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伴侣,又活一天》 第1章 《恭喜伴侣,又活一天》作者:澈生【完结】 简介: *病弱小白花(假)心机占有欲强攻x妖艳狠辣(假)好逗易炸毛受 下午两点,昭朝伴侣匹配完成。 两点零一,全联盟敲锣打鼓同祝愿。 军部的疯子向导终于要被镇压,是该好好庆祝。 副手问昭朝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宴,昭朝勾唇一笑,手边翠绿小蛇吐出信子, “不急,过上两个月,红的白的一起办,请兄弟们吃顿大的。” - 两人第一次见面,昭朝看着那人背影,“事先说明,我的精神力只会杀人。” 旁人提醒,这位听力损伤。 昭朝了然,绕到那人正面指了指对方,反手拇指在自己脖颈上缓缓划过。 你,死。 男人旁边的小灰狗甩甩尾巴。 后来,当两股蛮横的精神力碰撞,这聋子咬着他的耳朵,“果真是杀人利器。” 昭朝染水的眸子一眯,笑开,“你也不赖,装聋作哑。” - 伴侣倒是命硬,可惜婚姻早夭。 聋子失踪数月,只能丈夫变前夫。 重回单身那天,昭朝哼着小曲回家,却在家门口看见一匹熟悉的巨型灰狼。 他上前就是一脚,“谁的狗?” “你的。” 前夫从阴影走出来。 *只有作者是正常人 *私设诸多 第001章 “被”结婚了 荒如灰烬的废墟星球最适合埋葬。 半人半兽的生物瞪大一双仅剩浑浊的眼睛,撕裂的残破下颌颤抖着惶诉遗言。上方划过的攻击光束营造出盛大的灯光效果,一并献上最合拍的伴奏。 “怪物……” “嗯?你说我吗?” 被怪物叫做“怪物”的人露出一个极致愉悦的笑容,那分明是位姿容俊美到妖冶的青年,目镜下一双桃花眼光彩溢目,没有丝毫不悦。盘踞在他肩上的青绿小蛇信子抖动,发出嘶声,也像是在笑。 青年手腕轻抬,抵在半兽人身上的微粒枪在掌心变形为一把匕首,再次落下时刀尖毫无阻拦地没入半兽人的胸膛。 兽瞳骤缩,继而缓缓扩散,兽人最后的气息随着喉咙里的嘶嗬声一同消散。 “感谢夸奖,我决定对你好一点。” 匕首的主人柔声低语,犹如面对忠诚的情人。 “队长,” 周围的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哨兵走过来,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紧张……又或者是激动,总之颤了声。 “都没有意识,问不出东西。” 他汇报道。 那位队长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垂眸看着面前的兽人,屈指弹了一下刀柄,“这个倒是有。” 紧接着这句话之后,兽人胸口的匕首便被抽出,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他起身后退一步,借着手上半干的粘稠血液将额前微长的发丝抹上去,银色被染上暗红,“可惜半分钟前已经没气了。” 哨兵已然出神,机械地跟着问“那怎么办”,半个魂儿都被目镜下那双猝不及防看过来的墨绿色眼瞳勾走了。 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绿、最昳丽的双眼。 年轻的哨兵叫做喀克莱,这是他进入第八圣塔后第一次跟随队伍出任务,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他们的队长——昭朝。 八圣塔是阿利托高级哨兵的住所,设施先进,被白噪音包围,拥有塔内专属的公共向导…… 能住进八所圣塔的哨兵都是拥有元素能力的高级哨兵,每一座塔同样也是一支精良的队伍。 至于其他仅仅是感官能力发达的低级哨兵,只能住在另外八所狱塔之内。设施老旧、环境恶劣——总之能睡觉就不错了。 “找你的。” 喀克莱愣神的时间里,副队长玉雅贤走了过来,将眼前的小块光幕拨转到昭朝面前。 “昭朝,你的通讯器呢?” 光幕上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第一句话便问。 昭朝朝手腕上看了一眼,又抬起向对方展示已经黑屏的通讯器,一脸无辜,“坏了。” “早就说让你带外置端脑……” “拿着,把这傻子带走。” 昭朝把一个指节大小的记忆载体扔给玉雅贤,一边随口敷衍着屏幕那边絮叨的人,一边往休驻点走去。 年轻的喀克莱还在望着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冷不丁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这才慌张醒神。 “这就傻了?”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喀克莱以为自己的心思被这位副队长看穿,脸涨得通红像要烧起来似的。忽地,头顶竟真冒出一小簇火焰,再细一看,那是一只和他黑短的头发融为一体的变色龙,正噗噗喷着火苗。 阿利托的哨兵和向导自分化时便会产生一样名为精神体的东西,说是东西,因为它可以是任何物种。动物、植物、活物、死物……但无论是什么,它都能最直观的体现主人的情绪。 很明显,喀克莱的精神体此时不太平静。 玉雅贤后退一步,对着喀克莱的脑袋虚空扇了两下,“哎哎收着点,别呲花了,赶紧打扫战场。” 他属冰系,就怵属火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被昭朝吓得精神体喷火。 “别紧张,他不至于对自己人下手。” 第2章 玉雅贤安抚道。 旁边喀克莱已经平静不少,见没被看穿,赶紧嗯嗯两声朝着其他人跑去,跟着一块打扫战场。 - 一切清理完毕,玉雅贤带队回到飞船上,就看见昭朝脚搭在战略台边发呆,他们所处这颗废墟星球的剖面图从对方沾着血的靴子上穿过,被踩在脚下。发肤上的脏污已经清洁干净,银发佼容,迷惑性极强。 玉雅贤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场战斗之后,昭朝必然有几分钟会坐在那里发呆。不是疲惫,不是思考,更不是莫须有的忏悔。 “队长怎么了?” 喀克莱从玉雅贤边上经过,面露担忧地问了一句。 “看着点——”玉雅贤拉了他一把,避免对方撞上别人,撇嘴道:“不用管,回味呢。” “回味?” 喀克莱因为不解而重复了一遍,却没能再得到解答。 直到飞船舱门关闭,昭朝终于动了。 他从战略台边站起,抻了个懒腰,一脸餍足,就像睡了个好觉一样。 “最短路线,快速返程。” 昭朝对驾驶舱喊道。 那边回过来一句是,飞船轰鸣启动。 “怎么了?有急事?” 玉雅贤清洗好换了身衣服出来,听见昭朝的命令,系着腰带问。 “不知道,老师说快点回去。” “不会是又有什么紧急任务吧?拜托不要!刚在这破星球蹲点一个月,我只想好好做一次精神疏导,我不能再错过铃木鹿了!” 铃木鹿是一位向导,长相可爱,说话温柔,精神疏导体验感一级棒。 就是难约。 桃花眼弯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珠移向玉雅贤那边,昭朝轻悠悠地道:“精神疏导?你面前不就有一位向导?” “吭——” 玉雅贤从嗓子眼里卡出一声哼哧,低下头咬着拇指开始假装思考。 话里那位向导,就是昭朝本人。纵观八所圣塔,不,整个中央军部,只有这么一位上战场的向导,且是圣塔的队长。 先不论对方战斗力有多凶悍,精神力是一定不适合做疏导的。若是有人找这位做精神疏导,不是活得不耐烦,就是不想死的太轻松。 “有备用通讯器吗?” 昭朝不再跟他扯皮,摸摸口袋,问。 玉雅贤装模做样在身上找了找,一脸遗憾地摊手,“没有。” 端脑推出都快四十年了,技术完善使用便捷,无论是通讯还是信息查询都靠意识驱使,而且价格也越来越亲民,不能更方便,早就淘汰了其他一众通讯设备。 也就昭朝还会用那种老古董腕置通讯器。 这会昭朝已经走到了隔壁休息间,问其他士兵有没有备用通讯器。 “队长,我这有个外置端脑。” 一道高亢的声音从角落响起,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喀克莱右手高举,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小圆块挥了两下。 昭朝只是瞟了一眼,“不要那个。” 喀克莱僵住,半晌,失落地放下手。 “哈哈,别在意,昭队年纪大,琢磨不来那玩意。” 玉雅贤从后面晃悠过来调节气氛。 刚说完,他却突然后背发毛,强烈的不妙感腾升而起。 下一秒,所有人就看到他们刚才还乐呵呵的副队长猝然大哭起来。 哭的很惨烈,很没形象。 边哭还要倔强发声,一句话断断续续,费劲才能听清,说的是,“昭朝,你又干扰我情绪”。 如愿以偿获得一个备用通讯器,昭朝哼着不知名小曲往外走,从玉雅贤旁边经过时大发慈悲把人恢复正常。 在玉雅贤因为后劲抽搭着控诉的时候,离他最近的哨兵竖起大拇指,“我见犹怜啊副——” 话没说完,哨兵倏地爆发出一声惊呼,继他之后,周围一圈人此起彼伏发出惊叹。 玉雅贤眼泪都还没擦干,同样被端脑蹦出来的新闻给炸蒙了。 异于常人的反应能力让他的大脑瞬间支配身体做出行动:扭身奔向昭朝。 待他疾步行至战略台边时,对方已经低头开始摆弄手腕上的通讯器了。 跑跑跑! 最新指令下达,玉雅贤又赶紧返回,脚下划出一阵寒气。 退进休息室,关门,蹲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仅两秒钟后,外面一阵碎裂声传来。 “我以为这次飞船能完好无损返航的。” 玉雅贤耸耸肩,扭头对旁边人说。 此时,光荣负伤的战略台边,昭朝缓缓收回手,在光幕上划动两下,眼神冰冷,浅色的唇一开一合读出上面的字: “据内部人士透露,第八圣塔队长昭朝已于阿利托时间,今日下午二时预约婚姻登记。” 他这是……“被”结婚了? 这条新闻被开启了实时语音讨论,铺天盖地的声音钻进昭朝的耳朵里,无一不是叫好,更甚者竟奏起乐。 荒谬程度让昭朝笑出声来。 “完了,气疯了。” 休息室里的玉雅贤如是感叹。 笑声戛然而止,从端脑,也从门外传进耳中,他听见那道令人后背发冷的声音。 “所以这位内部人士能否再透露一下,我亲爱的伴侣是哪位?” “听说是沃登家那个废物。” “什么?那个废物还没死吗?不过眼下看来也过不了多久了,哈——” 第3章 讨论者们终于回过味来发问者是谁,热闹的聊天频道霎时间鸦雀无声,好像阿利托星连带着居民从宇宙中忽然消失一样。 网民们隐匿之后,眼下最危险的似乎就变成了休息室里的哨兵们,外面那位的战斗力他们是知道的,更何况他有着能克制所有哨兵的能力。 要是拿他们撒气,没人受得住。 好在此时敬业的驾驶员传来消息,“队长,侧翼有飞船靠近。” 玉雅贤脑袋里的安全警报判定危险暂时解除,决定出去看看。 刚走进控制室,昭朝手臂上挂着的青绿小蛇就扭过头来,冲他嘶了一声。 “哈喽扭扭。” 扭扭就是昭朝的精神体,他手臂上那条绿曼巴。 玉雅贤假笑着打了个招呼,绕到昭朝另一边,看向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艘红黑相间的巨大飞船。 “宙烬?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宙烬,星系的明星雇佣兵团。 “不用交涉,直接开火。” 昭朝面无表情开口,玉雅贤听了都忍不住替宙烬喊声冤,正好撞枪口上了这不是。 驾驶员按令执行,瞄准不断靠近的飞船,相继发射出几枚攻击弹。 可惜攻击弹被保护层拦下,就在驾驶员预料着即将到来的攻击同样准备打开保护罩的时候,黑红色的飞船却径直前行,略过他们离开了。 “嗯?他们也有急事吗?” 玉雅贤发出疑惑。 昭朝眸光倏地闪过锐利的光,一个“也”字再次提醒他那件荒谬的事情。 他似乎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师说让他赶紧回去了。 那条新闻恐怕并非空穴来风,他昭朝,是真的要结婚了。 至于结婚对象,如果真如“内部人士”所说—— 想起那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昭朝倒是很赞同那些人对对方的称呼。 废物,那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废物。 第一次见面,那人钻在桌子底下,十八的人了,还是一名哨兵,却哭的鼻涕眼泪在脸上乱糊。重绛叶让他把人安抚一下,二十岁的昭朝看着从对方下巴垂落的一滴涕泪混合物,眼皮一跳果断蹦出两个字,“不要。” 第二次见面,两人有过一眼的对视。 那位刚回阿利托,昭朝负责护航。下飞船的时候两人目光对上了,就那么一眼,那位就跟枯枝败叶似的差点当场凋零,干枝细瘦的手抓着旁边仆从直抖。 昭朝心想怎么没给你吓死。 回忆停止,昭朝拨出去一条通讯,那边没两秒就接通了,他语气冷硬地开口,“关于预约登记的事情,如果确有其事,立马取消。” 那边反应过来刚要回应,昭朝已经挂断了。 - 另一头,阿利托婚姻登记处。 “沃登先生,您看……”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看着眼前黑发灰瞳的男人。 男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是在思考,垂下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半晌,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不用理会,继续走流程。” 第002章 婚前会面 “呦昭朝,新婚快乐啊!” “只可惜我们昭队不是个顾家的好向导——” “怎么?你还指望那个废物从昭朝身上找到点什么乐子吗?” 讥讽刺耳的笑声爆发开来。 第八圣塔的降落层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其他圣塔的哨兵,歪斜靠在墙边,看着像是迎接,实则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取笑昭朝。 此时,各种迹象表明,结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玉雅贤跟着昭朝下来,目光朝那些人扫过去,眼神中的杀戾快要溢出;最冲动的还是喀克莱,他提着冒火的拳头就要跟那些人理论,旁边的队友赶紧伸手把人拉住。 整个队伍里要说最冷静的,恐怕就是昭朝本人了,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纯粹是被这件事情的荒唐程度气笑了。 昭朝为首,一队人走到门边的时候,靠在门口的一个哨兵突然开口,“昭队我可没有笑你,婚宴的时候记得邀请我啊,我是真想吃点好的。” 他这语气还真是带着三分认真,表情也是诚意十足,周围却迸发出更激烈的嘲讽。 “吃什么好的?看他的绿虫子和那个废物的狗亲热吗?哈哈——” “咔。” “嘭——” 笑声还没来得及传开就戛然而止,降落层内霎时鸦雀无声。 两声巨响传来,就见刚才那位说要参加婚宴的哨兵躺在地上,右臂以一种扭曲的弧度歪在头顶。他倒是硬气,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了,愣是一声不吭,呼吸急促,表情扭曲。 “好啊,但是要委屈你先去医疗部吃两天营养餐过渡一下。” 昭朝睨了那人一眼,抬脚从那只手臂上跨过,往外走去。 走出降落层,玉雅贤就笑开鼓了两下掌,“帅!” “带他们把装备放下然后就可以解散了,我去找一趟老师。” 昭朝表情却不怎么高兴,这荒谬的婚事也搞得他一肚子疑惑和火气。 跟队伍分开,昭朝独自来到上层。廊门一开,便有人迎过来,似乎是一早就在这里等他。 如此他便明白了。 而一直到现在婚姻登记处都没有传来取消成功的消息,想来也是收到了命令。 第4章 “重副将这会有事,请您先去旁边房间等一会。” 昭朝面露狐疑之色,这人是老师的副手,两人熟识,也是知道昭朝有进入办公室的权力,但却让他去旁边的房间等。 那只能是那个房间里有他需要见的人了。 “去吧去吧。” 副手小声催促两下,看一眼昭朝,又朝那个房间扬扬下巴。 “沃登?” 昭朝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嘴里吐出一个名字。见副手露出僵硬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婚前伴侣见面环节,行。 昭朝朝房门走去,手都要按在开关上了,他突然扭头,“有纸吗?” “你紧张?” 副手不理解但从身上摸出两张纸来递过去。 昭朝接过纸打开门,“我怕他紧张。” 这两张纸是给里面那人擦鼻涕的。 房间正中的椅子上,一人背对门口坐着,露出后脑勺一头柔顺的黑发,却没什么光泽。高出椅子一截肩膀瘦削挺拔,优质的白色纤维料绣着繁复的金色纹章,一眼便能看出是古老的手工艺。 旁边地板上,乖巧地蹲坐着一只瘦小的灰狗。 “沃登?” 昭朝喊他的姓,但是对方连头发丝都没有晃一下,甚至旁边的狗都没动一下,一人一狗,像是假物。 权当他是紧张到僵硬,昭朝决定不再磨叽,直入主题,“事先声明,我的精神力只会杀人,所以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取消这场婚事。” 这场婚事大概率不是某个人的主意,而是某方权力的决定,所以一定不能由他提出取消,就让这个废物倒霉蛋试试吧。 哨兵向导结合,精神力适配是基本要求,这总该能把对方劝退了。 “昭先生。” 房间角落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昭朝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那里有一个人,当初沃登回阿利托旁边跟着的就是这人。 “少爷听力受损,您可以用通讯器转换文字给他看。” 那人端着一脸温和的笑容,隔着半个房间指了指昭朝手腕上的通讯器。 听力受损? 这倒是让昭朝有些惊讶。 凭借阿利托现在医疗手段,身体残疾的情况只会出现在治不起病的最底层人群身上,很明显,沃登不是。 那么如果不是表意上的“聋子”,只有一种可能—— 昭朝从走向坐着的人,同时一股及其微弱的精神力向对方探查过去。肩上的扭扭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地,正悄无声息地爬向椅子旁的小狗。 黑暗,虚无。 这是精神力探知后昭朝最直观的感受。 对方的精神图景就是望不到尽头的空洞,果然是精神图景坍塌导致的感官功能丧失。 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所有阿利托人都叫他废物,但是昭朝见识过这人的能力。尽管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当时的景象昭朝仍记得很清楚。 对方拥有的力量是五名高级哨兵都无法抗衡的。 这九年发生了什么,让他的精神图景变成现在这样,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 灰突突的小狗被绿曼巴吓了一跳,绕着椅子逃窜,跳上主人的膝盖,而它的主人也瞪大了一双灰瞳,看着面前的人。 四目相对,朝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这张脸。 灰瞳澄澈,望向他的时候蒙着一层疑惑。眼窝很深,从眉骨连起山岱似的鼻梁遮下浅淡的小片阴影,给这双眼睛落下忧伤。 病白的肤色反倒衬得那双唇成了这张脸上最明丽的色彩,里面透出无处躲藏的一段殷红。 如果不是被病体消磨了血肉,这张脸应该很具有观赏性。 只可惜,仅剩的那几分俊逸都像是度不过寒冬的辰蝶,随时就会湮灭。 跟这样一个人结婚,说不定蜜月都没结束,就要过头七了。 昭朝的目光从对方胸前那颗璀璨夺目的领扣上移开,心想。 被一声狗叫拉回神,昭朝想起正事,他拍拍手表示开始,然后比划起来:他抬手指一下对方,又从自己脖子上缓缓划过。 你,死。 那双灰色的眼睛蓦地觑了下,浓密的睫毛一抖,遮住垂落的视线。 昭朝刚比划完第一句,不知道这人怎么就不看他了。伸手把对方的视线勾回来,为了接上后面的动作,他便又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但司刻洛却突然动了。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靠近中不断放大,异常明亮。陌生的气息也钻进昭朝的鼻腔,让他大脑的运转出现微秒的延迟。 昭朝瞳孔骤缩,绿色的眼睛此时更像一双蛇瞳。 做出反应的瞬间,脖颈处传来一点凉意。 “咚!” “你在做什么?” 昭朝表情难看的吓人,粒子枪抵在司刻洛眉心,眼中满是杀意,鼻翼却不由自主地压了一下,像在汲取某种难得的气息。 “昭先生!昭先生别激动,少爷只是以为你的脖子不舒服,想凑近看看。” 仆从赶过来解释道,他小心地凑近,刚准备移开昭朝的手,对方却猛地弹开了。粒子枪一转,被收回腰间。 司刻洛明显还没缓过来,跌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表情痛苦,胸前装饰的流苏凌乱抖动。刚才昭朝把人推开的那一下,力度不小。 “你把我刚才说的话,文字转换给他。” 第5章 昭朝让开一步,让仆从查看司刻洛的情况,语气冷硬地说道。 仆从不敢多说,只能照做,胆战心惊将昭朝那些话转换给司刻洛看。司刻洛皱着脸,眼睛都睁不太开,费劲地看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 昭朝下意识往司刻洛那边侧过半个身体,把人挡住一截。 副手站在门口,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多问。 “重将军回来了,叫你过去。” “知道了。” 昭朝跟着副手离开,走廊里,昭朝突然伸手用指关节触了一下副手的后颈。副手不明所以地转过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虫子。” 昭朝收回手,目光瞥开。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 房门再次关上后,司刻洛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痛苦的表情逐渐缓和,视线也再次投向窗外。 军部大厦是整个阿利托星最高的建筑,这里又是高层,整个中区尽收眼底。 飘忽在城市中的视线突然有了落点,那是一辆红色的悬浮车正从中区外部不断靠近,在中区边界的大门短暂停留后,驶进中区,汇入繁杂热闹的车流。 - “所以找一位女性向导不是更合适?” 办公室内,昭朝听完缘由,大胆发表意见。 神情温和的矮个中年人给昭朝端了一杯花晶茶,抬手拍拍昭朝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他就是军部专门负责哨兵管理的副将重绛叶,也是昭朝的老师。 重绛叶在昭朝旁边坐下,带着茧子的手握住昭朝放在膝盖上的手,安抚解释道;“那位司刻洛小少爷的情况,应该没人比他的叔叔更清楚了,怎么可能会孕育后代? 斯塔舒·沃登这么说,只是给他们沃登家争取一点最后的脸面罢了。而我提出更合适的、更优秀的人选,也就是你后,他无话可说。” 原本稍微平静下来的人因为这句话又蹙起眉头,昭朝看向重绛叶,“是您把我推出去的?” “不是我把你推出去。” 重绛叶摇摇头。 “这是我为你衡量后,选择的最适合你的道路。” “适合”,又是“适合”。但是这个适合是别人选的,不是他昭朝自己选的。 昭朝把手抽回,双手合攥着杯子不说话。 “我就总说你眼光不够长远。” 重绛叶语气带笑,面对自己最亲爱的学生,他有无限的包容。 “你在军部大放异彩,能力卓越,为人忌惮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危险——听说你今天回来伤了一个哨兵?那位首将很不满。” “我只用了体术,他没躲开说明训练不到位。筛选出一名不合格的士兵,他应该感谢我。” 昭朝面无表情地辩解,重绛叶不允许他对军部其他人使用精神力攻击,他就只是动了手而已。 “好好,我替他谢谢你。但他们可不管,在他们眼里,无论你有怎样的能力,你都还是一位向导,需要一位哨兵来“约束”你。 而司刻洛·沃登就是一层纸做的枷锁,毫无管束能力,但可以被人看到。对你而言,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的确,精神图景崩溃的哨兵,对一个向导没有半点威胁。 这样的说法让昭朝不再那么抵触。 尽管他十分清楚,这场婚事是权力争夺的牺牲品,谁都无法改变。但他仍需要知道自己能从中获取的利益,起码这样能让他不至于太抗拒。 良久,昭朝终于消化完这一切,并说服自己接受,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好孩子。” 重绛叶抚摸他银色的发丝。 “一会就带着人回去吧,婚姻确认安排在三天后。” “带回去?” 昭朝原本都站起来了,听见这几句又坐下,一脸不可置信看向重绛叶。 “是啊,伴侣住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吗?” 重绛叶一脸理所当然。 “可我们还不是伴侣。” “总要先适应一下。” 最终昭朝只能接受,他垮着脸站起来,鞠躬准备离开。 “对了,把人照顾好,他的命要和斯塔舒·沃登一样长。” 重绛叶在身后叮嘱,照顾两个字咬了重音。 昭朝起身的动作一顿。 可惜了,本以为婚礼葬礼可以一起办的。 - 司刻洛数到第两千一百辆悬浮车从沙平大厦出来的时候,那个向导再次出现在眼前,脸还是很臭。 在对方开口前,他点了点耳蜗,主动打开文字转换。 一行字开始出现在眼前的虚拟屏幕上:跟我回家。 “现在不行。” 电子音响起。 等了快一分钟,就得到四个字,昭朝自动理解为司刻洛不愿意跟他走。锋利的眉稍轻挑,肌肉紧实的小臂抬起,手腕绕了绕。 废什么话,直接扛走得了。 第003章 王子阁下 装修华丽的白金色主调卧室内,机器人与仆从来回穿梭。 “那个脚凳也要,谢谢。” 清润却没什么起伏的男声从阳台的方向传出来,仆从听话地拿起脚凳塞进压缩箱。 “忘记提醒,你的卧室只够放下一张床。那些什么脚凳夜灯镶花衣架统统放不下。” 昭朝冷脸坐在室内的柜子上,俯视着斜前方那颗黑色的脑袋,趁着对方还没说出把床也搬走的荒唐话之前,他先行警告。 第6章 司刻洛拒绝直接跟他回家,竟然就是为了来收拾东西,然而他已经收拾了四个小时了。 日用品就算了,家具也要自带。娇弱的沃登是离开这间房里用品就会皮肤红痒全身溃烂吗? 说完这句话后,昭朝能看见司刻洛的嘴角压了下来,睫毛眨动的缓慢,像是对面前的情况来不及反应似的。 没错,放不下,趁早把你那些垃圾留在这吧。 昭朝心道,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的房子还没有这间卧室大吗?” 什么? 昭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他硬是听出点嘲讽的意思。 火气直窜头顶,即将突破理智的最后一刻,昭朝从柜子上跳下来,差点就要忍不住踹上那颗脑袋。 扭扭用尾巴狠抽了一把小灰狗,小灰狗被抽倒在地,空蹬两下小短腿爬起来。 “臭毛病。” 昭朝冷冷吐出三个字往外走去。 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虽然确实没有司刻洛的卧室大,毕竟这半层都是军部空出来给他作为疗养居住的。 但是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在已经超越军部99.9%的人了好吗?嫌小他可以去那些荒星,要多大有多大,那些脚凳衣架想怎么摆怎么摆。 后面电子音很快又跟过来,一句接着一句。 “等等我。” “慢一点。” …… “昭朝,你等等我。” 前面几句昭朝都尽数忽视,直到连名带姓被喊住,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 司刻洛在后面步履艰辛地走过来,看得出他想走快一点,却因为不争气的身体而行动困难,小灰狗在前面跑两步就要停下来等他一会。 终于赶上昭朝,司刻洛的胸口起伏着,看起来累的不轻。 “还有什么吩咐?小王子阁下。” 昭朝深吸一口气,咧开嘴,露出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小王子”三个字故意说的很重,这是对一位没落皇室后裔最好的嘲讽。 只可惜面对这句嘲讽,别说回嘴了,司刻洛捂着心口气都还没喘匀。 昭朝懒得等他,转身又要走。 蓦地,胳膊一沉,昭朝神情霎时敛起,眼里寒芒乍现。