意思是江慕礼订婚现场公然抱着不相干的人离开,权灿就应该顺着他的意思留在原地受人指点,否则就是不顾全大局吗?” “不必提起我父亲,权家我可以做主,不论您事后打给谁,这件事情都由我负责,我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您的态度。” “江慕礼惹出来的乱子当然要他自己来平,权灿十点以后要休息,权家的大门也只等他到十点。” “江叔能理解就好,恕我刚刚言语上有所冒犯,婚约是早就定下的,权家自是极有诚意促成,但也不会任人羞辱。” “两个孩子的事自然由他们自己解决,我不会插手,希望慕礼也拿出诚意。” 电话挂断,权灿眼中还残留湿润泪意,神情有些诧异,她不知道电话那端江慕礼爸爸说了什么,更没想到权赫居然会维护她。 或者也不能说是维护她,在权赫眼里权家的声誉比她更重要,今天江慕礼不论是否有心都当众打了权家的脸,于情于理权赫都要向江家要个说法的。 第02章 “你在想什么。”权赫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透着审视。 权灿抬眼看他,“我可以不见江慕礼吗?” “你在问出这个问题前就应该有答案了。”权赫漠然道。 “我以为你在电话里那样说是真的在维护我。”权灿自嘲般笑了笑,“也不用等到十点了,江慕礼不来我就去找他,我向他认错可以吗?” “你的委屈在家族利益面前微不足道,如果对方重要到能对权家产生实质影响,你当然要主动认错。” 权赫不含丝毫感情地向她陈述,“江家还没这个本事,所以请你谨记身为权家小姐,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家族荣誉,对江慕礼在不影响婚约的情况下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权灿以前只觉得继兄为人冷漠不好相处,因而对他敬而远之,重来一次才发现他这个人冷漠之下还极为理智,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成为权氏集团领导者。 继父对妈妈还算有几分真情在,以前她认为只要巴结好了继父,她和妈妈就能在权家立足,现在却不这么觉得了。 一旦她的存在损害了家族名誉,那个老男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甚至还会牵连妈妈。比起那个靠不住的继父,她现在觉得不近人情的继兄更值得讨好。 权灿眼里蓄起泪来,“这次是我冲动了,以后我会按哥哥说的做。” 权赫眼中审视更重,警告她,“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和江慕礼的婚约都不会改变。” “都听哥哥的。”权灿顺从道。 话音刚落,下巴被人用力捏住,迫使她昂起头来。 权灿有些生气,眼含怒意瞪着权赫,她都已经伏低做小了,这人还想怎么样! “不知你是否对自己有误解,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听话懂事的乖孩子,所以也不要故作温顺,维系好你身上捆绑的婚约,你就可以继续做为所欲为的权灿。”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佣人在门外说道,“小姐,江少爷来了。” 门把扭动声紧跟着响起,权赫在江慕礼进门前一秒收回手,警告的眼神落在权灿身上。 江慕礼身上还穿着订婚的白色西装礼服,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上多了几道皱痕,是抱程雅颂时留下的,将她送去医院就收到了家里训斥的电话,要求他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获得权灿原谅。 权赫转过身,目光在江慕礼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无视他的问好,脸色冷淡从他身旁走过。 房间里只剩权灿,江慕礼走近,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抬手温柔为她拭去,“对不起,今天是我考虑欠周,不该把你一个人留下。” 权灿挥开他的手,不想与他过多交流,“我原谅你,你现在可以走了。” 来之前江慕礼想过权灿可能会大发雷霆,也可能会强势要求他远离程雅颂,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轻易原谅。 他觉得这是她的另一种任性方式,“灿灿,程雅颂和我们是同学,我不能放任她大庭广众之下那样狼狈。” “所以你就能放任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人指点?”权灿冷静反问。 “我在处理这件事时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呢?”江慕礼坦诚错误,温柔神情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权灿。 以前很多次她就是被这种深情的注视迷惑,总以为江慕礼是真的喜欢她,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真面目,她也不相信这样真诚的目光下隐藏的冷漠厌弃。 “江慕礼,你喜欢程雅颂吗?”权灿盯着他的眼睛问。 第4章 江慕礼几乎不假思索回道,“不喜欢。” 他回应的太快,反倒让权灿问不下去了,甚至她宁愿听到的答案是喜欢。 为一个不喜欢的人而轻易将她抛在订婚宴上,江慕礼对她轻视到这种程度,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还一心一意扑在他身上认为自己一定会嫁给他。 意识到话语里的不妥,江慕礼伸手拨开她额角发丝,动作轻柔又珍视,“灿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别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人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吗?” “我们之间的感情?” 江慕礼无奈苦笑,手掌宠溺地揉了揉她头顶,“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 灯光落在他温文尔雅的脸庞上,他看人时目光总是温柔亲切,现在是这样看着她,订婚宴上也是这样看着倒在地上的程雅颂。 如果有可能权灿真的很想就此与他划清界限,可权赫的话犹在耳畔,想要和江慕礼解除婚约暂时是不可能了。 她牵动嘴角露出令江慕礼熟悉的得意笑容,骄矜道,“订婚宴可被你搞砸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江慕礼目光温柔而纵容,伸手与她交握,“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江慕礼拉着她往外走,“给我的未婚妻准备了一个礼物。” 权灿故作生气,“这里可没有你的未婚妻。” 江慕礼看着她无声笑了下,出门前招呼佣人为她找来一件白色大衣穿上,又贴心为她戴上一条红色针织围巾。 出门时天上飘着细雪,江慕礼撑伞护着她坐进车里,临走时她抬头,透过车窗看到权赫沉默冷肃的身影映在二楼窗后。 随即手机传来震动,划开屏幕看到微信里权赫添加好友的申请,她点击通过,不多时收到权赫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不要回来太晚。” “谁的消息?”江慕礼将伞递给司机,自己也坐进车里。 收起手机,权灿没有回复权赫,双手环抱起来,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声音透着淡淡疲惫,“无关紧要的人。” 江慕礼看着她恬静美丽的侧脸沉默下来,少女的睫羽长而卷翘,闭目时没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厉色,反而显出几许端庄疏离的冷意,或许是真的累极了,只片刻功夫车内就响起她轻浅的呼吸声。 他抬手将顶灯调暗,阴影里那张始终挂着温柔笑意的脸变得冷淡,于无人窥见处悄然显露出不为人所知的凉薄。 醒来时权灿发现自己正靠在江慕礼肩头,她懒得去猜想到底是睡梦中无意识靠上去的,还是他主动递上。 车子已经停下,车窗落了一层薄雪,江慕礼安静从容等在旁边,看到她醒来,脸上露出歉疚,“这么晚带你出来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早点想到你今天会很累的。” 权灿坐起身,“到了多久?怎么不喊醒我。” 察觉到她的冷淡,江慕礼倾身靠近,“灿灿,你还在生气?” 在他的注视下,权灿伸手勾住他脖颈将人拉得更近,柔软莹润的唇落在他脸侧。 “我只是睡得不舒服,你知道的,起床气这个毛病我改不掉。”拉开距离后权灿向他解释。 突如其来的一吻令江慕礼反应有些迟缓,以至于没有去深究她今天的反常之处,他觉得两人远没到如此亲密的地步,但是想到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婚约,又觉得随她开心吧。 如果她注定会成为他的妻子,那么他会尽可能地将她塑造成喜欢的样子,现在这样就很好,至少不会让他觉得无聊厌烦。 车子停在河畔,权灿从车上下来时天上雪还没停,寒风卷着雪花吹在脸上,让她有了还活着的真实感。 江慕礼侧身为她挡住风雪,冰凉的手牵住她的,带着她朝河边走。 离得近了她才注意到河畔还站着一个人,黑色卫衣让他几乎融入黑夜,兜帽松垮戴在头上,勉强让风雪不至于沾湿头发。 江慕礼停住脚步,侧头看她,轻声唤道,“灿灿。” 权灿抬头与他对视,在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嘭!”地一声巨响在耳畔炸起,寂静夜空中一束束璀璨烟花应声绽放,绚丽金光照亮晶莹雪花,仿佛要将黑夜点亮。 权灿惊讶侧目,在灿灿火光中看清隐藏在兜帽下懒散翘起的唇角。 江慕礼在她耳畔说,“灿灿,我们可以每年都一起看烟花吗?” 权灿没有及时回他,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被另一个人占据,她认出放烟花的人是谁了。 裴东曜,江慕礼的好朋友,她记得过不了几天这个人就要出国了,所以虽然认识,和他却并不熟悉。 烟花逐一升空,将裴东曜周围映的亮如白昼,他仿佛从光里走出来一般,令权灿有片刻恍惚。 在她盯着他怔神的几秒钟里,裴东曜也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嘴角那抹懒散笑意更肆意了些。 他这样其实是非常失礼的,权灿后知后觉,却并不觉得扫兴,上一世虽然和裴东曜不熟,可身边朋友总时常提起他,江慕礼偶尔也会在cesp上传和他的合照,一来二去对他也有些印象。 而且,她和他之间还有一段不太能放在明面上提起的过往,至少不能让江慕礼知道。 裴东曜长着一张很容易激发人征服欲的脸,不说话时会令人有种矜贵疏冷的错觉,笑起来又懒散随意,一看就是那种很不好追的男生。 第5章 “灿灿?”江慕礼唤她。 权灿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不甚走心地回他一句,“嗯,每年都看。” 她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明年江家破产。 裴东曜在这时走过来,若无其事和江慕礼说话,“烟花好看吗?” “好看,灿灿也喜欢。”江慕礼笑着回应。 “下次找人帮忙哄女朋友能不能看一眼天气,我冻死在这你很开心?” 裴东曜裹紧身上卫衣,站在权灿对面连她的那份风一起挡住,额角被吹得凌乱的发丝上结了冰霜,看着有些可怜。 烟花燃尽,三个人在满天风雪洗礼中各有各的狼狈,权灿机械重复着将飞舞发丝捋到耳后的动作,烟花带来的片刻悸动消磨殆尽,此刻心里唯余忍到极致的平静。 江慕礼终于意识到身边两人一个冷到极致,另一个似乎也在竭力忍耐,于是提议,“不如到车里取暖?” 权灿如获大赦,转身率先朝车子走去。 裴东曜和江慕礼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后,江慕礼清冽的声音低缓响起: “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第03章 裴东曜脚步一顿,一直盯着前面的目光转到江慕礼身上,看见他说这话时不甚在意的表情,仿佛只是一句闲谈。 “可能是因为你今天做的太过分了。”他说。 江慕礼不否认, “等你也被迫娶一个不喜欢的人时,或许就能理解了。” 他看着正坐进车里的权灿,“我一直在努力去接受她,可越努力就越欺骗不了自己,我是真的很不喜欢她。” 寒风裹挟雪花落在江慕礼脸上,激得人忍不住发颤,他在好朋友面前难以抑制地表露出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和她朝夕相处,还要因为家族声誉和她扮演恩爱夫妻。” “ 我很难平和地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任性了一次。” 江慕礼说完并不在意裴东曜是什么反应,他只是太想把积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就算身边站的不是裴东曜,是任何一个陌生人他也会说。 裴东曜没说话,看他朝坐在车里的权灿走去,车内昏黄灯光映得少女侧脸洁白莹润,像颗本就散发柔和光泽的珍珠。 江慕礼关切地为她擦拭头顶落雪,而她全程温顺乖巧,任由他照顾,眼睛专注看他。 裴东曜觉得自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想冲过去告诉她江慕礼都说了什么,想要她别那么天真。 冲动的念头只有一瞬,她那么喜欢江慕礼,怎么会愿意听这些扫兴的话。 裴东曜甚至能够想象到她在知道这些后不仅不会对江慕礼敬而远之,反而还会劝他谨慎交友,离这种会挑拨他们感情的人远点。 走到车旁,听见江慕礼自责的话音,“是我太粗心了,没注意你只穿了棉拖,你在车里等我一下。” 裴东曜视线下移,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权灿的脚上,白色毛绒兔耳朵拖鞋将那双脚衬得小巧可爱,只是裸露在外的半截后脚跟被冻得通红。 他有些忍俊不禁,低头掩饰笑意,很难想象权灿在学校穿着制服盛气凌人的样子,回到家却还有一颗可爱少女心。 江慕礼打开车门下来,对他交代道,“帮我照顾下灿灿。” 裴东曜“哦”了声,看他走远才打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的足,他靠着椅背闭目,权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似无飘过来,困意就有些上头了。 权灿忍不住侧目看他,卫衣连帽落下来一些,露出他帅气清俊的侧脸,眉形英气,睫毛浓密像把小扇子,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显得性感。 他的皮肤极白,身形瘦削高挑,卫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令她有些移不开眼,睡着时气质冷沉,与他烟花下惹眼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她正欲收回视线,裴东曜却突然睁开眼,视线与她对撞,两人都愣了下,有些意想不到。 裴东曜率先回神,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说话,眼睛直白盯着她,在等她解释。 权灿皱皱眉,态度不怎么友好,倒打一耙问,“看什么?” “偷看什么。”裴东曜调整坐姿,面向她漫不经心地反问,姿态闲散。 权灿冷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帅?我在江慕礼车里都忍不住对你垂涎?” 裴东曜认真思索片刻,回她,“不好说。” “哪里不好说?” “你盯着看的位置不好说。”裴东曜意有所指地拉了拉领口,原本隐约可见的锁骨露出大半,确实如她所想一般撩人。 权灿耳朵一热,有种被人当场捉住短处的窘迫,转头去看车窗外城市夜景,左手欲盖弥彰地将发丝捋到耳后。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手腕纤细隐约可以看见交织在一起的淡青色血管纹路,腕间戴着一个颜色老旧的银镯,很多年不曾退下来过。 权灿首饰盒里的奢侈品多不胜数,她也极爱炫耀那些,能让她挑中戴去学校的饰品往往都是品牌还未发布的新品,被人围起来恭维时总笑得情真意切。 这么爱出风头的一个人却长年累月戴着这个银镯子,裴东曜很想问她是谁送的,却明白不管是时机还是资格他都没有。 顺着她视线朝车窗看去,雾蒙蒙的车窗上隐约露出城市灯火,而在他眼中比万家灯火更抚人心的是她映在车窗上的侧颜。 第6章 江慕礼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让她着迷到眼里装不下其他人。 裴东曜觉得她挑衣服饰品的眼光都要好过挑男人数倍。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看到车窗外江慕礼回来的身影,有些扫兴地收回目光。 权灿那侧的车门打开,风雪倒灌进来,吹得她发丝飘扬,有几缕隐晦地缠绕在裴东曜指尖。 权灿未曾察觉,她看着江慕礼在车外半跪下来,将她的脚托在手掌,细心为她穿上刚买来的羊绒厚袜子。 外面寒风呼啸,碎雪纷飞,他的额头却布满汗珠。 江家松柏一样积霜沉稳的少爷,在这样一个飘雪的晚上四处奔波只为给她买一双袜子,放在以前权灿一定会感动至极。 只是现在,她的眸底唯余冷嘲,他的动作无不小心,仿佛在维护什么稀世珍宝,她却想起最艰难时他漠然旁观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终于摆脱掉的丧家之犬。 直到此刻她才相信爱意真的可以伪装,深情尽数反噬,江慕礼一直在骗她。 可她以前的确是真心实意想嫁给他的。 江慕礼在这时抬头,看见她眼底积晕的水汽,“怎么了灿灿?”