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目标只想谈恋爱[快穿]》 第1章 《任务目标只想谈恋爱快穿]》作者:机械青蛙【完结】 文案: [正文已完结,小世界he,结局he] 省流版:想入梦救人,但发现他只想谈恋爱 “你要在梦里见我爱我怜惜我,这是救赎之道。” 为了唤醒指挥官,洛茨义无反顾进入他的意识深处,只是梦境千千万,怎么他们的关系总是这么怪? 任务目标神经兮兮,带着的系统啥也不是,不过好在谈恋爱并不难。 脑补一流爱宠敢宠切片攻x狗屎脾气但能装大美人受 ———————————— 第一个世界,洛茨成了指挥官兄弟的妻子,开局即亡夫,风雨飘零。 系统:你需要自强起来,首先我们可以创业,运用…… 洛茨:说得很好但我觉得有更好用的办法。 喜欢不该喜欢的人硬把自己自己憋成神经病攻x紧握柔弱无力寡夫人设受 “我可以帮你处理好这些,夫人,但这都是有条件的。” “什么?” “他已经死了,你该有一任新的丈夫……” ———————— 第二个世界,洛茨来到了一处古堡,暴雨倾盆,他被淋得浑身湿透,只能敲门寻找庇护。 开门的人他并不认识,但藏在楼上的古堡主人他很熟悉。 沉默寡言但痴汉的古堡主人x病弱且身无分文的流浪画家 “我有很多钱,我最忠实的……朋友,你可以与我共享。” “只是朋友吗?” ———————— 第三个世界,睁眼就是死而复生,本该当场去世的新人玩家被一团莫名其妙的黑雾缠在了身上。 洛茨看看尖叫乱窜的其他玩家,又看看趴在自己身上的黑雾。 怎么变成这幅鬼样子了? 不是人但对谈恋爱充满热情副本boss攻 x “手忙脚乱”无限流新人玩家受 “什么都给你……一切都给你……一切,一切……” “我知道,不用多说。” ———————— 第四个世界,出场点落在贫民窟的洛茨无言地看着光脑新闻 第一条上挂着的照片。 《黑暗哨兵、上将在执行任务过程中意识域收到重创,或将开 始寻觅向导!》 想去自荐但因为等级太低,连门都进不去的洛茨:…… 于是上将开始做梦了。 意识域受损、狂躁想要贴贴的冷脸上将x低等但是可以入梦治疗的普通向导 “如果你可以一直在,那我甚至不愿醒来。” “你再说一次试试?” “……” 注: 双洁,凡是看起来不像的其实都有隐情在,我可以解释 攻受天作之合,两人都不是完美人设 弃文就不用和我说了qaq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天作之合 系统 快穿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洛茨 ┃ 配角:辛迢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任务目标对谈恋爱很有兴趣 立意:爱指引我走向你 第1章 兄弟媳妇 阴雨天气。 前来悼念的人来来往往,雨水从高处似雾一般飘下,沾湿了肩膀和发饰。 白菊装饰在棺木旁,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致使室内也弥漫起了一股水汽,水汽越聚越多,逐渐在房间上空凝聚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将临时挂上的黑白帷幔朦胧起来。 整个葬礼进行得寂静无声,悼词从牧师口中缓缓流出,几乎与人们的脚步声融合在一起,听不出旋律,更别提具体内容。 洛茨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男人握住自己的手,神色怜悯。 “夫人,节哀。” 洛茨:“……”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去,无视男人眼中的遗憾:“谢谢,我正是这么做的。” 见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可能,男人识趣地站直身体,整理衣摆,向洛茨告别。 他的离去好像在整个寂静的大厅内释放了一个信号,数个围在边上跃跃欲试的年轻男人见此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脚步。 这位丈夫新丧的太太还没有适应自己寡夫的身份,神情依然冷硬,好像他男人还在楼上等着他喊一声,就下来为他出头似的。 洛茨注意到了他们目光中隐藏的含义,抿抿嘴唇,借着低头整理衣袖的动作扯了一下卡在头顶的黑纱。 【怎么一回事?】他问。 【我以为这显而易见,】在他意识深处,一个女人戏谑地笑道,【你现在正在参加一场葬礼,又或者,你正在举行一场葬礼。】 洛茨:【……那个白光球呢?】 【什么白光球,那是智慧的结晶,入梦的媒介,研究院花费半年才调整出来的顶尖系统……!】 女人气急败坏地反驳洛茨的随意称呼,但就当她准备继续顺着之前的说法夸下去的时候,那个所谓的顶尖系统似乎听到了洛茨对它的召唤,呲溜一下从洛茨的额头上飞出来,绕着整个大厅转了两圈,中途曾不止一次撞到来往悼念的宾客,临近回来时,还停在一位身着黑裙的女士脖子边上,蹭了蹭人家的钻石项链。 它通体洁白且散发着微光,整体只有人手掌大小,是一种要胜过任何自然所拥有的宝石的圆润物体,它飞得狼狈又放肆,照理说应该早就被人看到,但事实上却是直到它飞回洛茨面前,都没有人注以一丝一毫的目光。 第2章 【研究员花费半年才调整出来的顶级系统。】洛茨和它面对面,嘲笑一般复述女人刚才说的话。 女人:【……半年时间已经很可以了,你不能要求更多。】 【我没说不可以,我现在就是在他梦里吗?】 按照研究院给出的计划书,他现在应该正处于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参与进他做的一个梦中。而他、包括他背后的研究院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数个梦境中收集这个人碎裂的灵魂碎片,安抚并加以稳定,以便于最后可以将这个人唤醒。 而这个人,是大陆的最高指挥官,神庙的传承者,他一年前深受重伤,意识域崩碎,沉睡至今,医师判断除非将碎裂的灵魂碎片全部从梦境中收回,不然很难醒来。 所以无论多么困难,洛茨都是要救他的。 随着洛茨问题的问出,悬浮在他面前的白光球突然极速旋转起来,一层要比悬浮在大厅上方的雾气更浓更白的雾自它内部涌现出来,缓缓将洛茨包围。 穿过这些雾气,洛茨看到原本还行动自如、低声交谈的人们的动作突然都停住了,帷幔不再飘动,花瓣停留在半空,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是的,看到头顶的雾气了吗?那就是梦境的象征。现在它要向你传输这个梦境的基本概况。】 女人在洛茨的脑子里认真解释。 【一个梦境仅能实现一次,这是研究院所能提取到的最大信息,未必就能概括全部,其他还需要你独立探索。】 【你的任务就是在梦境结束,也就是任务目标死亡前,让他心甘情愿地被你带走。】 【此外,因为他昏迷了太长时间,梦境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靠,所以你必须按照系统所提示给你的人物关键词行动,不能出现大规模的偏移,不然梦境会坍塌,你明白我的意思。】 洛茨注视着已经将他视线完全遮挡住的白雾,说:【还有吗?】 女人顿了一下:【有是有,是我们提前设计的深层程序,方便在梦境结束的时候,系统能更稳妥地收拢碎片,不过要等你遇到他才能触发。】 洛茨点头:【我明白了,谢谢。】 女人的声音有点迟疑:【好的,你明白就好,我与你的脑内链接要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要靠你自己,期待你醒过来。】 【好的,我明白了,再次感谢你,斯嘉丽。】洛茨说。 【那再见了。】 洛茨深吸一口气,一阵类似于金属崩断的清脆响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个女人离开了。 他闭上眼睛,等再睁开,一段类似于平面画的世界概括,就在洛茨面前展开了。 这是一个靠近于蓝星中时代的梦境,他们目前所在的城市叫丰城,地理位置良好,商业活动发达,是整个c国的商业重心。 洛茨如今的身份是季家前主事人的妻子,名叫顾慈,至于为什么说是前主事人—— 对,顾慈名义上的丈夫季为檀,两天前刚出车祸死掉了,今天上午办完葬礼,下午就下葬,主打一个干脆利索。顾慈作为和他结婚半年还不到的妻子,也在同一时间荣获寡夫头衔,夺目非常。 季家是丰城中的权贵家族之一,虽然排不到顶流,但也相当不错,枝繁叶茂,子嗣众多,颇受尊重,单看这场葬礼莅临的男男女女的穿着谈吐,就知道他们悼念的人的层次也不低。 但受到他们尊重的好像只有季为檀一人,顾慈作为他的妻子,本该夫妻一体,可是…… 往下看去,洛茨找到了答案。 原主顾慈,丰城本地人,今年二十五岁,平民阶级,从小到大没有任何突出成就,智力体力均为一般水平,唯一值得别人多谈论几句的,大概就是他的容貌。 洛茨试着总结——顾慈长着一张,可以单凭微笑或流泪就实现阶级大跨越的脸。 一年前,季为檀在一家孤儿院门口见到了顾慈,惊为天人,当即与他结识,在两人心照不宣地默契推动下,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并在半年后登记结婚。 婚后,顾慈顺利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面对给予自己这一切的季为檀,更是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几乎是季为檀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顾慈就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将自己的生活重心全移在了他身上。 这种姿态放在他们那个交际圈,无疑是不讨人喜欢的,加上顾慈出身平民,季为檀也从没有费心替他周旋,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季家的掌权人没把顾慈放眼里,跟养小猫小狗似的,不准备费心思。 人们见风使舵,自然也不会多敬重他。这不,季为檀一死,想扯两块肉尝尝味的就一股脑涌上来了,当着棺材的面就摸寡夫的手。 实在不像话。 系统解锁了顾慈本人的关键信息。 【柔弱、热衷公益、利己主义】 【希望可以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人,并且那个人会在遗嘱上注明所有遗产都留给自己】 这就是他的扮演重点。 随着平面画播到结尾,白雾逐渐散去,隐藏在白雾后面的人恢复行动,一切自如,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变故。 洛茨:…… 他去翻了一下季为檀之前留下的遗嘱。 