他垂眸看向右手,一截苍白的指尖紧紧捏袖口的一小块布料,因为用力指尖更显死白。 “我可以委屈自己。” 昭朝身上的煞气被截断,比他高半个头的人耷眼看着他,倒还真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 只可惜昭朝不是什么心软的好人。 他手腕一提,把那两根指头甩开,愣是气笑了。 “哈,你可千万——” “昭朝?司刻洛?我以为你们早就走了。” 一句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重绛叶声音在长廊尽头响起,昭朝一僵,先前阴阳怪气的表情瞬间消失,赶紧转过身,同时收回扭扭。 阿利托规定,面对上级长官时不得释放精神体,尽管重绛叶看不见,昭朝在他面前也一定会照做。 司刻洛与他面对面,将昭朝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好奇地抬眸看去。待见到来人,他眼神黯了一瞬,小灰狗在旁边小小地嗷呜一声。 “正准备走。” 昭朝答道。 重绛叶走过来对朝司刻洛笑了一下,司刻洛没有表情,只是点点头。 “什么事情耽搁了?” “收拾了点东西。” “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向军部说明。” 重绛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司刻洛说的,昭朝却抢先回答没有需要。 他是真怕司刻洛说要换个大房子。 “哦?” 重绛叶的目光扫过来,昭朝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容。 重绛叶便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行,那你们去吧。” “照顾好司刻洛。” 他再次叮嘱。 闻言,昭朝收回刚要迈出去的脚,兀然抬手扶住了旁边人的手臂,接触的瞬间,他几乎以为对方袖管是空的。因为那只手臂过于纤瘦,手臂可见的粗度全靠金纹点缀的硬挺布料撑起。 扶着的人似乎被吓到了,猛一下抽搐似的震颤从昭朝掌心传来,胳膊倒是没有抽回。昭朝装作不经意朝旁边瞟了一眼,司刻洛垂着眼睛,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跟重绛叶道过别,昭朝便扶着司刻洛往电梯走去,进了轿厢,他便迅速收手拉开距离。 旁边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紧跟着就投了过来。 昭朝微微偏了下头看过去,第一眼扫到的是蹲坐在地上的那只小灰狗,黄褐色的眼睛瞅着他眨巴两下,脑袋一歪,“呜嗯”哼出声。 昭朝嫌弃地移开眼,看向狗主人,就看到一双跟小灰狗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带着疑惑望向他。 真是狗模狗样的。 “你那些破——东西呢?” 他语气冷硬地问。 “让他们从质子通道送过去了。” 司刻洛老实回答。 昭朝眸光一闪,侧身面对司刻洛,眼神凌厉,语气带着探究的意味,“送哪?你知道我家?” “知道,婚姻部发送了信息确认,你没有看吗?” 司刻洛反将问题抛回给昭朝。 昭朝一顿,气势降下来,语气无所谓地道:“对你没兴趣。” 第7章 他对什么信息确认一点印象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让他跟别的垃圾信息一起清理掉了。况且这司刻洛什么底细,他一清二楚。 “滴”一声,电梯到了一层。 司刻洛突然问:“你不走质子通道吧?” 昭朝刚想说不走,话到嘴边改了想法,便说走,脚下还十分配合地踏出电梯,转向质子通道的方向。 质子通道是短途之间最快捷的交通方式。 通过瞬时的质子重组技术,在起始地和目的地之间搭建通道并完成质子重组传送,通常最长传送时间也不到两秒,主要是在城市内部使用。 这种交通方式好是好,但是对人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要求的,像司刻洛这样,肯定是走不了。 昭朝就等着看这人要怎么办。 这位小王子恐怕连悬浮车驾驶证都没有。 小王子半点不犹豫,“那我和你一起。” 真诚、真挚。 昭朝沉默了。 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的弧度一下就压了下去,他垮着脸一言不发扭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司刻洛眨眨眼,还“好心”地喊他,“质子通道在那边。” “我突然想兜风。” 昭朝语气硬邦邦的,没走多远又忽地停下脚步,转头恶狠狠朝司刻洛喊道:“快点跟上。” 他是真怕这人自己跑去走质子通道。 登记什么婚姻关系,他就该登记为沃登的监护人! - 十分钟后,亮银色的悬浮车驶入塔郊一栋高层住宅楼地下。 昭朝先行下车,动作敏捷。 司刻洛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刚要下车,面前突然横过来一条小臂,被黑色纳米布料包裹着,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他有些意外。 抬眼看过去,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伸着胳膊。 “快点。” 昭朝催促,这小王子金贵的很。 手臂一沉,司刻洛从车上下来,昭朝带着人上楼。 家门口,仆从果然已经等着了,旁边是一个硕大的压缩箱。 小型压缩箱可以装下一整个衣柜的衣服,中型压缩箱可以装下家里所有软装,大型就可以放进去一些小家具。 从仆从旁边的压缩箱来看,司刻洛还是没放弃他那些脚凳衣架。 “你先等着。” 昭朝对仆从说,指纹开门后示意司刻洛先跟他进去。 房子比两室一厅的标准户型多了一间医疗室,昭朝一个人住很宽敞,再多一个人也不算挤。 只是精致的司刻洛小王子对生活空间明显有所要求。 果不其然,刚走到客厅,就听见身后传来疑问,“你喜欢收集古董吗?” 司刻洛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昭朝家里都是最原始的感官控制家具,而不是意识控制家具。也就是那种需要喊一喊,看两眼来操控的家具。 “没错,这家里随便一件都是古董,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昭朝翻了个白眼,说道。 这些家具的难找程度的确和古董一样,只是价值也就比废品收购价高了那么一些。 “这些东西应该没有什么收藏价值,没有美感而且使用不便。” 机械音从后面传来,毫不留情道出真相。 “沙发材质不透气,看起来也很硬;如果屋子里没有空气过滤器,起码应该放点绿植。” 昭朝额角狂跳,扭头警告,“闭嘴。” 司刻洛却置若罔闻,“如果你不擅长清洁,最好买一个机器人。” 昭朝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抱臂看着司刻洛,眼中一片阴霾,“继续说。” 对方在他的注视下眼里浅灰色的光闪了闪,电子音又响起,“抱歉,刚才没有开文字转换,你说什么?” ……好好好,跟他玩这套是吧。 昭朝脸颊肌肉抽动两下,一肚子火气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 闭了闭眼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继续带路,“我说,走快点。” 经过客厅,两人停在西北角的一扇门前,昭朝抬手推开房门,冲着里面歪了下头。 这就是给司刻洛准备的房间了。 他倒是真没骗司刻洛,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普通单人床,剩下的空间甚至都不够放下另一张床。 “你不睡哨兵舱,床的占地不大,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把你那些玩意塞进来。” 昭朝靠在门口,说道,听上去是在很认真地规划司刻洛的需求。 司刻洛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视线朝另一边的主卧投过去,主卧门没关,内部空间一览无余,足有侧卧的两倍大,只简单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 小灰狗已经先一步摇摇晃晃跑进去了,扭扭追在后面,张着嘴准备把它叼住。 昭朝看他的眼神就想到这人可能动了睡主卧的心思,但是对方紧接着问出来的问题却是他意料之外的。 “我们不是伴侣吗?为什么不睡在一起?quot; 第004章 触感迟钝 “沃登,看来你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昭朝站直身体,朝对方逼近,两人身高差了半个头,反倒是昭朝的气势更盛。 “什么处境?” 司刻洛看他,眼里迷茫疑惑不像装的。 昭朝笑了,墨绿的眼睛异常明亮,讽刺直言,“和我成为伴侣,只是为了能让你在这个星球活下去。 第8章 所以你只要负责呼吸就好,没有选择存活方式的权利。” 话音刚落,昭朝手腕上突然一阵通讯器一震,他掠过司刻洛甚至没有施舍一个眼神,走到旁边查看消息。 身后,司刻洛方才还透亮明媚的灰瞳此时已是深暗阴晦,眸子几乎接近浓沉的黑,小灰狗也转过身,对扭扭呲起牙。 看完消息,见司刻洛还在身后杵着,昭朝返回锁上主卧的门,撂下一句话就往外走去。 “除了自己房间,其他什么都别动。” 没想着得到什么回应,昭朝匆匆收回扭扭就出了门。 屋内,司刻洛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昭朝离开,才走到门口叫仆从进来收拾东西。 - 军部。 昭朝去而复返,停好悬浮车后来到了军部主楼后面的一座五层独栋小楼。 这座小楼环境很不错,白色楼体被某种藤曼植物包裹着,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养着些奇花异草。楼门口拴着一只巡虎,是一种小型猛兽,被小楼主人养作宠物。 “嘿,豆子。” 进门的时候,昭朝跟巡虎打了个招呼。巡虎趴在地上没动,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也算是回应了。 小楼对昭朝是开放权限的,进来后昭朝便疾步直奔三层。 站在三层最里面一个房间门口,昭朝用通讯器刷开门禁,走进去。 房间内摆放着各种仪器,一个面容清秀的黑发男人正坐在其中一台仪器前,认真看着面前展示的数据。 男人就是这栋小楼和巡虎的主人,也是军部精神力研究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谷樊臣。” 昭朝喊那人名字,但对方似乎正沉浸在当前的工作中,没有回应。 昭朝便直截了当地走过去,踢了一脚谷樊臣屁股底下的椅子。 “哎!” 谷樊臣吓了一跳,转头正要骂,看见来人,脑袋里骂人的话立马被另一个问题刷新。 “听说你要结婚了?” “别问不该问的。” 昭朝听出对方话里明晃晃的幸灾乐祸,黑着脸说道。 “哈哈哈,看来是真的。那结婚对象呢?果然也是沃登那个废物吗?” 谷樊臣立刻来了兴趣,缠着昭朝要问个明白。昭朝不想理他,自己躺进旁边的一个检测舱里,按下关门键。 但舱门并没有关上。 “说说呗,你们见面了吗?那小子什么反应?我记得两年前,他回阿利托的时候你去接人,看见你他可吓得直抖啊。这要知道是跟你结婚,他不得当场吓死了?” 谷樊臣在外面按着开门键,兴奋地问个不听。 昭朝冷着脸说了句松手,他才依依不舍地讪讪住嘴,让昭朝关上舱门。 躺在检测舱里,伴随着一阵语音播报,检测系统开始运转,完全静闭的空间里,方才谷樊臣的那些问题也再次冒出来。 的确,当年司刻洛看见他吓得不轻,但是这次见面对方好像异常冷静。不但不怕他,反而还总是……挑衅他。 难不成两年时间,让这人的胆量有了突破性成长? “嘶——” 一阵嗡鸣突然在耳朵里震开,大脑像被人用棍子搅了一把似的,精神力也出现短暂的紊乱,昭朝不禁倒吸一口气,有些犯恶心。 好在这样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滴”的一声,检测结束,谷樊臣走过来打开检测舱,等他坐起来后递过去一杯水。 “这次是不是比之前都要难受一些?” 谷樊臣像是早料到一样,问他。 昭朝点点头,手里接过水没顾得上喝,便问,“是因为敏感度变化吗?” 谷樊臣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足够说明。 “难受是因为你的脑波过于活跃,精神力也受到了影响,但是敏感度看起来还是没有变化。” 得到明确说明,昭朝垂眸,看向手中的水杯,杯壁上的手指随着水纹波动变形。 他猛地抬起手,将杯子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嗯……你可以说说,是在某一刻触觉变明显了吗?” 谷樊臣看见他失落的样子,觉得情况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从前昭朝来检测一百次,一百次敏感度都没有变化,也不曾这么失落过。 只能说明这次他是确切拥有了触感,但是数值却显示敏感度没有变化,这才无法接受。 “今天有人碰了我一下……有点凉。” 响起在那个房间里,脖子一瞬间微量的触感,昭朝不自觉抬手抚向脖颈。 只可惜,无论是手指还是脖子上的皮肤,都像是隔着一个厚重的套子在互相接触,对于冷暖糙细感觉都不真切。 “是怎么碰的?” 谷樊臣又问,试图还原当时的情况。 “就是点了一下。” 昭朝说着,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 “那个人是一名哨兵吗?” 简单的触碰应该不会让昭朝有感觉,谷樊臣只能从精神力干扰的角度来分析。 是一名哨兵。 或许说,曾经是一名哨兵,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精神图景崩溃的废物罢了。 想起当时的场景,昭朝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我的错觉。” 他从检测舱内翻身出来,抬脚勾过谷樊臣旁边的椅子自己坐上去。 “好吧。那——能告诉我你刚才脑波活跃是想到什么了吗?是不是沃登?” 第9章 谷樊臣又变成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凑过去向昭朝打听。 昭朝不理解这种人是怎么成为研究院首席的。 “该知道的以后总会知道。” 他冷漠回应。 谷樊臣很是不满,“明明我们这么亲近,怎么这种消息我都不能拿到第一手的!” “不要擅自拉近关系,谢谢。 三天以后去登记确认婚姻关系,还有问题吗?” 昭朝平静开口,谷樊臣大惊。 “什么!三天以后就登记确认了?你没反对啊!不对,三天以后不是——” 他停住,也想明白了这回事。 昭朝十分沉着,“没错,三天以后智和盟会正式宣布和皇室对阿利托的联合执政地位。” 智和盟是十五年前阿利托民众之间崛起的一支组织,六年时间渗入阿利托政权,但是始终无法彻底从皇室管理中彻底夺取权力。直到现在,最多也只能是和皇室共同执政,只因为以沃登家族为正统,其他支系庞大的皇室根基牢固,难以撼动。 而在宣布联合执政的同一天内,昭朝和司刻洛·沃登,这位除叔叔斯塔舒·沃登外,沃登家族仅剩的一位后裔会登记确认婚姻关系,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也就是说—— “你们这是联姻啊!” 谷樊臣精准总结。 “联个头,交换人质罢了。” 智和盟以昭朝制约皇室,皇室也用司刻洛牵制智和盟。 谷樊臣啧啧嘴,深表同情,“可怜啊我的朋友。” 昭朝倒是彻底想开了,“就是当狱卒罢了,犯人服役期间盯着他不犯事、不出事就行了呗。” “通透。” 谷樊臣竖起大拇指。 “行了,我回去了。” 昭朝起身,敏感度检测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见他要走,谷樊臣把他叫住,炫耀似地把虚拟屏甩到昭朝面前,“后天繁利恩演唱会,两个现场席位,去不去?” “不去。” 昭朝把屏幕甩回去,拒绝。 “拜托,繁利恩欸!就当是最后的狂欢了。” “要盯着小王子,没空。” “小王子”这个称呼让谷樊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但还没来得及再细问,昭朝已经走了。 - 又站在家门口,昭朝警惕地像是准备攻入敌人堡垒。 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去,将客厅环视一圈后确认家里没少什么东西更没多什么东西,他才放下心来。 “你回来了。” 机械音响起,司刻洛从浴室出来。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一身干爽,没了那身繁复礼服的支撑,更显清瘦。 “东西收拾好了?” 昭朝扫了他一眼,就探头往侧卧看,司刻洛刚好走到门口,闻言将只开了一条缝的门彻底打开,看着昭朝发出邀请。 “要进来坐坐吗?” 昭朝看见房间里的景象,有些意外。里面似乎只多了一个衣柜,看起来这人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些精致无用的小家具。 “不了,你过来。” 昭朝朝司刻洛招了下手,示意对方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往沙发走去,刚要坐下去,便听机械音说道:“你最好先去洗个澡,因为你离开的时间里,家具已经做了全面清洁。” 嗯? 昭朝看了一眼沙发,好像是比之前看起来新了不少。 但是他并不打算采纳司刻洛的建议。 昭朝注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缓慢地坐了下去,还顺带将双脚搭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四目相对,司刻洛的眼尾抽动了两下。 在昭朝挑衅的眼神中,他选择转身回屋。 “嘭!” 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被大力抵住,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人,此时已经站在门口。昭朝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双碧眼盛着光,如上好的熔泉玉。 “不想在客厅聊,那我们在你房间聊。” 说着,昭朝越过司刻洛瞟了眼屋里那张床。在司刻洛隐忍含怨的目光里,笑容愈发无辜。 他发现了,这气人的沃登,似乎有洁癖。 第005章 婚姻登记 “就在这说吧。” 司刻洛很坚持,不肯让昭朝坐在刚清洁好的沙发上,更不愿意让他进自己房间。 “刚才不是你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昭朝用小臂撑住门,半个身体已经进入屋中,另外一侧还被司刻洛挡着。 他要是真的想进去,推开司刻洛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昭朝也不是真的对这个房间有多好奇。只是单纯想针对司刻洛的洁癖做出一些挑衅行为,这件事突然让他获得了某种满足感。 比平时成功完成任务还要让人愉悦。 面前的人长睫半垂,眼里情绪不显。小灰狗压着尾巴尖,踱步到昭朝压进来的这一侧。 “想好了吗?在哪聊?” 昭朝“适时”提醒,他看见司刻洛粉白的唇抿了抿,一对长睫颤动,灰亮的眼睛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仿佛有将人吸进去的魔力一样。 不对。 昭朝将视线从那双眼睛中抽离,低头看向腰间的手。那只手正在缓缓使力,将他带入屋中。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近,呼吸缠绕在一起,从司刻洛身上飘来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像某种致幻剂。 第10章 “我仍旧觉得这种事情应该等到婚姻关系成立后再进行。” 电子音从耳边传来,昭朝抬眼,听到这话向司刻洛展露出一个极致柔和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神情倏然狠戾起来。 腰间的手被连同另一只一齐扣在头顶,司刻洛被大力掼在床上,腰侧被昭朝的双膝卡住。 昭朝缓缓俯身靠近,微长的银色发丝落下,几乎快要碰到司刻洛的脸颊。司刻洛的眉头压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神色茫然。 “第一件事,管好你的手。” 墨绿的瞳泛着冷意,淬毒般危险。 “第二件事,管好你的腿。” 昭朝的膝盖缓缓使力,向司刻洛的腰胯施压。直到电子音情绪平淡说出一个“疼”,满意地看到司刻洛眉眼都皱了起来,像在忍痛一样,他才嗤笑一声松了劲。 “最后一件事,管好你的嘴。” 说完这三句话,昭朝便利落后退,从司刻洛身上起来,站在床边看着对方。这一刻他眼里的轻蔑没有任何掩饰或收敛。 也没打算从司刻洛这听到什么回答,昭朝只看了他一阵,便离开了。 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气息消失后,司刻洛脸上的痛楚褪了个干干净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仿生人。 从司刻洛房间出来,昭朝就钻进了浴室。之前也就是故意挑衅司刻洛,才穿着脏衣服坐在沙发上,到底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有好好清洗过,多少有些不舒服。 终于洗了个舒服的澡,昭朝带着一身冷气从浴室出来,走进烘干室才想起来机器坏了,只能湿着脑袋走出去。 经过司刻洛房间的时候,门刚好打开,四目相对,倒是谁都不尴尬。 “干什么去?” “你不冷吗?” 昭朝的声音盖着机械声响起,他停下来,等着司刻洛回答。听见对方说喝水,他才冷哼一声,回应司刻洛的问题。 “现在是夏时,这个时候觉得冷的,大概也就只有你了——喝水去吧。” 昭朝从面前走过,冰冷的香气从司刻洛脸上拂过。他看着人走进房间,眼里带着探究,捻了捻手指尖上残留的,昭朝发丝落下的一滴水。 夏时的确炎热,但常人也不会用这样冰冷的水来洗澡。 - 在等待婚姻登记的三天时间里,昭朝和司刻洛相处的竟意外和谐,他将此归功于自己正确的“家规”制定。 大多数时间司刻洛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昭朝没兴趣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只要别来烦他就行。 到了吃饭时间,仆从会专门将司刻洛的饭送来,主要是昭朝不会做饭,而司刻洛金贵的胃无法接受能量食品。 起初昭朝还颇有微词,家里总是有人进进出出的算怎么回事? 但在第一次就欣然享用仆从一并带给自己的食物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什么。 登记的前一晚,昭朝收到了重绛叶的指令:必须着正式服装,登记现场不许胡闹。 正式服装。 昭朝想起自己那十几套长得一摸一样的黑色训练服。 像是千里之外看穿了昭朝的想法一样,重绛叶明确指定:要穿他授勋时候的那套。 因此,第二天当昭朝穿着一身白色的正装礼服,和穿着同样主调金色纹饰礼服的司刻洛面对面撞见时,他对于两人之间过于搭调的服装感到滑稽。 “你的着装很正式。” 司刻洛还在发表不恰当的评价。 昭朝额角一跳,拽了拽平整的袖口衣角,状似随意地问:“你有红色衣服吗?” 大红和大白总不搭吧。 这种色调在古老东方那就是一个大喜一个大丧。刚好,跟司刻洛登记属他的大丧,司刻洛能跟他登记算是荣幸。 司刻洛说有。 “去换上。” 昭朝命令他。 司刻洛倒是很听话,不问原因,昭朝让他换他就返回房间去换。 几分钟后,他再次回来,昭朝用了几秒钟来确定他身上这件衣服和上一件有什么不同。 基本一样的款式和装饰,只是刺绣花纹的眼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这就是沃登认知里的红色衣服? “还有蓝色的,你要看看吗?” 昭朝不想观看一场时装秀,直白拒绝之后便载着司刻洛往婚姻登记处去了。 登记处和军部大楼只隔了一动楼的距离,不知道是平日里就这么多人,还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性,登记处的人尤其多,从里到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前的景象甚至让昭朝觉得那些对民众结婚率的担忧简直是无稽之谈。 不过很快,眼前的拥挤便被证实了只是一场假象。 哑光黑色的悬浮车在登记处大楼外停下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当即有了同一目标,朝悬浮车靠拢过来——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昭朝眉头蹙起,煞气难掩。 他坐在外侧,悬浮车的门打开后他先一步下来,一双绿瞳将包围的人群扫视一圈,冰冷地吐出一个滚。 这个字砸进人群,围观者眼中有所犹豫,但想来也是认定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样,便还是被好奇心驱使着留在原地。 扭扭从昭朝肩上滑下,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就快速爬向人群。爬行过程中,身体还在不断变大,少数能看到精神体的哨兵或向导惊叫着逃离。 第11章 围观人群稍微少一些后,昭朝仍是黑着脸,他如那时带司刻洛回家一样,伸出手臂横在门口,让司刻洛扶着下来。 苍白清瘦的青年身着华贵服饰从车内走下,难掩那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一丝高人一等的倨傲。 “谢谢。” 电子声说着。 昭朝随意挥了下手,让他快些走,不愿再被这些人当珍稀动物围观。 登记处内部明显空旷了许多,能看出来是做了人员管制。 早在昭朝的车降落的一刻,便有人等在门口,见到两人进来便说着漂亮话迎上来。 “昭队,沃登……先生,” 接待员看了一眼司刻洛,嘴里称呼滚了一圈,最后也只能叫声先生,毕竟从今天开始,这位皇子就不作数了,“二位今天穿的可真隆重,看着也登对!” 刚说完,接待员就被那双碧色的瞳孔锁住,一阵寒意自后背爬边全身,他感觉到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 “请先到这边留影。” 接待员已经吓出冷汗来,赶紧将前言翻篇,指了一个方向,给两人带路。 昭朝看了一眼,没动。司刻洛却迈出脚步,昭朝抬手抓住他,“直接确认信息。” “婚姻登记需要留影才会生效。” 没等接待员说明,司刻洛便开口了,接待员朝他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也赶紧符合说是。 昭朝沉默两秒,松开司刻洛先一步往留影室走去。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和司刻洛唯一的一张合照。 “二位,可以站的再近一些吗?” 工作人员站在机器后面,有些苦恼。 这两个人站的未免也太远了,留影仪根本无法将两个人同时圈入范围内。如果就这样记录下,那在数据库里就是两个纵向半身人,阿利托还没有开通这种非人类婚姻业务。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昭朝恶人先告状,扭头看着一臂之外的司刻洛,不满道。 “要站近些吗?” “废话,没有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吗?” 说完,司刻洛便移了过来。 昭朝重新看向镜头,下意识觉得一拳距离的时候对方会停下,直到两人挨在一起。 “对!就这样!” 工作人员激动说着,赶紧抓住机会开始留影。 在留影仪滴声响起的那一刻,昭朝腰间一沉,电子声从耳边传来,“保持住,工作人员说就这样。” 