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权灿问。 江慕礼无奈,觉得她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孩,于是保证,“我会一直对你好,不管你是权家的小姐,还是其他什么身份,在我这里灿灿永远最重要。” 骗子。 权灿抬手为他擦拭额角汗珠,突然想到有段时间在她朋友圈很火的文案。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江慕礼,你脱口而出的谎言,我曾经信以为真过。 两人之间看似温馨的气氛被裴东曜开车门的声音打断,权灿只觉发丝被扯得发疼,回头去看时人已经走远了。 江慕礼才注意到他一直坐在车里,追问道,“你去哪里?” 裴东曜脚步不停,留下一句“回家”,瘦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积雪的地面留下一串脚印。 江慕礼没再管他,对权灿说,“我也送你回家?” 权灿点头,收回脚穿上棉拖,在车里端坐好。 江慕礼从另一侧上车,坐在裴东曜刚刚的位置,对司机吩咐了声回去。 车子启动,权灿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江慕礼撑伞将她送到别墅门口,厚重气派的大门被推开时,露出坐在客厅沙发上面色冷沉的权赫。 权灿正要迈进来的脚顿在原地,被权赫冷冷一扫,“还不赶紧进来。” 江慕礼本想跟着权灿一起进去打声招呼,也算为今天的事赔礼,却听见权赫紧接着说,“把门关上。” 权灿几乎没有犹豫跟着照做,江慕礼就看见那扇厚重气派的大门在他眼前毫不迟疑地紧闭起来。 默了默,他终于相信权灿是真的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是她自己也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她不应该这样的,江慕礼想。 别墅内,权赫站起身来,匍匐在他脚边体型庞大的德牧犬也跟着站起来,和主人一样目光不善地注视权灿。 “我提醒过你别回来太晚。” 权灿被迫在玄关罚站,看他脸色不好歇了顶嘴的心思,“不是你说的让我维系好和江慕礼的婚约吗,他的约会难道我还能拒绝?” “现在又不是你装可怜叫哥哥的时候了?”权赫讥讽道。 权灿试探着问,“叫了哥哥就能不凶了?” 权赫皱眉,“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人,我也不需要你这样,过了今天你最好恢复正常。” 他说完转身上楼,扶梯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来,居高临下警告她,“既然不想回来,今天就不用回你房间了。” 权灿觉得他简直有病,她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回来了!江慕礼也没说大半夜拉她出门是看烟花的! 刚刚还让她不用乖巧听话,转头就罚她不许回房间,权灿冷脸往楼梯走,她今晚就要上楼,就要躺在床上睡觉! 一道黑影窜出来挡在楼梯前,声音狠厉地朝她吼叫,权灿停下脚步,无语片刻上前弯腰扭住德牧犬耳朵,上一秒还威武霸气的狗下一秒开始嘤嘤叫唤起来。 “sumer,你现在可真是他的好狗腿,还记得是谁把你从水坑里救出来的吗?没有我你能住得上这大别墅还把自己养的膘肥体壮吗?不想着怎么报恩倒是挺会卖主求荣的,狗不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吗,你的忠诚呢?” sumer被说的低下头,狗身子仍挡在楼梯前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权灿冷笑,想起刚随妈妈到权家时总被权赫欺负,她委屈极了闹起离家出走。 那天恰逢暴雨,她连伞都没拿一把,心灰意冷只想逃离这个家,却在路上遇到泡在水坑里奄奄一息的sumer。 她将尚未满月的sumer从水坑里拎起来,不嫌弃它一身污水,抱在怀里大声痛哭。 那时她觉得自己全世界最可怜,灰姑娘和她相比至少还有王子疼爱,而她身边只有一只随时可能死掉的奶狗。 预谋已久的离家出走最终以她还没走出别墅区告终,回到家里时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权赫那时刚放学回来,身上还穿着制服,目光嫌弃地掠过她和怀里的狗,只冷声吩咐佣人把弄脏的地板擦干净。 第04章 sumer就这样在家里留下,从小奶狗长成大傻狗,从被权赫满眼嫌弃到现在能跟在他身边摇尾巴,比她还会趋炎附势。 第7章 权灿踢它一脚,索性放弃上楼,转身去了客厅沙发躺下。 sumer摇着狗尾巴跟在她身后,见她在沙发躺下,自己也跳上去,在她身侧紧紧依偎。 权灿推它,没好气地骂到,“滚开!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sumer被推掉地上,摇摇尾巴又跳上来,有点乐此不疲。 权灿懒得搭理这傻狗,转身面向里面睡,任由它在背后蹭来蹭去地博关注。 第二天一早,尽管佣人已经放轻手脚做事,权灿还是被不时发出的细微声音搅的睡意全无,更何况胸口还被sumer的大狗头压着,头昏脑涨喘气都费劲。 她将sumer踢下沙发,自己捂着发酸的脖子坐起来,头晕更加明显,还有些鼻塞。 王姨看出她状态不对,端来一杯开水,“小姐不舒服吗?找李医生来看看吧。” 昨晚出去淋了半夜雪,回来又被迫睡一晚上沙发,感冒也在意料之中。 权灿蔫蔫看一眼楼上,“走了没?” 王姨心领神会,知道她问的是权赫少爷,低声回,“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先生和太太下周才能回国,楼上现在没人。” “帮我给学校请个假,就说我发烧了明天再去,不用喊我吃饭,睡醒了我会自己下来的。” “是,小姐需要吃点药再睡吗?”王姨问。 权灿起身,穿上拖鞋懒洋洋往楼上走,“不用,别来打扰我就好。” sumer摇着尾巴正要跟上,被她严词拒绝,“把这傻狗关笼子里去,今天不要喂了,胖得像猪一样。” 王姨应下,吩咐人拿牵引绳套住sumer,她则去给学校班主任打电话请假。 权灿昏昏沉沉睡到下午,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沉,她伸手想拿手机看看几点了,没留意手背扎着针管,动作过大扯得针头移位,输液管里血液瞬间回流。 她这才注意到床头竖着一个输液架,正想着明明交代了不要上来打扰,是谁自作主张找来医生,沉沉地脚步声就走了过来。 权赫居然一直坐在房间里,见他走近,权灿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然而手腕却被他强硬扣住,动作娴熟地为她拔掉针头。 权灿没忍住“嘶”地抽气,提醒他,“你轻一点!” 权赫侧目扫她,“看来你现在很有精神。” “好多了,谢谢哥哥关心。” “你觉得我是在关心你?”权赫站在床边,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压迫感十足。 放在以前权灿肯定会虚张声势赶他出去。 可现在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查清楚,权赫应该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阻力,所以她才不会随便得罪他。 “哥哥担心我生病守在这里照顾,难道不是吗?” 权赫嘴角牵起一丝弧度,还没等权灿得意,神情蓦地变冷,“学校里有一些关于你不好的言论,我希望你尽快处理,不要让其他家族看笑话。” 权灿心里早有预料,昨天江慕礼在订婚宴上抛下她这么大的事,学校里那些惯会瞧热闹的人怎么会不抓住机会奚落她两句。 “知道了哥哥,明天我会去学校处理好的。” 权赫不再多言,临走时告诉她,“你朋友在楼下。” 权灿一愣,随即想到是谁,惊喜道,“纯音来了?怎么不让她上来?” 权赫目露不悦,盯着她不说话。 激动的心逐渐平息,权灿认错道,“是我没有规矩了,哥哥的事自然最重要。” “把自己收拾得体再下去见客。”权赫冷声吩咐。 昨晚既没洗漱也没换衣服,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权赫走后,她脱下昨天订婚宴穿的礼服,将自己泡在浴缸里洗去一身疲乏。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她的人生也会重新开始,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她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权灿换了一身棉质睡裙下楼时,看到穿着圣英学院白色西装制服的简纯音正端坐在客厅,她坐姿优雅宛若一朵沉静的百合,顺滑如绸缎的秀发乖顺垂在肩侧,衬得她容颜越发秀美。 听到脚步声,简纯音抬头看过来,见下来的是她,唇畔顿时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灿灿,听说你生病了,我放学才有时间来看你。” 说话间权灿已经来到她身边坐下,两人靠的极近,看起来亲密无间。 权灿的脾气在学校里算得上蛮横,很多同学因为忌惮她身后的权势对她多有忍让,但私下里还是大多指责埋怨的,她们讨厌她,也不会想和她做朋友。 这些年她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就是简纯音,她漂亮温柔,永远善解人意好脾气,因此权灿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她,反正她有简纯音这一个朋友就够了。 “来多久了?怎么不去我房间。” 简纯音仔细看了眼她脸色,觉得还算红润,“权少爷说你在休息,我在这里等着也是一样的。” 权灿想到刚醒来时就看到权赫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不让别人上去打扰,他自己可丝毫没有这个自觉。 “我跟你说过的,他一直很讨厌。” 简纯音下意识去捂她嘴,手伸到一半时权灿已经嘴快说完了,她的手僵在半途,有点进退两难。 欲言又止道,“灿灿,别乱说话。” 权灿不以为然,“怕什么,他……” 简纯音极快地眨了眨眼,权灿终于接收到暗示,话音一转,“他这种成功人士,都有一颗博大包容的心,就算我嘴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哥哥也不会和我计较。” 第8章 冷笑声蓦地从身后传来,权灿只觉脊背发寒,冷汗都要流出来了,撑着笑脸转头去看。 权赫正坐在用餐区,手里搅着咖啡勺,目光不善盯着她。 她刚刚下楼时只顾着看简纯音了,丝毫没注意到他也在楼下,要不是纯音给自己使眼色,还不知道要说多少大逆不道之言。 “童言无忌。”她舔着脸轻声说。 权赫几乎气笑,留给她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起身去了楼上。 到他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权灿才敢光明正大喘口气,补上之前的评价,“我说了,他不光讨人厌,脑子也有点问题。” “快别说了,权少爷知道又要难为你的。”简纯音劝阻道。 “不说他了,我今天没去学校大家都怎么说?” 简纯音面露为难,犹豫道,“也没说什么,都在关心你病的严不严重。” 权灿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她们一个个看似友善端庄,私底下才最喜欢论人是非,你不用骗我,我翻翻cesp的校内论坛就知道了。” “别,灿灿别看。”简纯音着急去拦她。 权灿这下是真的好奇了,声音平静道,“纯音,我不看看怎么知道明天要找哪些人麻烦?” 简纯音目露担忧,却没有再阻拦她。 她了解权灿的脾气,没人招惹她还好,谁要是让她不痛快了,下场可不会太好。 权灿登陆手机cesp,主页论坛上飘着一条标红的帖子,因不断被人回复顶贴,标题后面已经被打上热门标签。 权灿轻声念出标题内容: 【订婚宴被江慕礼抛下,权灿是伤心休学了吗?】 她点进帖子走马观花看了看内容,大多是些奚落嘲讽她的话,觉得江慕礼迫于家族压力才和她订婚,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临时反悔也能理解。 通篇审判下也有那么两条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觉得如果不愿意就应该去和家里争取,答应了又毁约把权灿一个人置于风口浪尖,这样的行为不够绅士。 权灿退出这条帖子,看到论坛上另一条刚刚发布的帖子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标题取得也很有意思。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程雅颂做错了什么,权灿不需要向她道歉吗?】 很明显帖子发布者是想要引导大家批判权灿,可惜在圣英学院里等级制度宛若鸿沟天堑,程雅颂只是这所贵族学院为彰显亲民包容的校风而吸纳的特招生,处于底层阶级。 大家固然不喜欢权灿,但却与她属于同一阶层,甚至她还算金字塔顶端的那一类人,所以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程雅颂来审判她,归根结底她们自己也不待见程雅颂这类特招生。 帖子随意翻动两下,看到的基本都是对帖主和程雅颂的冷嘲热讽,再想往下翻发现这条帖子已经被自行删除了。 权灿扣上手机,嗤笑一声,“真想知道这些匿名账号后面的人,在学校里遇到我是副什么样子。” 简纯音温声道,“有几个比较过分的,我今天已经跟她们谈过了,风波不会太大的。” 她话音顿了顿,“只是,崔时茸那边不太好办,她也不会听我的。” 崔时茸的名字一出现,权灿几乎冷笑出来。 上一世她之所以被人口诛笔伐,与崔时茸可脱不了关系,是她亲手将逼死同学的罪名钉在她身上,也是她背后的崔家向学校施压,才会导致继父最终将她当做弃子。 当初吴思妍坠楼身亡,所有人都震惊至极,她知道消息时也只隐约回忆起来好像听说这个人是江慕礼的追求者,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来。 可是崔时茸却信誓旦旦告诉所有人,吴思妍是被她推下楼的,因为她不满吴思妍明知道江慕礼有婚约在身,却还恬不知耻地追求他。 一开始大家还将信将疑,直到论坛上有人上传了一段两分多钟的视频,内容正是被逼到学校天台边沿的吴思妍,以及一个身形穿着都与权灿一般无二的背影。 视频里吴思妍绝望出声,“我真的没有故意纠缠江慕礼,求你放过我,奶奶还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出事!” 那道背影不为所动,全程一言不发,在吴思妍哭求时突然出手推了一把,失去平衡的吴思妍跌下天台,视频戛然而止。 第05章 这段视频被视为给权灿定罪的铁证,在学校还来不及控制时一路发酵,被传到校外视频网站上,无数网民义愤填膺,四处举报要求一定要严惩凶手。 视频底下一时冒出许多自称圣英学院学生的人,纷纷叙述自己在学校被权灿欺负的经历,这些人的分享将网友对权灿的愤怒推到顶端。 那段时间权灿出门都要保镖开道,但这仍不能阻止某些激进网友,他们将她团团围住咒骂她心如蛇蝎,用随手捡来的石头瓶子砸她,在权家大门前拉起横幅,昼夜不停喊着要她杀人偿命。 他们甚至不愿意给警察查清事实真相的时间,仅靠舆论就想给她定罪,因为他们认定了以她的家世警察一定会包庇袒护。 狂欢者根本不允许她发声解释,他们认为自己在捍卫正义对抗邪恶,实际上不过是参与了另一场针对一个女孩子的霸凌盛宴。 一段连她正脸都没有的视频就能让她毫无翻身余地,嗤笑的同时权灿又觉得可悲,如果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谁又会选择替她伸张正义。 究竟是谁害死了吴思妍,权灿下意识想到崔时茸,随即又否定。 第9章 崔时茸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大小姐,在学校里一向与她不合,可她还远远没有害人性命的胆子,而且和她互相作对那么久,权灿觉得以她那个直白蠢钝的脑袋,恐怕想不出这么复杂的设计。 可她为什么就咬定了是自己害死的吴思妍?她到底知道什么,或者幕后的人给了她什么暗示吗。 权灿有自知之明,她在同学间的人缘算不上好,大家表面恭维她,私底下也没少表达对她的不喜,但这些都不至于让她们恨到想她死的地步。 所以到底是谁,蛰伏在她身边计划周密地设计这一切,利用大家对她的刻板印象让她万劫不复。 “灿灿,你脸色不太好。”简纯音担忧道。 权灿盯着她,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有点事想问崔时茸,明天我们把她骗进器材室关起来怎么样?” 简纯音震惊捂嘴,“灿灿,你要不要再想想,崔时茸……” 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急得有些脸红。 权灿一针见血为她补上,“蛮不讲理。” 简纯音下意识点头,又觉得不该这样评价别人,为难道,“如果被她哥哥崔时野知道了怎么办?” 崔时茸和崔时野是对双胞胎,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崔时茸和她是死对头,崔时野因为程雅颂对她也没什么好脸,权灿有时候真觉得这对双胞胎生下来就是为了克她的。 而且崔时野是出了名的闯祸精,做事从来不计后果,我行我素惯了,把他惹急了好像确实不好收场。 “我明天想想办法吧。”权灿说。 见她还没有打消念头的意思,简纯音无奈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看一眼时间已经不早,她起身,“我先回家了,明天学校见。” “留下一起吃饭吧,都这么晚了。”权灿拉住她的手挽留。 简纯音看一眼楼上,“还是算了,权少爷在,我不打扰了。” 权灿想想权赫用餐时那张死人脸,也不想简纯音在这看人脸色,于是起身送她。 翌日清晨。