果不其然,季家集团的股份、地产,甚至大额资金都没有顾慈的份,季为檀唯一为顾慈留下的,就只有他们结婚后住的房子。 第3章 【所以现在我是房东?】洛茨匪夷所思,【不是说真爱吗?就这?】 系统操着一口难听至极的机械音回答:【季为檀对顾慈确实是真爱,至于遗嘱,可能是他担心顾慈本人无法掌控庞大的季家,情有可原。】 【我不这么觉得。】洛茨说道,他抬手转动手腕,观察着这具身体。 确实就像关键词总结的那样,顾慈是一个柔弱的人,瓷白的皮裹着一身细瘦的骨头,手指纤长指甲圆润,关节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洛茨来到这里后还没照过镜子,不过光看这只手,就知道顾慈绝对难看不到哪里去。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出身自平民阶层。 周围暗暗投过来的目光像针像线,不动声色地缠绕着洛茨的手指、膝盖、脖颈,带着些恨不得深入其中的亵玩恶意,连他额前的黑纱都没放过。 一个菟丝花般的美人,死了丈夫不会成为他的污名,只会加重他身上的色欲,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朵汲取他人精血生活的花,娇艳欲滴,连黑色的丧服都显得意味深长。 人太多,洛茨没费心力分辨到底是谁在这么看他,反正后面还会凑上来的。 眼瞧着献花的环节快要结束,大门将要合拢,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人进来,洛茨站起身,想找面镜子。 季家几乎将讣闻送遍了丰城所有叫的上名的家族,眼下人应该都来齐了,但洛茨却并没有感受到任务目标的存在。 他的感觉不会有错,所以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平民? 洛茨一边顺着楼梯走去二楼,一边从心里琢磨着该如何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洛茨停住脚步,扶住楼梯扶手,朝下看去。 外面雨正下得大,一伙人穿过阴沉潮湿的雨水走进大厅,黑色的雨伞在进门前已经收好,因此来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水汽。 为首那个男人一身黑色,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绢花,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九,体格修长、肌肉紧实,将黑色的西装穿得利落又禁欲。洛茨站得很高,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他的鼻梁很挺。 他也是来参加葬礼的,而且身份非常贵重,从他一进来,原本浮动在大厅上方的躁动倏地消失了,人们涌上前,神情中带着些许无法隐藏的献媚。 仿佛这不是送别死者的葬礼,而是一场舞会,现在国王出场了。 洛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觉得任务目标不在权贵当中,但现在又有些不好确定了。 【这是谁?】他问系统。 系统一时间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但没关系,洛茨听到下面有人称呼那个男人为“辛先生”。 姓辛啊……洛茨记得在刚才看到的世界梗概中,丰城里姓辛并出身权贵的男人只有一个。 或许是因为他看的时间太久了,当洛茨想要收回视线的时候,楼下那个男人却突然抬起了头,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洛茨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一双冷淡的、无甚关心的眼睛。 洛茨愣住了。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里,男人穿过人群,信步走上二楼,来到洛茨身边。 一米九的身高在此时凸显无疑,洛茨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勉强与他平视。一股被雨水化开的百合香气在他们身边弥散开。 “夫人,逝者已逝,节哀。” 男人如此说道,他同样伸出手,按在洛茨的手背上,又很快收回。 短短一瞬,稍纵即逝。 系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辛迢阙,30岁,丰城权贵,手中权势远在季家之上,目前没有婚姻关系。】 【他年幼时因家族纷争,寄养在季家,是您亡夫的养兄弟。】 第2章 兄弟媳妇 洛茨在季家祖宅的卧房里找到了一面镜子。 葬礼结束,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大多数宾客在献花悼念结束之后便离开了现场,之后的送棺下葬都是季家的成员在旁边看着。 洛茨作为遗孀,是整场葬礼中最不可或缺的人物。他站得离泥坑最近,裤脚被泥土和雨水打湿后也来不及擦。 等正式下葬,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站在黑伞下,一边擦眼角,一边盯着棺椁被泥土覆盖。 辛迢阙也没走。 其实凭他如今的地位,就算不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他还是来了,而且一直站在人群靠后一点的地方,等到葬礼结束才离开。 他和洛茨之间隔着几十个人,中途有几次,洛茨回头往后看,都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眼里既没有哭天抢地的家属,也没有沉入地下的棺材。 他只是看着,雨水打湿他的额发和肩背,好像几小时前亲自走到洛茨面前让他节哀,并且触碰他手背的是另一个人。 …… 【你觉得任务目标是他吗?】小白球又从洛茨的头顶冒出来,正迷恋地蹭着一朵插在梳妆台花瓶上的毛绒球。 洛茨还在照镜子,闻言往旁边瞧了一眼,镜子里那个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的青年也跟着往边上转了转眼睛。 顾慈的脸与洛茨本身有几分相像,肤色柔白、眉眼精致,几乎不像个男孩,但相对来说,顾慈的眼形要更圆润些,唇色也更浅,配上苍白的面色和乌黑透亮的眼珠,让人想起清晨山谷间氤氲的白雾。 第4章 他有些太瘦了,可能丧夫带给顾慈的痛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让他在短短两天变得瘦削憔悴。 今天下午用手帕擦眼睛好像有点频繁,洛茨微微偏过头来,打量顾慈的侧脸。 镜子里,顾慈那略有些细长的眼尾正微微泛着些红,像是被雨水打湿后的桃花,落在人脸上,晕出一片似醉陶然的粉。 ……也可能是吻痕,被人凑在眼角用力啄吻后形成的下流痕迹,散发着屈从的柔弱味道,看起来唾手可得。 人们大概是这样揣测的,毕竟一个一无所知的寡夫,大概不会得到什么贞洁的幻想。 【确实有点像。】洛茨说,【你不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吗?】 系统:【辛迢阙的母亲是一个法国人,他遗传了母亲的蓝色眼睛。】 洛茨:【我没说辛迢阙的眼睛奇怪。】 他又想起了辛迢阙在台阶上说的话,房间里浮出一股百合的香气。 【我只是觉得他很可能是而已,不过不着急,再等几天。】 洛茨说着,伸出手指,点点立在梳妆台边上的日历。 明天的日期上被人划了一个红圈。 按照计划上写的,顾慈明天应该会去一家孤儿院做义工。那家孤儿院正好是他与季为檀初遇的那家,顾慈一直有一点迷信的思想,觉得那家孤儿院旺他,所以定下了日程计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那儿看看。 洛茨不准备更改这个计划。 他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自然是能把顾慈的交际圈扩展多大算多大,万一辛迢阙不是任务目标,真正的指挥官正蜷在某个角落里啃着馒头等他呢?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洛茨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朝下看去,正好看到一个披着皮草披风的女人站在花园外面,蹬着高跟鞋,站在廊下,盯着管家指挥工人往花园里搬东西。 系统自动解锁人物信息,那个女人是顾慈的三伯母。 季为檀从他父亲手里继承了季家的绝大多数财产,使他父亲的几位兄弟都只能跟着捡饭吃,寄人篱下,长此以往自然少不了摩擦,因此季为檀很早就从祖宅搬出去了,要不是今天情况特殊,洛茨也不想住在这里。 【折腾一天,都不困吗?】小白球好奇地飘到窗边,跟着洛茨一起往下看。 研究院在建构这个系统的时候,给它加上了一一部分的求知模块,让它本能地好奇一些发生在周边的事,这也是一种学习。 跟个孩子似的。 洛茨拉上窗帘,踢嗒着拖鞋,走到床边坐下。 这间卧室本来就是给季为檀和顾慈留的,只不过因为不常回来,所以这间卧室闻着还有一点新房间特有的冷气。 洛茨闻着这股味道,没觉得不舒服。 他指挥系统去关灯,然后躺在床上,想顾慈的关键词。 其实前面几个都好说,唯有最后一条有点麻烦。 【找一个能把自己养活的人,并且那个人会在遗嘱上注明所有遗产都留给自己】 所有遗产。 洛茨揉揉额头。 把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掏出来给别人,一丝一毫都不留给父母兄弟子女,一般夫妻之间可做不到这种地步,真要如此,那得是交心。 去哪里找这种交心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一些。 天色仍然是阴的。 有佣人在卧室外敲门,送来了洛茨昨天换下的丧服。 这边有习俗,丈夫离世,妻子短期内不能穿过于艳丽的衣服,所以未来一段时间里,洛茨都只能穿黑白灰这种颜色的服饰。 碰巧的是季为檀和顾慈之前不常住在祖宅,留的衣服不多,加上遗嘱公布以后,所有人都知道顾慈只捞了一套房子,已经是个边缘人,不值得畏惧,自然不会有人特意去购置新的合身衣服。 不过洛茨也不计较这些,确定衣服已经洗净熨好之后便穿在身上,下楼吃早饭。 一楼的餐厅里只有几个人在,系统挨个解锁过去,都是顾慈之前就不熟悉的人,应该是参加完葬礼后没有立即离开,暂且住在祖宅里。 其他那些亲戚要么还在房间里睡着,要么已经去处理遗产的事情。 洛茨下来也没有得到几个正眼。 他独自一人挑了个周围都有空位的位置坐下,喝了杯佣人端上来的牛奶,然后就叫来司机,让他送自己去孤儿院。 临出门的时候,洛茨听到了身后有人不屑地嗤笑几声。 