司刻洛半个肩膀靠在昭朝身后,右手揽着他的腰。 他们姿势亲密地和每一对前来登记的伴侣一样。 “好!” 工作人员一抬手,留影结束。留影仪红灯熄灭的一刻,司刻洛也松开了手,侧身退开。 昭朝看着他,嘴角抽动两下到底还是克制着没发火。 “拍的不错,二位要看看吗?” 工作人员乐呵呵地走过来说道,昭朝冷漠拒绝,睨了一眼司刻洛,“你倒是配合。” 留影结束,接下来就是最后的确认了。 两人谁都没有磨蹭,三天的缓和时间让他们在三分钟内迅速结束这一关键环节。 从登记室踏出来,昭朝就收到了信息变更的通知。 他现在已经是一位已婚人士了。 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感想,只是朝下一项任务奔赴——参加中央的政权变动仪式。 刚走至登记处门口,手腕上通讯器忽地一震。昭朝当是重绛叶来问他情况,低头查看的一刻,却瞳孔骤缩。 “找人接你去军部,我有事。” 他朝司刻洛交代一句,疾步朝外面走去。 人群还没有散开,扭扭再次变大爬在前面,为昭朝清出一条路。 黑色的哑光悬浮车关门启动,在所有人眼中弹射而出,驶向远方。 而围观者关注的重点是,他们两个人来登记,走的时候却只有一个人。 此时昭朝还不知道,在公众面前这样的表现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事。 - 阿利托北郊林。 昭朝行走在密林之中,精神力如庞大紧密的补网探向四周,寻找猎物。 直到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那不是上次见到的那种怪物,而是一个人。 样貌与血液颜色都显示着这是一个人类,只是身体已经血肉模糊。 昭朝警惕起来,手中匕首变为粒子枪,脚步加快声响却愈轻,疾步向前掠去。 然后他发现了第二具、第三具尸体。 都是人类。 倏地,精神力收到反馈,昭朝迅速扭头朝另一个方向看去,脚下也一刻不歇,速度更快地向目标奔去。 探知到的那屡微弱精神力越来越近,穿过一簇灌木丛后,昭朝猛地停下脚步。 “咔。” 一声脆响,那屡精神力彻底消散。 眼前,那道原本蹲着的人影缓缓起身,后背紧实硬朗的肌肉随着动作舒张,高大挺拔的身姿完美展现。 那人背对着昭朝侧过半个头,露出线条优越的侧脸,以及一只黑沉沉的眼睛。 “吼——” 巨硕的灰狼凭空出现,朝昭朝咆哮。 昭朝眼神一凛,做出防御姿态,精神力却迅猛蛮横地发起进攻。 同时,扭扭也在一旁不断变大,直到成为一条身形几乎能与灰狼匹敌的巨蟒。 - 第12章 另一边,军部。 “这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内,智和盟统领看着屏幕上的新闻大怒。 “……他独自一人离开,是否代表智和盟与皇室交好失败……” 记者还在报道着,重绛叶赶忙解释。 “他们已经登记了,只是昭朝临时接到紧急任务,先走了。” “就是说他不来政权变更仪式?” 统领的表情更难看了。 重绛叶只能如实说出一个是。 刚说完,皇室那边却突然发来消息,重绛叶看完,隐隐松了口气,但是对于统领来说,这个消息应该不算好。 司刻洛·沃登因为身体原因,先行去皇室那边治疗,也将缺席仪式。 第006章 神秘男人 高大的男人转过身,向昭朝缓步走来,深邃的双眼紧锁着昭朝的身影,薄唇轻启,“你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抓耳,在静谧的林中荡散开来。 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明显的敌意,昭朝稍微放松下来一些,精神力也停止入侵。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后,昭朝的视线被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背上的图案吸引。那是一个被火焰包裹的星体,眼色鲜艳惹眼,印在黑色的手套上。 结合一旁优雅踱步的灰狼,昭朝认出他来。 “你是皦烺?” 宙烬雇佣兵团二把手,皦烺。 “你认识我?” 昭朝从皦烺眼中看到一抹疑惑,他觉得这人是在自谦,“很少有人不认识你们。” “所以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阿利托?” 眼皮再一抬,锐利的视线刺向皦烺,昭朝朝对方走去。 “是为了毁尸灭迹?总不可能是好心来维护阿利托的和平。” 他掠过皦烺,走向地上的尸体,还是一个人类,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异迹象。 “怎么不可能?” 在皦烺开口的瞬间,昭朝扭身举起粒子枪指向对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光弹射出,擦着皦烺的颈侧射出,他却没躲一下,表情都不曾变。 一道野兽般的嘶吼在林中响起,昭朝脚下一动,向前疾奔而去。 “别挡道。” 皦烺随着擦过身旁的身影回身,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遇上另一个姿态怪异、似兽非人的生物。那怪物反应快,但看起来又很笨拙。 因为它能堪堪躲过昭朝的攻击,却根本碰不到昭朝一下。 灰狼从后面走过来,皦烺刚靠上去准备好好欣赏一下,战斗便结束了。 昭朝躲过攻击后一个扭身踢向怪物的头部,凭借腿部力量将怪物压倒,匕首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花,狠戾没入怪物脑部。 但似乎并不只有这一只。 确认刀下的怪物没气了之后,昭朝感觉到了来自另外两个方向的气息。 身后那道气息进攻的尤为迅速,转瞬便来到了昭朝身后。他起身,身体和精神力同时出动,但精神力却倏地被另一道精神力拦截。 昭朝没收住,与那道精神力碰撞在一起,他感觉到自己的攻击起效了,但是却也被那道攻击力缠住了。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与此同时,那个怪物已经来到了面前。 黑色的身影闪现,拦在昭朝身前,疾风四起,那怪物竟凭空被斩为两半。而昭朝却仍被精神力牵制着,反应慢下来。 蓦地,后背传来一阵异样感,他眉心一跳终于收回精神力,扭扭已经将身后的怪物抽到一旁,昭朝转身后便开始发泄似的攻击。 他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不止一倍,怪物根本无力抵抗,头颅从下颌处被剖开。 四周再次静下来。 昭朝垂下手,喘息两秒后手腕一翻,匕首变为粒子枪,转身毫不犹豫朝高大的黑色身影开枪,这一次确确实实瞄准了皦烺的眉心。 皦烺闪身躲过,来到昭朝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我救了你。” “那道精神力,是你吧。” 昭朝死死盯着那双黑瞳,碧色的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你锁定错了对象,怎么来怪我?” 皦烺这话说的一派坦然,眉眼间带着点无辜。 昭朝不和他废话,再次侵入对方的精神图景。还没有哨兵成功抵抗过昭朝的精神力攻击,皦烺也一样,城门大开便让他进来了。 捕捉到对方的精神力后,攻击便如风暴一般降临。 “你!” 皦烺表情一变,表情满是不可置信,抓着昭朝的手也在抖。 看到对方神色痛苦恍惚,昭朝停下攻击,抬手用枪口点了点面前人的胸口,面色阴郁,“趁早滚出阿利托。” 被黑红血色浸染的白影在视线中逐渐远去,皦烺收起表情,往后一靠,正好倒在灰狼身上。 灰狼呜了一小声,他抓了两把毛,“别吵,我缓一下。” - 确定林子里再没有其他怪物,昭朝坐上悬浮车,略一思考决定还是回家。 就他现在这身,实在不适合出席仪式,一定会被重绛叶说。 悬浮车启动,向设置好的目的地前进。 趁着这段时间,昭朝准备把情况向重绛叶汇报一下。却没成想,一打开通讯器,跳出的新闻上面赫然就是他的大名。 交好失败? 昭朝随意看了眼新闻,没当回事,难不成登记了他就要每天和沃登同进同出吗? 第13章 他点进另一条实时热度最高的直播,赫然就是政权变动仪式。 昭朝将画面放大,此刻正在讲话的人是斯塔舒·沃登,司刻洛的叔叔,沃登皇室现任掌权人。 男人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大致意思就是皇室放弃一半政权是为了阿利托更好的发展巴拉巴拉。昭朝唏嘘,不是就给自己找点面子吗? 仪式现场设置了三百六十度移动摄像,观众可以看到任意角度。 昭朝伸向关闭键的手指顿了一下,重新移向画面,开始拉动。 但将现场转了一整圈,他都没有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 甚至没有看到一丝红色。 沃登呢? 昭朝又将现场看了一遍,确认那个人确实不在。 是已经来过了,还是就没来? 从其他观众的讨论中,昭朝确定这人还没出现。 昭朝脑袋里蹦出一种可能,深觉不妙。 这人不会还在登记处吧? 但随后向登记处确认,对方却说沃登先生已经被接走了。 接哪去了? 昭朝啧一声,找了个荒地停下悬浮车,开始向重绛叶打听,也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功夫理他。 没敢说司刻洛不见了,昭朝拐着弯问了一句,仪式上会不会提到他们。 那边很快回信息过来,端脑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大庭广众之下开了私密模式操作,谁都看不出来。 直播里重绛叶眼神都没动一下,昭朝却很快就收到回信。 【只会一句带过,司刻洛身体不适也没能来。】 身体不适。 昭朝松了口气,没丢就好。 悬浮车再次启动,朝着昭朝家驶去。 回到家后,昭朝就直接去了医疗室。 他就像一个机器人,察觉不到受伤,只有通过检测仪来检查身体情况。 躺在检测舱内,接连的数据播报搞得昭朝有些困顿,而这样封闭的环境有很容易让人的大脑活跃,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昭朝不免想起刚才在密林中发生的一切,以及某一瞬间从后背传来的那一丝异样,他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那是他千百次的战斗中,精神力入侵敌人时最常接收到的感觉——疼痛。 他感觉到了疼痛。 这样的认识让昭朝觉得兴奋,但是当时他的精神力正被皦烺牵制着,所以他仍有一丝不确定,万一那是皦烺的感受呢? 处于混乱中的昭朝甚至忘了,他只要找一面镜子看看后背是否有伤口就能确定这个问题。 他的大脑太乱了,还不明白那些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利托郊野,宙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检测仪还在持续运转,昭朝只觉得越来越困。 和皦烺短暂的纠缠,竟然让他的精神力比从前一场战斗下来都要虚弱。 - 昭朝是突然惊醒的。 睁眼的那一刻,经过严格训练的夜视能力迅速起效,他看见有个人在他的正上方,双臂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像是要把他抱住一样。 昭朝条件反射抓住了身体旁边的手臂,正要用力扭断,机械声突然响起,“是我。” 是沃登。 终于认出对方,昭朝手上卸了劲。 “你干什么?” 司刻洛揉着手臂退开后,他从检测舱翻身出来,站到地上的瞬间,一阵眩晕感袭来,昭朝赶紧撑住旁边的检测舱,将身体稳住。 “我进来拿药,发现检测舱亮着,你躺在里面,数据显示你受伤了。” 司刻洛如实说。 受伤了三个字如一剂提神药打进昭朝脑袋里,他赶忙去查看检测结果,当看到背部负伤的检测结果后,一阵不可名状的喜悦涌上心头。 “你应该先处理一下伤口。” 司刻洛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在一旁建议道。 昭朝没有理会,从腰间掏出匕首来,随意将袖子挽上去,便举刀抬起手来。 锋利的刀刃在匀称有力的小臂上划出一道五公分的伤口,并且还在继续延伸。 持刀人表情麻木,不显一丝痛楚。扭扭在地上盘缩成一团,看着也没什么精神,小灰狗好奇似的走上前耸耸鼻子。 “你做什么!” 昭朝握着匕首的手被大力拍开,他恍惚抬头,看见司刻洛慌慌张张地去拿医疗包。 昭朝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自己的伤口。血液从伤口渗出,缓慢滑落,在灰白色的地板上聚集,浓稠刺眼。 直到伤口被医疗包覆盖,昭朝抬手推开司刻洛,“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你背部还有伤口。” “我自己来。” 司刻洛不再坚持,退出房间。 昭朝麻木地将手臂上的伤口治疗好,拿出一个新的治疗包,脱下衬衣的时候却发现伤口和衣服已经粘在了一起。 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司刻洛房门被敲响,他打开门,看见昭朝站在外面,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 “帮我个忙。” 昭朝没问他愿不愿意,转过身去,将衣服褪至肩后。 漂亮的肩胛骨展露出来,司刻洛看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直接撕下来。” 昭朝说。 听到这句话,司刻洛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方才被昭朝自己划伤的那条手臂。 第14章 “快点。” 感觉到后面半天没有动静,昭朝催了一句。 “嚓——” 衬衣从血肉上被剥离,昭朝感觉到身后拉扯的力度,眼睛都没眨一下,心脏却恍然坠落。 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第007章 情侣套装 司刻洛将沾着血污的衬衣扔到一边,那道伤口彻底暴露,血液已经凝固,甚至开始结痂,暗红一片。癍麻从颈部下方蔓延至腰际,如一只附着在皮肤上的丑陋寄生物,触目惊心。 “你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昭朝将偏过头,将手里的医疗包递给他。头顶冷白的灯光垂洒,浓密的睫毛在昭朝眼底落下阴影,遮住绮丽的光。 司刻洛视线追着那抹绿,从挺翘的鼻尖划过,“去医疗室放药。” “在医疗室看到什么?” 昭朝将头转回去,又问。 司刻洛将医疗包贴在昭朝后背,要绕到前面去固定时被昭朝自己接手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昭朝熟练地将绑带在身前打结,平静回答,“什么都没有看到,我拿了药就出去了。” “嗯。” 昭朝点头,表示了解,也算肯定他的回答。 只有两人的屋子里,某些不该被挑明的事情用这样一出戏被揭过。 处理好伤口,昭朝弯腰拾起地上的衣服,道了声谢。 “什么?” 机械声惟妙惟肖地模仿出疑惑的语气。 那声谢谢昭朝说的含糊,捕捉失败也情有可原。但是昭朝不愿意说第二遍了,他背对着司刻洛摆摆手往浴室走。 到了门口,又扭头问司刻洛今天怎么了。 “旧疾,没事。” 昭朝哦了一声,总觉得刚才好像看到那人在笑。那笑容及浅,没有落在嘴角,只是从眼睛里拂过,他又怀疑是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对了,明天有一场宴会。” 司刻洛在身后提醒他。 这事昭朝知道,是为今天“顺利”结束的仪式做庆祝,他是不愿意去的,不过这事应该由不得他。 昭朝回他,“明天不用管我,你准备好了自己先去。” 但等到第二天一觉睡醒,昭朝才发觉自己这话说早了。 “统领对于交好失败的新闻很不满意,今天你和司刻洛必须同时进场,装也要给我装的像样点。” 以上来自重绛叶的讯息内容。 但昭朝看到这条讯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这人休息日没有别的爱好,就爱睡觉。加上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重获感知的美梦将他绊住。 宴会下午四点开始入场,他们肯定要先到,说不准这会司刻洛都快到了。 嘴上念叨着麻烦,昭朝心存一丝侥幸在联系人里翻到沃登,给人发讯息。 【在哪?】 【客厅。】 这人看着病病歪歪,跑的倒是快。 迟钝响应的大脑让昭朝先入为主将客厅两个字认知为大厅,便以为司刻洛已经到了宴会现场。 抻了个懒腰,昭朝觉得这床是不能再赖了。 应对这种场面,他的处理办法也不过是从延迟行动变为立即行动,但缓慢。 起床穿好衣服后,他甚至还站在床边听了会鸟叫,才晃晃悠悠走出卧室去洗漱。 却没想到路过客厅的时候,却看见沙发上端坐着一个人,正悠哉喝着茶。 “你不是已经去宴会了吗?” “什么?” 司刻洛放下杯子朝昭朝看过来,灰色的眸子带着疑惑。 “我问你在哪,你说在大厅。” 听到昭朝这么说,司刻洛调出讯息界面,重新确认一番后,将屏幕转向昭朝,“我说的是客厅,家里的客厅。” 家里的…… 昭朝忽视因为这三个产生的别扭感,敷衍地看了一眼屏幕,“下次把话说清楚——先别走啊,等我一起。” 既然这人没跑,那也不用着急了。 昭朝磨磨蹭蹭洗漱完,出来就又在沙发上瘫倒,阖眼假寐。旁边司刻洛喝完了杯子里的茶,也没添,面前的屏幕上是星系新闻,视线却大剌剌地落在昭朝身上。 窗外不知名的鸟雀脆叫两声,屋内假寐的人突然开口。 “好看?” 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昭朝正要睁眼瞧瞧那人窘迫的样子,电子音响了。 “单论五官,你的长相确实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好看,并且瞳色和发色也很少有,是天生的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真诚,倒是让昭朝突然睁不开眼睛了。他甚至还借着打呵欠伸懒腰的掩护翻了个身,背对着司刻洛。 对司刻洛的问题是一句回应都没有。 “你叫昭朝。” 身后,司刻洛突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怎么,你第一天知道吗?” 昭朝懒哼一声说。 “你的名字是黄种后裔,但是长相却更靠近白种后裔。” “沃登。” 昭朝猛地睁眼,站起身来,走到司刻洛面前。 司刻洛嗯一声作为回应,两人四目相对,昭朝俯身逼近,司刻洛身体坐起的角度都没有变。碧色的小蛇沿着他的小腿一路上行,他像是全然察觉不到一样。 “你现在是在从基因层面调查我吗?” 熟悉的香气从鼻尖传来,昭朝呼吸屏了一瞬,下颌微抬。 第15章 “真是很少见的瞳色。” 司刻洛答非所问地开口,眼睫撩起,追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若有似无的气息拂过下唇沟,在上唇瓣留恋又溜走,昭朝抿住唇兀然直起身来。 “时间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走。” 这话题转移的十分生硬,一句话的功夫,昭朝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刚拉开门,他又扭头看过去,恶狠狠地命令司刻洛,“以后用你自己的沐浴露。” 他异常在意这鸡毛蒜皮的小细节。 由于前一天穿的那套衣服破了之后还没来得及修补,重绛叶又不让他穿战斗服,昭朝便只能翻出另一套重绛叶送给他的礼服。 当司刻洛早早换好衣服在客厅等了半个小时后,昭朝终于开门出来了。 在推开门视线和司刻洛对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挣扎被迅速隐藏,只是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没能遮掩。 一身钴蓝色礼服将司刻洛病白的肤色衬得扎眼,墨黑的发丝都染上了光,一双灰瞳柔和清润,他就像一颗坠入宇宙的碎星。 但昭朝的诧异倒也不是为此。 “好巧。” 司刻洛看着他,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理了理袖口站起来。 就这么两个动作,举手投足间便透露着贵气,倒真是配得上一句小王子。 而他说的巧,是对于昭朝身上的礼服。 一套银蓝色系的礼服穿在昭朝身上同样浓墨重彩,与他一双墨绿色的瞳及其合衬。 熠熠生辉的皎银色,以及和司刻洛身上如出一辙的钴蓝色。 “你……” 是不是翻我衣柜了? 这话昭朝到底还是没说,只沉着脸蹦出两个字——走了。 由于昭朝的赖床行径,两人到达会场的时候也只比正式入场提前了半个小时。 扶着司刻洛下了悬浮车,昭朝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确定进场人还不多,赶紧带着司刻洛从侧门进了场内。 “你自己随便转转,四点钟,那边露台等我,记住了吗?” 昭朝指了一处隐蔽的露台作为一会两人的接头地点,硬是问到司刻洛点头,昭朝才放心离开,往军部那边走去。 “哎呀,可真是好久不见啊。” 穿越会场的昭朝肩旁被拍了一下,一早注意到来人,他没什么反应。 “怎么就你一个?” 玉雅贤出现,找了一圈,没有在昭朝周围看到沃登的身影,他不禁有了一个危险的猜测,“你不会已经把人家——” “一起来的,让他先自己去转了。” 昭朝打断他的话,不想听这人臆想惨案。 玉雅贤哦了一声,又开始关心起昭朝这几天的生活。 “好吃好喝睡的香——上次带回来的记忆怎么样,有结果吗?” 路过几个讥讽着喊他沃登先生的哨兵,昭朝充耳不闻,问起正事来。 玉雅贤的表情也变得严肃,“看过了,和之前一样。虽然本人有意识,但是记忆已经被清洗过了,看不到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昨天郊野出现了。” 昭朝料到了是这个情况,语气沉沉地说。 玉雅贤低声惊呼,“出现在阿利托了?但是昨天没有收到任何警报啊。” 在星系中四大主星里,阿利托的科技和财力都居首位,因此整个星球设置防卫系统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却有一群怪物,在没有触发防卫警报的情况下进来了。 “没有警报,是研究院探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才发现的。而且这次除了那些怪物,还有几个正常人类。” “有正常人类?那有没有什么发现?” 玉雅贤一脸希冀,却见昭朝黑了脸。 想起昨天密林里躺着的那些人类尸体和罪魁祸首,昭朝笃定一定是皦烺做的,因为他在那些尸体上都看见了撕咬的痕迹,一定是那头狼干的。 但若是那头狼能对他们造成伤害,说明那些人类也是哨兵——或者向导。 应该不会是向导,人类向导不可能会出现在那里。 昭朝很快否定自己的这一猜测。 “是碰到了什么意外吗?” “遇到了皦烺。” “宙烬?” 玉雅贤瞪大了一双圆眼,后背爬上一阵凉意。 不仅一群怪物绕过防卫系统进来了,连星际雇佣兵团都进来。 这防卫系统莫不是出现了什么大漏洞吧! 忽地,玉雅贤脑袋里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他们是不是——” “恐怕就是那天。”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返航那天,从他们旁边路过还无辜吃了两弹的兵团。 第008章 不请自来 “你一个人瞎逛什么?” 昭朝和玉雅贤刚走到军部这边,就撞上了重绛叶。看到昭朝没有和司刻洛在一起,重绛叶眉头一拧看了眼时间。 玉雅贤先一步离开了,重绛叶把昭朝叫进房间内。 “我跟沃登约好了四点钟见面,来找您是想商量一下郊野的事情。” “你喊他沃登?” 两人的重点明显不在一处,重绛叶顾着纠正昭朝的称呼,“就算你们没有结婚,凭借现在智和盟与皇室的关系,你也不应该以姓喊他。” 昭朝含糊嗯了一声,心里默念十遍沃登。 “行了,接着说郊野的事。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第16章 终于扯回正题,昭朝神色一凛,“先把宙烬揪出来,无论如何必须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好,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动作不要太大,不能惊扰皇室和统领那边。” 政权变动当天就出现这种事情,会对智和盟造成极大威胁。 两人快速将这件事商议完,重绛叶就开始赶昭朝走。 “昭朝,无论你对司刻洛·沃登是什么看法,在外人面前必须把样子给我做足了,听到没有?” 重绛叶难得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命令昭朝,昭朝垂眸点头,回答听到了。 跟重绛叶道别后,昭朝就准备去约定的地方等司刻洛,却没想到刚从房间出来,一拐弯就碰上了司刻洛。 “你到这边来做什么?” 昭朝冷声问他,这边都是智和盟的人,皇室在另一层,司刻洛怎么会转到这边来? 没等司刻洛回答,走廊两边房间的门开始陆续打开有人出来,昭朝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七了。 “走吧。” 他带着司刻洛准备往楼下去。 “昭朝——” 一道柔媚动听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昭朝表情一僵,伸手拉住旁边人迈开步子快速往前走。 司刻洛突然被拽了一下,稳住脚步后便安静地跟着昭朝,只不过视线一直落在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那道声音很快就近了,一个身着红色长裙,身材火辣的女人出现在昭朝旁边,笑眯眯地挽起昭朝的手臂,好似完全没有看到旁边的司刻洛。 “米瑞莎。” 昭朝抽出手臂,喊来人的名字。 “欸!” 米瑞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本就艳丽的容貌更让人移不开眼——可能也就只有昭朝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哦,还有旁边的司刻洛。 司刻洛目光从空荡荡的手腕上扫过,眼里的温度急转直下。 “你怎么出任务回来都不来找我?不需要精神疏导吗?” 米瑞莎红艳的唇一瘪,不满地控诉。 “向导不需要精神疏导,你上学的时候生理考核及格了吗?” “那我需要精神疏导,你可以帮我吗?” “你知道的,我精神力只会杀、人。” 米瑞莎是一名哨兵,也是第三圣塔的队长,八所圣塔中唯一的一名女性哨兵队长。与昭朝不同,她在军部内很吃香,甚至有不少哨兵愿意因为她挑战世俗。 可惜米瑞莎只喜欢昭朝,这是军部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也是昭朝不受待见的其中一个原因。 “没关系呀,只要能和你约会我的精神力就能得到充分恢复了。” 米瑞莎的约会邀请,昭朝已经收到了许多次,但一成不变的拒绝似乎并没能打消她的热情。 同样的回复昭朝倒也不介意多说几次。 如之前一样,正准备一口回绝时,他的腰间蓦然一紧。 扣在他腰上的那只瘦白的手同样被米瑞莎看到了,这位女性高级哨兵如花的笑靥瞬间消失,满面寒意,浅蓝色的瞳孔好似凝萃着冰晶。 “原来这里还有一位。” 昭朝没有看见米瑞莎的表情,他的视线此时正落在司刻洛的脸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此时已经缩短到,他能在嘈杂的会场,清楚听见司刻洛平缓细微的呼吸。 昭朝的目光从那两瓣浅色的唇上移开,抬眸,眼中一片阴翳。 “到主会场了。” 司刻洛下巴朝斜侧抬了抬,注视着那双绿瞳,认真提醒。 纤长的睫毛扇了一下,绿瞳移向一边,眼中的阴晦消散,一声低低的“哦”传进司刻洛耳朵里。昭朝再次转过头去,已经是一派自然。 “请自便。” 司刻洛终于看向旁边那位女性哨兵,四目相对的瞬间,强袭的冰雪被打散,不等再次翻涌,两人已相携而去。 米瑞莎指尖寒冰凝结,恨不得目光划为实质斩断昭朝腰间那只手。仿佛感觉到她的威胁似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但紧接着,昭朝抬起了手臂,将旁边人的腰揽住,被箍住的腰也不过昭朝小臂宽。 米瑞莎低头看了看自己,心碎了。 