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前日里下的雪已经开始融化,顺着窗沿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 穿衣镜前权灿身姿纤瘦高挑,随手挽起头发扎了个半高马尾,白皙无瑕的脸上眉眼精致漂亮,嘴唇柔软丰润淡淡涂了层粉樱色唇膏。 她的五官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头发拢起后更添几分不好亲近的高冷,唇角微扯,露出个不太友善的笑来。 “小姐,制服熨烫好了。”王姨敲门进来。 圣英学院的制服做工精细,剪裁和缝制都由专业设计师根据每个学生身材尺寸纯手工完成,华丽精致的同时做到了赏心悦目。 权灿慢条斯理换上制服,纤长手指将衬衫纽扣一颗颗扣好,领口处系上领结,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 下半身搭配白色百褶裙和同色系及膝长筒袜,脚上穿一双半高跟小皮鞋,将她本就笔直的腿衬得更加修长。 王姨将纯白色镶金边制服外套递过来,权灿接过穿上,从梳妆台上翻出随手搁置的金色胸牌扣在制服右胸,下面就是刺绣工艺缝制的圣英校徽。 圣英学院的等级制度在学生胸牌上体现的最为明显,蓝色胸牌是用来区分特招生的,正常通过审核入校就读的学生都是银色胸牌,这些人家境优渥,都是各家送进来为家族结识人脉的少爷小姐。 在蓝色和银色胸牌之上还有少数人佩戴金色胸牌,这类人处在圣英学院金字塔顶端,也是银色胸牌学生最想要结识的人脉。 权灿食指缓慢抚过胸牌,擦拭掉并不存在的灰尘,阳光映照下,金色胸牌上镌刻的文字熠熠生辉。 【三年二班权灿】 “小姐,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王姨提醒道。 权灿拎过书包下楼,门口已经有佣人在等候,在她坐进车里后将准备好的早餐奶递上。 为了保持身材,她很少吃家里准备的主食,佣人们早已习惯,因此都会额外给她准备一份鲜牛奶。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车内权灿正在接电话,是简纯音打来的,语气夸张地问她有没有看到江慕礼的cesp动态。 权灿眉头微微挑了下,“和我有关?” “你没有把他列为特别关注吗?论坛都吵的热火朝天了,你居然还不知道。”简纯音难以置信。 “取消了,现在躺在普通关注列表里。” 她边说边点开cesp,在关注列表里一路下翻才找到江慕礼的账号,点进去就看到他在二十分钟前发的一条置顶动态。 内容是一张图片,配文: “烟花灿灿。” 绚烂焰火铺满夜空,雪粒在镜头前飘洒,落在少女黑色微卷的发丝上,小巧如白瓷般的脸陷在红色围巾里,望向夜空的眼底灿若春华。 这条动态底下已经有不少人留言,大多是些祝福的话,也有人调侃他终于官宣了。 权灿退出来,语气淡淡点评,“如果他知道我当时在看什么,可能会后悔发这张照片。” “什么意思?而且我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怎么开心,你们是吵架了吗?”简纯音问。 权灿没法把原因直接告诉她,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对她退避三尺,简纯音当时虽然有心帮她,却被家里看住不许和她接触。 因此她非常信任简纯音,可是这种人生重来一次的事情太过荒诞,她自己都一知半解更何况要解释给简纯音了。 第10章 她避重就轻道,“他明知道我不喜欢程雅颂却还在订婚宴上为了她让我下不来台,纯音,我可不是什么挨了一巴掌给颗甜枣就忘了疼的人。” “他那样确实有点过分了,总之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所以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不说了,我马上到,学校见。” “嗯,学校见。” 挂掉电话,权灿拿起牛奶,草草吸了几口,赶在下车前结束早餐。 圣英学校门口长长的林荫路上各色豪车已经排起长龙,气派辉煌的学校大门前聚集着清一色穿制服的学生。 高大帅气的男生三五成群走在一起,身姿窈窕脸蛋漂亮的女生笑容明媚,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朝气蓬勃。 透过车窗,权灿看到等在校门前香樟树下的简纯音,她让司机停车,自己拿着书包下去。 “不是说了不用在学校门口等我。”权灿走到简纯音面前说。 “太早进去也没事,走吧。” 她主动揽住权灿手臂,两人并肩走进学校大门,有认识的人看到会热情打招呼,权灿脸色淡淡应了声,简纯音就带着一脸温柔笑意替她圆场。 “没必要每个人都回应吧,又不是都认识。”权灿不甚在意地说。 简纯音笑容不变,“平时也要维持好关系,这样用得到的时候才会有人帮忙。” 权灿看一眼她胸前佩戴的银色胸牌,突然感慨,“你比我更适合呆在权家。” 简纯音在她腰间掐一把,“别开玩笑了。”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权灿是出了名的脾气臭不好惹,侧头跟简纯音说话时神色虽有缓和,但看在路过那些人眼里还是有些拒人千里的疏冷。 跟她相比简纯音就显得平易近人多了,脸上笑意温和亲切,让人忍不住就想靠近。 所以大家私底下也想不明白,性格差异这么大的两个人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就权灿那个坏脾气,简纯音怎么受得了。 三年二班教室里已经到了不少人,第一排最中间那个位置围了一圈人,处在包围圈中心的女生丝毫没有背后论人是非的自觉,大声且斩钉截铁地向周围人强调: “总之,江慕礼这条动态一定是被权灿逼迫发的!她昨天都不敢来学校,现在以为让江慕礼发这么一条动态就能当事情都没发生过吗。” 跟她走得近的女生纷纷附和: “江慕礼更喜欢程雅颂,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和权灿订婚是家里的安排。” “当然了,要不然怎么会在订婚宴上抛下她,整天跟我们耍大小姐威风有什么用。” “之前她总喜欢跟着江慕礼,我们都看出来他很不喜欢了,有一次我提前通知江同学,他很高兴,感谢完我之后就躲去图书馆了。” “江同学真可怜。” “程雅颂也有点呢,虽然是特招生,可也不该在那种场合被她羞辱。” 权灿抱臂站在教室后门有一会了,她不进去后面的同学就都堵在外面,直到里面话音渐止,在她侧后方的简纯音后退一步,并温声提醒其他人: “大家稍微往后退一点哦,等下可能会被吓到。” 话音刚落,权灿利落抬脚踹门,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楼层。 第06章 走廊来往同学都被吓得停住脚步,其他班级也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看热闹,权灿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冷笑。 片刻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孩们都有些尴尬地四散开,很快第一排最中间哪个位置只剩下座位的主人,她的头发被精心卷烫过,海藻一般披散在身后,左耳后别了一个草莓发卡,看起来娇憨可爱。 背后说人被抓个正着,女孩不自在地别开眼,然而权灿却不打算就此揭过,迈着步子不紧不慢走过去,皮鞋叩击地面时发出“嗒嗒”声,是此刻寂静教室中唯一的声音来源。 她在第一排最中间那个位置停下,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问,“崔时茸,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崔时茸只是刚开始被她那一脚踹门弄得有些心慌,现在冷静下来已经不怕了,理直气壮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如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她问。 崔时茸“啊?”了声,倒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她居然没有生气,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炸药桶吗? “我说,如果我能证明你说的不对,你要怎么做呢?”她重复一遍。 崔时茸脸上疑惑更重,总觉得她在预谋什么,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就是我冤枉你了,我给你道歉。”她不耐烦地说。 权灿微微一笑,“我不要你道歉,只要跟我去个地方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 说完她拿出手机,从微信列表里找到和江慕礼的对话框,聊天内容止于订婚那一天,后面江慕礼发了很多信息,她甚至没有点开。 “我从来没有要求他澄清过什么,江慕礼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他可以在订婚宴抱着程雅颂离开,也可以发布那条动态,这都是他的事情,如果你好奇应该去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而不是抱着恶意来揣测我。” “可是他本来就不喜欢你!”崔时茸脱口而出。 权灿沉默片刻,是啊,这么明显的事实,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第11章 被人当成小丑一样戏耍那么久,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也不算什么很难接受的事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要哭吧?我可没说什么,你骂我的时候比这难听多了。” 崔时茸有些心虚地觑一眼,忍不住想刚刚的话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走吧。”权灿微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去哪啊?” 权灿微微俯身,注视着她,认真问,“你在跟我表演随时会失去记忆的笨蛋公主吗?” “权灿!” 崔时茸气得猛地站起身,结果发现站直了也还是比权灿矮一些,气势上输人一头。 她昂起脸,气哼哼道,“你这样不讨人喜欢,难怪大家都很讨厌你。” “你以为她们不喜欢我就很喜欢你吗?崔时茸,你蠢死了。”权灿云淡风轻地嘲讽回去。 低头看一眼时间,她已经不想和崔时茸在这里被人当热闹看,于是直接伸手拉着她朝教室外走。 “你干嘛!去哪里?我答应你了吗!你放开我!权灿你耳朵是聋了吗?” 见不论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又挣脱不开,崔时茸朝比较亲近的朋友喊,“去找我哥哥!” 权灿拉着她一路走出教室,路过简纯音身旁时低声交代,“帮我拖住崔时野十分钟。” 简纯音轻声答应,目送权灿离开,走廊里许多人看着这一幕,却没人阻拦。 崔时茸的朋友从教室里快步走出来,被等在门口的简纯音拦住去路,声音温和友善地说,“静恩,我们一起等十分钟好吗?” 宋静恩很为难,“纯音我要去找崔时野同学,拜托你不要拦着我。” 她说完就要继续往外走,简纯音缓慢但不容拒绝地抬起手挡在她身前,“权灿生气的话很难哄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只是晚十分钟而已,事情不会搞砸的。” 权灿和崔时茸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宋静恩很焦急,可面对风轻云淡的简纯音又无可奈何。 简纯音虽然和她一样佩戴银色胸牌,在学校里的影响力却比她大的多,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得罪对方,好在她也没有提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另一边权灿已经拉着崔时茸走上天台,这里是她曾经结束生命的地方,再次驻足竟难得不觉害怕。 崔时茸声音紧张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我警告你冷静下来,不要冲动哦!” 权灿放开她,自己走到天台边沿。 本打算掉头逃跑的崔时茸硬生生停下脚步,声音更紧张了,“你要干嘛?你现在跳下去我说不清的!” 权灿静静看一眼楼下,声音平淡地问,“所以你现在并不想我死吗。” “我哪有那么坏,你先下来!”她焦急催促。 “可我真的因为你死过一次。” 崔时茸皱眉,“你在疯言疯语什么,昨天真的发烧了吧?脑袋都烧糊涂了。” 权灿从天台边沿走下来,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你认识吴思妍吗?” “谁啊,很重要的人吗?”崔时茸一脸疑惑。 权灿没回答,对她而言吴思妍确实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她绝不允许这个人出事。 “你能不能别老是说一半,讨厌死了!”崔时茸瞪着大眼恼火至极。 权灿正要说话,天台隔门被用力踹开,崔时野脸上带着愠怒大步走过来,将还处在状况外的崔时茸拉到身后,压着火气让她回到班里去。 崔时茸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哥,你别太过分哦,她也没怎么我,凶她两句给我出气就好了。” 崔时野目光落在权灿身上,眼里在酝酿一场风暴,“再不走我先收拾你一顿。” “哦!”崔时茸立马缩头,快步撤离天台。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在圣英能为所欲为?”崔时野神情阴郁,整个人处在暴怒边缘。 权灿视线下移,落在他佩戴的金色胸牌上,与她的有所不同,崔时野的胸牌不光是金色,还印刻有家族徽章。 这代表他将是崔家下一任掌权人,比起普通权贵世家子女,他的权利要大得多。 除他以外学校里只有江慕礼和裴东曜的胸牌上带有家族徽章,这也代表着他们是学校里最不能招惹的那类人。 惹怒他,权灿没把握全身而退。 “权灿,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在学校里欺负时茸或者程雅颂。”崔时野盯着她,神色冷峻,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个女生的份上,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警告而已。 权灿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天台寒风凌冽吹的她发丝扬起,崔时野在她脸上捕捉到轻蔑嘲意,顿时怒火上涌,伸手用力扯住她领口。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权灿站立不稳,崔时野将她拉近,咬牙切齿道,“你要不要考虑清楚了再说一遍?” 权灿脖颈上的领结因他蛮横的举动被扯坏,连同领口的一颗扣子一起掉落在地上。 “再说一遍也是同样的回答,与其来警告我,不如去教育崔时茸安分一点,或者告诉程雅颂见到我就远远躲开。” 凭什么都来警告她不要去欺负程雅颂,却没人告诉程雅颂不要来招惹她? 江慕礼喜欢程雅颂,所以在订婚宴上宁愿让她这个未婚妻难堪也要护着她。 崔时野喜欢程雅颂,所以不论青红皂白就可以威胁她。 第12章 权灿仰起脸,心底越愤怒,眼底泪意翻涌地就越厉害。 第一颗夺眶而出的泪珠砸在崔时野手背上,烫的他几乎立刻想要松手,然而想到面对刁难总是坚强不屈的程雅颂,愤怒很快战胜理智。 “我只是不喜欢对女生动手,不是不能。” “你现在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崔时野从权灿眼中看到倔强和不甘,唯独没有惧怕。 身体被人重重撞开,攥着权灿衣领的手同时被另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打落,崔时野诧异抬头,看见一脸冷意的裴东曜正对着权灿皱眉打量。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他声音里压着不悦。 和裴东曜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对谁都留有三分情面,人看着散漫处事却周到成熟,在学校里很吃得开。 像刚刚那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动手只能说是处在失控边缘了,火气忍着不想当权灿面动怒,脸上神色越冷,眼底那股风雨欲来的戾气积压的就越深。 权灿还有些状况外的懵,眼尾红意未退,目光怔怔落在他身上,不明白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问你话呢。” 裴东曜看到她被扯皱的领口,锁骨处那抹红痕刺眼得紧。 “你也要为程雅颂出头吗?” “我为什么要为她出头。”裴东曜眉头紧锁。 权灿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为了程雅颂来的就好,她现在真的很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问完隐隐有了猜测,“江慕礼让你来的?” 裴东曜几乎气笑,“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想着他。” 崔时野已经从诧异中回过神,对裴东曜说,“我和她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崔时野,想护着一个人可以,但事情不是你这样办的,女孩子间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否则是权灿先从你这受到教训,还是我先把程雅颂赶出圣英,你尽可以拭目以待。” 