这再一次证明了世界概括中说顾慈不讨身边人喜欢的说法。 来到孤儿院门口时,已经有护工在那里等着了。洛茨抽出黑伞撑着防雨,嘱咐司机两小时后来接自己。 司机应得干脆,憨厚的脸看着很诚恳,洛茨没有再刻意要求什么,进了孤儿院。 “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顾先生。” 引领他的护工是一位年近六十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衣服,声音轻柔和谐。 面对她,洛茨略显无力地笑笑,说:“既然说好了,我就一定会过来,况且他肯定也希望我这样做。”一句话,把一个深爱亡夫的人设拿捏得恰到好处。 护工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些许怜爱和遗憾。 “请节哀,顾先生,”不同于别人称呼他为太太或夫人,护工叫他顾先生,“季先生不会想看到您为他过于伤心的。” 第5章 洛茨道:“希望是这样。” 他们进到孤儿院内部,有几个认识顾慈的孩子围上来,嚷嚷着让这个漂亮的大哥哥给他们讲故事。 洛茨没直接动,他抚了一下衣服下摆,然后看向护工:“这样没关系吗?” 他穿的丧服,有些地方很忌讳。 护工摇摇头,神情温柔:“我们不信这些,逝者已逝,生者还要节哀。” 她指指图书室的方向,让洛茨带他们去那里。 一个权贵家的太太要来孤儿院做好事,这很好,但是如果真分配给他什么粗活累活,那就不太合适了,给孩子读书,轻松又愉快,是最省心的。 于是洛茨捧着一本童话书,从第一页开始读,读到最后一页。 等外面雨又下大了,两个小时也要过去了。 “我要走了。”洛茨盘腿坐在地上,将童话书交给过来的护工。“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这次不能待很久。” “我们都理解的,顾先生。”护工轻柔地说,伸手招呼另一个帮着残疾儿童走路的护工,想让她送洛茨出去。 洛茨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的。”他在门廊那里拿起伞,“不用送了。” 说罢,他要离开,但护工在他身后喊住了他。 “顾先生!” 洛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护工朝他走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他问。 “我想对您说件事。”护工微微喘着粗气,轻声说,“上次你来的时候,说季先生和你吵架了,但您走后第二天他就来了,还送了很多东西过来,他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什么?”洛茨愣了一下。 “是的,是这样。”护工点点头,“后来季先生和我聊了几句,听他的意思是,想在孤儿院中领养一位孩子……我说这个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让您知道,季先生是一直在考虑和您的未来的,如果在出事之前没有和好的话,那还是希望你们之间不要有遗憾……” 季为檀想来孤儿院领养孩子? 洛茨不动声色地攥紧雨伞。 顾慈本人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件事,这意味着要么是被模糊了,要么是季为檀根本没提过。 洛茨偏向于第二种。 说起来,顾慈好像一直没问过季为檀和他初遇那天,为什么会到孤儿院来……! 直觉自己找到了一个顾慈与季为檀婚姻的重点,洛茨微笑着点点头,和护工告别,撑伞离开了孤儿院。 然后他就在孤儿院门口被司机放了鸽子。 “实在不好意思啊,夫人,”司机在电话里道歉,“祖宅这边临时有事,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什么事?”洛茨问。 司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见他不会再回来,洛茨索性挂断了电话。 【是季为檀的三伯母,】系统告状,【是她把司机叫回去的,就为了搬几盆花,现在活已经干完了,但她不让司机回来。】 洛茨:【我猜到了。】 他离开前听到的那一声嘲笑八成也是这位三伯母发出来的,季为檀作为季家的掌权人,独断专行,各位亲戚在他手底下都没讨着什么好处,现在他死了,作为他的遗孀,顾慈自然就要吃些苦头。 真是无妄之灾。 洛茨撑着伞挪到孤儿院旁边的人行道上,想先打辆车应应急,但是呼叫了好久,都没有车响应。 孤儿院位置太偏了,加上雨下得这么大,司机都不愿意赶这么远的路过来。 听着雨点敲在伞上发出的砰砰声,洛茨告诉系统一个坏消息:【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系统:【……那怎么办?】 【不知道。】洛茨说道。他在人行道上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确定边儿上没有树以后蹲了下来。【说不定一会儿雨会小。】 回孤儿院倒是可以避雨,但是洛茨不太喜欢孩子,觉得他们有点吵,他不确定顾慈面对这些孩子的时候是什么态度,留得久反而容易出问题,不如在外面等雨停。 可是雨迟迟不停,落成了一片朦胧的帷幔。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雨中驶过,溅起一地水花。 车内一片寂静,仅有文件翻动时发出的响声,司机路过孤儿院时朝两边看了一眼,然后瞥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辛先生。”他迟疑着开口。 “什么事?”辛迢阙头也不抬地问。 昨天参加葬礼占用了他很多时间,所以他现在正在处理十五个小时前就该结束的报告。 司机回答:“刚才我好像看到了季夫人,蹲在孤儿院门口的人行道上。” 辛迢阙翻看文件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头看向车外。 雨正哗啦哗啦地下着,落在地上化成无数细小的水珠,粘在窗户上,将辛迢阙眼中的世界模糊成无数融化在水中的碎片。 司机又说:“雨下的这么大,怎么没有人接呢?怕是要感冒哟!” 他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从辛迢阙回到辛家开始,就一直是他做司机,所以也不担心会为着几句话就被开除。 听着司机略带关心的话语,辛迢阙的眉毛越皱越紧。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件上,可眼神却集中不起来。 他好像在想一个突兀出现的难题,必须要用尽全部心力,才能在一团混乱中摸索到一点端倪。 第6章 车子又往前开出一段,正当司机以为自家老板不准备管那位夫人的时候,辛迢阙开口了。 “把车开回去,接他上来,”他说,“另外,季为檀已经下葬了,以后叫他顾先生。” …… 洛茨又在雨里蹲了一会儿,期间他不停地点着手机上的出租车接单软件,那个橙色的圈圈在他手机屏幕中间转啊转,转个没完,就是没有人肯接待。 【我已经在考虑再回一趟孤儿院了。】洛茨盯着眼前的瓢泼大雨,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我想把那个该死的花房炸了。】 声音平静,戾气很重。 系统赞成了他的想法。 正当洛茨起身准备付诸行动的时候,手机开始振动,一辆两分钟前刚刚开过去的黑色商务车又拐道开了回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瓢泼大雨中,洛茨看到了辛迢阙。 “请上车吧,夫人。”他隔着雨声说。 第3章 兄弟媳妇 洛茨上车前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给手机熄屏,甚至来不及拒绝司机的接单。 【这可太巧了,】系统蹲在他的肩膀上,仗着没人看得见它,说,【出租车接单和车窗降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洛茨没有回应它的感慨。 尽管从离开孤儿院到现在,他一直撑着伞,也竭力躲避着地上聚集起来的水洼,但雨太大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一些。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手指,滴在纯白的座椅上,在车子里冰冷的空气添了一丝潮湿。 此时已接近秋天,阴雨天早没有了夏日的闷热,落在身上只觉得阴凉。 洛茨的手指被冻得发红,好像刚刚在什么地方擦了层胭脂,甜腻的香气被水汽冲散,只留下一层似有非有的香,指尖的水痕湿漉漉地按在座椅上,落下一道浅浅的透明痕迹。他的脸也因此更白了,但眼角耳后还是红色,轻飘飘的一片,看着很鲜灵。 辛迢阙把报告合拢放回隔板的小桌上,似是觉得有些头疼,他抬手揉揉眉心,垂眸不去关注洛茨的肩膀。 而洛茨还在尴尬地看着脚下的马海毛,那洁白柔软的颜色上粘了几缕泥土的棕色,看着非常突兀。 “很抱歉,”他试探着开口,“把你的汽车脚垫弄脏了。” 原主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寡夫,遇到问题应该会这么说。 辛迢阙:“……” 他又揉了揉眉心,不确定顾慈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在没话找话。 怀抱着探究的念头,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发现他还在低头盯着脚垫看,眼角后的那片晕红更明显了,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他额头的两缕头发滴到脸上,接着又慢慢地往下滑。 辛迢阙飞快地收回目光,取出一块毛巾,亲自递给他。 洛茨接过,认为这是接受他道歉的意思,开始坦然地擦手擦脸。 “夫、顾先生,”眼瞅着两人之间重新回归平和的氛围,司机开口,“您要去哪里?” 手上的毛巾边角绣着一个乌鸦的图案,是辛家的标志,也是辛迢阙的。 洛茨擦干身上的水以后,将毛巾摊在膝盖上,拇指按住那个图案。 听到司机这么问,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觉得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辛先生要去哪里?顺路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好了。”他说。 “我回公司,和晨星公馆不顺路。”在司机回答之前,辛迢阙率先说。 洛茨点点头,低头把毛巾叠起来:“正好,我要回祖宅。” 