昭朝和司刻洛的位置被安排在智和盟统领和斯塔舒·沃登身后,没有讲话环节,他们站在那里的意义只是作为两方共治的某种徽标,只用作展览。 这一点是被无数摄录机包围时昭朝认识到的。 当下,他胃里便翻腾起来。 对于政权上的一切事宜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战士,听从将领的命令——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自己的处境感到反胃。 两方掌权人终于结束感言,这场举星同庆的盛大宴席正式宣布开场。 没等昭朝喘口气,重绛叶已经远远递过来一个眼神。昭朝不想看懂,可惜他已经懂了。 重绛叶让他带着司刻洛去走一圈。 “要是不能喝酒或者站不住去跟他们说一声,然后我们回去。” 昭朝松开司刻洛,说道。 司刻洛嘴角浅浅地陷了一下,“没关系,我陪你。” 你倒是贴心得很。 那点计谋没得逞,昭朝咬了下槽牙,弯起手臂。 这次不用他说,司刻洛自觉地挎了上去。 他们从中央高台上走下,昭朝从路过侍从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又给司刻洛要了一杯水,就准备开始巡游。 第17章 忽地—— “咳咳!” 伴随着一道凭空炸响的轻咳,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会场外响起,会场内一切人声与音乐被瞬间吞没。 昭朝脸色一变,抬手抓住司刻洛的领子把人扯向自己,大声对着他耳边喊道:“在这站着,别乱跑!” 说完,他便快步跑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看出去。 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悬停在大楼正上方,从楼内看过去,只有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末日的天空。 “听说今天阿利托为政权合并上下同庆,我们就不请自来了!” 头顶的庞然大物发出声音,昭朝眉头蹙起,削弱自身一半听觉,抬手在通讯器上点了两下。 “哎哎哎,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那道声音发出惊呼,却并没有半点慌张,“我们无意开战,就是来送一份礼物。” 话音落,窗外骤亮,如同极昼降临。 另一边,实时画面已经被投射在会场正中央。 在主城区正上方,四个绚烂夺目的阿利托文字变换闪烁着——恭喜恭喜。 耳边传来细微的破空声,昭朝收回视线,看到一艘小型战斗飞行器停在窗边,从窗边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飞行器内。 那边四个大字还在旋转跳跃,飞行器已经急速绕到了庞然大物的侧翼。 看到熟悉的黑红配色,以及那个巨大的鲜艳的标志后,昭朝眉头一扬。 是宙烬。 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说怎么把这群人揪出来,没想到现在竟然自己出现了。 “好啦,礼物送到了,各位让让,我们要走了!” 四个大字展示完毕,声音再次响起,但将飞船包围的护卫船却并没有散开。 “感谢宙烬送来的礼物,若是想与阿利托同庆,直说便可。眼下既然来了,何必走的这么着急?” 重绛叶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听起来温和有礼,却又暗藏危险。 “不用了,我们一船人最近吃的都有点多,下次,下次! 对了,听说最近有一对新人,要是给我们发请柬,我们一定来!” 那声音说完这句,似乎忍俊不禁,但刚笑了一声却戛然而止,又正色说了一声告辞。 飞行器内,昭朝脸色已经比他们的飞船还黑,甚至已经将攻击准星瞄准了飞船的侧翼风口。佣兵团?是八卦团吧。 四周的护卫船已经开始缓缓散开,看来军部下了命令,并没有要强留他们的意思。 【我跟着他们。】 昭朝给重绛叶发出一条消息,飞行器向前窜出去一截。很快,重绛叶那边发来回信,自动在他眼前弹开,他的信息被驳回了。 【让基应去,你回来。】 基应是第五圣塔队长,上次被昭朝掰断胳膊的就是他的人。 昭朝回了个好,驾驶着飞行器返回,重新停在窗边,他又从窗户翻了回去。 会场内,政部已经开始安抚宾客,窗外的轰鸣声逐渐远去,会场内音乐再起,不多时,热闹的气氛重新回归。 有人向昭朝打招呼,他没空理会,目光在会场中搜寻着。 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将整个会场搜寻一遍后,烦躁地啧了一声。 沃登不见了。 第009章 飙戏现场 主会场找了一圈没看见人,昭朝就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走到靠近洗手间的地方,还没有找到司刻洛,倒是听见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废物”、“耻辱”的字样一出现,昭朝就知道司刻洛多半是被人堵住了。 更多不堪入耳的嘲讽传来,他收起扭扭,放轻脚步,慢悠悠地往那边晃,表情闲适,俨然就是一个闲逛至此的游客。 直到听见他的名字。 “你这个废物唯一的用处,可能也就是拴住了昭朝那条野狗。不过他有点疯,你努力活久一点,别让他出来咬人。” 这声音熟悉有陌生,大概也是军部的人。 昭朝冷笑一声,这句骂的有水准。 脚步索性也不再收敛,甚至故意踢踏一声,昭朝从前面的拐角走出去。 刺耳的讥讽哄笑戛然而止。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昭朝靠在墙边,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景象:三个高大壮硕的哨兵把司刻洛围在中间,司刻洛半垂着头,跟几个人比起来显得格外单薄,就像一张钴蓝色的糖纸,这三个人吹口气他就碎了。 那三个哨兵一脸凶相,但是估计着司刻洛的身份又不敢把他怎么样,只能嘴上哼哼两句,看着实在可笑。 一个没忍住,昭朝嗤笑出声,其中一人粗声粗气问他笑什么。 昭朝没理他,心念一动,喊道:“沃登。” 三人视线重新回到被围在中间的司刻洛身上,但司刻洛却没回头。 果然,小王子贼着呢,早就把文字转换关了。 “继续,继续。” 昭朝抬了下手,向他们示意,这倒让那几个哨兵进退两难。 走了,那就是尊严落败;不走,那就是马戏团的猴子。 这么一会功夫,司刻洛也察觉到围在身边的几个人没了动静。他抬起头,看见面前那人视线落在自己身后,他便也跟着转过头去。 一眼便看见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炽白的灯光下灿若琉璃。 “昭朝。” 电子音传来,还带着几分惊喜。 第18章 “嗨。” 昭朝冲他挥挥手,还要说些什么,动作突然一顿。 司刻洛看着他,脚下往前蹭了半步,却没敢直接走,“昭朝,我想去找你,但是他们不让我走。” 感情浅薄的电子音愣是透出一丝委屈来。 “呸!没用的东西,竟然朝一个向导求助。” 旁边一个哨兵啐他一口,低骂道。 话是这么说,昭朝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三人身上的肌肉还是不自觉紧绷起来。从前他们对昭朝无所忌惮完全是因为在军部规定的限制下,他不能动手,更是用不了能力。 直到上次第八圣塔出任务回来,昭朝无视规定在降落层扭断了一个哨兵的胳膊,他们才稍有收敛。 “什么?他们打你了吗?” 昭朝声音突然扬起,表情也夸张起来,大步上前就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名哨兵的手臂。对方下意识朝他攻击过来,昭朝一个闪身躲开,顺带将对方的手扭到了背后。 一名体能强悍的哨兵,在他面前就像个笨拙的猩猩。 另外两人见同伴被控制,扑过来想帮忙,却在即将碰到昭朝的时候同时停下脚步,开始向后退,被昭朝控制住的人也挣扎起来。 扭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缠住剩下两名哨兵中的一人,另一人也顾不上两名同伴了,转身便快速离开。 已经重获自由的司刻洛退开一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混乱的场面,眼底若隐若现闪过一丝玩兴。他和昭朝的处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调过来,此刻他更像是一位看戏的游客。 直到一声闷响在走廊荡开,眼前画面被突然定格。 “你们在做什么?” 重绛叶的声音传来,六七个人从拐角出现,其中就包括军部首将、智和盟统领还有斯塔舒·沃登。 昭朝捂着腹部表情痛苦地弓着腰站在一边,看到来人艰难走了两步,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行了礼。 那两名哨兵表情慌张,甚至都忘记了行礼,只顾着解释。 怕这些高位者看不懂眼前这出戏,昭朝甚至挪到了司刻洛边上,贴心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你处理一下。” 首将表情未变,将其他人引到另一边,转头对重绛叶吩咐道。 重绛叶让开一步,右手按在胸口,弯腰应了声是。 这群人并没有为这场闹剧驻足,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这种反应昭朝早已料到,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眼下,另一件事情让他更感兴趣—— 斯塔舒·沃登和司刻洛·沃登碰面的场景十分有趣。 斯塔舒走在里侧,经过他们时几乎是挨着司刻洛的,但是两人却只对视了一眼。司刻洛的眼神昭朝没有注意,但斯塔舒眼里的情绪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明晃晃的、强烈的厌恶,就好像司刻洛是一只随时会爬到他身上的臭虫一样。 对于整个阿利托唯一和自己拥有同脉血缘的亲侄子,他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 “说说吧,怎么回事?” 那群权势走远,重绛叶看向昭朝,问道。 昭朝也不装了,将手从腹部拿开,耸耸肩一摊手,“很明显,有些哨兵手脚不太安分。” “副将,您听我们解释,我们……” 先前被昭朝控制住的那名哨兵着急说道。 重绛叶抱臂等着他说,半天也就听见一个主语在嘴里滚来滚去。 他们没法解释,违规的事情的确是做了,这里四处都有监控,根本瞒不过去。 “你没事吧?” 重绛叶暂时把那两人晾在一边,转头问昭朝,昭朝轻描淡写说了句没事,他才看向司刻洛,司刻洛也摇摇头。 重绛叶脸色一板,冲那两名哨兵挥挥手,“去领罚吧,军规第五十三条,内部不得寻衅斗殴;第八十二条,不得欺凌他人。” “是。” 那两人一咬牙,低头应下。 昭朝还在一旁提醒,“记得把跑了的那个也叫上。” 两道包含怒气的狠恶一齐扎向他,昭朝似笑非笑挨个对过去。 “还不去吗?” 重绛叶沉声斥道。 待那两人白着脸离开后,他又叫了仆从来照顾司刻洛,让司刻洛先去前厅吃点东西,一会和昭朝去酬酢。 昭朝正好也有事情想问重绛叶,就等着司刻洛离开,却没想到这人走之前还给他打了一手猝不及防。 “刚才谢谢你了,如果受伤了,一定要及时治疗。” 仆从还等在一边,司刻洛走到昭朝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郑重地说道。 那双灰色的瞳澄澈透亮,好似一眼就能望到不含杂质的心底。 听见这句,昭朝的脸一麻,一时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 这司刻洛不会真以为他那么善良吧?但凡那三个哨兵嘲讽司刻洛的时候没有带上他,昭朝都能端着小吃在旁边听上半个小时还带帮他们望风的。 司刻洛还在持续输出贴心提示,眼里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恨不得直接塞进昭朝怀里,“我先去前面等你,一会如果要喝酒的话,你也记得吃些东西,今天你醒来就没吃什么。” 昭朝一边的脸都皱了起来,没吃什么东西的胃也有些倒腾。 这两句的杀伤力比刚才那些哨兵骂他是狗都强。 “看来你们这阵子感情进展迅速啊,很好。” 第19章 重绛叶在旁边看着,乍然笑了一声。 昭朝呼了口气,强压着不适,朝司刻洛抬手一挥,“行了你快走吧。” 紧盯着司刻洛没有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开,昭朝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宙烬走了吗?” “走了。” 重绛叶拍了一下昭朝,让他跟上自己。 对于宙烬的目的,两人分析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郊野那群怪物的身上。 “要不要再去其他星球调查一下?前段时间柯洛瑟不是出现了哨兵失踪的事情吗?” 昭朝问。 “两件事情还不确定有没有联系,先放一放吧。 对了,今天宙烬说的那件事——” “婚宴绝对不可能。” 重绛叶刚开口,昭朝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一口回绝。 “放心,这件事情中央不管,随你们,我就是想说这个。” 重绛叶笑着给他顺了顺头发,安抚道。 谢天谢地,昭朝松口气,又想起另一件事,“我的处罚怎么还没下来?” 上次他在降落层打伤哨兵那件事军部都传开了,但他一直没有收到处罚通知。 “您给我压下来了?” 其实他早就有了猜测。 “他们有错在先,不用理会。” “他们有错他们受罚,我违反军规我受罚。” 倒也不是出于什么强纪律感,只是这样能让昭朝下次揍人揍得更痛快。 一揍一抵,很有说服力。 话都说到这了,昭朝当即就要去受罚,重绛叶拗不过他,只能劝人隔天再说。 隔天? 想起前面会场还有个人等着自己,昭朝眼角一抽,决定今日事今日毕。 - 而在前厅等了昭朝三个小时的人最后被仆从送回家后,却在楼下碰到了被另一个哨兵送回来的昭朝。 他看着昭朝从一辆暗棕色的悬浮车上下来,紧随其后是另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张脸没见过,那个眼神他倒是不陌生。 与那个叫米瑞莎的哨兵如出一辙。 站在暗处的司刻洛没有出声,双眸如吞没一切光亮的风暴,黑沉沉地融进夜色。 第010章 茶艺大赏 “你回去吧。” 昭朝走到电梯旁,见喀克莱还跟着,疑惑地看他一眼。 来自昭朝的任何一个眼神都能够让喀克莱心率加速,他耳朵烧起来,讷讷道:“队长你受伤了,我可以帮忙……” 如果他的精神体能放出来,此刻一定又在绕着圈喷火了。 “不用。” 昭朝一口回绝。 喀克莱呼吸停滞了一瞬,情绪全部上脸,已经红了个彻底,还在磕磕绊绊地为自己争取和昭朝单独相处的机会,“我看您伤的不轻,有些地方可能处理不到——” “你受伤了?” 另一道声音横插进来,昭朝和喀克莱看过去,司刻洛从暗处走出来,身后不见仆从。 喀克莱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他比那些哨兵有礼貌很多,喊了一声沃登阁下,司刻洛也算是友好地跟他回礼。 站在一旁的昭朝第一反应却是,这人不会是自己跑回来的吧? 他蹙眉反问,却见司刻洛明亮的灰瞳黯淡下来,长睫垂颤,唇瓣一抿,血色如碾碎的花瓣被压散。 “我等了你很久,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会场里没找到就想着回来看看。” 听到这话,昭朝心里罕见虚了一下,他瞥开眼,屈指抵着上唇轻咳一声. 这个掩饰意味十足的动作给了喀克莱挤进他们对话的机会。 两人自成的诡异氛围里,两三句话就将他排除在外,此时终于让他找到一丝空隙。 “队长,我们快上去吧,您的伤别耽误了。” 喀克莱语气有些着急,是真切的担忧。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又起,“是那个时候因为我受的伤吗?” 相比之下,电子音情绪僵硬,语气缓慢,此时听来却反倒更像一字一句诉尽自责。 但昭朝只觉得吵闹。 “不是。” 他压着蠢蠢欲动的戾气,先对司刻洛说,又看向喀克莱,下达命令,“回塔去,马上要门禁了,别让我收到队员被处罚的消息。” 两句话说完,他打开电梯门走进去,在果断按下关门键的两秒钟里,司刻洛识相地跟了上去。 喀克莱被隔绝在外面,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电梯里,两人一阵沉默,司刻洛站在昭朝侧后方,眼神直白地在昭朝身上打量。 他身上的礼服已经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宽肩窄腰的体格曲线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一双长腿饱满匀称的肌肉下可见矫健与力量。 透着光,黑色的训练服隐约可见有些斑驳阴影,如墨色的深迹浅晕,应该是血。 被盯着的人兴许也是疲了,没什么反应。 “怎么受的伤?” 电梯正好停下,司刻洛视线落在昭朝腰部那道斜横上去,到肩胛骨底部的深色印记,问。 昭朝随口编造了个答案,“挨揍了。” 倒也不算撒谎,他收的处罚就是半小时防御承受,说白了就是挨打。 处罚都是机器人,铁拳铜臂的,杀伤力确实可观。 “需要帮忙吗?” 昭朝打开家门,感应灯自动点亮,冷白的光笼在昭朝身上,将脸颊最后一点血色都冲散了,他就像一樽白瓷捏造的人偶。 第20章 “不用,你老实休息吧。 对了,智和盟和皇室没说什么吧?” 昭朝没什么顾忌,一边往医疗室走,大剌剌地将上衣脱下,布满伤痕的上半身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 暗红与皙白交叠呈现,视觉冲击力极强,司刻洛看了一眼走向浴室。 屋内响起两道关门声,客厅只剩下霸占整个空间的冷白色灯光。 昭朝又险些在检测舱睡着,这一次倒是没用司刻洛喊,是他自己爬出来的。 他也没看时间,不在乎几点,在身上绑了医疗包,就开始坐在窗边上发呆。 也就只有远离中心城市的地方,月亮才能显露本来的样子。 坐了一阵,昭朝关上灯。 屋内暗下来,扭扭爬上肩头,携着凉意的月光肆意冲洗着昭朝身上的血迹。 - 半个月后,和司刻洛结婚这件事似乎已经不再是阿利托大众的谈资,他们的行为也不再被严格约束。 只要在一些两人出席的场合装装样子就好,昭朝已经彻底习惯,不过多一个手臂挂件,除此以外,他的生活看起来也只是多了一个室友。 一个身体脆弱,说话烦人,但是能提供不错伙食的室友。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司刻洛不进入昭朝的个人领地,昭朝都会比较包容。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也只是将血腥与吞噬都掩埋在海漈,稍有翻涌,便被卷出海面。 四具尸体被发现的消息传到昭朝耳朵里的时候,旁边训练结束的玉雅贤刚随口说了一句“不出任务还有点无聊”。 紧接着,第八圣塔的最新任务就从昭朝的通讯器弹了出来。 “我说着玩的。” 玉雅贤撤回上一句,昭朝置若罔闻,踹他去再喊个人出任务。 半小时后,第八圣塔出发层。 昭朝选定飞行器后,看见玉雅贤终于出现,身后跟着喀克莱。 透过前视窗,喀克莱殷切的目光投进来,昭朝扫了一眼,从对讲机喊他们快点上来。 事故地点是距离中区七千多公里的一座沿海小城,质子通道过不去,城中也没有飞行器降落点,他们只能落在海边。 这座小城已经进入黄昏,橙赤的霞光铺满整个海面,随海浪摇晃,安宁又温柔。 “听说这边食物很有特色。” 玉雅贤从飞行器跳下来,脚下发出一声脆响,他移开战斗靴,看见一只被踩扁的甲壳类海洋生物。 旁边,另一只被同类的惨死惊吓,四足飞快交替往前爬去,隐匿在海水中。 “完不成任务你就是这海里生物的特色食物。” 昭朝跟在后面下来,越过他往前走。紧随其后的是喀克莱,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玉雅贤,但脚下步子一点没慢,踩着海滩上的脚印,覆盖其上。 四具尸体是在一个地方被发现的,海边有一处岩洞,小孩子喜欢在那里捉迷藏。 那天几个孩子进去玩,瞧见地上的一堆,无知无惧就叫了大人来看,大人一见吓坏了,上报之后城市执法官就直接转给中区军部了。 这地偏、小,但一直安宁祥和,没出过这么大的事。 岩洞周围海岸已经做了隔离清场,朝昭他们到的时候没看见什么人,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麟白的沙滩。 巡查官带着三人进入岩洞,那座残肢堆成的小山如同地标一样迎接着他们的到来,强烈的恶臭也热情地向三人包裹而去。 玉雅贤和喀克莱作为高级哨兵,嗅觉比常人要敏感许多倍,当即被熏了个趔趄。巡查官作为一个普通人倒是早有准备,掏出两个呼吸器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 玉雅贤笑着拒绝,只是说话就又会从口中吸进尸气,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敏锐的五感有时是哨兵的弱点,但更多时候是他们有利的工具,所以他们需要顶着恶臭,去分辨其中有效的线索。 喀克莱同样拒绝了,他后退几步到岩洞外,面向大海,深吸了一口浪花裹袭来的咸腥气,再次踏入洞中。 几人当中,只有昭朝面不改色,甚至问玉雅贤要不要给他调节一下。 “你帮一下那小子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玉雅贤向前一大步,反手指了指后面。 昭朝看过去,对喀克莱喊了一声过来。 喀克莱眼睛一亮,快步朝昭朝走过去,此时腐臭的尸气就像不存在一般。 “好了。” 实际上也确实是减弱了。 在喀克莱看来,昭朝只是看了他一眼,周围恶臭的气味就消散许多。 “好受点了?” 玉雅贤退回来问他。 喀克莱皱了皱鼻子,点点头,玉雅贤神秘一笑。 “玉雅贤。” 昭朝又走到了尸堆边上,踢了踢脚边一截小臂,喊他。 待玉雅贤走过来之后,他用脚尖碾住一截白骨,蹭扯出来。白骨后面连带着的是半截大腿,腿肉已经腐烂,腐肉边缘水分已经流逝,干硬卷曲着,一条小指长的蛆虫从里面探头,扭动着从表面爬过。 “这是……” 玉雅贤看着那截腿肉,眉头紧皱。 在大腿侧边,有一个崎岖的截面,不规则的曲线像极了被猛兽的利齿撕扯的痕迹。 “身份确认了吗?” 昭朝转头问巡查官。 第21章 巡查官正悄悄往洞口边走,想出去透透气,闻言一个打脚立正,答道:“还没有,发现之后根据头骨确认了一下人数,就没有再动过。” “你先帮他们确认身份。” 昭朝对喀克莱说,然后自己带着玉雅贤继续往岩洞里面走。 岩洞并不深,往前走五十米就到了头,里面倒是干干净净,墙壁上有些小孩子写的幼稚话,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痕迹。 “看来也只有外面那块地方是他的餐厅。” 玉雅贤看了看四周,说道。 “或许只是他的垃圾桶。” 朝昭纠正,四具尸体同时被发现,但这些人应当不是同一天失踪,只是被一起扔在这里。 “会是雷兹诺吗?” 雷兹诺在阿利托古语中是变异的意思,他们用这个词语来指代那些变异兽化的哨兵。 朝昭先是快速否定,“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雷兹诺是否会吃人——不对。” 他猛地停住,脑中一闪而过一副及其相似的场景。 或许雷兹诺真的会食人。 “队长!” 喀克莱突然冲进来,脸上的惊异还没有压下。 “发现了第五个人的残肢。” 第011章 第五具尸 阿利托的先进技术可以只根据部分骨骼分析绘制除了头部以外整个身体。 但是第五具尸体没有头骨,只有一截小臂,再怎么绘制也只能绘出一具男性无头尸,且不能确认对方目前已经死亡。 “先去问问周围的人那四个人最近的活动轨迹吧。” 昭朝像是没听见喀克莱那句话一样,神情平静地下达指令。 “那第五个人……” “一截胳膊没什么意义,家属问起城市执法也只会报失踪。” 喀克莱再问不出什么话,领了任务往城市里去。 为了提高效率,朝昭和玉雅贤也一同去调访,追着黄昏的尾巴才堪堪理出这几人的活动轨迹来。 他们看起来只是在散步的途中被抓走成为晚餐的无辜居民。 “联合政府就是这么保护民众的吗?” 朝昭三人从城市执法部给他们安排的会议室里出来,含怒带怨的责骂就这么直冲冲砸了过来。 三人往走廊尽头看过去,一眼看见五六个人从走廊尽头正气势汹汹往这边来。 打头的是四个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两个中年女人,相互搀扶着,泪眼涟涟。 隔着老远,那几个男人就喊着要给自己家孩子讨个说法。 会议室在八层,这群人能一路闯上来,倒也是…… “这绿灯开的好啊。” 朝昭哼笑一声,话里讥讽之意尽显。 喀克莱是听不懂的,玉雅贤半是解读他的话,半是骂着:“他们把自己当地头蛇给我们施压,借着逝者家属撒脾气,是觉得我们会一直待在这给他们当出气筒吗?” 智和盟和皇室联合执政,不满之人大有所在。城市执法多为皇室执政时期提拔,最次的往上数个几代也能和皇室搭上边,油水自然也是有的捞。 但智和盟掺进来后,人员大换水是迟早的事,谁能满意?没明着和昭朝他们作对已经算不错了,也就指着这样的小伎俩看他们笑话,出出气。 “走了。” 眼看着那群人快冲到跟前来了,朝昭便喊着两个人离开。喀克莱还有些犹豫,他认为安抚群众也应当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朝昭责任心没这么大,“好啊,你把他们安抚好,务必让他们哭着进来笑着离开。” 他只知道自己来这里的任务是调查那个吃人的怪物。 “你们上哪去!” 看见三人要走一个中年男人直接扑上来,选中三人中身型看起来稍显清瘦的朝昭,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无端触碰,这恰好踩在了朝昭多如牛毛但最严重的那个雷点上。 喀克莱刚想上前把那个男人拉开,旁边一道残影已经冲过去,是玉雅贤。 “副队——” 他以为玉雅贤是去拉那个中年人的,下意识准备说让对方小心,别伤到这个普通人,却看见玉雅贤竟一把箍住了朝昭的双臂。 玉雅贤两只手扣在朝昭的手臂上,扭头朝着喀克莱使眼色,让他赶紧把那个男人拉开。 由于玉雅贤的动作过于熟练但身上透露着赴死的勇气,喀克莱看的愣了一下才赶忙把男人拉开。 男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嚷嚷着还他孩子,后面追过来的一群人也七嘴八舌一会说他们攻击民众,一会说他们冷血无情。 玉雅贤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们血管割破呲出来肯定是热的,但是昭朝不一定。蛇类冷血,更是无情。 他敢肯定,刚才要是不拦着,那个男人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走吧,让城市执法上来处理。” “松开。” 都裹着冰碴两个字,饶是冰属性的玉雅贤都受不住,暂时松了手,站在一边绷着身体做准备姿势,好随时按住昭朝。 “讨说法是吧。” 昭朝向前一步,他的声音不大,刚好传进那些人的耳朵里,像是某种噤声咒,长廊里霎时安静下来。 “好啊,我今天哪也不去,就陪着你们在这折腾。 等到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找第五具尸体,玩尸块拼图,好不好?” 昭朝不断向那群人走近,他们却不断后退。 第22章 那双碧色的眸子妖冶异常,更流露出渗透骨髓的邪气,在他们眼中,昭朝此时脸上的笑容就像地狱恶魔前来猖狂索命。 “各位!各位!” 长廊另一头,逝者家属的身后,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那群家属一齐转身看去,出现在那里的城市执法俨然就是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各位稍安勿躁,这几位是中央执法人员,大家请不要妨碍他们执行任务。” 那人硬着头皮顶着一众家属还有昭朝他们的目光走过来,开始安抚疏散。 家属们突然回归的理智反倒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一样。 