裴东曜说话不留余地,如果不是怕流言蜚语会让权灿处境更加不利,他几乎不想克制对崔时野动手的冲动。 第07章 权灿惊讶抬眸,发现裴东曜正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她身前,他说完那些话以后神色仍旧冷峻,气势逼人地与崔时野对峙。 时间过去几秒,崔时野脸色铁青着一言不发,他在抉择,天台的气氛也因这过度沉默而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赶程雅颂出圣英,裴东曜确实有这个能力,想到在夜市看到那个坚韧少女辛苦摆摊的身影,崔时野握紧双手,他不能冒这个险。 裴东曜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后撤一步,没有回头却能准确握住权灿手腕。 天台的风吹起她高束的马尾,权灿视线落在裴东曜牵着她的手上,修长干净的手指骨节分明,格外好看。 裴东曜牵她离开天台,下楼时遇到许多看热闹堵在楼梯上的同学,所有人无一例外惊讶到面面相觑。 权灿自己也感到不自在,抽了抽被握住的手,然而对方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松减力气或者放开她的打算。 “带我去哪里?”她只能贴近他小声询问。 裴东曜脚步慢下来,侧头目光落在她领口,意思不言而喻。 权灿不说话了,老实跟在他身后,至于其他人心里怎么想,她现在也没功夫理会,今天这件事她自己都没想到裴东曜会赶来帮她,本以为是江慕礼拜托的,可看他的意思好像又不是。 裴东曜带她去了医务室,校医正在给她涂药,权灿微扬着脸闭上眼睛,暖洋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一束正落在她脸上。 裴东曜靠着医务室门框静静看着,觉得她现在像个沐浴圣光的天使。 涂完药,校医推了推眼镜,交代医嘱,“虽然不来这一趟可能过一节课也好差不多了,但是既然涂药了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尽量不要剐蹭到。” 权灿起身,“谢谢张校医。” 她道完谢转头就往医务室外走,路过裴东曜时没忍住瞪他一眼。 她以为裴东曜是要带她去休息室换件新制服,没想到他居然把她带来医务室,还煞有其事地告诉校医她受伤了,吓得张校医拿出手机就要给医院打电话派救护车。 权灿现在还记得他颤抖着手检查伤口时,看到只是胸口锁骨处有点抓伤,甚至红痕都已经消退,伤口还得仔细辨认才能确认时,一脸不可思议觉得被戏耍了的神情。 裴东曜跟在她身后,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你就是这样表达感激的吗?” 权灿慢下一步,紧跟在身后的人猝不及防撞上来,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在即将摔倒的前一刻,裴东曜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怀里。 扶着她站稳,才收回揽在她腰侧的手,站直身子好整以暇地看她。 权灿拧眉,“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故意投怀送抱吧?” “不好说。”裴东曜声音里透着些漫不经心的促狭。 权灿想到在车里盯着他锁骨看被发现时,他也是这样轻佻地回答,顿时就有些气急败坏的恼火。 她本就和他站的很近,步子往前又迈一步,几乎就要贴到他怀里,裴东曜有些诧异。 她继续伸手勾住他脖颈,微微用力他就顺从地俯下身,权灿垫脚,嘴唇贴在他耳畔说,“这才叫投怀送抱,知道了吗?” 第13章 她说完随即松手,人也往后退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开,冲他弯起唇角,“我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你本就天性如此,总之你是江慕礼的朋友,而我是他的未婚妻,希望你以后在和我接触时懂得分寸,少做一些引人误会的事。” 裴东曜短暂的愉悦消失殆尽,自嘲和不甘交织在一起,迫使他强烈地想要让权灿明白一些事情。 凭什么她对江慕礼就喜欢的死心塌地,他哪里比不上他?甚至他远比江慕礼要更早认识她。 “权灿,” “灿灿!” 他要说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江慕礼快步走过来,担忧关切地问,“听说你受伤了,对不起,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没事,已经好了。”权灿的目光转到他身上,声音平静。 裴东曜冷眼看着,脸上嘲弄之意更盛。 “我会去找崔时野谈谈的,他这次太冲动了。”江慕礼说。 “不用了,我自己会解决的。” 她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况且他只是做了和你一样的事,你能和他谈什么呢?” “灿灿。” 江慕礼看着她,眼底神色复杂,很快那抹杂色又被收尽,只剩下歉疚之意,“我以为那条动态已经足够表明我的态度,可最后还是给你造成困扰了,但我想要你知道,我对程雅颂真的只有同学之谊。” “灿灿,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做这种让你伤心的事,所以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全心地信赖我?” 任谁被他这样情真意切地注视着恐怕都只会感动得一塌糊涂,权灿心无波澜地看着,良久回道,“我一直很依赖你。” 她说的是依赖,比他期望的信赖更多了些依靠的意味,可江慕礼却并没从她身上感受到。 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两人诉衷肠的裴东曜在听到她的回应时,脸上露出嘲讽笑意,觉得自己还留在这里简直是自取其辱。 权灿继续说,“所以你不用担心,至少在你没有选择抛弃我之前,我也不会背弃你的。” 空寂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三个,江慕礼望着她心中蓦然一紧,长久以来平静无波的心突然强烈跳动着,一种难言的情绪笼罩在心头,让他觉得面前的少女变得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他突然有些理解,即便权灿行事张扬性格恶劣,学校里仍旧有许多男生对她持以爱慕。 她确实非常漂亮,足以赢得异性关注,当她愿意收敛锋芒展示自己的柔弱时,应当没有任何一个男性能够忍心拒绝。 江慕礼牵住她的手,上前一步拥她入怀,温柔又深情地说,“别把我想的那么不堪,我说过不管你是权家的小姐,还是其他什么身份,在我这里灿灿永远最重要,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权灿慢慢将头靠在他胸口,亲耳听到那震动胸腔的心跳声,心底有一个恶劣的声音循循善诱。 为什么要轻易放过他呢,江慕礼也应该受到惩罚才对。 她不要虚情假意的伪装,从现在开始,她要他付诸真情。 江慕礼真正爱上她的那天,才是解除婚约的最好时机。 “我先走了。”裴东曜语气冷硬地打破这一刻宁静。 江慕礼放开权灿,转头叮嘱他,“同学们商量明天放学在柏悦给你开送别会,记得过去。” 没等裴东曜回应,他又对权灿说,“明天一起来吧,东曜下周就要出国留学了,去送送他顺便也带你认识一下班里同学。” 江慕礼和裴东曜都在三年一班,程雅颂也和他们一个班,权灿并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是想到一个人,她问,“吴思妍也会去吗?” “班里同学都会去,灿灿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流言了?” 大家私底下都说吴思妍喜欢他,江慕礼有些头疼,觉得权灿应当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特别关注她。 得到肯定回答,权灿告诉他,“我会去的。” 原本打算拒绝的裴东曜沉默了,送别会吗?她确实应该来送送他。 有些庆幸刚刚没有冲动之下说些不该让她听见的话,那样她可能就吓得不敢来了。 裴东曜走后,江慕礼把权灿送到三年二班门口,“灿灿,有事情要记得来找我。” 他从制服口袋里拿出在天台捡到的领结,“你很难想象我去天台没找到你,却在地上看到这个的心情,如果不是听说你被东曜带走了,我真的难以冷静下来。”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道歉的。”江慕礼把领结还给她,“快进去吧。” 正值课间,教室里却安静得出奇,大家都竖着耳朵在听两人谈话,看到江慕礼那样温柔地对待权灿,突然就觉得流言有些可笑了。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怎么看都非常般配,江慕礼眼里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怎么可能放着权灿这种家世背景和身材长相都出挑的女生不喜欢,反而去喜欢程雅颂呢? 权灿走进来,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简纯音旁边坐下。 “有人趁乱去通知崔时野,我没拦住他,本来想去找江慕礼想办法,他又正好不在班里,好在裴东曜听说以后及时赶过去了。”简纯音靠近她说。 权灿看着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额头的伤怎么回事?” 简纯音额头左侧红肿一片,虽然她已经刻意用碎刘海遮挡,可那肿起的红包实在明显,权灿一眼就看到了。 第14章 “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你别担心。”简纯音下意识抬手捂住。 崔时野知道权灿把崔时茸带去天台,盛怒之下是根本拦不住的,她尽力挡在前面,可还是被他推开,头也是那个时候撞伤的。 她虽然刻意隐瞒,可权灿也不傻,目光下意识向后看去,发现崔时野也在挑衅般看她。 她起身,手腕被简纯音抓住,“灿灿,别冲动。” 权灿抬手安抚地在她肩上拍了拍,然后抽出手朝教室后方走去。 教室里诡异地再次陷入安静,大家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只看着崔时野一个人。 随着她走近,崔时野缓缓坐正身体,决定不管她要怎么撒野,他都不会惯着。 然而权灿却出乎意料地略过他,对坐在他旁边的万宇开口,“可以出来一下吗?有话想对你说。” 万宇一愣,先看一眼崔时野,发现他同样蒙圈,只好站起来跟着权灿去教室外面。 “听说你很喜欢藤雅学校的司窈是吗?” 藤雅是一所女子私高,声誉上和圣英不相上下,司窈是藤雅的校园女神,而且还签约了娱乐公司,还没正式出道就已经积累了不少粉丝。 万宇就是其中一员。 “你问这个干嘛。”万宇警惕看她。 “她签约的娱乐公司恰好是我哥哥经营的,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万宇的目光由警惕转为不可置信,“真的?” 随后又感到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权灿直白说出诉求,“条件是你要跟我换个座位。” 第08章 跟他换座位,那她岂不是要和崔时野坐同桌? 万宇震惊瞪大眼,回头去看坐在教室里的崔时野,他也正一直盯着这边,只能回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比起司窈,兄弟算得了什么呢? “你确定只有这一个条件?”万宇向她确认。 权灿不太高兴,“司窈很漂亮吗?” “她可是藤雅女神,漂亮根本不足以形容!”万宇一脸痴迷道。 司窈的名字她一直有听说,上一世没出事前司窈和她一直私下被人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有藤雅女神之称,另一个被誉为圣英最耀眼的玫瑰,拥簇者都很多,直到她传出霸凌丑闻,一时间人人喊打。 彼时恰逢两校举行网球联赛,司窈代表藤雅对战简纯音,在气势逼人地赢下比赛后,司窈的声望也达到顶峰。 权灿记得那时自己正被关在家里不允许接触任何外界信息,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面窗户能看到外面,她在一个黄昏看到权赫将盛装打扮的女孩送上车。 也是从那一次她才真正认识到权赫是一个无情商人的本质,他一边规划着用她的死扭转集团声誉,另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司窈出道,既挽回了民众信任,又推出了一位爆红新星。 将她的死利益最大化。 万宇因她的沉默感到不安,觑着她脸色说,“其实你也是我们圣英女神,比她也是不差的。” “万宇。”权灿念他名字。 “嗯?” “闭上嘴,把你的桌子搬走,再把我的搬过去。” 万宇感到她话语里的不耐,怕她反悔,“哦”了一声立马照做。 崔时野看他回来刚想问两人说了什么,就见万宇一脸喜悦地将桌子搬走,又飞快地搬来权灿的桌子。 他不悦地拉住万宇,“你干什么?” 万宇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一切,调侃道,“哥,平时不声不响的没看出来啊,什么时候和权大小姐这么熟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崔时野皱眉,如果万宇再胡说一句,他绝对让他知道乱开玩笑的下场。 “你先过去吧,我来和他解释。” 权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万宇仿佛看到救星,挣脱他的手跑开。 崔时野脸上露出生人勿近的冷色,并不打算搭理权灿。 权灿也没急着开口,姿态优雅地在他身旁坐下,上课铃恰好打响,她从课桌里翻出这节课要用的书,坐直身子,全神贯注准备听课。 崔时野嗤笑一声,手臂搭在桌沿,身体前倾,“装模作样。” 讲台上教物理的男老师正在宣读周测成绩,权灿拿出笔记,打算不管之前成绩如何,现在都要开始努力学习。 因为她发现很多时候优秀的成绩要比歇斯底里的辩解更有用,人们本就更容易偏信成绩优异的人,就好像好学生从不会撒谎一样。 例如程雅颂。 明明处处不如她,可就是处处能让她吃闷亏,这怎么能不让人嫉恨。 以前她仗着家世从不把学习放在眼里,更何况还有江慕礼作为未婚夫,学习好坏根本影响不到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意识到不论权家还是江慕礼都是镜花水月,没有一个能靠得住,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她必须足够优秀,才能不被舍弃,直到拥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江慕礼”,他的名字甚至被夸张的爱心包围。 权灿皱眉,耳畔传来崔时野的冷笑声。 她翻开下一页,看到横七竖八写着的一些对江慕礼的表白情话。 崔时野的火气暂时熄灭,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 权灿眉头蹙的更深,继续往下翻,是画的一些q版小人,她和江慕礼的形象栩栩如生,旁边配着一些肉麻对话,令她看着就忍不住冒起鸡皮疙瘩。 第15章 “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权灿感到恼火,她本来想借助笔记复习,没想到猝不及防接收到自己以前不仅不学习,而且还是个恋爱脑的事实。 崔时野闷笑出声,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提问,很难不在一片寂静的课堂注意到他,于是点名,“权灿,你来回答。” 权灿起身,不明白明明是崔时野在笑,为什么要点她回答问题。 以前这种时候简纯音都会悄悄告诉她答案,现在是不能指望了,于是坦诚道,“对不起老师,我没注意听讲。” 物理老师沉下脸,却没有直接批评她,“那就请你找一位小老师,让他教教你。” “老师我找崔时野。”她毫不犹豫道。 听到自己名字的崔时野笑意僵在脸上,瞪着她慢慢起身,如出一辙的话再次在班里响起,“对不起老师,我没注意听讲。” 物理老师将课本重重砸向讲台,全然不在意两人的家世,厉声训斥,“你们两个上周小考一个倒数第三,另一个倒数第一,现在还敢不听课!全部到走廊罚站去!” “对不起老师。”两人一齐鞠躬道歉。 权灿抱着笔记朝外走,崔时野紧跟在后,两人都没什么怨言,老老实实在教室外罚站。 圣英是贵族学院,入学就读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还有像权家和崔家这样的顶级财阀,可在教育学生上却给与了老师极大权利,因此无论是出身多好的学生,都十分尊敬老师。 走廊里权灿正在一页页撕着笔记,崔时野抱臂靠着墙,眼神有一搭没一搭落她身上,“撕什么,我都记着呢,需要替你转告江慕礼吗?” “你敢?”权灿气急败坏。 “为什么不敢?” 他说着伸手抽走权灿手里还没来及销毁的情话页,权灿立刻要夺回来,他就站直了身体,将手举高,示意她继续抢。 权灿被他无聊到,手里捏着的碎纸片一股脑砸他脸上,崔时野没想到她敢这样,躲避不及被砸个正着。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抬手又要去抓权灿领口,猝不及防却看见她锁骨下方还未消退干净的红痕,意识到是自己的杰作,崔时野罕见地眼底划过慌乱。 虽然权灿很讨厌,可他从没想过真的对她动手,在天台也只是因为她的嚣张态度想要警告一下,并没有存心想弄伤她。 高举在手里的纸张被人用力抽走,崔时野回神去看,发现裴东曜穿着一身黑色宽松球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权灿也看到他,汗水浸湿球衣,胸前肌肉轮廓明显,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额角还往下滴着汗,眼睛一目十行看着纸张上的内容,高挑的身姿有些紧绷,认真看情书的样子显得俊逸勾人。 阅闭,裴东曜扯唇角,目光落她身上,“你写的?” 