他有意无意地将绣着乌鸦纹样的那块露在最外面,辛迢阙没心情看文件,转头正好敲到了这一幕。 “辛先生之前去做什么了?今天雨好大。”洛茨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又和他搭话。 辛迢阙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腿交叠起来:“去看了位家人。” 他没说是哪一位,但系统知道:【是他的祖母,她在郊区的一家疗养院中修养,因为这两天一直下雨,所以辛迢阙过去看看。】 洛茨明白了。 车内温度很舒服,应该是开着空调,不过洛茨没有听到风声,他和辛迢阙彼此沉默地坐在后座,司机在前面开车,雨刮器一刻不停地转着,落在窗户上的雨水,像水流一样向四周流开。 看得出来辛迢阙此次出行是临时起意,只带了一位司机,连身边的助理都没跟着。顾慈的记忆中隐约记得辛迢阙的那位助理是个相当能言善道的人,他的手机里面存着所有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包括季为檀和顾慈的。 如果那位助理在这里,车内的氛围应该不会这么冷寂。 【他在生气吗?】 一直围着辛迢阙转圈的系统终于回来了,重新落在洛茨的肩膀上,小声问他。 洛茨回答:【他没有生气,他只是不喜欢说话。】 系统疑惑:【你怎么知道?】 洛茨坦然地说:【猜的,一种感觉。】 系统感觉洛茨好像瞒了它一些东西没说出来,但洛茨表现得太过天衣无缝——意识中的他在逗系统玩,现实中的他却表现得像是在为自己肩膀上的水痕感到困扰,因此一直挺直脊背,不肯真正坐下去。 动作这么明显,辛迢阙不能装作看不到。 第7章 事实上,在洛茨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瞬间,他就注意到了洛茨今天的衣服。 季为檀死后三小时,他的遗嘱就在律师的监督下公众于世,辛迢阙自然也知道其中内容。 在那份遗嘱中,顾慈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得到了一套没什么用的房子。这个消息以一种惊天笑话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几乎和季为檀的死讯同时到达。 人们谈起他的死,就会谈起他只给他的遗孀留了一套房子,其他的全都送还给了家族。 而在这些充斥着惊异和嘲笑的谈论中,人们还会偶尔停顿一下,然后心照不宣地勾勾嘴角,心里想着顾慈的脸。 辛迢阙也想起了顾慈的脸,不同的是,在他的思绪中,顾慈的脸上蒙了一层黑纱。 那是他们昨天在楼梯上见面的时候顾慈的样子。 作为季为檀名义上的养兄弟,辛迢阙在二人完婚后见过顾慈许多次,对他有印象,当然也记得顾慈更风光无限的模样,但此刻坐在车上回忆,他却只能想起顾慈昨天的样子。 难题加码了。 辛迢阙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不用在意这些的,夫人。”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洛茨满意地弯了弯眼角,觉得自己的扮演真是无可挑剔。 而后他略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实在不好意思。” “不用一直道歉,”辛迢阙说,“怎么没有换件衣服?” 洛茨回答:“祖宅里没有合适的,所以再穿几天。” 坐在前面的司机叹了口气,顾先生这是受欺负了。 旁人都能看出来的事,辛迢阙没理由看不出来,但他什么都没说,仿佛不怎么关心洛茨在季家的处境。 确实该如此,即使季为檀死了,洛茨也是他的夫人,跟周围人有什么关系?加上辛迢阙和季为檀还有名义上的养兄弟关系,大哥对弟媳更不应该多关心,不然会惹人闲话。 ……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到季家祖宅,那时雨已经小了些,好像刚才那场下到让人走投无路的大雨仅存在于他们的路上。 洛茨下车,关上车门,临要离开却又敲敲车窗。 水珠沾湿他的指节,黑色的玻璃上印着洛茨此刻的表情。 车厢内沉默几秒,然后车窗落下,露出辛迢阙的脸。 他今天戴了副平光眼镜,略显锋利的长相被修饰得平和些许,银灰色的西装在光线明亮的车厢里流淌出低调的流光,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领带夹。 他露出询问的神情,在问洛茨还有什么是需要他做的。 好像只要洛茨需要,他就真的会去做似的。 洛茨对着他笑了一下,打开手机,无视司机确认接单、到达目的地以后发来的一串消息,调到联络页面。 他凑近一点,趴在车窗上问辛迢阙:“可以加一个联络方式吗,辛先生?” 顾慈手机里的联络好友加起来还凑不满一双手,自然没有辛迢阙的。 不过其实洛茨也不知道辛迢阙会不会同意,毕竟季家和辛家虽然有曾经的交情在,但到底差了一大截,顾慈又是个即将被踢出上流圈子的边缘人,辛迢阙不想给也正常。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辛迢阙重复了一遍洛茨的问题。 洛茨点头:“是的。” 他头发没全干,贴在额前,湿漉漉的,脸色已经稍稍好了些,趴在辛迢阙的车窗前时,眼神期待得像个孩子。 辛迢阙对着他的眼睛,面前又浮现出了昨天他看到洛茨时的样子。 他向后倚靠,姿态放松,似笑非笑,看不出有没有在生气,声音也和之前一样:“夫人,你昨天刚刚送走了丈夫,我们不该走太近的。” 这听起来像是个拒绝,但又没有完全将话卡死。 洛茨收回手机,仍然趴在车窗上和他说话:“所以我们不可以私下联系吗?” 他这种带着疑问的真挚姿态把辛迢阙逗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的神情都柔和了些。 他和季为檀平日里交集不多,并不清楚他们夫妻感情如何,但看今日这个形势,顾慈好像对季为檀没什么感情。 也可能是死心了。辛迢阙若有所思地想。顾慈觉得季为檀不疼自己,所以想找个新的。 这个想法甫一出来,直接把辛迢阙的心跳震快了两拍,他看着窗外洛茨黑亮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心脏震得生疼。 但目前为止,辛迢阙还没有要和自己的弟媳发展点什么的意思,不准备多说多错,再次向洛茨告别后,便升上车窗,吩咐司机离开。 目睹全过程的司机也被震住了,他没想到洛茨下车后会来这出,担心老板一怒之下把自己开了,从而保全自己的声誉,所以一言不发,生怕被迁怒。 但车开出去好一段,辛迢阙都没开口找他麻烦。 司机松口气,壮着胆子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看到辛迢阙正低头操作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知道干什么。 季家祖宅中。 洛茨进门以后把雨伞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吩咐他们一会儿给自己买两套衣服送到房间。 佣人应下,洛茨正准备上楼,就听见外面的花房里又穿了一阵嘈杂的响声。 “怎么回事?”他问佣人。 “是花房要重建了,”佣人回答,“建一个更大更好的。” 第8章 洛茨点头,挥手让佣人离开,独自走到门廊,朝外看去。 原主的三伯母正站在花房门口,弯腰怜惜地抚摸着一盆花将发芽的绿叶。 这么喜欢花啊? 洛茨站在原地看着,没什么反应,但系统还记得他们刚刚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原地转悠两圈后怂恿洛茨去报复他们。 【不着急,】洛茨说,【还不到时候。】 系统震惊:【刚才你还不是这么说的。】 【计划有变嘛,】洛茨说,【一个在夫家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怎么能转头把人家花房给炸了呢?】 系统:【……】 又看了一会儿,洛茨转身上楼,回到卧房。 出租车接单平台上,那位仗义的司机已经取消订单去做别的了,洛茨看着他发来的一连串询问位置的消息,有点感动,当即在平台上给他打赏了两百块。 烟花图标在手机屏幕中央亮起,固定的感谢语出现,自觉已经还完情的洛茨退出平台,想去洗个澡,但还没放下手机,一条通知就蹦了出来。 是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里只有短短三个字—— “辛迢阙”。 刚才拒绝了他,现在却又主动加过来。 洛茨通过好友申请,之前因为不能立即报复别人害他淋雨的烦闷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坐在椅子上,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猫。 很奇怪,只是一条好友申请而已。 稍微特别一点的话,是辛迢阙的好友申请。 洛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辛迢阙的微信名是一个大写的x,头像是一只鸟类的眼睛,朋友圈中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个小号。 洛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翻了一圈,然后在聊天框中挑选问好表情包发送过去。 在等待回复的空隙里,他叫出系统。 【绑定一下辛迢阙试试,】他说,【我觉得他是任务目标。】 系统出现在洛茨面前,圆球表面的白光闪烁几下,难听的机器声再次响起: 【灵魂捕捞程序绑定开始,目标辛迢阙。】 【绑定进行中……】 【……】 【绑定成功!收集程序启动中……】 【叮!程序启动成功,请宿主注意听题。】 【辛迢阙有了一个秘密,他不准备告诉任何人,请宿主积极探索。】 【系统提示功能解锁中,预计提示次数:1。】 第4章 兄弟媳妇 [辛先生,你好.jpg] [你好。] [这是你的私人号吗?] [是的。] [外面还在下雨吗?] [你可以自己看。] [刚刚看了看,我这边不下了,微笑.jpg] [好的,照片.jpg] 辛迢阙发来一张实拍照片,背景是他公司的大楼。 洛茨双指放大以后,看到照片远处的天空也晴朗起来,看来雨是真的停了。 他光着脚,蹲在扶手椅上敲字:[谢谢辛先生。]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条新的消息传过来。 辛迢阙:[不用谢,夫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夫人了,但是听到和看到效果还是不太一样,洛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啪一下扔在桌子上,双手搓搓脸。 “他以前也这样吗?”他自言自语,“怎么总叫我夫人?” 系统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过来:【因为他是你大哥。】 【这确实是理由之一,】洛茨不否认,【但是注意过吗?他的司机叫我顾先生。】 做下属的,会按照老板的吩咐行事,两者一般会达成行为上的统一。 想到这里,洛茨在好友列表里翻出辛迢阙的那位助理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静止好久,然后点击关闭。 “算了,关心这个做什么。”他喃喃自语道。 现在的辛迢阙是丰城权贵,出去的辛迢阙是首席指挥官,无论哪个身份,他都是翻手为云覆手雨,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物,即使在为人处世上存在那么一点令人困惑的点,也没必要深究。 洛茨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查清楚辛迢阙的秘密是什么,配合系统完成灵魂碎片的捕捞,其他那些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洛茨本来有所缓和的心情又低落下去了,他蜷缩在扶手椅中,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身体摇摇晃晃。 坦白讲,虽然想不清为什么,但是洛茨现在感觉很不爽。 所以惹他不高兴的人的心情要更不好才行。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是新建花房时订的玻璃门到了。 声音很吵,但是无人制止。 当年越过亲生儿女,将手中权力尽数交给孙子季为檀的季老爷早在五年前便离开了人世,如今季家辈分最大的是季奶奶,不过自从丈夫离世,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时常糊涂,记不清人和事。 人们会说这是好福气,人到了年纪就该浑浑噩噩,这样不会被生死和离别困扰。 洛茨靠在窗户边,看着管家指挥一部分佣人将花房里那些珍贵的植株抬出来,换个地方安置。 原主的三伯母就坐在门廊里盯着他们。 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用那双挑剔的眼睛盯着所有工作的人,生怕他们出一点纰漏。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洛茨从心里琢磨。 第9章 眼看着那扇造型优雅、材质透亮的玻璃门即将被运进花房里,洛茨将手机放回桌上,拍拍手掌,踩着拖鞋下了楼。 他一路走到外面,在餐厅里端了两杯咖啡,递给他名义上的三伯母一杯。 “真是难得!”三伯母接过洛茨手里的杯子,端在鼻前闻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不过我想你忘了,阿慈,我的咖啡要加糖,以后请记住了!” 她阴阳怪气地喊“阿慈”的模样让洛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得劲。 但是他还有问题要问,所以暂且没和她计较。 “三伯母。” 他学着顾慈平时的口吻说:“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季奶奶因为容易糊涂,所以常年住在市区的疗养院中。 听到洛茨这么问,三伯母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问这个做什么?” 洛茨低头笑笑:“为檀过世之前,一直想着要去疗养院探望奶奶,但是一直没有去成……我想替他去看看。” 字字句句不离季为檀,三伯母放下了警惕。 “她最近身体也就那样,我不怎么注意。”她说。 为着多年前季爷爷直接将权力交给季为檀的事,季家的儿媳妇对那两口子多少都有些怨念,因此三伯母提起季奶奶的时候。语气不大好听。 “那我可以去见她吗?”洛茨问。 三伯母又看了他一眼,倒没觉得洛茨此时的状态奇怪。 顾慈一直是这样的,尽管生活在这个家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谨小慎微到了令人奇怪都奇怪不起来的地步。 “随便你,”她说,“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做。” 洛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决定明天就去疗养院见一见季奶奶。 辛迢阙在成年之前一直是养在季家的,和季为檀一起,在季奶奶的抚养下长大。 年少时的寄人篱下,很容易衍生出许多糟糕的可能,如果辛迢阙真的有一个秘密的话,说不定就是在季家诞生的。 洛茨心里有了点数,不准备跟她啰嗦了。 正好这时候一批佣人将花房里面的植株搬出来,摆在廊下。 洛茨站在三伯母旁边,看看已经拆得只剩下轮廓的花房,又看看还没有全部搬出来的各种植株,眼睛眯起,说:“今天我遇到辛先生了。” 三伯母遽然转身:“谁?辛迢阙?” 洛茨点头:“是的,我在孤儿院门口遇见了他,是他带我回来的,当时雨真是太大了。” 他做出一副庆幸的表情:“辛先生人很好呢,为檀在世的时候不常跟我提起他,本以为不好接近,但相处下来却觉得很亲和。” 三伯母嘴角抽了一下。 亲和?谁?辛迢阙?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洛茨的表情,发现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刚才门口佣人传过来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顾慈这次回来,坐的确实是辛家的车。 辛迢阙这是转性子了,还是……? 一束怀疑的目光在洛茨脸上转了两圈,洛茨坦然应对。 三伯母狐疑地收回目光,觉得不能够,顾慈确实长了张勾男人的脸,但也到不了谁看见都想上前舔两口的地步。 辛迢阙执掌辛家,大风大浪见多了,普通男男女女那些事儿不至于让他做出改变。 应当还是季为檀的面子。 三伯母嫁来季家不过五年,对季家以前的事不算了解,因此只能胡乱揣测。 但只是这随便猜一猜,就足够让她面色铁青。 他们是不拿顾慈当回事了,但如果辛迢阙还念着以前的交情,那他们面上也不得不敷衍着,起码得过得去。 这么想着,三伯母的表情诡异地扭曲了一下,调整出一个混杂的柔和与不甘的微笑。 洛茨全都看在眼里。 【看见他们不舒服,我就舒服多了。】他对着系统感叹。 系统似懂非懂:【这是不是叫狐假虎威?】 【差不多,】洛茨客观地说,【不过我说的都是事实,确实是辛迢阙送我回来的,他人也真的挺亲和。】 系统转了两圈,一边听着洛茨说话,一边扫描三伯母现在的表情,感觉洛茨对于辛迢阙的认知和其他人对他的认知不大一样。 它只是个刚被研究出来不过一周的小系统,想不明白这么多人情相关的复杂问题,又迷糊了。 洛茨体贴地给系统留下了自我思考的机会。 “我去给您加点糖吗?”他弯下腰,指了指三伯母左边的咖啡杯。 “不用了!”刚刚理清楚事情脉络的三伯母尖声说,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太大后又连忙放缓语气,“麻烦你了,阿慈,我一会儿自己去就好,你刚回来,快去休息吧!” 前后态度反差太大,即使已经打定主意在面上敷衍过去,三伯母还是不免尴尬一番。 洛茨笑了。 他继续弯着腰,轻声细语地说:“那麻烦您跟司机说一声,明天早晨9点,我要去一趟奶奶的疗养院,让他及时到这里,并且一直在那儿等我回来,好吗?” 这绝对是个威胁。 三伯母被一个小辈拿捏,咬牙切齿地应道:“好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洛茨满意离开,晃晃悠悠地回卧室里睡午觉了。 【不吃饭吗?】 系统蹲在他的枕头上,很难想象一个球是怎么做出这么复杂的动作的。 第10章 洛茨摇头。 【不吃,晚上再说吧。】他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问道:【刚才我的扮演怎么样?】 【相当好!】系统说,【非常柔弱,非常委曲求全!】 【那就好,】洛茨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困了,【起码不能在任务目标面前扮演失误。】 【不会的不会的,】系统安慰,【你扮演得很好哦!】 洛茨也觉得不会,毕竟自己这么认真。 他从床上翻了个身,下载之前辛迢阙拍给他的照片,存进相册里。 万一哪天任务目标要看他手机呢?洛茨困得神志不清,胡思乱想。 提前存下来以防万一,而且这张照片确实拍得不错。 洛茨选择其中一角,将它设置成了壁纸。 雨连下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彻底放晴。 虹销雨霁,碧空万里。 司机准时在外面等候,洛茨坐上车后,还听到了他的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夫人,我也想回来的,可是……” 洛茨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他现在穿的是昨天刚买来的新衣服。他说:“没事,我明白,以后不会就行了。” 司机尴尬地笑笑,连声说以后不会了。 到达疗养院以后,洛茨在前台提交申请之后,有人引他去了后面的花园。 “季老夫人每天这个时间都要去花园里面散步。”护士解释道。“已经吃过早餐了,现在走走锻炼一下,对身体有好处。我们会严格把控他们的运动时间的,不会出现太过疲累的问题。” “我知道的,很感谢你们的用心。”洛茨说道。 他穿得很休闲,内里是一件粗纺绒面料的休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大衣,因为进入秋季,风有点凉,所以还搭了条围巾。 护士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次来的访客真好看,气质也很好。 来到后花园之后,洛茨很快就在三三两两的散步人中找到了季老太太。 无他,洛茨刚来那天在葬礼上见到了季为檀的遗像,而季老太太和季为檀起码有五成相似。 “您的探访时间是三小时。”护士在一旁提醒,“这是最长的探访时间,在外面的时候护工会陪着老太太,避免出现身体上的问题。进到病房以后,一旦有什么问题都请按响铃铛,我们会立即赶过来。” “我明白了,谢谢。” 洛茨礼貌地向她道谢,然后朝着季老太太的方向走过去。 而在他走过去的同时,季老太太也注意到了洛茨。 原本因为疾病和年迈略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洛茨的脸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好靓的娃娃!”