长廊归于平静,城市执法讪笑着走近,心里暗骂那些踢他出来挡枪的混蛋,不懂那些人为什么知道来的是这位后,也敢耍这种愚蠢的把戏。 大概是笃定了就算这人再疯,也不能在执法部放肆。 眼下的场面,明显就是他们的自信闹了笑话。 在三道如炬目光中,倒霉蛋试图从接近空白的脑袋里想出一套完美措辞。 但忽然,其中冷意最盛的那道目光却收回了。 城市执法长舒一口气,看着那位阿利托人尽皆知的“明星”向导背过身去走到一边,似乎是在处理什么突发事件。 只要这位不盯着,剩下那两个人应该就很好糊弄了, “防守失职,民众安抚工作不到位……” 城市执法一句借口还没编出来,就听见其中那位黄种裔哨兵开始一一点出他们的失职所在,他只能顶着一脑门汗老实听着。 旁边,朝昭看到发来通讯请求的人,有些疑惑地接通。 “怎么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朝昭问道。 那边司刻洛没有立刻回答,双眼缓慢地眨动两下,电子男声才传过来,“我打扰你了吗?” “说事。” 朝昭听见身后的动静,似乎是那个城市执法在狡辩。那些虚伪无赖的话术听得他眉头一皱,眼里是明晃晃的厌恶。 这幅样子让司刻洛看了去,当他是对于自己不合时宜的打扰感觉不耐烦,便小心解释起来,“我只是看你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有些担心,不知道要不要给你留饭…… 你没事就好。” “什么?” 朝昭思绪回笼,看着屏幕上的人垂着眼眸,唇角也压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受了气似的。 受了他的气? 朝昭疑惑,但不反思。 他只听见一句你没事就好,也就只回了一句我没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你几天都不回来,我让他们少送些饭。” 司刻洛眼皮压的更低了,看不见一点灰色的瞳,浓密的羽睫如蝴蝶垂翼,脆弱且透着一丝疲意。 朝昭没怎么注意他的情绪,估了个时间回过去,“三天。” 三天怎么都该结束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司刻洛点头表示记下,没等朝昭回应,就先一步挂断。 这只是一通日常且短暂的通讯,但屏幕消失的时候朝昭却莫名放空了几秒。 这几秒,和司刻洛的对话在他脑袋里过了一遍。 这种感觉陌生怪异,非要说的话,像是给他增添了一段新奇的经历。 刚才的通话里,朝昭的回应简短,但是却从来没有一刻产生过“快点结束”这样的想法。 “朝昭?” 玉雅贤的声音挤进来,朝昭自然且迅速地应声,敏锐程度和以往一样,却又有那么点欲盖弥彰。 “人教训完放走了,家属的事情他们会处理——刚才不是重副将的通讯吧?” 让玉雅贤给发现了。 原因无他,朝昭回应他的时候嗯的那声比以往音调都要高点。 “知道了,准备一下,晚上去岩洞附近再看看。” 朝昭自动忽略他的问题,下达命令。 一直安安静静蹲在旁边听两个人讲话的喀克莱敏锐地捕捉到命令,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地回答,“是!” 玉雅贤吓了一跳,都忘记了八卦,哭笑不得地拍拍喀克莱,“小伙子很有精神。” 另一边,斯刻洛挂断通讯,抬眼看向蹲坐在面前的小灰狗,抬手勾了勾毛茸茸的下巴,眸子里流转着晦暗的深沉。 - 由于最近的食人事件,城市开始实行夜间禁严。海滩边上还有些商贩留下的游乐设施以及没来得及拆除的投影灯,在滨海的夜空滚动投放着娱乐视频。 踩着音乐的鼓点,三个人出现在海滩上。 “要不要让他们把这些关了?” 玉雅贤抬脚从投影仪上方掠过,空中的画面便一晃。 “不用。” 朝昭说。 这样的动静让这里听起来和以往一样热闹。 他们找了一处靠近岩洞的大石边坐下,根据那几人的轨迹推测,这个食人的怪物喜欢夜间在海滩活动。 “恐怕是什么海洋生物类的变异人。” 从怪物的习性,玉雅贤推测他的种类。 朝昭点头表示认同。 倏地,远处海面荡起一阵诡异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下,挣扎欲出。连串的气泡把水面顶起,温和的浪层被打乱。 朝昭站起身,在身侧抬手拦下玉雅贤和喀克莱的动作,独自一人上前查看。 “我们不跟上吗?” 第23章 喀克莱有些担忧。 反观玉雅贤,朝昭没让他起来,他便坐在石头上随手抓撒着沙粒。 “咱们队长的本事大着呢,别担心。” 他安抚喀克莱。 队长的本事…… 喀克莱突然想起白天在岩洞里的事,便问玉雅贤,为什么那时自己突然能忍受尸臭味了。 “你进队多久了?三个月?” 玉雅贤反问? “是的。” “观察力不够敏锐,有待提升。” “啊!好的,我会多做训练!” 莫名被批评,喀克莱身板绷直,低头开始忏悔,别的是一句也不敢多问了。 呃,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玉雅贤思考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这时朝昭刚好回来了,他索性放弃,问朝昭怎么样。 “普通夜行鱼跑到水面上来了而已。” 朝昭走近,刚说完,脚下蓦地停住了。 同一时刻,喀克莱猛地抬头,和玉雅贤一齐看向一处。 那是他们所在这块大岩石的背面,准确来说,来自岩石背面的沙滩之下。 “欢迎来到津莉海滩,愿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身材火辣的比基尼女郎从虚空中走过,红唇道出欢迎标语。晃动的灯光下,碧色细蟒爬上赤棕色的岩石,它嘶哳着张开嘴,淬毒的长牙映射出冷光,猎物也早已被锁定在金黄色的蛇瞳中。 第012章 失踪向导 “嘭!” 玉雅贤和喀克莱身旁的大石卒然爆裂,灰白色的细沙混着深赤色的石块被扬起,二人在漫天土砂中极速后退。 而一个怪异的暗影,也在灰蒙蒙的土砂中逐渐显现。 未见全貌之前,那道暗影看起来就是由两个棱角分明的正倒三角形组成,顶部是一个正三角形,往下是一个窄长的倒三角,这两部分大概就是这个东西的头和身体了。 烟尘散去,那道暗影逐渐清晰,玉雅贤也终于发觉,他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那是一个浑身覆满暗青色甲壳的怪物,头部只见一双人类的眼睛,鼻孔和嘴都掩藏在层叠翕动的甲壳之下。 身体和四肢特征更是明显,由节肢的甲壳覆盖着,不见一点柔软部位。 玉雅贤和朝昭都猜测那个食人的怪物是海洋鱼类变异人,但现在看来,明显是寄居甲壳类爬行生物。而他们也刚好中了奖,随便选的一块石头,竟就是这怪物的栖身之所。 “是蟹人啊。” 玉雅贤了然道。 “咔啦。” 那蟹人动了一下,身上的覆甲一扇,像是呼吸一般。 “副队,要攻击吗?” 喀克莱侧头问玉雅贤,掌心燃起一簇火焰。 玉雅贤双唇紧抿,掌心后压。 先等等。 忽然,那蟹人脸上的覆甲开始动起来,层层向上翻着,翻到底部最后一层的时候,一道口子向上豁开来,露出其中密密匝匝,几乎将内里整个挤满的森白尖齿。 紧接着,骤然响起的刺耳尖唳响彻整个海滩。 但玉雅贤和喀克莱仅被这声音侵扰了零点几秒,便像从天而降一个隔音墙,将声音拦在他们面前。 喀克莱愣住,讶然地向玉雅贤看去,对方却紧盯着那蟹人,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刚才有一瞬间,一道精神力如清泉般涌入他的精神图景,将他的精神力包裹。而也就是从那一刻,尖唳声从他耳边消失了。 “别愣着。” 旁边传来声音,喀克莱这才猛地回神。 他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眼前的蟹人身上,却发现另一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蟹人身后。 透过夜色,那双墨绿的眼瞳明亮异常。 “队长……” “哈——” 嘶啸声响,一条巨蟒凭空出现,扑向那蟹人,将其牢牢缠住,蛇身不断收紧,从蟹人身上发出甲壳挤压的咔嗞声。 除了那一声尖唳之外,那蟹人再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那样傻站着让巨蟒绞了个结实,喀克莱的防卫姿势也松懈了一刻。 蛇鳞和甲壳摩擦,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而无感敏锐的哨兵,却从中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像是利刃扎进血肉的声音。 隔着那个怪物,喀克莱看见昭朝眉心皱起,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本能驱使,当即做出反应,速度与旁边的玉雅贤不遑多让。 巨蟒退开,无意间展露的腹部,可见一块暗红色光芒流转波动,如血一般。 昭朝的精神体受伤了。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受伤,会直接影响到主人的精神力。 “喝——” 他怒喝一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拳头包裹,径直砸向那蟹人口部的鳞甲。 近了,那拳头速度只增不减,却不料斜里突然插过来一支冰透长剑。水汽蒸发的哧声响起,似是嘲笑这一番毫无配合的攻击。 “你小子!” 玉雅贤气地骂他。 像是接收到某种激活指令,那蟹人兀地动了。 比头还大的钳子朝二人挥过来,玉雅贤疾速后撤,喀克莱慢了一步,眼瞅着那钳子尖就要往面门上凿过来。 “年轻人觉这么多?打盹呢?” 破空声擦着耳边传来,钳子被一脚踢开,同时,喀克莱整个人被大力向后拽去。 他扭头看见是朝昭,眼睛一亮,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又被对方一巴掌朝着蟹人的斜侧推出去。 第24章 “这么个东西解决不了,明天你俩一起滚蛋。” 朝昭黑着脸说道,半点不像开玩笑。 玉雅贤一句没问题甩在身后,早就提着冰刃冲上去了,忍尖直冲蟹人双眼。 喀克莱没有作声,但也是瞄准了蟹人相对细瘦些的下肢攻过去。 不过一个披着生物甲壳的怪物,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两个高级哨兵自然不在话下。 朝昭抱臂站在战场外,看着喀克莱最后一击砸进蟹人翻开的口中,蟹人露着一口破碎不堪的牙笔直倒下。 他缓步走近,精神力向蟹人探去。 方才这蟹人还活跃的时候他也试着入侵过,但那时探测到的精神力狂暴混乱,对抗起来很是费力。相比之下,现在就要好上许多,精神力活跃度降低轻轻松松就能尽数掌控。 在已经萎靡的精神图景中,朝昭捕捉到一丝平缓温和的精神力。 那道精神力微弱,却很干净。 他探过去,将那一缕留住,蟹人失神浑浊的双眼融进一丝清明,抓着这丝清明,痛苦奔涌而出,挤满那双眼睛。 “救救我……” 蟹人破碎的口甲颤抖着,掀起的覆甲开始逐渐隐去,半张脸开始呈现人类的面孔。 “为什么要救你?” 昭朝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如审判罪徒的救世主。 “好痛苦,好恶心……” 泪水从那双眼睛里涌出,脸部停止了变化,最终仍有一半是怪物的模样。人面的那半张扭曲抽搐着,哀求昭朝救他。 昭朝蹲下来,拉近和他的距离,问:“那些人是你吃的吗?” 蟹人说是。 “为什么?” 蟹人摇摇头,喃喃着不知道。 “你想我怎么救你?” “杀了我!” 这一句话蟹人说的格外清晰强烈。 “我会满足你,在此之前,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 昭朝搭扶在腿上的手,在膝盖内侧敲了两下,一旁的玉雅贤会意,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记忆存储器,贴在蟹人太阳穴上。 但蟹人的表情却转为空白。 “不知道?” “我只记得——呃啊!” 那蟹人刚说出四个字,便低吼一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痛苦的表情比之前更甚,手脚都缩在了一起,似是恨不得将整个身体揉成一团。 它在经历着极度的痛苦。 昭朝一直连接着它的精神力,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劲。 唯一平和的这缕精神力也开始暴动起来,而周遭早已暴乱的精神力开始逐一崩坏消散。 “记得什么!” 朝昭抓住那股精神力尽力压制,逼问他,“还有一个人在哪?” 但这种情况下,蟹人早已被痛苦吞噬,喉咙里除了嘶嗬声,说不出一个字。 那股微弱的精神力也即将消散,昭朝只得用自己的精神力续着。蟹人抽搐地愈发厉害,细微的甲壳碎裂声被闷在他蜷紧的身体里,他快要将自己挤压致死了。 终于,在比先前幅度更剧烈的一次抽动后,蟹人四肢舒展弹开,没了生息。 那一缕精神力也瞬间湮灭。 昭朝收回精神力,面色凝重。 “自毁了。” 玉雅贤收回记忆存储器,帮蟹人合上双眼。 自毁。 朝昭站起身往回走,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蟹人不是什么天生吃人的怪物,恐怕是被别人所指使。 玉雅贤给喀克莱使个眼色,让他把蟹人尸体扛上,转头发现朝昭没有走向悬浮车,而是往滨海居民区的方向走,有些疑惑。 “去哪?” “找第五个人,不用跟着我。” 朝昭头也不回。 此时海平面上已经溜出几缕光来,过不了多久城市就将苏醒,他们该尽快把那蟹人带走。 “我们在飞行器上等你。” 和玉雅贤说定后,朝昭便一个人往居民区走去。 昨天来闹事的那群人里,四名确认死亡的死者家属都在,却唯独没有那第五个人的家属。 他们问过城市执法,这几日上报人口失踪的,也就只有那四个人。 除非这第五个人要么没失踪,要么是个没有人在意的孤儿。 “林!林同学!” 远处一道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被朝昭敏锐的五感自动捕捉,他停下脚步,听了几秒。 那是个年轻的女声,还有点结巴。 那道声音持续了十几秒,一直在喊“林”这个名字。 在凌晨时刻,有人和他一样在找人。 出于某种碰运气的想法,朝昭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待看到声音的主人后,那种怪异感便更加强烈。 女生穿着一身熨帖的学院装,一个丸子头绑在脑后,每根发丝都被规规矩矩地约束着。 与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她所处的位置是一小片渔屋,而她的面前可以说是这一片渔屋中最破的那个。 铁质的渔屋没一处平整,外侧的窗户只剩下半块玻璃,扎楞着挂在窗框上,倒是有防贼的妙用。 当地为了保护居民安全,海滨是不允许搭建长期住宅的,这种渔屋通常只用作海产贩卖。 一个学生,这个时间在这里,总不能是来买海产的吧? “这个时间的海产比较新鲜吗?” 第25章 朝昭走到女生身后五米处,没有探测到对方的精神力,便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在朝昭说话前,女生还在敲门喊着,语调和声音大小甚至都没有变过。 朝昭的突然出现,吓得她一抖,声音连拐两个弯。 第013章 悄悄住院 城市特种学院,学籍管理处的办公室内,昭朝和女生相对而坐。 女生是学籍管理处的负责人,名叫森莱拉。 在昭朝表明身份后,没有费什么功夫,森莱拉就同意带他去学校看看。 “他叫利茵,上个月刚办好入学手续,没来两周,突然就不见了。” 森莱拉调出一份学生档案,首页是一张360°的全身照。 原来是利茵,不是林,这女生也不结巴。 昭朝划动画面,看着照片上的人,纠正自己一个小时前错误的推论。 照片上的人相貌平平无奇,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很亮,昭朝看了一眼,便将照片滑过去。 随后几页都是一些对方的身世家庭,和他推测的差不多,利茵是个孤儿。 在福利院长大后,他便在滨海找了个破鱼屋,拿着补助起了个档口。一个孤儿有些贫瘠却又安宁的一生大概也就是这样的,但十九岁的时候利茵突然分化为向导。 十九岁分化,这样的概率甚至比80岁得子还小。 这还是其他海产贩出摊,发现利茵倒在家门口,把人送去医院才发现的。 对于年轻的哨兵向导们,阿利托有一整套完备的保障措施,只为了培养优秀人才。 城市学院很快联系到利茵,在测试过他的资质后,学院告诉利茵,不仅可以免去一切费用,并且每个月还会给他三千利托砾作为补助。 原因无他,利茵资质天赋绝佳。 “据说当时他们找了一个防卫部的哨兵给利茵做测试,他不禁无师自通精神疏导,甚至在那之后哨兵的无感也有了短暂提升。” 森莱拉表示自己当时不在现场,这些也只是听说。 对于学院给出的福利,利茵自然无条件同意,并且在入学之后,根据老师反映,他学习也很认真。努力刻苦,天赋高,这样的学生自然被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但是就在一周前,利茵突然失踪了。 根据最后的记录,利茵是离开学校了的,所以他们只能猜测,利茵是回家了,只能每天去那个破渔屋找找。 “学校学生失踪一周,你们都不上报吗?” 昭朝面无表情问道。 森莱拉瞬间坐直了身体,有些无措,“今天再没见到人,我们就打算上报了。” “一周了。” 昭朝强调时间。 “学校的学生失踪,如果消息走漏出去容易造成其他学生恐慌,其实我们也有在认真找,不只是去他家里。” 又来了,冠冕堂皇的狡辩。 昭朝打断她,看着面前血样检测度百分百的报告,勾了下唇角,“正好,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找到他——” 他故意拖了长调,看着森莱拉的表情转为惊喜,又等她一口气刚出来半截的时候,吐出下半句,“的一节手臂。” 森莱拉倒抽一大口气,把自己呛住直咳嗽。 “愿孤儿院再无哨兵向导分化。” 昭朝懒得等她缓过气,将利茵的档案复制导入自己的通讯器,便起身离开,任由后面森莱拉哑着嗓子喊他。 - “怎么样?” 昭朝甫一登上飞行器,玉雅贤迎上来问他。 “回去发寻人启示吧,还能怎么样。” 飞行器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在这座城市的朝阳中沿着来时的航向启程。 玉雅贤还在和昭朝聊变异人的事情。 约两年半前,从一些外围的荒星开始,这种变异人的身影被发现过几次。但荒星毕竟没什么人居住,有落脚的星际旅人看见了也只是当作未知生物,离开便是。 直到一年前,周边的附属小星球突然开始出现这些东西的身影,而在之前昭朝他们剿灭过一批在邻近的荒星中驻扎的变异人军团后,这些东西竟开始出现在阿利托内部。 “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问问柯洛瑟?整个星系中,只有柯洛瑟人才有这样的兽化能力。” 玉雅贤还是很执着这个问题。 那些变异人都是哨兵,而且还能兽化,这一特征和柯洛瑟人高度重合。 昭朝坐在椅子上,放松地向后一靠,闭上眼睛,“那你去吧,等你被他们撕碎了,我会申请最贵的捕捞船去捞你的零件。” 这样残忍的话,玉雅贤听了上百次,早就习惯了。 他一撇嘴,转头对上喀克莱的目光,对方张张嘴似乎想安慰他,玉雅贤无所谓的笑笑。 殊不知,这样的笑容让喀克莱在心里给他打上了坚强的标签。 尽管昭朝嘴上这么说,回去提交任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重绛叶这个问题。 毕竟两者重合度太高,没办法不想到一块去。 “柯洛瑟团结野蛮,只要有一个柯洛瑟人失踪,他们一定会全星系昭发启示。但是很遗憾,目前还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 重绛叶将调查报告归档,温和地解释道。 “你也知道,柯洛瑟有多么封闭。” 柯洛瑟,四大主星之一,连续几十年被评选为全星际最神秘的地方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26章 他们不接纳一切游客进入,不发布任何新闻,唯一传出来的消息,也就是每一次的统治者更迭。 “行了,去吧,这个孩子我会让他们发布星际寻人启事。” 重绛叶已经打开了利茵的档案,挥挥手告诉昭朝可以走了。 星际寻人启事? 昭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鞠躬离开办公室。 从重绛叶办公室出来,若是以往,昭朝一定会再去训练一会。但是这次,他选择直接回家。 原因无他,家里还有个麻烦。 昭朝驾驶着悬浮车回到家,在家门口站了两秒,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两秒的行为。 在意识到自己的停顿后,昭朝猛地打开门。 门口入户处灯光自动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一双白色短绒缝金扣的拖鞋放在那里。鞋头朝着屋内,是主人离开时刻意摆放过,以便回家后能更方便换上。 而旁边,应该还有另一双黑色科技布拖鞋,却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意思? 昭朝眉尾一扬,打开墙上的鞋柜,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拖鞋。 他换鞋的功夫,扭扭已经自在地在屋内巡视过一圈,向昭朝传递来屋内无人的消息。 跑哪去了? 昭朝倒进沙发里,无意瞥见裤脚上的指甲盖大的一块土迹,脑袋里突然蹦出司刻洛第一次跟着他回来时候的场景。 他出任务回来,穿着一身战斗服往沙发上躺,那小王子绷着张脸让他去做清洁。 “切。” 昭朝闭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整个人横着躺倒在沙发上左右翻身烙了个饼,粘灰的那条腿却一直搭在外面。 找了个舒服姿势,昭朝就不动了,闻着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意识开始昏沉。 扭扭爬过来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将自己团成一团,把腹部的伤口挡在身体里面。 这一觉昭朝睡了很久,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 他眨眨眼,在黑暗的等待双目适应黑暗。 “司刻洛——” 昭朝抻了个懒腰,哼声喊着,拖了个长长的尾调,足够传遍房子里的每个角落。 但是没有回应。 昭朝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墙上投影的时间: 11:31 这人上哪去了? 他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那条腿,将屋内灯光全部喊亮,一边各处搜寻着,手上已经给司刻洛拨出去一条通讯。 第一通持续了三十秒,没有人接,昭朝便直接挂断。 在确定屋内确实没有第二个人,且司刻洛没有任何搬离的迹象后,他打出去第二通。 这次那边接的很快,但是画面上却暗糟糟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你在哪?” 昭朝皱眉看了一阵,实在没看清,便沉声问道,语气里飘出一丝不悦。 那边画面突然亮了,司刻洛的脸出现在屏幕前,身后是白色的墙,他的脸色比那墙体的颜色也好不了多少,只有一双灰瞳格外亮。 “你回家了吗?” 那边传来的声音平稳朗润 回家。 昭朝嘴唇动了动,眉头压下,语气更凶了些,“问你在哪。” 那双莹润明亮的灰瞳躲闪了一下,睫毛簌簌眨动,像只翩然欲飞的蝴蝶。 “我…咳咳,我很快就回去了。” “你在医疗室?” 画面里司刻洛突然佝着身子抖了两下,感情淡薄的电子男声硬是把两个咳嗽声读了出来,像小孩夸张的课文朗读似的。 “行了,那你养着吧。” 昭朝确认了对方的行踪就没什么事了,跟这小王子说话像打哑谜,费劲。 “等等——” 正要挂断,司刻洛突然把他喊住。 昭朝的手浮空在挂断键上,“说。” “你明天能来接我吗?” 那双眼睛里又涌起了该死的希冀。 “你是没腿还是没手?还是那些仆人把你抛弃了?” “可以吗?” 司刻洛还是问。 “看我心情。” 昭朝扔下四个字,果断挂断。 - 但事实上,第二天一早,现在皇室医疗室门口的昭朝,从表情来看心情并不好。 他推开门,墨绿的眸子蕴着黑压压的阴云,向房间中扫去,一刹便锁定了窗边的那个身影。 司刻洛穿着一身单衣坐在阳光下,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如初春的最后一隅冰面,在融尽之前覆拥着流淌的温暖。 昭朝眼中的阴云不见,却是转移到了心头。 他此时前所未有的烦躁。 第014章 请你吃饭 “你来了。” 电子声音响起,司刻洛转过头来。 那道温和朗润,但缺乏生机的声音与眼前他的模样适配度极高,正如一个外形完美到不真实的仿生人。 “走。” 昭朝的视线和他没有半秒钟接触,在司刻洛看过来的时候,他便立马移开了眼睛,直接在门口一百八十度转了个身。 与主人不同,扭扭已经先一步进入房间,冲着司刻洛脚边的小灰狗爬过去,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它晃晃长尾,猛一下将小灰狗抽翻在地,又缠绕其上,一点点收紧。直到听见小灰狗发出哼呜一声,才松开来,吐了两下信子,耀武扬威似的。 第27章 司刻洛看了一眼脚边不远处打闹的两只,视线从小蛇腹部一道细细的红线上扫过,抬眸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背影,站起身来若有所思。 “等等我。” 昭朝站在门口,听到司刻洛应声后,就立马走出房间,脚下步子飞快,走到电梯门口停下是他仅有的一丝善良。 但等昭朝看过去的时候,司刻洛正慢慢悠悠从病房里出来,两人目光对上,他脚底下才加快了些速度。 今天就不该来。 昭朝心想。 一路等着司刻洛,磨磨蹭蹭好久才坐上悬浮车,上车的时候昭朝也没管他,上去之后就一个人坐在窗边,扭头看着外面。 司刻洛也不讲话,安静在他旁边坐下。 “你吃饭了吗?” 悬浮车从政府区域离开后,司刻洛问道。 “没那工夫。” 昭朝回答,声音又低又急,压不住的火气往外飙。 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看起来心情并不好,为什么来了?” 司刻洛还记得前一天让昭朝来接他的时候,对方说的看心情,便问。 电子代替人声唯一的好处就是,无论是嘲讽还是阴阳怪气,听起来都格外真诚,尤其当说话者还很会管理表情的时候—— 昭朝黑着脸一转头,就看见司刻洛满眼好奇瞅着他。 “我是说看我心情,但是没有说心情好会来,还是心情差会来。” 昭朝咬牙,一字一顿说道。 司刻洛了然点头,昭朝也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 “我们去吃饭吧,吃饱了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 司刻洛又说,这一句没有任何询问昭朝意见的意思,因为他已经先一步修改了悬浮车的目的地。 而坐在一旁的昭朝就看着他改,因为有那么一刻,他也觉得堵在心口那一团火气是因为没吃饭闹得。 毕竟出任务这几天,他们也都是靠军用储备粮度过的。 至于吃饱了心情能不能好点,再另说。 “你昨天是自己去的医疗室?” 看着悬浮车开进商业区,昭朝状似随意地问。 “让金贤送我来的。” 金贤就是一直跟在司刻洛身边的那个仆从,司刻洛好像也不只有着一个仆从,但这个人是昭朝见过最多次的。 “他人呢?” 昭朝记得早上去医疗室的时候只看见他一个人,外面里面都没有别人。 “我让他先回去了。”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来接你?” 悬浮车降落,外界声音被隔绝在车厢外,昭朝眼里带着探究,直勾勾看着那双灰瞳,誓要从里面看出点惊慌失措。 可惜,那双眼睛透亮到一眼看穿。 他也没指望听到什么回答,便起身准备离开。 “不是,我会一直给你打通讯,问你能不能来接我。” 昭朝顿住,侧眼看过去。 这时司刻洛却也突然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昭朝稍微动一下,两人的鼻尖就会碰上。 “不下车吗?” 司刻洛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下颌微微抬起。 他们仍然没有任何触碰,距离却更加危险。 