权灿伸手,“看够了还我。” 裴东曜“嗯”了声,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张纸撕的粉碎,“如果只是为了撕掉的话,我可以代劳。” 他意有所指地扫一眼落了满地的碎纸片,不知该气还是该幸灾乐祸。 “随便,反正也不重要。”权灿瞧着像是真的不在意。 裴东曜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 他本来在下面打球,休息间隙有人调侃权灿又被老师赶出教室了,抬头去看时才发现崔时野就站在她身旁,怕她吃亏,他才随意找个理由上来。 确认她没事,裴东曜装作若无其事,从她身边走过去。 中午时权灿挽着简纯音胳膊一起去食堂,天气寒凉,她用围巾把自己包了严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眼皮半搭下来,无精打采地犯瞌睡。 简纯音拉她往自己身边靠近,避免过往学生不小心碰到她,“吃完饭去休息室睡会吧,老师那里我帮你解释。” 权灿摇摇头保持清醒,“不行啊,要学习的。” 简纯音为她突如其来的勤奋感到诧异,倒没表露出来,只是贴心道,“一会儿拿我的笔记先看看吧,你基础差太多,突然听课可能会不太懂。” 权灿忍不住沉默,能让简纯音这种说话做事都非常委婉的人说出这种话,她可能都不是自己印象里的不怎么学习了,应该是根本就没学过。 “灿灿。”简纯音轻声问,“和崔时野做同桌是因为我吗?” “你觉得他不需要受点教训吗。” “你想做什么?” “想吃什么?额头看着还是很肿,吃清淡一点吧。”她避而不答,转开话题。 简纯音也不再追问,轻缓应了声“嗯。” 圣英食堂分上下两层,上层是餐厅布局,有各种美食料理窗口,本校生都会选择来这里用餐。 下层与一般学校食堂无异,采用联排桌子和窗口打饭,价格便宜,是为特招生开辟的用餐场所。 权灿和简纯音各自点了一份减脂餐,在二楼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两人用餐时都不喜欢说话,姿态优雅地安静进食。 刚吃两口,权灿身边的椅子被抽开,江慕礼端着餐盘在她身边落座,跟他一起的还有裴东曜。 “怎么每次都吃这么少?”江慕礼自然握住她搁在桌子下的手,“手也很凉。” 权灿小口吃着没什么味道的西蓝花,并不看他,“我一直这么吃啊,女孩子总要注意身材管理的。” “你不需要。”江慕礼在其他人面前毫不避讳,“比起外表我更希望你健康。” 第16章 他惯会在人前向她展示亲密,以前权灿很吃这套,总觉得他能这样做是出于对她的喜欢,现在却只剩厌烦。 他这样善于伪装爱意,越发让她明白以前的自己究竟有多愚蠢。 可偏偏她还不得不忍耐下去,放下叉子,她没了继续用餐的兴趣,抽回手从桌子上拿一张纸巾擦拭嘴唇。 江慕礼正想劝她再吃一点,拐角处另一张餐桌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 “程雅颂!你在跟我装什么清高?勾搭江慕礼的时候想过他是有未婚妻的人吗?今天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陪少爷我吃这顿饭!” 清冷平静的女声紧跟着响起,“我和江慕礼只是同学关系,希望你不要乱说话,还有,我不会陪你吃饭,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脚步声朝这边走,随即餐盘被砸在地上,汤汁四处飞溅,有几滴落到权灿鞋上。 程雅颂刚走进视线,那个纠缠她的男生紧追上来,一把拽住她手臂气恼警告,“把我惹怒了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 第09章 追她出来的人是申浩阳,胸前戴着金色胸牌,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整日以欺负特招生为乐,名声比权灿还差。 早就听说他最近在追求程雅颂,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江慕礼看着申浩阳还在拉扯程雅颂不悦皱眉,他正要起身,手臂被人轻轻压住,侧头看过来时发现权灿也在看他,漂亮的眼底讥诮之意转瞬而逝,让他忍不住怀疑是否看错。 权灿的手压着他,视线不移,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往盘中一掷,刺耳的响声令还在拉扯的两人齐齐看过来。 餐桌上的四人脸色都不太好,裴东曜抱臂坐着,眉眼冷淡旁观。江慕礼注意力全然落在权灿身上,四人中只有简纯音还在不紧不慢地用餐。 权灿冷脸瞧不出什么情绪,淡声对申浩阳说,“我的鞋子脏了,申同学没有什么表示吗?” 申浩阳愤怒的情绪在看清对面四人是谁后稍有缓减,他并不怕权灿,可心底还是忌惮坐在她身旁的江慕礼和裴东曜,这两人家世身份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放学后我会通知管家挑一双新鞋送给你。” 他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不将烦躁的情绪在几人面前表露出来,阴郁的脸因刻意摆出的和善笑意显得别扭,周围是托着餐盘来往的同学,每个人路过这里时都忍不住驻足片刻瞧着这场闹剧。 申浩阳攥着程雅颂的手不觉用力,阴冷的目光毒蛇一样扫向四周,围观的同学顿时散开,虽然有点可惜,但他们更怕被申浩阳盯上,他这种人跟疯子没什么区别,黏上了很难甩掉。 不远处结束用餐的崔时茸瞪着眼睛好奇看向这边,宋静恩忍不住羡慕感慨,“权灿居然能让两位继承家族徽章的同学陪她用餐,怎么看她都是那种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女生呢,江同学就罢了,裴东曜难道也喜欢她吗?” 柳贞熙嗤笑,“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一看就知道他只是因为和江慕礼是朋友才会坐在这里。”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崔时茸烦躁打断她们。 申浩阳说完在等权灿回应。 餐厅里很多同学也在私下关注这边,权灿抱臂靠住椅背,长腿交叠,翘起的小腿光滑白皙,只是鞋面上沾染几滴油渍稍显刺眼。 她声音冷淡,说出的话透着些刁难意味。 “你觉得我像是缺一双新鞋的人吗?” “那你想怎么样?”申浩阳问。 “鞋子脏了擦干净就好。”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引得四周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崔时茸握着刀叉泄愤般大力切割牛排,“她以为自己是谁!嚣张什么。” 柳贞熙附和,“江慕礼同学待人一直宽容和善,她这样睚眦必报怎么配得上。” “我看刚刚江同学已经想站起来帮程雅颂解围了,就是被她拦住的。”宋静恩说。 江慕礼也在看她,嘴唇抿紧,犹豫是不是应该劝解她适可而止。 申浩阳咬牙去看江慕礼,“她提出这种过分要求的底气是您给的吗?” 江慕礼垂眸,正欲给这件事收尾,权灿却先他一步出声。 “所以你也知道有些要求听起来就非常过分是吗?” “什么?”申浩阳皱眉。 “程雅颂不也拒绝你了吗?你现在又在强求什么。”她缓声质问。 “权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申浩阳一脸不敢置信,她这是在替程雅颂出头吗?可笑,学校里最看不惯程雅颂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她翘了翘脚尖,“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一直低着头沉默以对的程雅颂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小公主连刁难人时都显露出高高在上的从容,她沉静看着,不期然与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眸对视。 程雅颂微微弯起唇角,对她感激一笑。 权灿的视线很快移开,并未对她有所回应,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不经意的巧合。 她的敌视好像突然就消失了,程雅颂眼底划过不解,重新低下头去,肩上滑落的发丝遮住眸光,在阴郁的申浩阳身边,她好像一朵随时会被吞没的柔弱花朵。 江慕礼没说话,默许她的行为,他没有理由再三为了不重要的人去干涉未来妻子的决定。 裴东曜在低头敲打手机,抽空抬眸朝申浩阳看去一眼,他的态度也很明确,在等他按照权灿的要求去做,然后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用餐。 第17章 申浩阳脸色难看地放开程雅颂,步子缓慢走向权灿,在她身前缓缓蹲下,从桌上抽出纸巾,强忍着尊严被践踏的屈辱感慢慢抬手靠近。 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鞋面时,权灿突然倾身靠过来,嘴唇靠近他耳畔轻慢道,“这一次就算了,不过你欠我一个人情呢,要记得还。” 她的手安抚地搭在申浩阳肩侧拍了拍,随后起身,“纯音,我们走啦。” 简纯音挽上她手臂,两人并肩离去。 江慕礼和裴东曜也不再停留,临走时江慕礼对程雅颂发出邀请,“一起回去吗?” 程雅颂微微点头,走在他身侧低语,她声音轻浅,江慕礼就配合地偏头仔细听。 申浩阳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怔愣看他们离去的背影,有种被戏耍的恼怒袭上心头。 他愤然起身,将桌上餐盘通通扫落在地上,死死盯着权灿消失的方向,神色阴郁。 下午活动课。 没开顶灯的体育馆昏暗无光,篮球撞击地面声清晰有力,申浩阳手下运球,接近三分线时手腕一抛,篮球高高跃起,精准命中篮筐,随着下落的篮球发出撞击声,站在篮板下的男生也发出痛苦哀嚎。 聚在球场边沿的几个男生纷纷鼓掌叫好,“好球!” “申浩阳,你命中率越来越高了!” “那小子也是,都被砸那么多次了,叫声还这么刺耳。” 申浩阳脸色阴冷,对缩在篮板下的男生吼,“喂!传球!” 男生哆嗦捡起脚边篮球,移动脚步缓慢朝他走来,脸上露出哀求神情,“申少爷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申浩阳嗤笑,大步走过来伸手揪住他头发,令他昂起头和自己对视,“狗崽子,你不是很能逞英雄吗?不是喜欢保护程雅颂吗?现在是怎样,认怂了?” 男生浑身颤抖,在他的逼问下忍不住涕泪横流,“是我自不量力,我以后会躲着程雅颂的,求你了申少。” 申浩阳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所以说为什么一开始要和我作对呢?我明明提醒过你的。” 男生已经悔不当初,只一个劲认错,期望他能心软放过自己。 “吱呀”声在这时响起,所有人应声看过去,体育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强烈的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申浩阳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眯起眼,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刺目的光为不速之客蒙上一层朦胧面纱。 直到体育馆大门再次关闭,那人在墙壁顶灯开关上轻扣,昏暗的体育馆瞬间亮如白昼。 申浩阳在看清对方是谁后,冷笑起来,阴冷的目光毒蛇一样黏在人身上。 “申浩阳,我来要那个人情了。”权灿不紧不慢走近。 申浩阳扯动唇角,“你自己来的?” “对啊,我的诚意。”她在申浩阳面前停下,目光看一眼还被他抓住头发的男生,提出建议,“我们单独聊聊?” 申浩阳松开手,“还不快滚。” 男生如蒙大赦,片刻不敢耽搁地跑出去。 “都滚。”申浩阳继续说。 勾肩搭背聚在旁边的几个男生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很快体育馆内只剩下二人,申浩阳盯着她,“你想聊什么。” 他眼里有疯狂涌动,她不是很嚣张吗?在餐厅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现在怎么就敢一个人来见他? 江慕礼和裴东曜不在,谁还能替她撑腰? “坐下说。”权灿朝看台走去,捡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落座。 申浩阳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坐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低睨着。 “别对我敌意这么大,你的体面难道不是我留住的吗?”她眨眼,神色轻松,好像在和他闲谈什么有趣的事。 申浩阳弯腰靠近她,目光阴鸷,“所以呢,要我感恩戴德吗?” “不用哦,我们只需要各取所需。”权灿声音温和友好。 “各取所需?” “你在追求程雅颂对吗?” “你想说什么。” “你有两个非常棘手的竞争对手,一个是江慕礼,另一个是崔时野。” 申浩阳不回应,眼神盯着她,示意继续说。 “比起有婚约的江慕礼,崔时野更值得你警惕不是吗?”权灿循循善诱道,“你应该听说过他今天得罪了我,所以我想小小的教训他一下,你呢?要一起吗。” “权灿,你当我傻的?教训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很想看到他整天出现在程雅颂面前吗?我可以帮你。” 申浩阳眸色变得晦暗,“怎么帮?” “要和我一起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吗?”她不答反问。 申浩阳久久凝视她,半晌才说,“怎么做。” “打一顿喽。”权灿微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申浩阳感到被戏耍,“我去打崔时野一顿?疯了吧,他胸牌上的徽章你看不见?” 顿了顿,他突然眯眼审视,“你说那么多,就是想让我得罪崔时野?” 权灿偏头与他对视,高束的马尾垂在脸侧,令她看起来有些高高在上的傲慢,“他不会知道是你做的,我保证。 所以你还怕什么呢?” 申浩阳沉默下来。 权灿起身,与他擦肩时微顿脚步,侧头轻声说,“等我消息吧,合作愉快。” 第18章 脚步声逐渐远去,申浩阳缓缓转身,目送她离开的方向,将她的名字在嘴里细细咀嚼。 “权灿。” 第10章 接下来的课权灿与崔时野相安无事。 崔时野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坐到他旁边,私下忍不住关注她想分析出一点蛛丝马迹,却发现她好像真的由以前只图享受的大小姐变成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了。 每堂课都听的很认真,还专门准备了不同颜色的笔记本,认真工整地记下老师在黑板上强调的重点。 次日的一堂数学课上,数学老师惊喜于权灿的专注,点名让她去黑板解题,崔时野看到她站在讲台前用清澈而愚蠢的目光盯着题目反复蹙眉。 半晌,在老师尴尬的解围声中,权灿重新在他身旁坐下。 再看她字迹工整的笔记,崔时野放心地埋头睡起觉来。 数学的挫败让权灿一整天都无精打采,放学时江慕礼来教室接她,才想起晚上还有一场给裴东曜举办的送别聚会。 江慕礼替她拎起书包,另一只手自然牵住她,对周围投射来的目光毫不在意。 “心情不好吗?”他问。 权灿任他牵着往学校外走,“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那我们过去坐一会就送你回家?” 她去是想见见吴思妍,“你们聚就好,别因为我扫兴。” 江慕礼牵着她的手一紧,侧目看过来。权灿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的发质很好,柔顺及腰,发尾微卷,额前碎发随风摆动着,被她随手捋到耳后。 斜阳的灿灿金辉照在她俏丽的脸上,江慕礼再次意识到,他的未婚妻拥有诗词中“顾盼遗光彩”的美色。 司机将他们送到柏悦时夜色已经笼罩城市,霓虹灯闪烁将这一片上流人士聚集地装点的如梦似幻。 权灿身上穿的制服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今天不是她的主场,她也没有喧宾夺主的打算,因此并没事先回家换衣服。 她和江慕礼来的不算早,到包厢时里面正热闹,有人在唱歌,更多的人聚在一起闲聊。 江慕礼推开包厢门时大家不约而同看过来,在看清楚他身边站着的权灿后,陷入短暂沉默。 “会长终于舍得把女朋友带来给我们认识了?”有人活跃气氛起哄。 其他人跟着应和,沉寂的气氛稍有回暖。 江慕礼手搭在她后腰轻推,将她置于人前,嗓音清润温和,“这位你们应该认识,是二班的权灿,” 他微顿,目光看她,“也是我的女朋友。” 喧闹起哄声不绝于耳,有人高喊,“这种时候不该接吻吗?” 江慕礼对权灿无奈一笑,正要去拉她手腕。 裴东曜从外面走进来,姿态散漫地横插在两人中间,抬手揽住江慕礼往卡座走。 落后一步的声音对权灿说,“自己找地方坐。” 他的出现取代权灿成为这场送别会的焦点,人群视线聚在他身上,权灿反而感到轻松。 她在角落坐下,视线轻扫全场,片刻后皱眉。 吴思妍不在这里。 权灿看一眼坐在旁边交谈的几个女生,出声,“吴思妍没来吗?” 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权灿会主动和她们说话,其中一人看着她胸前佩戴的金色胸章吞吞吐吐道,“她其实…早就来了的。” “怎么不在这里,去哪了?”权灿问。 几个女生都有些犹豫,回话的女生眼睛不时瞟向卫生间的方向。 “我们也没注意,可能有事情吧。” 权灿“哦”一声,手里拿的果汁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撞击声的同时,她也随之起身,迈步朝卫生间走去。 江慕礼和裴东曜不约而同止住话音,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权灿站在紧闭的卫生间门外,抬手轻敲两下。 