她笑着对洛茨招招手。 第5章 兄弟媳妇 洛茨走到季奶奶身旁,被她牵住手。 “好靓的娃娃!”季奶奶再次重复,“是哪家的孩子呀?” 洛茨转头瞥了一眼守在一旁的护工,见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才回答:“奶奶,我叫顾慈,您还记得我吗?” 他微微屈腿,让季奶奶可以更好地看清他的脸。 “顾慈?” 闻言,季奶奶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后生的脸,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巴。 半晌后,她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自嘲: “老啦,认不出啦!”她拍拍洛茨的手背:“娃娃你说,你是哪家的呀?” “我……我是季为檀的朋友。” 他临时编了个谎话出来,很担心如果自我介绍说是她的孙媳妇,会把老太太直接吓晕过去。 季奶奶“哦”了一声:“是为檀的朋友啊!” 她愉快地笑了一下,皱纹都显得和谐:“怎么想起来看奶奶了?为檀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季奶奶还不知道季为檀已经死了的事,没人敢告诉她。 “他有些事,出国了,”洛茨随口胡说,“他托我来看看您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很好啊!”季奶奶笑着说:“这里的人照顾得很贴心,其实住哪儿都一样,只要家人朋友时常来看看就好。” 洛茨温声说:“我这不就来了。” 现实世界里的洛茨身边没有长辈,爹不疼娘不爱,一个人长到这么大,不太懂怎么和老人相处,只能试探着做。 好在季奶奶很吃他这一套。 “好好好,”季奶奶拉着洛茨往住宅区走,“你来看奶奶,奶奶很高兴,不过为檀这孩子也真是的,前几天还答应帮我做件事,怎么就出国了呢?” “什么事?”洛茨问。 “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季奶奶说,她走得不快,护工掺着她的胳膊,“进去,奶奶和你说。” 他们目前所处的这家疗养院走的是高端路线,虽然建在市区,但闹中取静,占地面积很广,确保了每一位住户都可以拥有独立的生活空间。季奶奶的房子坐落在离公共花园很近的地方,没走几步就到了。 …… 洛茨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捧着加了蜂蜜的茉莉花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小白球凑在他手边,做出一副深吸一口气的动作:【闻起来甜甜的。】 【确实很甜,】洛茨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蜂蜜罐,【我刚才又加了两勺。】 【会不会有点太甜了?】 【不会,刚刚好。】 说完,洛茨又喝了一口,以此证明他真的觉得很好喝。 第11章 系统开始偷偷查如果宿主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得了糖尿病的话应该怎么处理。 另一边,季奶奶从储物室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跟在他身后的护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来,阿慈,帮奶奶看看,”季奶奶坐到洛茨旁边,“我记得是这个来着……” 她打开了盒子。 一条钻石项链出现在洛茨面前。 这应该是上个世纪的设计风格,钻石由小到大镶嵌,组成一条素雅贵气的颈链,几颗颜色透亮的祖母绿如水滴一般垂坠在下方,最底下的那一颗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日光落下,璀璨夺目。 可以想象如果戴在人身上的时候,宝石会如何贴合人的皮肤,与人本身的肤色融合在一起,簇拥着她的华贵,让美人更美。 “这是为檀他爷爷20年前送给我的。”季奶奶温柔地摩挲着项链上的每一颗宝石。“很漂亮,对吧?” “……确实很美。”洛茨注视着季奶奶脸上怀念的笑,“您要我做什么呢?” “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季奶奶冲着一旁的护工伸出手,护工会意,将一封烫金压暗纹的邀请函递过来。 洛茨注意到了上面的字样,是拍卖行寄来的。 “他们邀请我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季奶奶打开邀请函,“我看过了,这场拍卖所得到的所有,最后都会捐出去,但我老了,不想出门。” 洛茨愣住了,他看看项链,又看看季奶奶手里的邀请函。 “前几天,我还想着让为檀帮我把这个项链送过去呢。”季奶奶继续说,“他留给我的东西不多了,与其让它跟着我,直到死也不会再戴上,不如拿出去做点好事,为我们下辈子积积德。” “……但是直到现在,它和你也很契合。”洛茨干涩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季奶奶笑着摇摇头:“谢谢,它确实还很搭我,但不如以前那么好了,我不准备再戴了。” 不如以前那么好,是不如年轻的时候,还是不如那个人还在的时候? 洛茨没问,他接过季奶奶手里的邀请函,连带着项链盒一起。 他看了一眼邀请函下方标注的日期,承诺:“我今天晚上就把它送过去。” “好啊,”季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接过护工手里的相册,“那接下来,我带你翻翻以前的照片……你刚才说想看什么时候的来着?” 洛茨耐心地重复:“我想看看他们小时候。” “小时候啊……”季奶奶翻开相册第一页,在里面寻找,“为檀和迢阙都不怎么喜欢拍照,更别说一起了,他们不太对付。” “怎么个不对付法?”洛茨问。 “我也说不太清楚,可能男孩小时候就是这样,不喜欢待在一起,也不爱讲话。” 说着说着,季奶奶翻到了中间一页:“找到了!” 她把相册从自己的膝盖挪到洛茨的膝盖上,示意他看。 洛茨低下头,在一张略微有些泛黄的照片中,看到了小时候的辛迢阙。 【哇偶!】系统代替他发出惊呼:【指挥官小时候真好看!】 洛茨非常赞同。 十一二岁的辛迢阙还没有如今的成熟轮廓,是很清瘦的一个少年,面容稚嫩但依然俊朗,穿着一条背带裤,光脚踩在季家祖宅的院子里。相机快门按下的时候,他正看向别的地方。 而在他身后的,就是洛茨死去的丈夫,季为檀。 他的大半个身影都藏在花园中一盆凤尾竹的后面,只露出了半个身体和一张脸,他正看着镜头。 洛茨伸手摸了摸照片的边角。 “这张合照是我偷偷拍的,”季奶奶得意地说,“为檀发现了,但迢阙没有。” 洛茨点头,表示看出来了。 接着季奶奶又挑出了几张他们单人的照片,指给洛茨看,其中多数都是季为檀的,只有零星几张里面有辛迢阙的身影。 照片中的他们身量在一点点变高,穿着也越来越得体,但不同于季为檀的健康活泼,辛迢阙一直很清瘦。 而且越临近成年,辛迢阙的眼神就越冷漠,几乎有些阴郁,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头,里面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洛茨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征得季奶奶的同意后,他拿出手机,把照片挨个拍了一遍。 等全部拍完,探视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洛茨起身告别,临走前,季奶奶亲自将项链盒放进他手里。 “为檀送不了,你来也是一样的。”她说。 那一瞬间,洛茨甚至以为她什么都知道。 梦境都这么真实吗? 离开疗养院的当天下午六点,季家把去往拍卖会的车给洛茨准备好了。 洛茨又换了身更符合上流圈子标准的体面衣服,抱着项链盒坐进车里。 【我记得我是解释过的,对吧?】他问系统:【我没说过我要去买东西。】 【可能在他们看来这都差不多。】系统说,【反正你都是要出现的。】 这话没错,季为檀刚死没多久,为表缅怀,季家最近不准备参加任何大型娱乐活动,洛茨这次出行虽然是帮老人的忙,但到底也是代表季家,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太丢人。 汽车行驶平稳,熏香淡雅,洛茨把项链盒放在腿上,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第12章 上身的西装虽然是低调的灰,但剪裁优雅,很修身。链条状胸针佩戴在左侧,造型简洁,会随着身体晃动微微荡起,给原本沉闷的色彩增添了一抹亮。 洛茨对衣服不是很了解,只觉得腰臀那里有点勒。 等到了拍卖行,洛茨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守卫,然后汽车一路驶到地下停车场,洛茨下车,把项链盒端在手里。 “结束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他告诉司机,余光注意到地下停车场里的车有些多,可能今天还有什么活动。 司机点头,表示明白。 洛茨上了电梯。 他要将项链送到五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其实早在来之前,季家就已经和拍卖行联系过了,洛茨此行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一路顺利,当他将项链盒打开,水滴状的祖母绿倒映着头顶的吊灯和他的脸的时候,洛茨能看到接受的那位女士眼中惊异的光。 “非常感谢季夫人的支持,其实本行一直想去探望,但是季夫人疗养要紧,所以没有打扰……” 女人表达感谢,洛茨熟练地应付,等一切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洛茨出了办公室的门,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他又困了,想回去睡觉。 辛迢阙的秘密明天再说。 想到这个,洛茨掏出手机,对着办公室门拍了一张照片,在联络好友中找到辛迢阙,点击发送。 [帮季奶奶送了点东西。照片.jpg] 辛迢阙没有回,可能在忙别的事情。 洛茨走进电梯,按亮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然后开始查看之前拍下来的照片,目光停留在辛迢阙的每一张脸上。 