昭朝的瞳孔缩起,像锁定猎物的蛇类,动作却是退开,直至和对方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范围。 “司刻洛·沃登。” 昭朝眉眼覆着一层寒霜。 被这样看着,司刻洛唇角的笑容僵了一下收敛起来,垂眸回避昭朝的视线。 对方示弱的表现让昭朝眼中的寒意没有再加深,他冷哼一声转身下车。 在他身后,司刻洛低头跟上来,昭朝所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微扬,弧度像是忍俊不禁的玩味。 悬浮车停落的位置是一栋商厦的楼顶,他们要去的是位于顶层的一家名叫崇汀的餐厅,这家餐厅也是整个中区最奢华的一家。 踏进店里,昭朝就被无处不在,折射着霓虹光芒的棱彩水晶刺得眯起双眼。 “你非要吃这家?” 司刻洛已经轻车熟路走进去了,从服务生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也是这里的常客。 闻言,他回头对昭朝笑笑,灰瞳染着斑斓异彩,“请相信我。” 昭朝若有所思地开口,“你在军部的生活看起来不错。” “是很不错,他们允许我选择一切我想吃的。” 司刻洛温和开朗的笑容看起来对此十分满足。 说话间,侍从已经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包厢前,门打开,司刻洛站在侍从旁边,自然地将昭朝的地位抬高,等着他先进去。 这让昭朝很受用。 门内的空间有昭朝家客厅那么大,装修上放弃了那些棱彩水晶,暖黄色的灯光让昭朝的食欲有了些微的提升。 他走向房间最中央那张方桌前,选择了正对门的那一侧坐下,随后,司刻洛也在他对面落座。 事实上对于吃食昭朝一向没什么意见,长期食用军部压缩粮和营养剂的人,对于事物的包容性都很强。 但在司刻洛和侍从没有过问他完成点餐动作后,他还是话里带刺地问了一句,“不问问我的意见?” 他这么说,只是纯粹找麻烦,作为前菜罢了。 司刻洛将一块温热的湿帕递给他,说出了与之前一样的话,“请相信我。” 哦? 第28章 昭朝接过湿帕擦起手来,眉峰一挑,不置可否,看来他对这家餐厅真的非常有信心。 好在最后呈现的菜品并没有辜负司刻洛的信心。 昭朝已经很久没有把吃饭当成一种享受过程了,他的美食造诣没有那么高,却被面前的食物所惊艳。 只因为他在蔬菜中吃到了菜的味道,在肉里尝到了肉的鲜美。 “怎么样?” 在惯例的沉默中两人结束用餐,走出餐厅时司刻洛“采访”昭朝道。 彼时昭朝正将门口投影的订餐电话记下,闻言他手腕一甩关闭通讯器,不甚满意地说了句还行,末了又加上一句,“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浪费时间。” 司刻洛没有说话,不紧不慢跟在他斜后侧,视线从昭朝手腕上通讯器掠过,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来,“现在心情有好一些吗?” 昭朝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没有听到,司刻洛也没再追问。 但当他们回到家,司刻洛从悬浮车上准备下来的时候,面前又出现了那只手臂。 看来这顿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 司刻洛这样想着,扶着那只手臂下了车。 - 他们带回来的那个蟹人的身体第二天出了基因检测结果,与之前那些怪物一样,都是后天变异。 “但是他们都有柯洛瑟人的基因啊!” 玉雅贤拿着检测结果,一脸不理解地抓着头发。 “可惜这并不能成为进入柯洛瑟的通行证,况且你怎么知道不是柯洛瑟人的基因被盗取改造后放在他们身上,造成的变异呢?” 谷樊臣理性分析道,看着这位副队一脸愁云,他同情地拍拍对方肩膀。 两人正聊着,实验室门突然打开,昭朝从外面进来。 “队长。” 玉雅贤苦着脸站起来,准备把报告拿给昭朝看。 “不用了,应该和之前一样。” 昭朝看都不看便直接说道。 接着实验室里就想起了一声长叹。 “好消息是提取到的记忆还算有用。” 昭朝看了一眼发出长叹的玉雅贤,从通讯器放出一段记忆视频来。 那段记忆是蟹人的视角,能看出他的行动速度很快,幅度也很大,画面晃动的厉害,谷樊臣原本凑热闹靠过来看,没一会就晕的不行,跑到旁边去缓着了。 画面中,蟹人直奔一个破烂的渔屋,破门而入之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青年。那青年明显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看到蟹人的样子十分恐惧,连喊叫声都发不出。 接着,蟹人就朝青年扑了过去,青年慌乱地躲避挣扎着,最终却还是被蟹人钳制住。 而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蟹人的爪钳卡住青年大臂,锋利的钳子嵌进肉里,少年发出痛苦的呜咽。 “没了?” 玉雅贤看着突然暗下的画面,还没反应过来。 “没了。 后面记忆再出现,就是在沙堆里,没多久就遇到了我们。” 昭朝收起屏幕,说道。 这样不连贯的记忆,实在奇怪。 “记忆缺失无非是人为删除,或者记忆的主人在这段期间处于休克状态。” 见记忆播放完,谷樊臣又晃了过来,提出两种可能。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在这期间出现了第二个……嗯,生物。” 玉雅贤措辞了一下,他也没法肯定那个到底是人类,还是和蟹人一样的变异人。 谷樊臣一打响指,“推理正确!” “但没有用。” 玉雅贤眼睛又耷拉下来,对于这第二个生物,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想起那段记忆中的那位受害者,玉雅贤打起精神,搜索了一下回忆,“对了,那个被它抓住的人,是那个利茵,对吧?” “是他。” 昭朝点头。 画面中的那个青年就是滨海小城失踪的那位向导,利茵。 第015章 共同授课 “你们觉得那个向导被带走的可能性大,还是被另一个怪物吃掉的可能性大?” “什么怪物吃人这么挑?偏偏就一条胳膊下不去嘴?” 谷樊臣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昭朝也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但就算推测出利茵是被带走了,他们也只是多一条没有用的线索罢了,这件事情不得不暂时被搁置在一边。 听着玉雅贤丧气的哀叹,谷樊臣突然想起一件事,蹭到昭朝旁边,压着声音道:“上次繁利恩演唱会,你没去真是可惜了。真不愧是当下最火的——” “什么?繁利恩的演唱会?” 悄悄话突然被一声哀嚎打断,玉雅贤追问起来,在得知谷樊臣搞到两张繁利恩演唱会的线下票后,一脸悲愤斥责对方有好事不想着他,顺带啧了昭朝一嘴不懂珍惜。 “竟然有哨兵喜欢演唱会。” 哨兵五感敏锐,演唱会这种吵闹的场合,对于他们的听觉无疑是一种折磨。昭朝因为触觉失灵,对于其他四种感觉都异常灵敏,也更加挑剔。 但玉雅贤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繁利恩除外。” 说完,他又一次表达了对两人不同程度的谴责。 听不下去玉雅贤的絮絮叨叨,昭朝起身准备拉他去训练。 “对了,下周第一堂课你准备讲什么啊?” 三人刚道了别,谷樊臣突然又问。 第29章 昭朝和玉雅贤都以为他不是在和自己讲话,没人回答,直到谷樊臣喊了声昭朝。 “讲什么课?” 昭朝面露疑惑,在想这人是不是睡多了说梦话。 “你没收到通知吗?下周中区特种学院秋季开学,因为这一次融合了军部和皇室的学生,所以中央要求我们去授课一个月,我看名单上有你啊。” 谷樊臣一边说着,从端脑调出通知给昭朝看。 昭朝扫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玉雅贤跟着凑过来看到后,不免小声惊叹。 “提醒一下,今天周六,你还有一天准备时间。” 谷樊臣瞅着昭朝无可奈何又无处发作的憋屈样,语气里那一丝幸灾乐祸没憋住,跑了出来。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 昭朝沉默两秒,把虚拟屏幕甩回去,一片坦然。 玉雅贤的“别问”终究还是没有拦住谷樊臣的好奇,朝昭的回答也随后传来。 “人体折叠艺术,精神图景崩塌鉴赏,以及——” “可以了!” 谷樊臣赶紧制止他,同时朝昭的通讯器也震动起来,谷樊臣赶紧道:“快看看,是不是副将找你说这事呢?” 整个军部也就重绛叶能管住朝昭了。 结果还真让他说准了,的确是重绛叶,说的也是授课的事。 通讯一挂,谷樊臣赶紧打发朝昭,玉雅贤是一声不敢吭,就怕朝昭想起他的存在。 “两轮体术训练,两轮精神力训练。” 已经走到门口的朝昭折返两步,给蹲在门口的玉雅贤下达命令。 听到对方幽怨的应下,他满意离开。 - “这一个月你就好好讲课,吃住都在校内,我已经找人给你安排好了。” “特殊待遇?” 朝昭眉峰一沉,语调降下来。 重绛叶愣了一下,旋即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开了,“我什么时候给过你特殊待遇?” 这话说的是一点没错,朝昭在他手底下多少年,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来,他待朝昭最亲,也待他最严。 朝昭脸色刚缓和了一点,就听重绛叶说道:“司刻洛和你一起,主要是替他安排的。” “什么?” 司刻洛和他一起?朝昭怀疑自己听岔了,将重绛叶的话完完整整用疑问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我下周去学院授课要带着他一起?我们还要在那里同吃同住?” “是的——别这么看我,这可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重绛叶将虚拟屏幕调到朝昭面前,朝昭随手划了两下,只觉荒谬无奈。 有人拍到了他和司刻洛在崇汀吃饭的照片,从角度来看,是从外面透过房间的那扇窗户拍到的。 顶楼的窗户,也算他们有本事。 “看起来大家对你们的相处模式都很好奇,我们与学院长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展示智和盟与皇室亲密关系的好机会。” 重绛叶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满意,简直没有人比他更关心联合政权的发展。 屏幕被重绛叶拉回自己面前,他终于开始“征询”朝昭的意见,“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能有什么问题?” 朝昭勾着嘴角,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能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最近和沃登相处的不愉快吗?” 重绛叶眼神变得柔和,连眼尾的细纹都显出蔼然。 此时他是作为朝昭的老师,而不是军部的副将。 朝昭抿了下唇,也回过味来自己那股拧巴劲,他摇头,“没有。” “如果有不愉快,就让他回来住一阵子,军部总不会亏待他,你也能自在点。” “没有。” 朝昭又重复一遍,垂下眼睛。 “如果一切都好,那就好好准备,下周你们一起去军部,好不好?” 重绛叶拍拍朝昭放在桌面上的手,语气像哄小孩一样。 朝昭有些不自在,抽出手站起来,躬身应下,转身离开。 他到家的时候,司刻洛正在看新闻,顺带享受金贤送来的下午茶。 “你回来了,要吃吗?” 听见声音,那双灰瞳从屏幕上移开,看着朝昭将手上捏着的点心往前伸伸。 小灰狗原本安静趴在他脚边,这会也站了起来,朝着刚从朝昭身上下来的扭扭跑过去。 扭扭一双竖瞳看它一眼,蛇头一扬,扭身往反方向爬去。小灰狗看着它爬远,不解地呜一声。 朝昭也没理司刻洛,换了鞋就往自己房间走,但没两步却又突然回头调转了方向。 司刻洛看着他走近,眼睛里蓄起点笑意,将桌上装点心的水晶碟往前推。 水晶碟中间最精致,造型是一朵重瓣玫瑰模样的点心被两根手指捏着拿起,一整个落进朝昭口中。 他用力咀嚼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又端起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 “甜。” 朝昭嫌弃地发表评论。 “下周一。” 他只说了三个字,这种事情应该一早就有人通知司刻洛。 果然,司刻洛早就知道了,他接上后半句,“陪你去学院授课。” 昭朝嗯了一声,转身临走前,又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把腮帮子撑的鼓起来,留给司刻洛一个神似啮齿类动物的侧脸。 第30章 身后,司刻洛看着朝昭走远,视线落回面前的茶杯上,灰色的瞳孔黯了一黯,抬手将茶杯推远。 周一早上,学院的人来接朝昭和司刻洛,看到司刻洛身后一个中号压缩箱时,那人表情有些为难,“是……没有和二位说清楚吗?特邀教学只有一周,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 朝昭抱臂靠在门口,看着学院人员这副可怜样,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和司刻洛沟通。 司刻洛一本正经,“说了的。” “哦哦,这里是二位一起的东西对吧?” 学院人员恍然大悟。 “不是的,这些是我的,都是必需品。” 在司刻洛说完后,朝昭还贴心地将手上拎着的压缩背包晃了晃,“我的在这里。” 学院人员眼里的光逐渐熄灭。 - 他们这些特邀讲师是在学生后面进入礼堂,为了避免现场混乱,所有人都要收起精神体。 入场开始,谷樊臣和米瑞莎进去的时候,直接引起了一小波欢呼的浪潮。 尤其是米瑞莎风情万种地几个媚眼,直接将气氛推到一个小高峰。 随后,当朝昭揽着司刻洛走进去的时候,整个礼堂仿佛被开启了噤声屏障,霎那间鸦雀无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 其中还有一道带着火气,那是来自米瑞莎的。 朝昭看都没看台下一眼,木着脸径直就往台上讲师安排的位置走。 与他不同,司刻洛转头看向台下的学生,轻轻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这像是面对朋友一样的问号,给台下带来了一些热度。 有些友善可爱的学生也冲他招招手。 旁边的动静昭朝自然是注意到了,他脚底下步子又快了一些,却突然感觉手背被轻拍了两下。 “稍微慢一点可以吗?” 司刻洛说。 昭朝头偏了偏,用余光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他清楚地听到司刻洛的呼吸声有些不均。 只不过是走快了两步,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即便这样想着,昭朝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在台下学生和台上老师的注视下,他们走到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昭朝都没有注意,司刻洛那只手拍了他两下之后,就一直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此时台下已经再次吵闹起来,话题多数是针对他们二人,昭朝听觉灵敏,有些字眼不免就钻进了耳朵, 听着什么“感情好”、“亲密”,他只能在心里翻个白眼,说声荒谬。 开学典礼很快就开始了,在学院长致辞之后,特邀教师代表——谷樊臣也发表了一阵冠冕堂皇的致辞。 随后,课程和教师安排介绍完毕,这个开学典礼就算是结束了。 昭朝自然不可能如他所愿,教授什么人体折叠艺术,最后他还是被安排了常规的实战体术技巧和精神力训练两项课程。 上午举行典礼,下午就正式开始上课,昭朝的课都是从周二开始,一天两节,下午没有他的课,他便想着去看看住的地方。 至于司刻洛,当然也只能和他一起。 他们的住处和教师其他教师在一起,从走廊里的门间距来看,他们这间似乎是比别的房间都要大一些。 昭朝推开门,里面已经放着一个中号压缩箱和一个压缩背包了。 他率先走进去,房间正中那张大床映入眼帘,在巡视了两圈之后,朝昭确认,这间房里只有这一张床。 这大概就是重绛叶的安排了。 整个房间里,唯一为他着想而定制的,大概就是那些感官控制家具。 扭扭已经在床上舒展开身体,看到小灰狗在床边跃跃欲试想上去,它便吐着信子朝小灰狗哈气。 昭朝表情平静地走到床边,拎起扭扭的尾巴扔到一边,坐下往后一躺,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着正在参观进浴间的司刻洛,下巴朝床的另一边扬了扬,“地铺打那边吧,这边我半夜起床容易给你踩出个好歹来。” 第016章 亲手泡茶 昭朝心里的算盘打的门清。 早在看见这张床的时候,昭朝就知道,这个屋子里只能有他和司刻洛中的一人。一间卧室一张床,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昭朝能忍受的最小安全距离。 他让小王子打地铺,小王子一定不会愿意,那就去找军部和院方,再给他们安排一个房间。 “你能帮我一下吗?” 料想中的争辩没有等来,昭朝听见司刻洛喊他,抬眼看过去,小王子已经开始将压缩箱里的东西往外拿。 一个棉花似的软垫正被压缩箱往外吐,司刻洛站在旁边,两只手环抱着,透白的手背绷出青色的血管来。 真要睡地上? “自己抬。” 昭朝心里生疑,总觉得这人是在这跟他拉扯道德底线,指望他能像个神经病一样突然心软,然后大度地说“我睡地上”。 被拒绝的司刻洛看了他一眼,轻咬下唇,什么都没说,当真开始自己搬起那个软垫来。 那软垫看着跟昭朝身下的床一般宽,且用料扎实,软乎乎地直往下沉,司刻洛只能抱着上半部分慢吞吞地往前带。 昭朝就在旁边冷眼看着。 直到司刻洛终于把软垫拖到了床边,认真摆摆正,一屁股坐上去后,他躺不住了,从床上站起来。 “你真要睡这?” 第31章 昭朝走到软垫边上,抬脚踢了踢,问他。 司刻洛正喘着气整理袖子,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昭朝。 他精心挑选的衬衣在搬运软垫的时候被蹭歪了领子,领口装饰的链条落在锁骨上,随着呼吸起伏,折射细碎的光。 看起来这一番折腾给他的心脏增加了不小的运动量,血液被泵上脸颊,伪装成健康的红润。 “说话。” 那双灰瞳一眨不眨盯着昭朝看,揉着光,清澈但愚蠢至极。只是盯着,昭朝都觉得要被那蠢气污染。 “如果要搬到别的位置,你要帮忙。” 司刻洛双唇抿起,表情难得出现一丝不满。 昭朝胸口一提,闭上双眼,感觉要被他蠢得背过气去。缓了几秒,他咬牙说:“在这等着。” 再三警告司刻洛只许躺他自己那张软垫后,昭朝出了门。 他直奔教师负责人那里,去的时候那人正在翻阅特邀教师上交的课程计划,刚找到昭朝那份,计划对方本人就出现了。 负责人吓得手一弹,屏幕直接往昭朝那边斜了过去。 透过比负责人宕机的大脑还要空白的课程计划,昭朝走近。 负责人赶紧把课程计划关掉,甚至都没有勇气问对方是不是交错了。 “您有什么事吗?” 负责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还有多余的宿舍吗?给我们分出一间。” “啊?可是您那间是重副将特别安排的。” 负责人可是记得,当时军部来人,看过之后将两件房合成了一间,还安置了好些家电设施。他还心说,一个月而已,用得着吗? “那是重副将给沃登安排的,他身体不好,我作息差,住在一间容易影响他。” 昭朝搬出司刻洛来,试图用对方弱不禁风的体质作为一个合理的借口。 但重绛叶也早就料到昭朝回来说换宿舍的事情,一早跟负责人叮嘱过。负责人假模假式地让他稍等,说要看看宿舍占用情况。 将屏幕设置隐私模式,负责人在首页随便点了两下,认真地在星际娱乐新闻版面研究几秒后,遗憾摇头,“抱歉,我们所有的宿舍都已经分配出去了。” “屏幕打开。” 昭朝指尖敲敲桌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屏幕,将负责人拙劣的演技识破。 屏幕当然不能给他看,负责人默默调出通讯界面,找到重绛叶的助理,随时准备求助,同时表情为难道:“昭队,这实在不合适……” 他到底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昭朝再吓人,也得被重绛叶压着。 “有什么不合适?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宿舍分配。” “这个,要不然您跟重副将说?” 负责人不得已,搬出重绛叶来。 好,拿重绛叶压他。 昭朝没说话,靠在桌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半晌,轻描淡写一句不用了,转身离去。 看着办公室的门彻底观赏,负责人终于松口气,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 司刻洛在宿舍等得都快睡着了,终于看见昭朝回来,一张俊气的脸上阴云密布,他就知道这人去谈换宿舍的事情没成功。 眉角挑了一下,司刻洛用起身的动作掩饰着笑意从眼睛里滑走。 “你回来了,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他扬起标志性的体贴笑容问道。 昭朝的视线从他、软垫还有床上掠过,确认这人没有趁他不在的时候堂上那张床,才说:“这个星期我们就在这住,缺什么要什么自己沟通,你箱子里那些东西别指望我帮你收拾。 最重要的一点,睡觉休息都老老实实躺你那张垫子,不许上床。” 最后四个字,昭朝说得声音很重,像是训斥不听话的宠物。 “呜——” 小灰狗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牙也呲了起来。 “你倒是衷心。” 昭朝看了小灰狗一眼,嗤笑一声,转身往更衣室走去,也因此没有看到身后司刻洛深灰色眼瞳中乍现的寒光。 而那深刻的寒意,也在昭朝从更衣室出来的一刻被收起。 昭朝换了一身素色居家服,额前的银色发丝被放了下来,柔软地垂落在额头前。 “你要休息了吗?” 司刻洛问,在家里,通常只有在准备睡觉的时候,昭朝才会是这样的造型,这副模样在司刻洛看来是最顺眼的。 “嗯。” 昭朝回答之后,将房间里的灯光亮度降下来,窗玻璃变为半遮光状态,已经开始进入睡前准备,“你随意。” 说完,他就舒舒服服的陷进床垫里。 这床垫的柔软程度让昭朝不禁喟叹一声,只是想到多半是给司刻洛安排的,会有点不爽。 然而,在这样舒适的床垫里,昭朝这一觉睡得却并没有那么安逸。 他也确实没有想到,一个哑巴能这么吵。 在第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出现时,昭朝重重地翻了个声,斥道:“别吵。” 在这之后,房间里确实安静了一阵,只有一些很细微的悉索声,但这对于昭朝的睡眠质量来说,构不成太大的影响。 紧接着,在他刚刚有些睡意,精神力开始放松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滴声响起,昭朝直接坐起身来,发现声音是来自茶吧台。司刻洛站在那里,像是没有注意到已经醒了,还在摆弄面前正方形的机器,看起来是某种厨具,就是那玩意在发出声响。 第32章 “再吵就带着你的破烂滚出去。” 昭朝警告他,司刻洛这才转过来,面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接着恍悟后,清俊的面上浮现歉意,道了声对不起。 昭朝重新倒下,开始进行第三次睡眠尝试。 这一次他成功了。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醇厚的香气叫醒的。 意识回拢的时候,昭朝还带着点起床气,“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会?” 他一睁眼,却发现司刻洛端着一个精致的瓷杯站在床边。 看到他行了,司刻洛把被子朝前递了递,“喝一点清醒一下,准备去吃饭吧。” 吃饭? “几点了。” 窗玻璃变为全透,昭朝才发现窗外黄昏已经降临。 他睡下的时候才是下午三点多。 那也就是说,他应该起码睡了有三个小时。 昭朝坐起来,看着司刻洛,咬了咬嘴唇内侧的软肉,少顷,他问:“这是什么?” “海砾果研磨泡制的茶,能提神。” 司刻洛见他感兴趣,面上露出喜色,把茶杯递到昭朝嘴边。 昭朝往后躲了下,伸手接过,轻嗅之后一口喝下。 醇香的味道从舌尖上延,充盈整个鼻腔,后味还带着清甜的果香。他咂咂嘴,说了句还行。 “你那会就是在捣鼓这个东西?” 想起那会发出噪音的机器,昭朝问道。 司刻洛把空杯子拿回来,点点头,“嗯,这阵子你要授课,我觉得应该会比较费神,就带了一些这个,到时候给你泡水喝。” 也就是说话的司刻洛是端着茶杯往茶吧台走,不然看见昭朝的表情,大概会迷惑好一阵——昭朝的表情有些扭曲怪异,因为他找不到合适的表情。 “去吃饭吗?” 司刻洛把杯子放好转过来,又问昭朝。 “去哪吃?” 既然对方主动转移话题,昭朝就顺着往下说,表情也终于恢复正常。 “食堂。” 此前校方和军部特意找司刻洛谈了,说进入学院之后皇室的人不能再来给他送饭,司刻洛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同意了。 可是现在,昭朝觉得有点问题。 平时就罢了,一想到吃饭还会被人盯着,他不免有些心烦。 但总要吃饭,昭朝只是短暂的烦躁了一下,就利落起身换好衣服,带着司刻洛一起往学生食堂走去。 果不其然,在他们进入食堂的时候,原本吵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在目光的洗礼中,昭朝带着司刻洛去打饭。 司刻洛吃的简单,几根叶子一块肉就解决,昭朝倒是打了不少。 为了学生成长,学院的菜色还是不错的,尽管大部分也是合成食材,但营养成分更丰富,口感也更真实。 “天哪,他怎么这么能吃,真的是向导吗?” “你看那个沃登,食量不也不像个哨兵吗——啊我忘了,他早就不是了。” 食堂的气氛刚刚有些回温,某个角落突然又响起两道声音。 周遭的分贝再次减弱,学生们的视线也指引出方向的来源。 昭朝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一块肉,放下筷子看过去。 那是两个男学生,两人脚边各蹲坐着一只冠鬣狗和卡斯罗,根据精神体,昭朝判断那是两个哨兵。 那两个哨兵早在昭朝看过去的时候,就被钉在了位置上,嘴里没咽下去的菜都不敢再嚼一下。 “两只狗,吠什么?” 昭朝起身,走向他们。 第017章 饭量差异 司刻洛坐在位置上,这会也放下了筷子,视线跟着昭朝的身影。 那道高挑的身影穿过众人,军靴踩着沉闷的步声,他向那两人走得越近,那两张脸便愈发煞白。 扭扭被放了出来,手臂粗的青蛇朝着冠鬣狗和卡斯罗爬去,两只“狗”喉咙发着低沉的呜声,拧着脑袋往后躲。 “让我看看,你们都吃了什么?” 昭朝在他们桌前站定,扫了一眼,那两人的食量还没有他大。 他啧啧两声,双手将两人的餐盘拉到桌边,“怎么还吃起人的食物了呢?” “这里是学校,我们是受保护的,你想干什么?” 其中一人见没吃两口的饭被抢走,便大着胆子说。另一人也是经过他的提醒,意识到昭朝在这里不会对他们怎么样,腰板都直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会对你们怎么样?” 昭朝听着好笑,便勾着唇角问他们,语气也像是逗趣,尾调上扬着。 这么一张脸,即便是一个未达眼底的笑容,都足够让对方沉溺片刻。 看着两人突然发呆,昭朝不耐烦地敲敲桌子,“课表里有实战体术技巧这门课吗?” “啊,有。” 那两人呆着点点头,已经彻底陷入那双碧色的眼睛里。 “行,去跑五公里,算是课前预习。” 昭朝把两个餐盘一摞,拿在手里,转身往回收处走。 那两人终于回了神,问他凭什么。 “嗯?没看课表吗?这一个月,我都是这门课的代课老师。” 机器将餐盘收走,昭朝回头,“善意”地提醒他们,“布置课前作业的权利我应该还是有的吧。” 规则在昭朝眼里是最麻烦的东西,所以他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满足自己。 第33章 “还不去吗?” 