里面传来女生不耐烦的咒骂,“刚才没警告过你们别来打扰吗?快滚!” “嗒嗒。”权灿继续敲门。 卫生间内传来更大声的咒骂,随后有脚步声走来,“咔哒”一声门锁被拧开,染着一头薄荷金发色的女生恼怒走出来。 权灿抬眸,平静与她对视。 她认出这人是金娜,听说在学校里也是个嚣张跋扈的人物,校外认了不少能给她撑腰的哥哥。 金娜看见外面站的是权灿时,脸上怒气转为慌乱,“对不起,不知道外面的是你,是要用卫生间吗?” 权灿收回目光,“我来找一个人。” 狭小的卫生间里一个女生蜷缩在地上,洗漱池里放满水,她整个头脸都被浸湿,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脖子上,上半身制服衬衫也已经湿透,双手环在胸前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权灿无视金娜,走进去,在女孩身前停住脚步。 吴思妍低垂着头大口喘息着,就在刚刚她被金娜按着脑袋沉入洗漱盆,无论怎么拼命挣扎都挣不脱,差一点她以为自己就要窒息死掉了。 眼前出现一双洁白无瑕的腿,她无心去分辨是谁,只想金娜能够发泄够了尽快放她离开。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奶奶会担心的。 一张干净洁白的手帕被递过来,吴思妍怔神,抬头看到权灿正微微弯腰等她接过。 为什么? 她在心里想,又是这群富家小姐想出的折辱人的手段吗。 见她不接,权灿就蹲下来,捏着帕子将她脸上水渍擦干。 第19章 吴思妍怔怔看着,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 更令她不可思议的事还在发生,她看到权灿脱下制服外套,然后披在她身上,为她遮掩了衬衫湿透的尴尬。 “跟我走。”权灿说。 并不等她回应,权灿已经牵着她站起来,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将她带离包厢。 江慕礼投去探究的目光,眼底幽深复杂。 权灿牵着吴思妍在一处能看到夜景的开阔平台停下,后撤一步,抱臂打量她。 吴思妍垂头一言不发,厚重刘海遮住眼睛,手里紧紧攥着被金娜踩踏变形的蓝色胸牌。 权灿声音冷淡,“转学吧,我会替你安排一所不错的学校。” 她想的很清楚,吴思妍在一天,她就要承担一天的风险,不论是谁在背后策划,对她的恶意都昭然欲揭。 她不可能做到时时防备,那不如就将隐患在一开始彻底解决。 如果吴思妍离开圣英,会让那个人乱了阵脚吗? 吴思妍惊讶抬头,看到她脸上认真的神情,意识到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我不想。”她讷讷道。 权灿不解,“为什么?” 她在圣英明明过的不好,总是受人欺负,甚至以后还会无辜送命,这里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没有为什么,我…我真的不想走。”吴思妍又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孩子。 权灿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有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抬手轻抚有些发疼的额头,却引得吴思妍下意识害怕地往后缩。 权灿怔愣,看一眼自己抬起的手,意识到她在害怕什么,眼底闪过复杂之色。 她的手伸向吴思妍,拨开她厚重的刘海,一张文静内敛的脸露出来。 吴思妍因她的动作不安地垂着眼眸,睫毛轻颤,好像任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 她全然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境地,可就是不愿抽离,权灿没有兴趣去管别人的难处,只是吴思妍不走,对她而言实在麻烦。 她凝眉思索让权赫给校董施压强制吴思妍转学的可能性,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身影。 程雅颂快步往前走,身后紧跟着的申浩阳几步追上来,一把拉扯住她。 “别回头,保持这样别动。”权灿出声,阻止正要顺着她视线转身去看的吴思妍。 她站在僻静处,灯光昏暗,借着吴思妍身形遮挡,将不远处发生的纠缠看得清楚。 申浩阳气愤拽着程雅颂往外走,因她不停反抗过程并不顺利,耗尽耐心他生气大吼。 “留在那里等着被人欺负吗?别作践自己了行吗!” 周围人来人往,他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大家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程雅颂也是一班的,权灿想起在包厢时并未看见她,也许在那之前她就已经被申浩阳带走了。 另一道熟悉身影闯进视线,权灿唇角勾起冷笑,看见江慕礼脚步沉稳走过去,将程雅颂护在身后。 他先看程雅颂,确定她没受伤,才转向申浩阳。 不知说了什么,申浩阳脸色变得难看,不再纠缠,沉着脸转身离开。 身形瘦弱的程雅颂依偎在江慕礼身后,神情脆弱脸色苍白,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江慕礼带她离开,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样子看着极为熟稔。 “别回包厢了,你先回家。”权灿留下这句话,跟上去。 吴思妍目光追随她,想开口说声谢谢,可是她已经脚步匆匆离开了。 那就以后再谢吧,她想。 江慕礼刻意放慢脚步照顾程雅颂,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权灿不远不近跟在后面,隐约能听见一些话音。 他们在电梯前停下,权灿也停在走廊拐角静静地看,等电梯的间隙江慕礼出声。 “你妈妈还是没有好转吗?” 程雅颂故作坚强的面上隐有悲伤,“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清醒。” “今天谢谢你了。”她微顿,犹豫着说,“陈医生很负责任,也谢谢你帮忙联系。” “能帮到你就好。” 电梯门打开,程雅颂向他道别,“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她走进电梯,抬头对他露出感激笑意,在电梯门缓缓闭合时终于难挨地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最后一丝缝隙合拢前,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电梯门重新打开,江慕礼走进去,一言不发站在她身旁。 “我送你回家。” 权灿听到他清润沉稳的声音响起,随即手机发出震动,电梯里刚发完消息的江慕礼听到,抬眼看过来,入目是空荡无人的冗长走廊。 慌乱之下推门躲进包厢的权灿也在看手机,是江慕礼发来的消息。 “灿灿,临时有点事要处理,等我一会来接你回家。” 权灿冷笑,抬手抹去眼角不争气的水意,推门正要离开。 “过来。” 冷沉压抑到有些发颤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权灿惊诧转身,包厢没有开灯,入目一片漆黑暗沉,透过散发昏黄幽光的灯带,她看到端坐在黑皮沙发上,脸色隐忍至极的权赫。 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喘息声沉重急促,眼色冷然看过来。 第11章 权灿动动唇,“哥哥。” “过来。”权赫再次说,看到她摸索着想开灯,冷声制止,“别开灯。” 第20章 权灿只能放弃,挪动脚步走过去。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权赫一定极度危险,她有些抗拒,可没有拒绝的权利。 走近了才发现,他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眼尾泛红,双手攥紧拳头搁在腿上,手背青筋暴起。 “把你手机给我。”权赫嗓音低哑命令道。 权灿刚想问他自己没有吗,余光就看到躺在桌子上屏幕已经碎裂的一部手机,借着微亮灯带,她发现这个房间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她看不清对方面容,但是隐约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个女人,姿态狼狈地被权赫用随身带的方巾堵住嘴,手脚也被领带捆绑住,倒在沙发上不甘地瞪眼看她。 权赫没有理会她的惊讶,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遇到一点麻烦,让安队长现在带人来柏悦,如果遇到韩家的人一个别放过,先关起来,等我明天处理。” 他说到这,有些难挨地止住话音,眼睛闭了片刻,继续说,“还有,和韩家的一切合作就此搁置,私下派人把韩宅看住,别放走一个人。” 挂断电话,他却没有将手机还给权灿,闭目靠在沙发上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权灿聪明地没有出声询问,不论是权赫还是沙发上被绑着的人,和她都没有关系,动作隐晦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期望不过多引起他的注意。 很难想象权赫这种阶层的人居然也会遇到麻烦,而且显然他似乎中了某些人的下作手段,对方还贴心地给他送来一个女人。 安队长手下管理着权家的安保队伍,一般只有涉足一些危险场所,或者要给竞争对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教训时才会支使他们。 能调动他来柏悦,说明权赫现在真的很生气。 她不说话,包厢里陷入死寂,只剩权赫粗重的喘息声。 权灿心里感到后悔,暗骂自己没眼色闯了个最不该闯的房间,撞见他这幅样子事后很难不被记恨。 权赫显然也不想让她看见失态的样子,打完电话后就一直闭着眼睛忍耐,本以为这样相安无事等到安队长来就行了,门外却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权先生,您还好吗?”有人在外面试探发问。 听到声音,被绑在沙发上的女人立刻就要制造动静提醒外面那人情况有变,权灿眼疾手快摁住她,迫使她动弹不得。 权赫紧绷的身体稍有放松,目光落到她身上,对她的有眼色表示满意。 “权先生?” 在外面那人准备推门进来查看时,权赫拿起酒杯掷到门上,巨大声响惊的那人僵住动作,声寒如冰,“去问问你老板,这种时候来打扰我兴致,你担待的起吗?” 外面那人犹豫后退,刚打开一丝缝隙的门复又关闭,“那我在门口为权先生守着,有事您喊我。” 显然是包厢里长久没发出声响,令他们产生怀疑,才派人来盯着。 他能震慑这些人一次,却不能保证他们不会闯第二次,怀疑的念头一旦起来,不探个明白是不会放心的。 今天这个饭局本来是要商谈下一季度和韩家的合作,席间韩彬端着酒杯来向他敬酒,是他疏忽没想到他胆子大到敢打这种算计。 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浑身失力,韩彬让人把他送到单独包厢,里面只有一个穿着风尘的女人,从她厚重的妆容下,权赫认出那是韩彬的姐姐韩珍,在圈子里名声放荡狼藉。 至此他已经明白韩彬的打算,算计他睡了韩珍,事后再以此为要挟迫使他娶了她,韩珍如果成功嫁进权家,两家结了姻亲就是荣辱与共,他再生气都得忍下来,还得不计前嫌地扶持韩彬。 难怪他敢这么做。 如果不是权灿中途闯进来,韩彬说不定真会得逞。 安队长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继续坐以待毙迟早会被发现。 想到外面那个贴着门缝听动静的人,权赫脸上露出森冷嘲意,想让他在这种地方睡女人,真就那么笃定事后他会为了大局既往不咎吗。 “把她敲晕。”权赫低语。 权灿蹙眉,觉得被他高看了,只是现在想独善其身似乎也很难。外面的人虽然是冲他来的,可如果被发现,难保自己不会被牵连。 她的眼睛扫视一周,看到桌上摆放的烟灰缸,摸过来试了试手感,然后在韩珍惊恐的目光下重重敲向她后颈。 一下没晕,她闭上眼,一狠心又敲了下。这次韩珍头一歪,合眼晕了过去。 她去看权赫,眼神询问接下来怎么做。 “换上她的衣服,扶我出去,留在这里风险太大。”权赫说。 权灿睁大眼,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却发现权赫根本不为所动,平静看着她,大有一种她不照做那就大家一起倒霉的胁迫之意。 闭了闭眼,权灿认命去看韩珍,之前没有留意,现在才看清她只穿了条黑色吊带包臀裙,领口开的极低,露出一半雪白浑圆,令她在难以接受的同时生出些许自卑来。 成熟女人的美丽让她自愧不如,突然就有点敬佩权赫,在这种境况下面对如此性感美人,还能坐怀不乱,甚至把人捆成粽子。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权赫有些不悦,“还等什么。” 权灿忍了又忍,冲他低斥,“你就打算这样看着我换衣服是吗!” 权赫沉默,几秒后闭上眼,把空间留给她。 第21章 确认他不会看到,权灿羞恼地去扒韩珍裙子,然后躲在沙发后面磨磨蹭蹭换好。 几分钟后,察觉到有脚步声走近,权赫睁开眼,看到一个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权灿。 黑色收腰包臀裙将她的身材展露无余,极致的白与黑在他眼前绽放,衬得她更加肤白胜雪,容色惑人。 他的视线掠过某处凝脂丰盈,忍不住为自己的轻浮举动感到后悔。 别开视线,权赫出声交代,“头发拨散一点遮住脸,扮成韩珍扶我出去。” 权灿配合照做,将头发拨的凌乱,额前发丝将脸遮住大半,垂头时几乎看不见长什么样子。 做好这些,她凑近将权赫的胳膊架到肩上,好在他现在还不算完全动不了,不然她还真扶不动。 权赫将她完全圈进怀里,少女特有的清甜芳香让他呼吸感到好受一些,在她的搀扶下朝门外走。 猝然打开的包厢门令守在外面的人戒备警惕,在看到权赫被扶着走出来,凑过来询问,“权先生怎么出来了?” 权赫声音冷沉,“让柏悦经理现在开一间顶楼套房。” 那人瞬间心领神会,心里有点瞧不起有钱人的挑剔,换了他别管在什么地方,先爽了再说。 “我这就和他们交代。” 权灿感到肩头被捏了下,随即颈侧有温热的吐息靠近,权赫的唇贴着她,声线低沉,“走。” 她的手扶在他腰上,隔着衣料感受到他的紧绷,艰难地扶着他朝电梯走。 盯梢那人已经打完电话,跟过来殷勤道,“我送您上去。” 权赫冷冷一眼暼过去,“滚!” 那人踟蹰,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试探地去看权灿。 “权少说什么照做就是,打搅了今晚的好事,想想你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贴近权赫,侧脸靠在他胸膛,垂落的头发刚好将另一边脸遮挡干净,掐着嗓子撂狠话。 “是,小姐今晚可要玩的尽兴。”声音里尽显揶揄。 权灿扶着权赫已经走到电梯前,伸手按了下,紧张地看着电梯层数慢慢攀升。 身后那人还在盯着看,权赫偏头靠近她,从背影看两人亲密无间。 权灿从没与人这样接触过,低声提醒他适可而止。 “骗不过他我们走不了。”他低声回。 权灿无话可说,只能配合,谁让自己倒霉闯错房间。 电梯终于升上来,梯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脸疲态的江慕礼。 看到电梯外站的权赫,以及他怀里紧紧相拥的女人,虽然辨不清楚长相,但也不难觉察到两人之间暧昧的关系。 江慕礼走出来,向权赫礼貌问候。 权赫对他一如往常,冷淡“嗯”一声,然后揽着怀里女人走进电梯。 不知是否错觉,那女人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下意识垂头掩饰自己,好像很怕被他看到一样。 出于礼节,江慕礼并没有直接走开,站在电梯外静候权赫离去。 看守的人脚步匆匆从后面赶过来,见他们并没有过多交谈才停住脚步,站在电梯前戒备地看他。 江慕礼心底生出些不合理的怪异之感,他的目光探究地落在女人身上,纤瘦窈窕,性感妩媚,让他无法与任何一个熟识的人对上。 后知后觉感到荒诞,权赫原来喜欢这样的,真是意想不到。 电梯门在缓缓闭合,他收回目光,与权赫投过来的冷然视线对上,姿态谦和地目送他离开。 想到权灿,他感到头疼,送程雅颂回家时发的信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复,依她的脾气现在应该是极为生气的,希望接到她以后两人能平心静气地谈谈,至少让他能够有机会解释。 第12章 电梯门彻底闭合,权赫也仿佛撑到极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声音低哑吩咐,“负一层,去找司机,赶在拦截的人到负一层前必须离开。” 权灿后背抵在电梯厢壁上,一只手揽在他腰侧艰难扶住,另一只去按负一层。 电梯下行,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向下跳动,外面的人在发觉电梯并不是通往顶楼时,忍不住低声咒骂,然后迅速去通知人赶往负一层截人。 权灿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忍不住担心电梯会在某一层被按停。 好在这种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显示屏数字很快跳到负一,电梯门缓慢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她松一口气,扶住权赫往前走,在他的指挥下向停车方向接近。 坐在车里等候的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两人,匆忙跑下来从权灿身上接过权赫。 身后电梯方向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追他们的人也赶到了。 “上车。”权赫说。 有了司机搀扶速度明显快起来,将权赫扶进后排落座,权灿也坐进去,赶在那些人追来之前司机启动车子,速度迅疾地冲出地下停车场。 