电梯缓慢下行,停在了二楼。 洛茨没注意到,他以为已经到停车场了,便低头走了出去。 走了好几步,他才发现自己来错地方了。 二楼是一个巨大的宴会厅,里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洛茨站在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里,看看托盘里堆成山的香槟杯,又看看后面的电梯。 拍卖行有一整栋庄园,一部分楼层专门用来举行拍卖活动,还有一部分被开辟成了宴会场地,方便在拍卖结束以后宾客可以放松心情,平常也会举行一些活动。 显然这次就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走错楼层的洛茨搓搓手指,转身想回电梯里。 但宴会中有人眼尖,在他进到二层以后就注意到了他。 “季太太!” 有人在身后喊洛茨的名字。 洛茨转过身,发现正是那天在葬礼上摸他手的那个。 煞笔…… 他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露出一个笑:“有什么事吗?嗯——” 系统适当提醒:【他叫邵洋。】 “——邵先生。” 邵洋听出了洛茨话语中的停顿,但没当回事,凑近道:“夫人来这里做什么?我记得季家最近是不参加这些的……” 他意味深长地停下话,打量着洛茨的穿着,还着意停留在腰的位置。 洛茨感到一阵恶心,同时还感觉非常奇怪——怎么都是叫夫人,辛迢阙就能叫得那么正经,邵洋就说得这么猥琐? 归根结底还是心术不正,令人作呕。 “我来帮奶奶送东西,不小心走错楼层了。”洛茨不耐烦和他纠缠,说完就想离开。 但邵洋不想让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在他看来,走错楼层纯属洛茨胡乱找的借口,八成还是这个死了当家人的寡夫舍不得好日子,想找个新靠山,听说二楼有宴会,所以换了身衣服,火急火燎赶过来了。 真是急不可耐,不过也行,尝完以后给点好处就能打发,不会兴师动众。 邵洋当即伸手,抓住洛茨的胳膊,想把他往后扯。 入手是细瘦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仍然挑动人心,这一瞬间,邵洋心潮澎湃,连去几楼的几号房间都想好了。 同样“心潮澎湃”的还有洛茨。 【我忍不了了。】他冷静地对系统说,【柔弱的寡夫能只对着任务目标吗?我现在就想给他一脚。】 系统也很气:【目标才是梦境的支撑,所以理论上是可以的……打他脸!】 于是洛茨顺着邵洋的力气回过身,装作无力反抗的乖顺模样,冲他极尽暧昧地勾唇一笑,使力挣脱开桎梏,然后招手,示意邵洋跟他去走廊深处的盥洗室。 自觉得手的邵洋心头狂喜,连忙跟着他过去。 进门后,洛茨转身关门,邵洋看着他动作,刚想说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头打倒在地。 这拳用力凶猛,直接把邵洋打懵了。 “啊!!——” 惨叫声响起半声就被人强行捂住,洛茨把拐角用来装饰的蕾丝布塞进邵洋嘴里,接着又踹了他两脚。 “刚才看什么呢?嗯?”踢完两脚,确定人暂时站不起来后,洛茨蹲在他身边,一边扇他耳光,一边笑着问:“再看一下试试呢?” 邵洋慌忙摇头,生怕这个疯子再动手。 盥洗室里一个人都没有,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见他这么畏惧,洛茨舒服了,站起身,又踹了他一脚。 邵洋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盥洗室门口一闪而过的阴影。 走廊里,因为看到洛茨发来的消息,所以暂时离开宴会的辛迢阙和助理站在一起,彼此沉默不语,只是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响。 第13章 良久后,助理干笑两声:“这,这顾先生真是人不可貌相,哈哈……” 干瘪的笑声在辛迢阙冷淡的目光下逐渐消弭,助理端正态度。 他严肃地说:“老板,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辛迢阙揉揉眉心,感觉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难题了,而是一个未解之谜。 第6章 兄弟媳妇 洛茨亲自动手,监督邵洋给盥洗室拖了遍地。 等邵洋瘸着腿将拖把放回原位,他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邵公子,我丈夫刚刚离世,正是需要清净的时候,相信您不会打扰他的,对吧?” 邵洋打了个哆嗦,红肿一片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看着非常可怖。他中途也反抗过,但都被制服了,他觉得洛茨有病,可能是受刺激了,不都说精神病人力气大吗? “邵公子?”一双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邵洋条件反射想往后躲,怕洛茨扇他。 系统:【活该!】 意识到自己正在躲的邵洋面色变了又变:“我,我不会打扰他的……” 洛茨微微仰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说实在的,原主的身高让他很不满意,这种需要抬头看人的感觉真是令人如鲠在喉。 发现自己又开始生气的洛茨:…… “好吧,邵公子你能这么觉得就最好了!”洛茨又笑了一下,看着很乖。“毕竟如果传出去,说你被人堵在盥洗室里打了一顿吗话,其实也不太好听,对吧?” 邵洋嘴角抽抽,确实不好听,尤其是打他那个人还是顾慈,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不一定怎么在后面编排他。 但是要让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阴沉怨毒的目光被邵洋巧妙地隐藏起来。 他自幼养尊处优,长大以后虽不成器,但父母也没有过多苛责,骤然让他受到这么大的折辱,哪能咽下这口气。 洛茨也明白这一点,但他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邵洋的手段使尽了也就那些,早在动手前洛茨就已经想好了。 “那我先走了,拜拜!” 他打开盥洗室的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邵洋一个人对着镜子发愣。 【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出了盥洗室,激情褪去的系统问道。 【有可能,】洛茨说,【不过没关系,因为——】 话音戛然而止,洛茨脚步倏地顿住,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 辛迢阙从走廊拐角那边踱步过来,他孤身一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洛茨脸色瞬间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紧闭的盥洗室,掏出手机,发现属于辛迢阙的聊天框最上方正显示“正在输入中”。 怎么这么巧,他就是来送个东西而已,怎么辛迢阙也在? 系统发出无声尖锐暴鸣。 洛茨也跟着头痛起来。 绝对不能让辛迢阙再往前走了,再往前他就会在盥洗室里发现一个已经变成了猪头的邵洋,到时候洛茨怎么解释? 说他自己摔的? 傻子才会信,辛迢阙看着挺聪明的。 那么就只能…… “辛先生!”辛迢阙听到洛茨喊他名字。 刚才把人堵在盥洗室里扇耳光的小寡夫站在他面前,笑得很腼腆:“你怎么在这里呀?” 辛迢阙:“……来见个人,已经结束了。” “好巧啊!”洛茨装模作样地感叹,顺便引着辛迢阙往电梯的方向走,“我不小心走错楼层了。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还有我的助理。” 洛茨问:“那他在哪里?” 辛迢阙言简意赅:“在一楼。” 洛茨疑惑。 去一楼做什么?一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系统:【一楼是接待大厅,还设有休息厅和监控室。】 一楼有监控室?洛茨被短暂地吸引了一下。 辛迢阙眼看着他的目光涣散一瞬,好像在怀疑,不得不开口解释:“他最近加班,所以没让他上来。” “哦,这样!” 洛茨相信了。他现在的主要注意力放在了为什么辛迢阙不肯跟着他离开这条走廊上面。 “辛先生最近很忙吗?”他继续提出问题,并且保持着侧身往前的动作,企图进行一些暗示。 辛迢阙不为所动:“还可以,他比我忙一些。” 这个“他”说的是助理。 “这样啊……” 辛迢阙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就准备站在这条走廊里和自己的弟媳聊上一阵。 冲到盥洗室查看情况的系统回来说:【邵洋已经准备出来了。】 “辛先生,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一下!”洛茨真的急了,上前一步,把手搭在辛迢阙的胳膊上。 辛迢阙愣了一下:“什么事?” “是,是这样,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程?”洛茨急道,“我的司机已经离开了,我自己回不去。” “是出什么事了吗?”辛迢阙配合地问,声音很温和,就像洛茨对别人说的那样—— 辛先生是一个很亲和的人。 “是的,刚才家里来电话三伯母的花房塌掉了,所以司机回去了。”洛茨继续胡说,反正祖宅的花房确实被拆掉了,和塌掉没什么区别。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辛迢阙顺着他的意思说。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臂上。 第14章 显然刚才的谈话让洛茨很紧张,他的手指正在无意地收紧,指尖扣在辛迢阙的袖子上,褶皱似涟漪一般,关节处微微泛着红。 很难说是紧张导致的泛红,还是刚才打人太用力导致的。 “……” 辛迢阙迟迟不表态,洛茨更紧张了,加上系统一直在他旁边跟没脑子一样转来转去,让他头疼,手上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把辛迢阙的西装袖子抓得更皱。 辛迢阙已经能感觉到痒意之外的钝痛,不算多疼,但是确实很痒。 而且洛茨还一个劲地盯着辛迢阙看,眼睛瞪得很大,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了一丝期待。 辛迢阙偏头躲开他的眼睛,妥协道:“如果夫人愿意的话,我的车就在下面。” 