昭朝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看着那两个木桩子还杵着,他又问了一遍。 终于,那两个人低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快速离开了食堂。 像是生怕说错一句话被昭朝盯上似的,一直到他们吃完饭,整个食堂都十分安静。 在昭朝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的时候,他听见对面坐着的人问:“我的食量真的很小吗?” 周遭过于安静,司刻洛这句话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楚,但是更让他们好奇的是昭朝的回答。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刚才说出那样一番话的人,此时又会怎样安慰自己的伴侣。 “我见过的生物里你也算不上食量最小的。” 嗯……生物。 昭朝“安慰”人的能力也算是没让周围的听众们失望。 接着,他们又听昭朝开口了,“食量小挺好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浪费最少的资源。” 还真是一点反转都没有呢。 昭朝擦擦嘴,看了一眼司刻洛干净的餐盘,站起身,“走吧。” 从昭朝说第一句的时候,司刻洛就已经抿着唇不说话了,这会听到昭朝说走,他直接站起身来,从自己那边选择了离回收处更近的那条路,大步往前走。 “吃饱有劲了?” 昭朝慢悠悠跟在他后面,没几步就跟上了,嘴里还不忘调侃两句。 就司刻洛这两步,旁边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带着气的。 但昭朝没看出,就算他看出来了,要说的话也一句不会少。 两人走出学生食堂,才算是将这窒息的氛围带走,没走几步,他们遇见谷樊臣,看起来也是刚吃完饭。 “哎?你们两个没去食堂吗?” 谷樊臣看着他们还有些奇怪。 “去了,训练场后面那个。” 总共三个学生食堂,他们没有碰上想来倒也正常,昭朝便每当一回事。 却听谷樊臣啊了一声,疑惑地问他们,“那边不是学生食堂吗?你们怎么不去教师那边的?” “教师食堂?” 昭朝重复一遍,这他还真不知道,之前也没听说过有教师食堂。 谷樊臣咂巴两下嘴,像是还在回味,“是啊,特意给我们安排的。说起来——” 他看向司刻洛,笑容友善,还有那么点谄媚的意思,“这还是沾了司刻洛先生的福气,教师食堂的好些厨师都是皇室那边派过来的,估计是怕司刻洛先生在这边吃不好。” “真的吗?他们太费心了。” 司刻洛也对着谷樊臣腼腆一笑,客气道。 旁边,昭朝冷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哼笑一声,“你那点饭量还值当皇室动这么大阵仗?” “哎哎,话不能这么说……” 谷樊臣讨了好处自然要帮着司刻洛说话,开始对着昭朝理论。 这么一句话还刚好把司刻洛先前的火气给续上了,他朝谷樊臣说了一句二位慢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方向也不是往宿舍的方向去。 被谷樊臣拉着的昭朝瞥了一眼,也没打算管,就由着他去。 上了一下午课,谷樊臣也是一肚子牢骚,逮着昭朝就说个没完,最后昭朝举起拳头威胁,那人才终于闭嘴。 “看着吧,等你明天开课了,千万别找我抱怨。” 临走前,谷樊臣还带着那点没吐完的底,气哼哼地对昭朝说。 昭朝不信,棍棒底下出好兵,不听话打一顿就是了,八队一半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有那么多气让自己受? 跟谷樊臣道了别,鬼使神差地,昭朝也没往宿舍方向走。 朝司刻洛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他才反应过来,立马站定。原地拧着身子朝着反方向看了一眼,昭朝暗骂一声麻烦,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他就不信还能有学生比这小王子更气人。 司刻洛离开的方向只有一条路,没走两步就是一片疏叶林。树林外和内部的灯光交叠映照,在地上洒落一层阴影,无端袭来的夜风与这片静谧格格不入,扰动着贴附地面的树影,显出叶子的形状来。 刚踏入林中,昭朝就听到了细微的响动,他脚步顿了一下,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的近了,三个人的身影也从交错的林间显现出来。 一人背对着他,背影挺拔瘦削,昭朝一眼便认出。剩下两人朝着这边,但都看不清脸,这场景倒是有些熟悉。 “怎么回事,你看见了吗?” 昭朝步子慢下来,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随后响起的另一道声音也是同样熟悉,似乎一个小时前才刚听过。 一道窄细的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挤进来,从那两个人的脸上扫过,在那一瞬间,昭朝看清了他们的五官容貌。 这不是刚才食堂被他罚去课前预习的那两个人吗? 又往前走了两步,那两人身边的另外两只动物也出现在视线中,正是那只冠鬣狗和卡斯罗。 只是两只动物此时却举止怪异,他们前腿弯曲,前半身压低,耳朵也向后紧贴在脑袋上。 昭朝认出,这是动物遇到地位压制时的反应。 他们在怕什么? 碧色的眸子微眯,他朝那三人的方向探出精神力去。 蓦地,他眼睛睁大,追着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而去,脚下也不由自主往前走。那精神力狡猾异常且十分灵敏,每次在昭朝即将捕捉到的时候就会迅速撤离,但又没有消失,就在昭朝能探测到的范围内一阵一阵地活跃着。 第34章 像是在和昭朝捉迷藏一样。 只是这样的游戏昭朝并不喜欢,他啧了一声,脚下站定,迅猛地朝那丝精神力围追堵截。 终于,两方无限接近,昭朝操控着精神力猛力前扑,却浑身一震,定在原地。 恰逢一阵晚风游来,那股精神力消失了。 而此时,他的身形也从从林子里显出来,直到一声别别扭扭的“老师”传进耳朵,昭朝才回过神。 他的眼神微变,将自己的状态掩饰过去,缓步朝他们走去。 “跑完了?” 昭朝问那两人,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冠鬣狗和卡斯罗,两只明显放松了一些,前肢已经基本直起,只是耳朵还向后翻着。 冠鬣狗的主人点点头,脸上还有几分不自在,“跑完了。” “你们三个怎么碰到一块了?” 昭朝瞥了一眼旁边的司刻洛,青年依旧坚持将自己清秀的侧脸展示给他,像是对昭朝的出现毫无察觉一样,只是脚边上的小灰狗却看着他哼呜了一声。 “好狗狗。” 昭朝笑了一声,夸奖小灰狗。 卡斯罗的主人舔舔发干的嘴唇,解释道:“我们就是跑完从这走……想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剩饭,就碰到沃登先生了。” 他的声音飘忽着,听起来没什么底气,昭朝扬着调子哦了一声,那人瞬间立正了。 “我们……我们……” 那人支吾着说不出下半句,但昭朝已经了然,无非是没吃饱多咂了几下嘴。 他抬手一挥,“走吧。” 听到他大发慈悲,那二人俱是一愣,冠鬣狗的主人反应算快,说了句谢谢老师赶紧拉着旁边人跑。 “等会。” 那两人刚从昭朝身旁跑过去,再次被叫住,人倒是没什么动静,两只狗嗷呜一声,发出哀嚎。 昭朝没有理会,背对着他们问道:“你们刚才有见到其他人吗?” “没,没有啊。” 其中一人回答,听起来是认真思索过的,昭朝便没再多问,让他们走了。 那两人离开后,司刻洛还在旁边梗着脖子发王子脾气。 “我倒是白担心了,你这小王子这么金贵,也该有人看着。” 昭朝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司刻洛终于缓缓转身,瞳色深黯如极夜,旁边灰色的小狗舔舔爪子,立起的耳朵一抖,两只棕黄的眼睛闪过一抹幽光。 第018章 暴走哨兵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产生的矛盾就这样持续到了第二天,夜里一个人睡床,另一个都要在缩在软垫最远的那边,没有人先开口,也就代表着没有人想打破这种氛围。 起码昭朝觉得这样挺好,互不打扰。 隔天一早,昭朝收拾好就准备去上课,早上第一节就有他的课,实战体术技巧。穿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他就看见起床的时候还睡着的人,已经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了。 司刻洛朝衣帽间走过来,昭朝站在门口,不给让,司刻洛也不说话,就在他面前站着,一双灰瞳看着他。 这人虽然体型瘦弱,但是身高却占了优势,两人面对面站着,昭朝也不愿意抬头看他,就盯着那下半张脸。 不得不说,司刻洛这张脸生的倒是真不错,鼻梁高耸挺翘,落下是凹陷的人中,一个完美的弧度带起饱满柔软的唇。 粉润的下唇忽然抿起,唇肉被贝白的牙齿咬住,散开一小片浅白。 “让一下。” 呦呵,终于肯说话了? 昭朝眉头一扬,有些稀罕,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从门口离开。 他径直往门口走去,衣帽间的门关上的时候刚好走到门口,听见声音他就停下了脚步,在门口站着。再听到门开的时候,他也抬手打开了大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经过餐桌的时候停了一下,接着又往门口赶来。等那脚步声从门口出来后,昭朝已经走出去了两三米。 但是那道脚步的频率在迈出房门的时候也慢了下来,徐徐跟在昭朝身后,完全没有追赶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教师餐厅。 昭朝平时本来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出任务的时候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休息期则是因为起床时间刁钻。而授课期间,这起床时间就正常的有些尴尬。 但他还是只选择营养果冻、饱腹餐块这种能带走的早饭。跟在后面的司刻洛看出他不打算坐在食堂慢慢吃,便也跟着选择了这种食物。 两人拿着早饭从食堂出来,又是一前一后往训练场走,昭朝吃的快,一口半个,走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吃完了。一转头,看见司刻洛穿着一身熨帖的衬衣西裤,手里还拿着早饭,吃的依旧慢条斯理,却有一种幽默的割裂感。 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溜出来的时候,昭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老师好……沃登先生好。” 第一个学生进来,看见两人打了个招呼。 昭朝这才反应过来,接着低头回应的动作,把嘴角的弧度放了下去。 那名学生进来之后还有些不知所措,周围看了一圈,脚底下一阵着急忙慌,最后走到了角落的位置。在那站住之后,他也不敢看昭朝和司刻洛,就一直刷着端脑。 之后陆陆续续进来人,他才稍微自在一些。 旁边司刻洛那点早饭也终于吃完了,换成他找了个角落,靠着看昭朝上课。 第35章 他躲在那个角落,进来的学生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他打招呼,多半都是看一眼张嘴犹豫两秒,然后沉默走开。 等了约么十几分钟,学生也来的差不多了,最后进教室的又是两位熟人——鬣狗和卡斯罗。 真是巧了,第一堂课就碰上他们班。 两人进门的时候有弹出名字,但是昭朝懒得记,不如叫精神体来的直接——他一视同仁,对每一个学生都是如此。 由于精神体控制也是一门课程,因此除了一些特殊场合,学校一般不会要求学生收起精神体。 “是昨天晚上太累,睡过了?” 那两人踩着点进,行为上多少说明了对昭朝还有些不满。 鬣狗刚走进队伍里,闻言抖了一下,哈着腰点点头,连说两声是。 “今天还会更累,明天注意别迟到。” 昭朝颇为和善地跟他们打个预防针。 人也齐了上课时间也到了,杜绝一切废话,昭朝就开始上课。 实战体术技巧,本来就是一门“能动手尽量不动口”的课,昭朝站在前面扫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卡斯罗身上。 卡斯罗的视线生硬地转了个弯,其他人松了口气。 “有谁自愿?” 可以他们并没有猜中昭朝的心思。 这四个说完后,时间在沉默中走过去将近半分钟,就在昭朝准备点名时,队伍后排有个人举起手。 昭朝看过去,没看到脸先看见了对方肩头站着的那只蛇雕,扭扭在旁边开始嘶呵吐信。 蛇雕,蛇类的天敌。 精神体的情绪也有一部分会传递给主人,想来那人也是见到扭扭才生出点勇气,但昭朝也是因为扭扭,看那名学生也有些不顺眼。 于是他十分干脆地打了个手势让对方上前。 那学生走上前来,肩上的蛇雕看见昭朝脚边的扭扭后,扇了扇翅膀,怪叫一声。扭扭一吐信子转过头,慢吞吞顺着昭朝的小腿爬上,斜挂在昭朝肩膀和胸前。 “我们直接开始吗?” 那学生看起来很有信心,主动问道。 “急什么?” 昭朝示意他站好,用教学扫描仪复制了一份他的骨骼和肌肉构造,投射在空中,开始讲解起来。 带队的经验在先,授课对昭朝来说倒也没什么难度,他不习惯边讲解边示范,索性一次将重点讲完,再进行对抗演示。 “除了头部,关节是人体中最容易被突破的部位,也是最能产生有力攻击的部位……” 该说的都说完了,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比手画脚跃跃欲试,也有人犯困打起呵欠来。 昭朝一转头,看见那学生也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原本站在他肩上的蛇雕也已经给自己另找了一处落脚点。 “不急。” 昭朝又说,这一次,他拿起扫描仪对着自己扫描了一遍,复制出一份骨骼肌肉来,投给那名学生,“这样比较公平。” 那学生原本想说不用,但视线从昭朝和他的扫描图上看过去的时候,默默收起了这话。 两人身形相仿,学生甚至比昭朝还要壮一些,但是肌肉量和体脂率完全比不上昭朝。 “学校伙食不错。” 昭朝也看到了两人的差距,调侃一句,那学生脸刷地就红了,拽过昭朝的扫描图开始标记分析起来。 先前还迫不及待的人此时却突然怎么都准备不好了,昭朝卡着时间等了五分钟,喊了声停,将两副扫描图收起来。 “准备好了?” 昭朝紧了紧腕带,收起扭扭,问他。 当然,这只是走个过场,即便那学生说了没准备好,他也只是当作没有听见,让对方攻击。 那学生深吸一口气,回想着扫描图上几个关键的攻击点,双拳一端,脚下发力猛地冲上前去。 在他攻击的时候,昭朝只是防御。对于一次又一次朝关节处发起的攻击他总能找一个刁钻的角度灵巧避开。久而久之,那学生开始急躁起来,攻击也渐渐没有章法,收不住力度,挥出去的拳头自己都收不回来。 昭朝一边躲避,一边看得直皱眉,最后他稳稳用手接下对方的拳头,沉声道:“停。” 那学生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挣扎着想抽回手继续攻击,昭朝反身绕到他后面将他的双手扣在胸前,斥声问:“怎么回事?” “我怎么都打不中,怎么会一下都打不中!” 那学生看起来有些激动,挣动不休,另一边站着的蛇雕也开始躁动不安,发出刺耳叫声。 “妈呀,这是急疯了?” “老师你快让他打一下吧!” 底下看着的学生开始起哄,昭朝下颌紧绷着,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学生瞬间安静。接着,他探出精神力去,少顷,那学生忽然就安静下来,眼神里还有些茫然,蛇雕也落回原处,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好了?” 昭朝还锁着他,看他不再挣扎,便松开来。 学生退开,点点头,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 “要是能被你打中,我还当什么老师,当什么队长?” 昭朝懒得用那些虚招哄小孩玩,打不到就是打不到,他也不会故意送上去。 那名学生让他说得有些惭愧,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还能继续吗?” 昭朝表情严肃地向他确认,见对方点头后,他做出攻击姿态,示意对方准备防御。 第36章 昭朝的攻击命中率自然不必说,但他也没想着把这小孩弄死,就只是攻过去后,在关节的致命位置轻敲一下。 这场演示的本意是教学如何对敌人的关节产生有效攻击,以及如何避开对方的攻击,但是这名学生明显太过认真,以至于情绪再次出现波动。 察觉到对方隐隐有精神力暴走的趋势后昭朝立即停了下来,看着那名学生僵站在原地,他蹙眉走近,“怎么回事?” 四个字刚说完,一阵精神力冲击突然爆发开来,底下的学生接连传来哀叫。 昭朝顾不得多想,赶忙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压制这道冲击给其他人带来的影响。 但那冲击却像涨潮时的层层浪花,一翻高过一翻,一波刚压下去,却又突然迸发出更强烈的一阵。 那冲击的强度根本不像一个学生能够产生的。 昭朝将精神力伸向那名学生,全然没有注意到,原本靠坐在角落的司刻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体,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昭朝的身影,表情晦暗不明。 第019章 二次进化 蛇雕在训练场的上空盘旋啼叫,场内成群的精神体压抑着躁动不安。绿曼巴恢复体型,以巨蟒的姿态在学生们的周围游走。 昭朝用自己的精神力包裹住那名学生的精神力,不断束缚收紧,精神力暴动带来的冲击被逐渐压制。那名学生开始安静下来,眼神变得空洞,昭朝一步步走进,不断加强向对方的禁锢。 倏地,他眉心一跳,脚下猛然止步。 下一秒,昭朝飞速侧身后退,与此同时,那名学生抬起了手,一道风刃从他身后疾速射出,横斩向昭朝所站的位置。 那道风刃搅乱了整个训练场内的气流,学生们被带倒一片,场内还稳如泰山站立着的,只有三个人——那名学生、昭朝还有角落里的司刻洛。 “轰!” 风刃砸在训练场的墙壁上,直接将激光炮都无法摧毁的墙壁豁开一道口子来。 绿色大蟒从那群学生周围离开,直立起来,竖瞳紧缩空中扑棱翅膀的蛇雕,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双骇人的尖利毒牙。 “刹——” 大蟒猛地扑向那蛇雕,蛇雕似乎完全失去了逃跑能力,竟就这么被蛇口吞噬了。 蛇雕与蛇之间的捕食关系,在此时颠倒。 而在蛇雕没入蛇口的那一刻,那名学生也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训练场内混乱的气流终于平静下来,学生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台上倒下的人,挤在一起,生怕那人又突然站起来一通无差别攻击。 “还没下课,两人一组,继续练习。” 在他们的注视下,昭朝走过去把那名学生拉起来,抗在自己肩上。 一道弱弱的声音忽然从那群学生中间传来,“老师,你的肩膀……” 肩膀? 昭朝侧头向另一边,看到了自己森白的肩骨,从伤口处还在源源不断向下淌着血。 刚才他躲开了风刃的主要攻击,却还是不小心被余波伤到了。 说起这风刃…… 昭朝凝眸看向墙上的口子,若有所思。 “我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 半晌,他回神云淡风轻地那些学生说道,脸上没有半点疼痛之色。那群学生看着又惊又惧,赶忙应声开始寻找搭档搭组训练。 走到门口,昭朝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司刻洛。他看过去,司刻洛蹲在那,脸色苍白,看起来吓得不轻。 “你先回去。” 他这并不是询问的语气。 但是司刻洛却摇摇头,扶着墙勉强站起来,说要陪他一起去。 “算了,你在这待着帮我看他们训练,我一会回来。” 司刻洛这样子,路都走不稳,跟着也是添乱,昭朝便不让他跟着。 闻言,司刻洛应了声好,又扶着墙蹲下了。看着他的动作,昭朝闭了闭眼,还没说什么,听见司刻洛解释道:“我稍微缓一下,一会就去那边看着他们。你快去处理伤口吧,已经流了很多血了。” 昭朝无言以对,一摆手扛着那名学生走了。 因为这名学生,谷樊臣课上了一半也被叫过来了。 他走进医疗室的时候,就看见里面站了四五个校方的人,昭朝和一名学生各占一个检测舱,一时间还有些惊讶,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和昭朝打了个两败俱伤。 正要走过去看看,一边的检测舱门开了,昭朝从里面坐起来,拽过旁边一早放好的医疗包,开始熟练地往肩膀上绑。 “怎么回事?” 谷樊臣见他出来了,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靠过去。 绑好医疗包,昭朝从检测舱出来,随意拽过外套往身上一披,前襟半敞着,露出大片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腹和形状漂亮的胸肌。 有两名年轻的医疗人员见了,红着脸忙将视线移开。 “你别打扰人家上班。” 谷樊臣注意到,打趣着让昭朝穿好衣服。昭朝面无表情地套了一件工字背心,再将外套披上。 “行了,就这样吧,说说怎么回事?” 昭朝靠在检测舱边,开始将课上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讲述给谷樊臣,其他校方的人很自觉地远离他们。 “……最后我把他的精神力暂时封闭了。” “现在呢?解除了吗?” “解除了,他也陷入了昏迷状态。” 第37章 刚说完,另一个检测舱发出滴一声,校方的医疗人员过来喊谷樊臣,那名学生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让他过去看看。 昭朝跟在后面,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检测数字,就过去看那名学生的情况。 那名学生躺在检测舱里,双眼紧闭,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昭朝暗中用精神力探过去,对方精神图景也是一片沉寂,如风暴过后颓败的宁静。 “看起来他是二次进化了。” 谷樊臣看过检测报告后,若有所思地说。 “真的吗?” 一旁的校方领导脸上露出笑容来,“是进化为高级哨兵了?” “对,风属高级哨兵。” 谷樊臣点点头,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并不轻松。那领导也不在乎,只知道自己学院又多了一名高级哨兵,正激动地让学籍部给这名学生转档。 高级哨兵就不能跟其他哨兵一起上这种大课了,都是只有两三个人一起上的定制课程,整体环境待遇也会更上一层。 同样的,对于校方,每多招一名高级哨兵,中央的奖励金也会多一份。 “哎呀,真是感谢昭老师啊!” 那领导把各种事项安排下去之后,转头就想去握昭朝的手,被挡开之后也不恼,连声感谢昭朝又帮他们培育出一个高级哨兵。 “以后那些学生您千万别手软,就照着队里的标准来!” 那名领导坚持认为是昭朝的教学方式激发了这学生二次进化的潜能,对此,谷樊臣出来辟谣。 “这是基因的事,就算今天没这么一出,他早晚也会二次进化,可不是训练能刺激出来的。就怕都这么训,到时候高级哨兵一个没激发,普通哨兵再折损几个。” 听到他的说明,校方领导才颇为遗憾地打消这个念头。 将学生交由校医疗人员处理后,昭朝和谷樊臣就先行离开了。 离开医疗室,两人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说说吧。” 谷樊臣靠在墙边,看着昭朝。 昭朝反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那学生的精神力还存在残留的激发状态。” “我也感觉那个时候像是有人在对他进行激发,当时他的精神力冲击范围和强度都远远超过了自身潜能,但是我在进行压制的时候却并不费力。” 昭朝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总觉得那阵冲击是由两个人的精神力造成的,并且主要力量还是来自于另一个人。 “还有谁在场?” 谷樊臣问。 在场的人? 只有那群学生和司刻洛。 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有那么强的精神力。 “我想起来——” 昭朝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锁定一个方向,厉声道:“出来。” “是我。” 一个电子音伴随着清瘦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是司刻洛。 昭朝眉眼间的凛冽之色消融些许,“下课了?” “嗯。” “嗨,司刻洛。” 谷樊臣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自来熟地喊了名字,司刻洛也没有介意。 “听说刚才昭朝的课上出了点意外,一个哨兵暴走了,你没事吧?” 谷樊臣适当关心了一下。 听见司刻洛说没事,谷樊臣点点头,说没事就好。 “对了,我听说你有精神体,但是我记得你不是精神途径受损了吗?” 谷樊臣直白地问,全然不在意是不是会戳到司刻洛的痛处。 “是的,我的精神途径受损了,但是精神体留下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司刻洛垂眸看着脚边的小灰狗,落下的睫毛都翘着温柔的弧度。 “所以你现在是没有精神力,但是有精神体?” 谷樊臣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是普通人,看不到精神体,但司刻洛的精神力检查报告他有看过。 司刻洛大方地点点头,“是的。” “神奇,太神奇了,有空能来我研究室坐坐吗?” 谷樊臣眼里放出异光,对司刻洛的好奇程度达到了顶峰。 “这小王子身体可金贵着呢,再被你那些仪器的辐射伤着了,你可就得提溜着脑袋去赔了。” 旁边一直沉默不言的昭朝开口说道,抬手揽了一下司刻洛,准备带着人离开。 司刻洛的回答依旧温和得体,“没关系,如果有办法能让我的精神力恢复,我很愿意配合。” “好好好,那有机会来坐坐。哎呀,这午饭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一起吃饭去吧?” 谷樊臣拍手称好,拉着两人往教师食堂走。 也该是吃饭的时间了,昭朝也没什么异议。 路上,司刻洛视线又落在昭朝受伤的肩头,那里绑着医疗包,鼓起一块。 “肩膀是不是伤的很重?” 他刚问完,谷樊臣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你可太小看昭朝了,他这从小到大就是训练场上长大,战场为家,这种小伤,那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是因为痛觉异常吧。” 电子的声音感情平淡,司刻洛浅灰色的瞳孔却透出几分心疼来,昭朝侧头看他的时候对上了那双眼里的情绪,下意识移开双眼。 第020章 当场挑衅 “你自己告诉他的?” 食堂里,谷樊臣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坐下的司刻洛,低声问昭朝。 第38章 来的路上,司刻洛那句话可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昭朝触觉和痛觉异常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司刻洛和他才认识多长时间,两人看起来关系也没有多亲密,应该还没到能聊起这种事情的程度。 因此刚说完,谷樊臣自己就否定了,又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登记那天,我从郊野回来,在医疗室被他撞见了。” “那你就不能装一下疼吗?” “本来就不疼,有什么可装的。” 