权赫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身体靠着权灿,强压下的欲望汹涌翻腾,灼烧着他的理智濒临崩溃。 下意识地将权灿拥紧,下巴抵在她脖颈间,少女清甜淡雅的体香萦绕鼻息,喉结轻滑,他眼底欲色渐浓。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或者干脆赶权灿去前面坐,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对她有这种心思。 可发烫的身体和神经无不操控着他,心底欲望叫嚣,手也不自觉落在她腰侧摩挲。 第22章 权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张去推,“你清醒一点!现在不需要演了!” 靠在身上的男人置若罔闻,圈在她腰上的手用力收紧,让她觉得呼吸都十分困难。 权赫将她禁锢在怀里,铜墙铁壁般难以撼动,挣扎间吊带滑落,露出一侧白皙瘦削的肩颈。 他眸色愈发黯沉,薄唇擦过她后仰的脖颈,呼吸沉重。 权赫抬手降下隔板,将后座隔成一个独立空间,在权灿惊慌的目光中,埋头在她颈间闭目。 “别动了,我还没那么禽兽不如。” 声音沙哑,温热的气息令她忍不住发颤,禁锢在腰上的手臂依旧用力,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解释,“我会尽量忍耐,前提是你别再动了。” 不好忍就滚去一边啊!权灿在心底咒骂,垂眸警惕看他,察觉到他没有更过分的举动才稍微放心了些。 折腾半天她也累极,左右只是被他抱一下,忍忍就过去了。她靠着椅背,神色倦怠,有些昏昏欲睡。 静谧的空间里一轻一重两道呼吸声交缠,司机识趣地没有发出任何问询,兢兢业业驾驶车子在道路上飞驰。 急促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权灿睁眼去看压在身上的人,是她的手机,只是在他手里。 权赫没有征求她意见,不耐地挂断。 几秒后再次响起,他拿过来看一眼来电人,是江慕礼。 权灿才意识到还没有通知他自己已经离开柏悦,想要伸手去接,被权赫先一步接通。 他的手抵在她唇上阻止她发出声响,声音冷沉,“权灿现在不方便接你电话。” 语毕,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他将手机直接关机。 气氛热烈的包厢里,江慕礼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怔神,为什么是权赫接的电话? 他现在不应该在…… 权灿的手机怎么会在他那里,他们在一起吗? 江慕礼眼底升起疑惑,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 疾速行驶的车内,权灿一脸怒容瞪向权赫,“你这样做不觉得过分吗?” “你是权家的小姐,有拒绝接他电话的自由。” “我可以不接,但这不该由你来决定。”权灿气恼地想要推开他。 “我应该提醒过你。” 她显出疑惑神情,“什么?” 权赫不回答,动作强势地把她抱到腿上。 权灿僵住,看到他泛红的脸色,额上布满细密汗珠,眼底暗色翻滚,摄人的眸子直勾勾看她,毫不掩饰的欲念一览无余。 更让她无措的是,有一个难以忽视的东西正抵着她,令她神思惊怔的同时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还觉得我在演吗?”他声音哑涩发问。 权灿再难思考别的,又惊又怕,搭在他肩上的手止不住轻颤,眼底带着水汽控诉,“你还说自己不是禽兽!你疯了吧!” 权赫看出她应该是真被吓到了,这样很好,至少知道怕了。 垂首额头抵在她胸口,手臂用力圈紧,权赫低语,“我说过前提是你别再动了,还是你以为我忍的很容易,能克制住让你在这个时候和江慕礼谈情?” “那…那我不动了,你也别动了。”权灿颤声和他商量。 她是真怕了,车内空间狭小,她毫无反抗余地,如果权赫真的要做什么,身边根本没人能帮她。 权赫静默,鼻息间是让人难以保持冷静的馨香柔软,他清楚的明白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对她做的。 过了不知多久,权灿听到他低沉轻“嗯”一声,紧绷的身体才稍有放松,再不敢轻易动弹。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权赫保持沉默,她却不敢掉以轻心,默默企盼司机开的再快一点。 终于车子在权家别墅缓缓停下,权灿几乎逃命般从他怀里挣脱,推门下车的动作一气呵成,直到呼吸到车外新鲜空气才真正放下心来。 司机下车绕到后排来扶权赫,别墅内李医生已经在等候,让人把他送到卧房进行医治。 春寒料峭,权灿身上还穿着那条黑色吊带裙,王姨取了件外套迎上来披在她身上。 “一会也让李医生给小姐看看吧,上次感冒还没好利索,别又发烧了。” 权灿颤抖着往卧室走,“算了,别让人来打扰我。” 她进了卧室反身将门锁上,身体倚靠在门板上缓缓下滑,直到失力坐在地上,眼泪才止不住一滴滴滑落。 权赫今天真的吓到她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没忍住要怎么办,凭他冷酷无情的性子,事后清算时对她是什么态度可说不准。 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权赫会心存愧疚从而对她有所照拂,只怕为了保全家族声誉,以绝后患的心思也会动到她身上。 外面权赫的房间人来人往持续到深夜,安队长带人守在门口,他意识清醒以后才进去汇报情况。 权灿没有精力再去管后续如何,洗完澡精疲力竭爬到床上,很快陷入沉睡。 一晚上乱七八糟做着梦,一会是权赫挣不脱的怀抱,一会又变成江慕礼送程雅颂回家的画面,最后被从天台一跃而下的自己惊醒。 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时间还早,换到平时她肯定要继续在床上睡个回笼觉,今天却烦闷的很,躺的不舒服索性就起床了。 洗漱好换上制服,推门出去时外面已经没有昨晚那一排穿着黑衣的安保人员身影,安队长不在说明权赫应该已经没什么事了。 第23章 权灿放下心来,他没事昨晚的事就牵扯不到她头上,她还是权家的小姐。 从楼梯下去,发现江慕礼居然一大早正坐在客厅里,他仪态很好,背脊挺直端正,像遒劲内敛的松柏。 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黑色西装的权赫正在喝咖啡,面容冷肃,比昨天更多了些成熟矜贵的气质。 莫名的权灿回想起他昨天埋在耳边沉重的呼吸,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加掩饰的深沉欲望。 她心中一紧,脚步踟蹰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江慕礼在这时抬头,看到她时目露关切,“灿灿。” 权灿只得走下去,目光避着权赫在江慕礼身旁落座。 王姨为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她接过,捧在手里取暖。 “一晚上没打通你电话,我实在不放心,才冒昧来访。”江慕礼解释。 “可能是没电了。”说完,她想到那通被权赫挂断的电话,意识到这理由有多敷衍。 江慕礼并没拆穿她,“昨晚睡得不好吗?脸色很差。” “有点吧。”她继续敷衍,想尽快在权赫面前结束对话。 “又做噩梦了?之前也是,做完噩梦第二天脸色就特别差。”江慕礼抬手摸了摸她额头,“还好没发烧。” 权灿忍住想躲的本能,端起牛奶小口抿着。 对面,权赫搁下咖啡杯,“王姨,天冷给小姐取条围巾。” 王姨应声拿来一条围巾,权灿想拒绝,今天明明没有那么冷。 权赫起身,目光锁在她身上,“过来。” 他转身往楼上走,权灿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这个家里显然没有她拒绝的权利,只能跟上。 二楼权赫的房间门开着,权灿刚一走近就被他拉住手腕拽进去,正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声被他带着凉意的手封住。 “我劝你看看镜子再决定要不要喊出来。” 她被权赫抵在洗漱台上,后背紧贴他胸膛,两手被他反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伸手拨开她散落的长发,露出一侧肩颈,一抹青紫痕迹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 “你打算这样去学校吗?”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第13章 羞恼之意自心底升起,她脸颊绯红,咬牙忍着怒气,“知道了!能放开我了吗?” 权赫松开她,退后一步,透过镜子看她暗含薄怒的脸,“昨天的事希望你能忘掉,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权灿转身看他,两人隔着一步距离对视,她清亮的眸子染上愠色,“哥哥指的是什么事?我们昨天见过吗?quot; 权赫对她的识趣感到满意,刚想开口让她出去。 “我也有话想要提醒哥哥。”她眼底隐含嘲弄。 “江慕礼是我的未婚夫,希望你下次别再自作主张,当着他的面做这种没有分寸的事。” 她说完,冲他礼貌道别,“我去学校了,哥哥再见。” 身后,权赫脸色冷沉,久久未动。 和江慕礼坐一辆车去学校,一路上她的情绪显得十分低沉。江慕礼沉默看着,留给她足够思考的空间,没有过多干涉。 即便对他满心厌烦,权灿仍不得不承认江慕礼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不会不分场合的做一些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事。 他的体贴有礼似乎是印刻在骨子里的,如果不是见识过他不为人知的冷漠,她真的会被他的温文尔雅迷惑。 两人在班级门口分别,临走前江慕礼抬手抚摸她脸颊,眼神里流露出心疼,“灿灿,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别担心。” 权灿抬眼看他,无言以对。 上午的体育课权灿因为精神不佳向老师请假,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桌上是一张涂涂改改了半天的便签纸,她拿着笔思绪难以集中。 教室外,拿着留学材料正准备去老师办公室的裴东曜驻足半天,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一个权灿,他想自己是该向她道别的,至少在离开前从她那里听到一句“一路顺风”。 算是了却自己可笑的,无疾而终的,一场暗恋。 他抬步走进去,权灿丝毫没有察觉,无意识发着呆,笔尖一下下戳在便签纸上。 窗外送进来一阵风,将她的便签纸刮落,轻薄的纸片飘飘悠悠落在他脚下。 权灿回神,弯腰去捡,视线闯入一双看着极为眼熟的球鞋,她的便签纸就落在那鞋边。 裴东曜弯腰,干净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将纸片捡起,她一惊,顾不得多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跳起来匆忙去抢。 裴东曜将手举高,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他的另一只手就顺势扣在她腰上,阻止她跳起来去抢的动作。 不理会她的气恼咒骂,裴东曜脸上懒散神情慢慢消失,眼睛盯在粉色便签纸上,被她郑重其事写下的那行字。 “和江慕礼解除婚约。” 这行字下还写了些其他内容,只是被她涂抹的辨不清楚是什么。 裴东曜眼底罕见显出几分不可置信,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权灿慌乱无措,她的秘密就这样被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告诉江慕礼吗,然后让他有所防备? 这件事如果都做不好的话,那么其他事情是不是就更难以改变?这样的话她重来一次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权灿眼眶发红,泪意逼上来,不管不顾咬上裴东曜困住她的手臂。 第24章 她用了十足力气,嘴里尝到腥甜,可他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你不是很喜欢江慕礼吗?”察觉她力气稍有松减,裴东曜出声问。 “不喜欢!讨厌死了,你去告诉他吧!”她松口,赌气说,脸颊还贴着他胸口,眼泪很快晕湿他的制服衬衫。 裴东曜放开钳制在她腰上的手,拉开些距离去看她,“你认真的?” 权灿不理他,获得自由后转身就要走,她现在脑子乱的很,裴东曜是江慕礼的朋友,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替她保守秘密的。 威胁或者金钱利诱对他都没用,江慕礼迟早会知道的。 权灿感到不甘,她不会就这样放过江慕礼的。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拉住,裴东曜追上来,“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告诉他。” 权灿怔然,“你说真的?” “你呢,要解除婚约是认真的吗。” 她快速在心底思索他这样做的原因,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和他并不熟悉,唯一称得上私下交集的还是两年前刚升学到圣英时发生的一次闹剧。 那时她刚从妈妈那里得知继父要给她订婚约的消息,只是订婚对象是谁妈妈也不清楚,她怕极了会被嫁给一个丑陋蠢笨的联姻对象,为了反抗脑袋一热第二天就找了同年级一个家世长相都还不错的人谈恋爱。 仔细算来那还是她的初恋,虽然当时和那人接触的心思并不单纯,可到底也是她精挑细选才决定恋爱的对象,多少也是抱有一些憧憬的。 只是她的叛逆举动还没大肆宣扬出去,就被权赫察觉,不仅给那男生家里施压强迫他提出分手,还强制他从圣英转学。 她和那人分手时闹的不太愉快,恰好裴东曜就在场,算是全程目睹,可能还稍稍殃及到他,只是当时实在气愤,时间隔了那么久,具体做了什么也有些记不清了。 后来得知联姻对象是江慕礼以后,那点气愤遗憾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为自己的冲动鲁莽感到后悔。 幸好权赫插手的还算及时,她的那点荒唐事没传的人尽皆知,江慕礼也不知道。 直到有一次他把裴东曜介绍给她认识,她心虚慌得差点掉头就走,好在他似乎也没认出她,只是态度和善地和她打招呼。 两任男友都和裴东曜是朋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确实交友广泛。 “想什么?”裴东曜出声打断她思绪。 权灿看到他手臂上正在渗血的牙痕,觑了眼他脸色,瞧着还好,不像生气的样子。 “我确实有想要和江慕礼解除婚约的打算,你虽然是他的好朋友,但是希望能够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在我没有决定告诉他之前,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裴东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留学申请材料被他捏的变形,他废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克制住内心的喜悦,没让她看出端倪。 他淡笑,意有所指,“我一向守口如瓶,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权灿哑口无言,明白了他不是没认出自己,而是故意没告诉江慕礼。 至于为什么,她暂时还不想去管。 裴东曜抬起手,将被咬伤的手臂展示到她眼前,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所以这里要怎么算?” “白咬我一口?” 权灿现在心情大好,按着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去包里翻出一个粉色卡通创可贴,撕开包装为他细心贴住伤口。 “虽然我咬了你不对,但也是你先抓着我不放的,我们都有错,现在抵消了哦。” 裴东曜早就知道,她卖乖说好听话的本事一流,只是对不重要的人从来不假辞色。 难得看到她这样讨好的脸色,他心情跟着好起来,觉得被咬一口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们在干嘛!” 娇呵声骤然响起,两人一齐回头,看到崔时茸一脸震惊站在门口。 权灿看一眼裴东曜,他姿态闲适坐在她的位置上,而她正半蹲在地上为他按牢粉色创可贴,看着确实容易让人误解为关系亲密。 崔时茸脚步“噔噔”闯进来,一脸捉奸在床的得意质问,“我就知道你才不是因为不舒服请假的,你居然真的和裴东曜勾勾搭搭!我这就去告诉江慕礼!” 她觉得这次一定能让权灿受到教训,一脸兴奋正准备跑去找江慕礼。 “要告诉我什么。”清润平和的声音传进在场之人耳中,江慕礼站在走廊神态谦和的问。 崔时茸惊喜至极,“江慕礼,你快看看权灿和裴东曜干嘛呢!” 权灿站起身,抱臂倚着课桌看过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裴东曜还坐在她位置上,单手支着下巴,抬起被咬伤的那只手,露出粉丝卡通图案创可贴,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疏懒,“受了点小伤,记得她有带这个的习惯。” “怎么回事?”江慕礼主动关心他的伤势。 “在学校里看到一只漂亮野猫,想亲近一下,但是脾气太野了,凶人的很,就被抓了。”他饶有兴致地分享。 权灿诧异侧目看过来一眼,见他手指动作灵活地已经将那张便签纸折成爱心,神情僵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慕礼表示理解,“漂亮的事物总是难以接近。” “对啊,所以要更加努力。”