昭朝又拿了一块肉,受伤后,他的身体急需补充优质蛋白。 谷樊臣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其实很久之前就问过昭朝,没有感觉是什么感觉。但这无疑是一句废话,昭朝的回答也是,没有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和昭朝想象不到疼痛和冷热是什么滋味一样,他也无法想象触感失灵的生活。 其实大多数时候,昭朝看起来并没有因此感到任何困扰,在长达二十多年的生活里,他早就习惯了。 谷樊臣21岁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军部研究室,在他还只是实验助理的时候,就遇到了昭朝。16岁的少年五官稚气未脱,眼睛里却早已没了少年人的朝气。 昭朝的检查报告上,数值极低的神经末梢敏感度让他从自己的能力怀疑到军部的机器,最后拐弯抹角问少年,对方却一脸坦然地说自己没有触觉。 只可惜,这病查不出原因,也没得治。 从那时起,谷樊臣经常将可怜两个字联系在昭朝身上,最后还是由昭朝自己打破了这个印象词。 这么多年以来,谷樊臣以为昭朝早就不在意触觉的事情了,直到前阵子昭朝来找他做检查的时候,眼神里掩藏不住的希冀,伸出手指说“有点凉”。 “你要站着吃?” 昭朝的声音传过来,谷樊臣终于回神,少年的样子被眼前人洗刷,他笑了下,“快走,饿的不行了。” - 下午昭朝还有一节精神力控制训练的课,吃过饭,他让司刻洛先回去,对方却一定要跟他一起。 想着这门课选修的学生都是向导,没什么危险性,昭朝也就由着他了。 跟谷樊臣道别之后,两人走到教室,有些意外的是,竟然已经有学生坐在里面了。那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男生,看样子是在刷端脑。 二人进去的时候,男生的眼球朝他们的方向转了一下,只是冷淡地瞟了一眼,就又转回面前。 昭朝也没理他,自己走到讲师的位置后面,双脚搭在桌子上就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刚合眼没几分钟,他听到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教室,有几个人小声说了老师好,大部分人都没什么表示。没一会,已经坐下的学生开始聊起天来。 其中有一道声音格外突出,情绪还有些激动,话里夹杂着一些敏感词汇。 “宙烬”、“皦烺”。 听着那道声音,昭朝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台上的动作让下面多数人的声音瞬间消失——除了那一道。 “这是我昨天刚从星系新闻网上扒下来的,怎么样?只是最近皦烺的图太少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我好担心……” 唯一还在滔滔不绝的人,正是先前昭朝他们进来时坐在那里的男生。 他正在将端脑投射的屏幕给旁边人看,对方明显已经注意到了周围的氛围,表情有些尴尬,但是那名男生还沉浸其中。 听上去是宙烬的狂热粉丝。 “真是品味独特。” 昭朝拍了两下手,夸张地称赞他。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粉丝了。 那男生终于停了下来,他看向昭朝,一脸鄙夷,“你懂什么?” “我是不太懂你的癖好,我只知道你再不关掉端脑准备上课,就可以出去了。” 昭朝不屑看他,随手在面前的屏幕上点动着。 底下那人没了声音,昭朝又问一遍,“确认不出去?如果坐在这里就别再让我听到那几个小丑的名字——” “嗒。” 旁边突然推过来一个杯子把昭朝的话给打断,那杯子里还冒着热气,有淡淡的香气逸出。 昭朝看过去,司刻洛冲他笑笑,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昨天给你喝过的,提神的。” “……嗯。” 沉默半晌,昭朝还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在嘴里弥散开来,心情似乎都得到了舒缓。 他的心情是好了,底下那名男生快被气死了。 “你——你——” 男生你了半天,一张脸憋得通红,屁股却不敢挪一下。他再讨厌昭朝,课是不能不听的,校规严格,缺一次课都会影响期末考核,连带影响毕业总评。 因此他只能咬着咬着牙在心里骂几句。 “还有没有人要出去?没有人我就开始上课了。” 一个个虚拟屏幕在学生们面前弹开,昭朝环视一圈,正式开始上课。 这门课虽然叫精神力控制训练,但是理论占比也多,昭朝讲着也枯燥,底下人听的也昏昏欲睡。 “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从第一排最右开始,依次上来。” 昭朝一关屏幕,说道。 这句话彻底将下面的人炸醒了,他们都不清楚昭朝要做什么,但在昭朝的催促下,第一排最右已经走了上去。 那是一名女学生,紧张又害怕,双眼甚至不敢和昭朝对视。 第39章 “把手放上来。” 昭朝面前的桌子上升起一个仪器,朝着女生的那侧有一个半球的装置,昭朝示意她把手放到那上面。 女生揪着指甲有些犹豫,水盈莹的眼睛一下下瞟着昭朝。 “不是刑具,放上去。” 昭朝端过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香气充满整个口腔,他才感觉暴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女生的手终于放了上去,与此同时,空中出现一个屏幕,女生吓了一跳,直接把手抽了回来,那屏幕又消失了。 “……” 昭朝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等那女生终于不再害怕,彻底将手按在一起上,空中的屏幕也开始出现画面。 那像是某种即时变化的走势图,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橙黄色的区域,在轻微起伏变化着。左边还有一条纵坐标,上面不断出现着一些数值。 “一会这个仪器会发射一道模拟精神力,每个人上来要做的,是抓住这道精神力。上面这个屏幕显示的,是你们直到抓捕到这道精神力时自身精神力的消耗—— 不要问我是越多越好还是越少越好这种蠢问题。” 说是这么说,但昭朝还是补充说明了一下,最终成绩是根据抓捕所耗时间和精神力两个指标共同衡量的。 “准备好了?” 昭朝问那名女生。 本来女生已经不太紧张了,一听到自己的表现会被下面所有人看见,又紧张起来,头摇的像拨浪鼓。 昭朝长叹一口气,“给你两分钟准备,两分钟后直接开始。” 女生差点哭出来。 只可惜昭朝没空照顾她的情绪,两分钟一到,直接按下开始。 只见那名女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低着头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屏幕上的橙色区域面积开始逐渐增大,左边纵向坐标数值也在持续增大。 大约三分钟过去,仪器没有任何反应,精神力消耗量还在不断增加,而女生已经发出了哽咽。 下面也开始传来唧唧咕咕的私语声。 “闭不上嘴的人,我可以安排一些额外训练。” 昭朝扫了一眼下面,说着。 这一句效果非常,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 女生还在继续,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终于,在四分半的时候,仪器上一个绿色的指示灯亮了。女生也睁开了双眼,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开始嚎啕大哭。 “下去哭。” 昭朝记下她的成绩,冷漠地说道。 女生哽咽不止,回到座位上还没停,昭朝让她出去调整好再回来。 下一个人上前,从表情来看十分自信,甚至不需要准备时间,直接示意昭朝开始。昭朝眉梢一扬,按下开始键。 那人起初表情还算轻松,到了后面像变脸似的,表情一会好一会坏,屏幕上的数值却是在不断攀升。结果最后他最后花费的时间比前一名女生还多了三秒,精神力消耗也没少多少,脑门上也累出一层汗。 第三人上前,仍是一脸自信。 后面的学生陆续测试,成绩都相去无几,表情却是精彩纷呈。没有真实体验前,谁都不相信这个东西有多难,真正测试过后,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一脸颓败。 “下一个。” 记下前一人的成绩后,昭朝喊道。 他抬头看,上来的正好是那位宙烬狂热粉,对方也在瞪着他。 昭朝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好好努力,到时候?我会把你的成绩单寄给宙烬,让他们在上面签名。” “谢谢,但不需要,我会亲自走到他们面前——因为我的目标是成为皦烺的专属向导。” 男生一脸认真,还带着杀气。 “咳——” 旁边司刻洛突然咳嗽一声,像呛到似的。 昭朝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杯子推过去,还不忘对男生点头表示肯定,“那你加油。” 说完,他刚要按下开始,那男生突然将他打断。 男生抬手,指向昭朝,“我要直接抓捕你的精神力。” “咳呃——” 司刻洛端着杯子猛一抖,这次是确实被呛到了。 第021章 深夜拥抱 服了。 昭朝手臂撑在桌上,单手扶着额。桌子对面,男生的手还没有放下,目光执拗地看着他。 底下死一样的寂静。 “你还想干嘛?” 半晌,昭朝放下手,抬眼看他。 男生一脸倨傲,双手抱臂,“我要你跟宙烬道歉。” 跟谁? 昭朝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五感又废了一感。 这小子追星追傻了吧? 男生自以为很大度地说:“怎么样?敢不敢?我要是抓到你的精神力,你就要跟宙烬道歉。放心,我也不会太过分,不需要面对面,只要在星网上发一条书面道歉就行。” 对于这荒唐可笑的赌约,昭朝正要拒绝,忽然听见旁边司刻洛说道:“这种道歉宙烬应该也看不到,你的赌注没有意义。” “那不如你帮他想一个?” 昭朝转头,将杀气转移到司刻洛身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谁知道司刻洛竟然还当真了,他思索两秒,“可以发星际密码,应该会被——” “司刻洛·沃登。” 第40章 昭朝面色阴沉,咬着牙念出司刻洛的全名,这才堵住那人的话,被打断的司刻洛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男生却是听进去了,一拍手笑道:“也好也好。” 两人一唱一和把昭朝彻底扯进这场赌约,他处在气头上,竟也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好?好!我给你五分钟,如果你没有抓到,去星网说宙烬就是一个狗仔团。” 赌注已下,在底下学生的起哄声中,战斗即将开始。司刻洛主动提出当裁判,趁着调出计时器的时间,他将眼中的沉沉笑意重新藏好。 昭朝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派松弛自适的模样,待到一声令下,他的表情却是瞬间变得认真。 那名男生和他都没有闭眼,两人四目相对,视线交汇,隐隐有火花迸发。 在下令的那一刻,昭朝就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精神力,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那道精神力与大多数向导一样,没有攻击性,但是却坚韧强壮,让人无法忽视。 昭朝看到了他,但是他似乎还没有感知到昭朝。 那道精神力的探索范围扩大了,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虽然应下了这样幼稚的赌注,但昭朝倒不至于真把一个小孩看做敌人。他操控者自己的精神力产生一些波动,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道精神力迟疑了一下,在确定方向之后感知范围迅速缩小,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昭朝的精神力扑过来。 在被探到那一刻,昭朝又迅速隐去,从对方的感知范围内抹去踪迹。 这样的情况轮番出现,底下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试图从两个人的表情来判断谁更胜一筹。 但是昭朝和那个学生的表情从开始就没有任何变化。 “你觉得昭朝会输吗?” 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浅灰色的瞳移向一边,落在离前排最近的那名学生身上。 那人正看热闹呢,突然被问,还支吾了一下。 “那,那谁说得准,麦寺笛的成绩一直是向导中的第一名。昭朝老师擅长战斗,听说虽然是向导,却不会精神疏导,不一定会比麦寺笛厉害。” “是吗?” 学生听见司刻洛说,他看过去,只来得及见到那双灰瞳的一抹余光,却不知为什么,从中读到一丝轻蔑。 两人的精神力还在你追我躲,昭朝自然是游刃有余,麦寺笛的表情却开始出现裂缝。 “10、9、……” 五分钟格外快,司刻洛倒数的声音传来,麦寺笛放在桌上的手倏地攥紧了。 昭朝的表情愈发轻松,听着耳边的倒数。 “6、5……” 他的表情蓦然一凛,眼中杀意乍现。麦寺笛正在用尽最后的全力去抓捕昭朝的精神力,那股杀气就这么冲进他的眼睛里,连带着后脊窜起一阵凉意,当即把他吓得愣在原地。 “……2、1——停。” 倒计时结束,昭朝顾不上赌约,视线扫向下面坐着的学生,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一群人的注视中,昭朝又走到门口,开门往外看,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心底闪过一丝狐疑。 他终于再次回到讲师桌前,一旁的司刻洛看着他,有些疑惑。 昭朝低声说了句没事,接着看到麦寺笛还站在桌前,怔愣着,像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 昭朝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 “我,我……发星网是吧,我——” “不用了,以后安静上课,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去想怎么看怎么看。” 那种无聊的赌注,昭朝自然不会真的让他执行。 麦寺笛脸憋的通红,像个大桃子,闷不作声地点点头。 看着差不多到了下课的时间,昭朝最后喝了一口茶,也准备离开。 余光瞥见麦寺笛也在往外走,他哎了一声把人叫住。 “我叫麦寺笛。” 麦寺笛梗着脖子说。 昭朝摆摆手,“记不住,我是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群人啊?” 总不能是因为有一颗追逐自由的心吧? “……@。” 麦寺笛的脸红得厉害,绞着双手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昭朝没听清,啊了一声。 麦寺笛一闭眼,大声说道:“帅!” “你走吧,走快点。” 昭朝听不下去了,赶他走,什么肤浅的理由。一转眼看到旁边的人,昭朝又想起来这人刚才帮着那个麦寺笛想赌约的事。 他双眼一觑,眸光锐利上下审视起司刻洛,语气锋利,“你不会也是个狂热粉丝吧?” “我不是。” 司刻洛温和地笑笑,解释道:“只是在星网上刷到过几次,从事实层面来说,他们的外形条件的确不赖。” 事实层面? 昭朝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好,你也肤浅。 - 这一天的课上下来也算是把昭朝折磨的够呛,体会到了哨兵和向导在不同方面的讨厌程度。 哨兵力量支配大脑,向导情绪掌控小脑。 前一天他还觉得司刻洛那杯茶是小题大做,这一天讲下来,要不是那杯茶他可能早就暴走了。 这上一天课简直比打一天仗还要痛苦,也不知道谷樊臣怎么就能忍受,甚至晚上吃过饭还想拉着他去体验学生们的游乐设施,昭朝直接拒绝了,早早地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第41章 也不算是发呆,因为他的脑袋里一直在想这两天的事情,在想那道出现了两次的精神力。 第一次是在小树林,司刻洛被欺负的时候;第二次是今天下午,他和麦寺笛的赌约即将结束,那道精神力又出现了。 但两次出现对方似乎都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表达一下存在感,像是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又像是跟他逗着玩。 那个人究竟是谁? “喂。” 昭朝目光回拢,看向旁边软垫上坐着的人,那人看起来又在刷星网,花里胡哨的新闻在界面上翻滚。 听到昭朝喊他,司刻洛应了一声,关掉端脑。 见司刻洛特意关了端脑和他说话,昭朝也坐起来,靠坐在床头,“你看你的,我随便问问。 这次陪我授课,斯塔舒安排人保护你了吗?” “他?不会。” 司刻洛摇头。 “为什么这么说?” 见司刻洛很笃定,昭朝反而觉得更奇怪,斯塔舒是他的叔叔,又是现任皇室国王,于情于理,保护他不是很正常? “他巴不得我死掉,” 这句话说完,司刻洛顿了一下,接着纠正自己的话,“应该说他比你们更想让我早点死掉。” 比他们…… 昭朝呼吸一滞,司刻洛倒是想的要通透,明明是个聋子,却听进去了所有声音。 “为什么?” “你不知道?” 现在换司刻洛不解,见昭朝摇头,司刻洛的表情更加怪异。有些许诧异,还有些狐疑,就好像昭朝问了一个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蠢问题一样。 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昭朝以为司刻洛总会说是因为什么,等了半天,对方却说“没什么”。 有一种提着一口气爬到山顶,却发现眼前都是浓雾的感觉 “不说算了。” 昭朝语气有些重,用力一翻身重新躺回去,背对着司刻洛那边。他也没多好奇,不像宙烬那帮人,脑袋里都是八卦。 话题就这么在他这断了,一直到睡觉都没有被再度提起,昭朝甚至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想要问什么。 深夜,昭朝睡得正香,本能的防御机制让他倏地睁开眼,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苏醒。 黑夜里,质量上乘的遮光玻璃将大半月光拦在外面,但仍有少许溜了进来。凭借不错的夜视能力,昭朝看到他的面前有一个人。 那人的脸离他非常近,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隐隐香气,那香气带着清新的暖意,十分熟悉。 那人是在床的内侧,大半身体压上来,一条手臂还从昭朝的颈部横过去,像是一个环抱的姿势,即便是在夜里,他都能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 “你干什么?” 昭朝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手指,他觉得这人该庆幸,仅存的理智控制住了他没有掰断对方的胳膊。 第022章 想睡床上 见昭朝醒了,司刻洛顺势打开灯,在床上跪坐下来,表情坦然,“你的医疗包用完了,如果不换新的伤口会好得很慢。” 他指指昭朝右肩上的医疗包,医疗包上已经已经亮起红灯,警报着治疗量用尽。 “真的是给我换医疗包?” 昭朝脸上明晃晃几个大字——你有这么好心? 但是这话说完了,他又想起司刻洛那杯茶来,发觉对方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脑袋里,确实会时常出现莫名其妙的善意。 昭朝朝他伸出手,“医疗包。” 司刻洛扭身,从后面拿出一个全新的医疗包来。 当着他的面,昭朝大剌剌褪去上衣,露出一片精壮的肌肉。将用完的医疗包取下,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森白的骨头被催生出的血肉遮住,那道伤口已经没有最初看起来那样吓人了,只是皮肤还泛着新生的粉白,明晃晃的奇怪形状也能看出是少了一块肉。 昭朝将医疗包的绑带从后肩胛骨绕过,为了不影响睡觉,在胸前打了个结,放松下来呈松弛状态的肌肉被勒出柔软的凹陷。 绑好医疗包,昭朝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却一时间没抽回来,被人抓住了。 他抬眼,发现司刻洛正盯着他的上半身。那双眼睛里也没什么其他情绪,就只是单纯地在“看”。 昭朝自动解读为羡慕。 “别想太多,你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有人护着,没有必要长一些多余的肌肉。” 他说。 司刻洛仍是盯着,眼神直白,又没有其他让人感觉不适的心思。 “这样的肌肉对我来说的确很难。” 他点点头,松开手里的衣服,又是那样盯着昭朝穿上。 整理完毕,昭朝准备再次入睡了,结果旁边人没有半点回去的意思。 “这床再舒服也不是你睡的,下去吧。” 昭朝手掌撩了撩,赶他走。 司刻洛没有动,坐得稳稳当当。看他这副样子,昭朝就猜到他打的什么心思,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司刻洛问:“我能不能在床上睡?” “不行。” 昭朝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人现在胆子真是大了,都敢想上床睡了。 “你那软垫不是昨天睡得挺好吗?” “冷。” 冷个屁,全屋衡温,他在任何一个角落的温度都是一样的。 见司刻洛还不动,昭朝转了个方向,抬脚对着司刻洛,时刻准备踹过去,“如果你再不下去——你干什么?” 第42章 他盯着脚腕上的那只手,皮肤上没什么感觉,心里渗出一阵怪异感。那只细瘦的手撑着他的脚腕,像端着什么摆件似的。 昭朝把脚往回抽,却反被箍着脚腕拉住,他从司刻洛脸上看出威胁的意思来。 不让睡床他就不松手。 反了你了? “松手。” 昭朝直接朝着对方肩膀一脚踹过去,不至于把人踹残,但也把司刻洛踹地直愣愣倒下去,也就是床够大,不然他都得翻下去。 脚腕重获自由,昭朝收回来自己搓了两下,明明没有感觉,也不知道在搓什么。 “别让我把你拖下去。” 他下最后通牒。 “你把我拖下去吧。” 司刻洛没动,电子的声音飘过来。 昭朝有那么几秒没说出话,在这几秒里,他想着怎么能把这人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他看看司刻洛躺的那半边,又看看自己这半边,“就那么想睡床上?” “是的,地上睡得不舒服,睡不着。” 说完,司刻洛又补充道:“我睡在床上,如果晚上医疗包用完了还可以提醒你。” “你一晚上不睡盯着我?” …… 司刻洛沉默两秒,最后破罐破摔地说:“要么你把我拖下去,但是就算你现在把我拖下去,晚上我也会自己上来睡……” “行了。” 昭朝打断他,这话越听越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哪是一个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皇室贵族能说出的话?这分明是个无赖。 第二天还要上课,再跟他耗下去就不用睡了。 昭朝从通讯器投射出一道激光,从床头贯穿至床尾,中间一小段还落在司刻洛的脚上,“这边三分之二是我的,那边三分之一是你的,如果敢越线我会直接把你踢到房间外面去。” 听到这话,司刻洛坐起来看了一眼,把自己越线的脚收回来,板正地躺在自己那半边,规规矩矩应了一声好。 一切谈妥,房间内灯光暗下,昭朝再次酝酿睡意。 而旁边躺的笔直的人,在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后,他转过头去,在黑暗中用目光描摹着熟睡的人漂亮的侧脸轮廓。 昭朝看起来睡得很沉,但是司刻洛知道,昭朝有一个警戒距离,只要进入这个警戒距离,他就会醒来。 司刻洛放在腹部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碾了碾,半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在指腹间化作齑粉,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带向空中,瞬间消散。 - 第二天一早,昭朝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正对着自己的司刻洛,一片空白的大脑用了两秒钟才想起前一天晚上戏剧般荒诞的那半小时发生了什么。 而那个耍无赖要睡床的人,此时正一脸安详,睡的香甜。 侧睡的姿势把那张平日里清瘦的脸挤出些肉来,浅色的唇也微微张着,饱满的肉感如一朵将绽的花裹着嫩蕊。睫毛尖翘着弧度,连着薄薄的眼皮将那双灰瞳护在其中。 昭朝看了几秒,故意大动静地从床上坐起来。 长睫抖了抖,撩开来,灰色的瞳不似清醒时那般明亮,还带着茫然的雾气,呆呆地盯着前面。 “醒了?” 昭朝装作刚发现,坐在床边把用完的医疗包解开,从衣服里拽出来。 他拽着衣领看了眼伤口,已经好了不少,只剩一道白痕,他便没有换新的医疗包。 “什么时间?” 震撼从身下传来,司刻洛坐了起来,问道。 “该起床的时间。” 昭朝说了句废话,站起身往卫生间走,等洗漱完毕再出来的时候,司刻洛看起来也清醒了,已经趁这个功夫换好衣服,昭朝出来后他便进去了。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今天面对另一批不同的学生昭朝也能够自如地应对。 白天上课,晚上睡觉他也开始慢慢习惯旁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周多,昭朝都忍不住想转行了。 但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最安全平和的学院,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渗透进危机。 又一天结束课程,昭朝跟司刻洛往食堂走,学院上空却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广播中紧急避险的指令,昭朝一推司刻洛,让他跟其他人一起躲进食堂,自己则朝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 与他一起的,还有米瑞莎。 司刻洛站在人群中,看着一起走向远方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沉默半晌,转身向食堂走去。 “好激动,我还没有和昭朝一起出过任务。” 米瑞莎拍拍手,一脸兴奋。 昭朝可没有她这么高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打起来,这学校里可施展不开。 两人越向着警报中心走,周围的人越少。 “昭朝你放心,如果一会要打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米瑞莎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缕寒气。 与此同时,昭朝手腕上的通讯器连震两下,弹出消息。 其中一条是重绛叶,告诉他已经派了人前来支援;而另一条,则是一副实时转播的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身材高大长相骇人的怪物,那怪物的头像马,但从脖子往下皮肤又是鳞甲状,四肢像是鳄鱼那样的爬行类,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是雷兹诺。 “什么呀?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