裴东曜散漫扬眉,托着腔调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表情。 江慕礼想起来找他的原因,“不是说要去送留学申请材料吗?老师等了半天没见你。” 第25章 裴东曜姿态悠闲站起来,捏皱的申请材料被随手放在权灿桌子上,“哦,不走了。” 无视众人惊讶的目光,走出二班教室前叮嘱权灿,“帮我扔掉吧,我也会帮你的。” 权灿听懂他的意有所指,因此觉得更加荒唐,觉得拿住她的秘密就可以拿捏她了吗? 还有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对着江慕礼在胡言乱语什么! 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他怎么突然就不走了?这和上一世根本对不上,那个时候直到她死他都一直在国外的,现在怎么就改变主意不走了。 第14章 裴东曜走后崔时茸愤愤“哼”一声,提醒江慕礼,“你可别被骗了,我刚刚亲眼看到的!” 江慕礼对她微笑,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请原谅,比起你说的,我觉得更应该相信自己未婚妻的话。” 崔时茸气恼地伸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跺脚离开时生气嘟囔,“她说话了吗你就信!” 两人走后,江慕礼视线落到权灿身上,她眉眼低垂看着地面,没有要开口搭理他的意思。 “灿灿,你和东曜很熟吗?” 她抬眼看过来,不知在想什么,隔了片刻才说,“不熟,刚刚只是碰巧。” 江慕礼眼中疑惑更深,他觉得权灿变了很多,对她似乎尤其冷淡。 但她这样疏冷的样子其实并没什么不好,他不惯与人亲近,只是碍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得不忍耐,她现在这样其实比起以前时刻出现在他身边,总有说不完的话要更令他感到自在。 所以他其实并不好奇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比起这个,他更好奇裴东曜为什么会格外关注她。 裴东曜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可他最近出现在权灿身边的频率很难不让人多想,现在更是放弃了出国的打算,是什么导致他改变主意了? 想到裴东曜刚刚明显心情大好的样子,他觉得这个原因很快就会知道了。 思绪重新回到权灿身上,他说,“去餐厅吧,听说你精神不好才没有参加户外课,以后我得监督你好好吃饭了。” 权灿微微抬眉,没有拒绝。 目前她还没有和江慕礼把关系弄僵的打算,想起那晚他对程雅颂的体贴,想要报复他的欲望更加强烈。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轻慢的对待过,江慕礼做的很好,曾经她是真的很喜欢,所以知道真相时才更难以自拔。 不甘和怨念催着她迫不及待地也想让江慕礼感受一下,那种自以为被全心对待,实则不过虚与委蛇,梦醒时的自嘲悔恨,他凭什么不尝一遍呢? 她迈步朝他走去,唇角浅浅勾起笑意,漂亮的眼眸明亮动人。 走到江慕礼身侧,主动与他十指交握,微微抬眸与他对视,“好啊,那你可要用点心了,我没那么听话的。” 江慕礼为她突然的转变感到奇怪,她的手柔软带着凉意,并不让他感到抵触厌烦,甚至还有些莫名契合。 他温柔握紧,“让你产生这种担忧,看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餐厅里陆续有学生结伴而来,权灿和江慕礼在一家泰式餐厅用餐,她面前的鸡肉沙拉还剩一多半,手里捧着冰淇淋椰子冻小口吃着。 江慕礼用餐时礼仪很好,几乎不会发出声响,解决完餐盘里的食物才一脸无奈地想劝她再吃一点。 他唇角刚有动作,权灿已经手快地挖了一勺冰激凌塞到他嘴里,眼眸轻眨,期待地问,“甜吗?” 江慕礼微微怔住,因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忘记要说的话,下意识回答,“甜。” 权灿满意一笑,将剩下大半的冰激凌塞到他手里,“那就多吃点。” 对着她璀璨明媚的眼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朝他们这边靠近,权灿抬起眼眸朝声音来源看去,一个穿着圣英一年级生制服的短发女生气喘吁吁在她面前停下,附近用餐的同学都好奇看过来。 权灿眼底刚刚升起疑惑,短发女生就猝然跪下,头伏的极低,肩膀颤动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恳求道: “权小姐,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您跟权赫先生说说请放过我哥哥吧,韩家愿意给出任何赔偿!” 是韩家的人,权灿意识到这是权赫在进行清算了。 韩彬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算计他,不知道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面前的女孩很可怜,抛弃尊严想要为亲人求一条生路,只可以求错人了。 她尚且自身难保要看权赫脸色度日,哪来的面子能求他放过韩彬,那晚的事她躲着权赫都来不及。 这一幕被越来越多人看到,权灿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越发衬得跪在她身前的女生可怜狼狈。 崔时茸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脸怒容指着她斥责,“你别太过分了!她都这样求你了还想怎么样?和你哥哥说句话的事,用得着这么折辱人吗!” 权灿偏头去看她,“不是所有的哥哥都能满足妹妹的要求,崔时野和我哥哥不一样。” 以及,也不是所有的错误求一求认个错就能被原谅,现在之所以轻描淡写,是因为韩家的算计没有成功,所以人人都同情她们。 权赫怎么做她无权干涉,可如果同样的招数落到她头上,她只会纠结用什么样的方法能让胆敢动这种念头的人死得更痛苦一点。 他们本就不可饶恕,何况她根本不善良。 第26章 权灿缓缓起身,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女生,柔和的声音透着苦恼,“你瞧,很多人都会因为你冒昧的举动对我产生误会,回去好好上课吧,你哥哥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那女孩还想再说话,权灿替她将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轻声提醒,“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如果不想变得更糟,那就听话一点。” 女孩眼里滑下泪水,被她耐心擦拭掉,“那我就先走了。” 下午的数学课进行了一场抽测,老师将试卷发下来提醒大家认真答题。 权灿拿到试卷细细翻看半天,迟迟没有落笔。 崔时野想都不想试卷已经填了半张,抽空搭过来一眼,嗤笑,“交白卷也算你有自知之明。” 权灿没理他,动笔开始答题。 下课铃响,试卷依次传到前面,权灿淡然自若将笔收进笔袋,拿出数学书开始一一对照自己写的答案是否正确。 简纯音从教室前面走过来,将一张纸条放在权灿桌子上,她打开看一眼。 唇角满意勾起,将纸条重新叠好塞进笔袋,她起身和简纯音一起走出教室。 崔时野对她那莫名一笑感到奇怪,看她身影走远,才伸手打开笔袋抽出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人已经带到器材室了。” 他下意识想到程雅颂,能让权灿亲自对付的人,想来想去都只有她一个。 她们把她带去器材室做什么?要欺负她吗?权灿果然一如既往地恶劣! 他将纸条攥进手心,起身快速朝器材室赶去。 天气渐暖,校门口的香樟树抽出绿芽,权灿和简纯音坐在奶茶店里惬意闲谈。 “他会去吗?”简纯音搅着奶茶吸管问。 权灿神色轻松,语气淡淡,“这会儿应该正在挨打,可惜没法亲眼看着。” 简纯音担忧,“他肯定会猜到是你的,到时候怎么办呢?” “要看他有多冲动了,”她吸一口奶茶,满意地笑弯眼睛,“就怕他忍下来了,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他呢。” “灿灿,”简纯音轻声说,“你有点不一样了。” “对哦,比起横冲直撞的解决问题,我现在觉得这种委婉的方式会更恰当。” 委婉吗,简纯音在心里默默为崔时野哀悼。 光线昏暗的器材室内,崔时野脚步匆匆闯进来,还没等他看清里面景象,就被人兜头用袋子罩住。 崔时野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愤怒大吼,“权灿!你打什么鬼主意!” 听他这样说,申浩阳完全放下心来,难得能有这么一个教训崔时野还不被发现的机会。他冲身边几人挥手,大家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对崔时野拳打脚踢起来。 崔时野被袋子套住头,视线受阻,双手护住头颈,努力蜷缩身体。 “权灿你疯了吧!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他怒不可遏地出声威胁。 申浩阳重重踢他一脚,脸上露出笑意,事情比他想的要更顺利,崔时野丝毫没怀疑到他头上,甚至还一心要去找权灿算账,这真是意外之喜。 他最喜欢看人狗咬狗了,权灿这种没有脑子的大小姐,脾气上来只会粗暴地解决,让崔时野来惩治她最合适不过。 就算到时候她咬出动手的是他也完全没有证据,他可没有理由得罪崔时野,也绝对不会承认参与了这件事。 瞧着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申浩阳命令其他人停手,“今天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否则你们应该明白后果承担不起。” 几人纷纷点头应是,跟在他身后离开器材室。 权灿和简纯音回到教室时,崔时野被人殴打昏迷的消息已经传开。 崔时茸一脸焦急地赶过去,救护车也很快开进学校,将昏迷不醒的崔时野送去医院。 关于他被打一事,cesp论坛上谈论的十分热烈,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把崔时野打成这样。 最后一堂课学生们已经无心学习,躁动不安地交头议论着,直到放学都还兴致勃勃。 大家陆续离开学校,教室里很快只剩权灿一个人,她打电话让司机在校门口等候,自己则去了教学楼天台。 看到她来,等候多时的申浩阳露出笑意,“怎么样,满意吗?” “比我想象的似乎严重一些,你把事情闹大了。”权灿声音冷淡。 申浩阳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疯狂,“你怕了?” “比起我,更应该害怕的不是你吗?”权灿口中溢出轻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愚蠢蹦跶的小丑。 第15章 申浩阳因她这样轻慢的态度而恼羞成怒,逼近道,“崔时野挨打的时候可口口声声说不会放过你,他的怒火你承受的住吗?” “人不是你打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权灿泰然自若道。 “谁能证明是我打的?倒是你,崔时野可认定了,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你明天会有多惨。” 权灿微笑,“那就拭目以待吧。” 傍晚回到权家别墅时,安队长正在向权赫汇报事情,权灿向两人问好,上楼时隐约听见一些话音。 “韩彬已经处理掉了,我亲自检查过,现场扫尾彻底。韩珍有些不好处理,她和不少权贵家子弟关系匪浅,有人开口保了她。” 权赫闭目靠在沙发上,声音淡淡,“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整理起来,谁保的她明天你亲自走一趟,交到对方家里。” 第27章 “还有,集团内部的人也要清理,昨天的时没有内应凭他们还做不到无人察觉地带走我。 ” “是。”安队长应下,却没立刻去办,站在原地稍显犹豫。 “还有什么事。”权赫睁开眼,神色冷淡。 “韩家有个在圣英上学的小姐,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去权灿小姐那里求情。” 权赫倏地抬眸,眼底聚积寒意。 楼梯上到一半的权灿顿时感到如芒在背,脚步不由加快,想要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过来。”权赫喊她,声音听不出来明显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权灿脚步一顿,转身下楼。 她在安队长身侧站好,抢在他发问之前率先坦白,“韩小姐确实找过我,但我什么都没答应她。” 出人意料的权赫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我会出席圣英的校董会,我已经向他们指定你作为学生代表一同参会,今晚把发言稿整理出来。” “我?为什么?”权灿惊讶,她在学校一贯是惹是生非的形象,作为学生代表参与校董会怎么听都十分可笑。 “和江慕礼订婚之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家族形象,作为权家的小姐你有义务扭转大众对你的糟糕印象。” 权灿想到些其他的事,觉得明天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隐在幕后的那个人会甘心看她风光无二的样子吗? 一旦他按捺不住有所动作…… 权灿握紧双手,嗓音轻缓,“知道了,我会做好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房间了,哥哥。”她礼貌道别。 卧室里,权灿洗漱完毕后接到一通电话,来自几日没有音讯的妈妈。 秦语岚温柔亲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灿灿,这几天过得好吗?” “挺好的。” “权赫又欺负你了?妈妈的宝贝女儿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 “欺负了哦,怎么办呢,妈妈要替我出头吗?” 电话那边静默几秒,秦语岚温声转开话题,“妈妈在这边给你买了不少礼物,下周回国带给你,期待吗?” “期待哦,有人付款的话记得多买点。” “你爸爸也给你拍下一颗粉钻,已经送去加工成戒指了,你和慕礼的订婚宴我们没能赶回去,这个就当送给你的订婚礼物。” “替我谢谢爸爸,我非常喜欢。”权灿回的敷衍,在平板上浏览学生代表致辞。 “灿灿,”秦语岚欲言又止。 “说吧,就知道你没事是不会想起我的,糖衣展示完了,炮弹是什么呢?” “怎么能质疑妈妈的母爱呢,”她说完,话音一转,有些心虚,“是有一个忙要你帮的。” “哦,说吧。”权灿声音平静,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知安你还记得吧?” 滑动平板的手指顿住,权灿缓了半天才确认听到的名字是谁,声音也有了起伏,“你要我帮的忙不会和他有关吧?” “我的灿灿果然最聪明。” “现在不是你夸两句就能让我晕头转向的时候!小的时候林知安是怎么为难我的你不会不知道!你为了嫁给他爸爸,当个人人夸赞的体贴后妈让我受了多少委屈?” 她情绪激动起来,“妈妈!我最痛苦的记忆就是在林家生活的日子!” “灿灿,妈妈知道,以前是妈妈对不起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让你受了许多委屈,所以后来妈妈才会绞尽脑汁嫁进权家,妈妈想要你成为权贵家的小姐,嫁给最优秀的男人,无忧无虑地过完后半生。” “妈妈在尽力弥补你,并没有对你的苦难视而不见。” “可是你知道我…”她喘息平复情绪,成为权贵家的小姐,嫁给最优秀的男人,无忧无虑地过完后半生…… 没有一句不让她觉得讽刺。 妈妈想象的到吗,上一世的她死的有多不甘,多无力。 她生活在花团锦簇里,可实际上这些财阀人家随意兴起的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她毫无抵抗之力。 无忧无虑更像是可笑的幻想。 “灿灿,你知道妈妈的,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就容易头脑发热。”她声音里透着歉疚。 权灿想到爸爸刚去世时妈妈也是真情实感伤心过一段时间的,可是在得知林知安爸爸离婚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主动提出把林知安接到家里照顾。 林知安的爸爸林远山是妈妈的初恋,两人阴差阳错没有走到一起,各自婚嫁以后几乎断了联系。 她的爸爸意外去世,林知安的妈妈离婚出国,于是林远山和妈妈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她也成为了林知安的姐姐。 妈妈对林远山的喜欢让权灿那几年吃遍苦头,林知安犯错了挨训斥的永远是她,在林家妈妈总是要求她谦让照顾林知安。 可他们都不知道林知安最会扮可怜,他仗着妈妈偏袒他,总是故意闯祸,然后无辜地站在一旁等待她去收拾烂摊子。 一开始她还会向妈妈辩解,后来认清现实,明白妈妈为了嫁给林远山是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幸福的,她再委屈都只有忍耐。 直到林远山出任务殉职,林知安被他姑姑接走,妈妈带她改嫁到权家,林知安才算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小时候林知安让她吃的亏数不胜数,论起最讨厌的人非他莫属,他长得乖巧,在大人面前惯会伪装,曾经还故意招惹学校里的混混学生,放学路上被那些人拦住就可怜兮兮地躲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