同意了。 洛茨松了口气,当即要迈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我们走吧。” 辛迢阙点头,但在临走前,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这时洛茨才真正注意到辛迢阙的袖子成了什么样,他“唰”一下松开手,眼圈变得通红:“不好意思,辛先生,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情解决了,演技就跟着上线了。 辛迢阙被他盯着,眉心发疼也不能抬手揉,只能轻声叹息:“没事的,夫人,一件衣服而已……走吧。” 于是他们进电梯,然后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辛迢阙的司机早在两分钟前就收到了信息,此时已经在出口那里等着了。 辛迢阙拉开车门,请洛茨上车,洛茨站着没动。 “不等着助理吗?”他问。 辛迢阙:“不用,他还有些事,之后会自己下班的。” 洛茨抬头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略显暗淡的黑夜中仍然明亮,让人想起最贵重的宝石掉进海里的一瞬间。 他坐进车里,辛迢阙换另一边上车,司机踩下油门,车辆行驶出庄园。 与此同时,临危受命的助理正站在一楼的监控室里,一手撑着警卫的椅子,一手指着大屏幕。 “这段……还有这段……” 他找到洛茨出电梯和邵洋交流的监控片段,看完以后指挥警卫全部删除。 在他身后,拍卖行庄园的负责人上前一步,输下密码。 随着一圈加载的结束,监控彻底粉碎。 助理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点击发送。 [老板,任务完成。] 辛迢阙的手机亮了一下,照亮了车厢上面的白色花纹,又很快暗淡下去。 洛茨正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他刚才用的劲不小,辛迢阙的袖子都没法看了。 不知道能不能熨好…… 修复不了的话他要赔吗?得多少钱啊? 辛迢阙看起来不是在乎这件衣服,但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是要赔偿的。 都怪那个智障,要不是他非要挑事情,他怎么可能动手,又怎么可能被辛迢阙堵在走廊里,不得不费尽心思才能离开? 洛茨开始觉得刚才那几巴掌打得轻了。 “在季家过得不好吗?”正到他暗自生气的时候,辛迢阙突然问。 洛茨回过神来,摇摇头:“还好。” 辛迢阙又问:“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我的话,你打算怎么办?我记得昨天也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洛茨诚实地说,毕竟今天司机还在停车场等着:“可能我会打车,也可能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载我一程。” 辛迢阙转过头来,洛茨正看着他,眸子里倒映着辛迢阙的面容。 已经止住的痒意突然又在胳膊上跳动起来。 辛迢阙抬手抚了一下衣服的褶皱,像是想要将那些不明所以的思绪一同按下去。 但洛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看到辛迢阙的动作,然后说:“可以把这件外套交给我吗?” 辛迢阙顿住动作:“什么?” “我想给您洗一洗,熨一下,”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发自本性,洛茨的脸又红了,“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很抱歉。” “……” 辛迢阙又沉默了,他这几天一直沉默。 半小时后,洛茨下车,照旧趴在车窗上跟辛迢阙告别。 辛迢阙点点头,看着他朝祖宅的方向走去,升上车窗,从一旁的桌台上取来眼镜戴上。 “回去吗,先生?”司机问。 “不,不回去,”辛迢阙仔细看着助理之前发来的监控视频,“去遥山。” 辛奶奶就住在遥山。 晚上八点,遥山疗养院迎来了一位客人。 辛奶奶跪在蒲团上,手捧佛经,对着面前的佛像叹了口气。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怎么又来了?”她头也不回地问进来的人。 “如果我花钱雇那么多人的代价是我每天都要事无巨细地处理所有事务,我还不如不花这个钱。”辛迢阙说。 夜间风凉,山上更冷,但他上半身却只穿着一件衬衫,连外套都没有。 辛奶奶转身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回过头去,说:“你心不静。” 辛迢阙没有否认,他取来另一块儿蒲团,坐在辛奶奶身后,听着她念经。 手机被他倒扣着放在膝盖旁边,震动两声后翻过来一看,是洛茨发来的消息。 [再来感谢一下辛先生,要不然今天不知道回来有多晚了。] 第15章 辛迢阙回道:[不用谢。] 他关掉手机,正准备继续听,却看到辛奶奶放下了佛经,转身坐着面对他,抬手敲敲膝盖。 “出什么事了?”她问。 “也没什么。”辛迢阙完全没有表现出打扰老人家时该有的愧疚,神态自然地说:“遇到一个难题。” “有多难?”辛奶奶好奇了。 她是个瘦削的女人,语气利索干练,虽然年迈,但精神很足,脊背仍然是直的。 她和辛迢阙长并不像,说起来,她的孙儿可能更像那个外国来的女人。 面对她的问题,辛迢阙迟疑地皱紧眉毛:“或许并不算特别难……我想问题在于,每当我发现纰漏的时候,我却又觉得那是正常的。” “你的主观判断而已,”辛奶奶盘着佛珠,目光挑剔地看着辛迢阙的眼睛,“你觉得正常,可能是因为你不想深挖下去。” 辛迢阙赞同:“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辛奶奶盘佛珠的动作蓦然停住,她审视着辛迢阙的眼睛,半晌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要开门离去。 但在临走前,她开口:“我说过很多次,旁人要做大事,心必须要静,你更是这样,你的心必须更静。” “我知道。”辛迢阙平静地说。 “夜深露重,今晚留在这儿吧,明早再走。”辛奶奶关上房门。 辛迢阙坐在蒲团上,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监控视频。 第7章 兄弟媳妇 洛茨抱着那套银灰色的西装进到厨房,获得了一碟刚刚烤好的草莓曲奇。 在季家祖宅工作的甜点师是个宽和的人,身材略有些肥胖,但一举一动都带着厨师特有的干练。 她三十年前就在季家工作了,照顾过季老夫人,自然也照顾过季为檀和辛迢阙。 洛茨有心和她聊一聊,但是担心辛迢阙的衣服沾上曲奇的味道,所以只能改天找机会再聊。 盛放在碟子里的饼干散发着甜蜜的草莓香,混着黄油和一点肉桂。洛茨把西装用专门的衣架挂好,然后和系统一起凑近了研究。 【没有品牌标识。】系统转了两圈,说。 洛茨:【一般情况下,没有品牌标识的衣服要么很便宜,要么贵到无法想象,你觉得是哪个?】 系统:【……】 它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洛茨小心翼翼地用食指指尖勾起那条被自己抓皱的袖子,然后在袖口那里发现了手工刺绣,是法国风格——只有当穿着他的人抬起手臂的时候,刺绣才会迎着光,展现在人面前。 这是一种隐秘的华贵和炫耀,彰显着它的价格不菲。 这件衣服可能有点过于正式了,洛茨开始好奇辛迢阙究竟穿着他去见了谁。 但是在此之前,他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考虑。 【你帮我查一下,】他吩咐系统,【季为檀不是留了套房子吗?你帮我查一下,那套房子卖了会有多少钱?】 系统紧张地升高了半米:【有,有这么贵吗?】 洛茨漫不经心地说:【不一定,以防万一。】 系统叹了一口气,其中蕴含的富有人性化的情绪,让它的机械音都听着幼稚不少。 它感叹:【他真有钱。】 洛茨:【谁说不是呢?】 他仍然注视着那件外套,当时在车上,他提出这个要求的一刹那便觉得有些过于冒昧了,辛迢阙曾不止一次强调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洛茨的冒进可能会让他们目前愉快的相处降至冰点。 不过好在没有,辛迢阙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把衣服给他了。 洛茨突然反应过来:【他不会真觉得我一晚上就能给他弄好吧?】 【说不定哦!】 洛茨:…… 他暂时放弃琢磨这件外套,掏出手机让还在拍卖行地下停车场等着的司机回来,顺便给辛迢阙发了条感谢信息。 辛迢阙回复得很快,好像他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 洛茨斟酌着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要回这件外套。 辛迢阙:[不是很着急,处理好以后联系我就可以。] 那么他就不必火急火燎地解决这个问题了。 洛茨松了口气,他对衣服没什么研究,对这种昂贵服装的保养洗护更是完全不了解,因此决定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戳开原主三伯母的聊天框,问她有没有适合洗护西装的地方。 聊天框中,洛茨的问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回复。 三分钟后,三伯母发来一个好友推荐,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有种厌烦但不得不照做的憋屈感。 推进来的这个人的昵称叫做aaa服装专业养护。 洛茨点击申请好友。 对面立刻通过,非常有职业精神。 洛茨把西装外套的图片拍给对面,顺便着重拍了一下那处褶皱。 对面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回复说问题不大,只是刺绣的那个位置可能需要小心一些。 洛茨问他价钱,对面报出数字。 系统蹲在洛茨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到了价格。 它激动地说:【不用卖房子了!】 随后升起来,嗡嗡地绕着房间飞来飞去,像是在庆祝。 本来就不用,刚才是逗它玩儿的。 洛茨笑了一下,把定金转账,约定明天把西装送过去。 第16章 对方比了个“ok”的emoji。 解决了一桩心事,洛茨取了块曲奇放进嘴里,半点不觉得晚上吃这些发腻。 他仍然盯着手机看个不停,眼神很专注,手指时不时会伸到碟子里摸索,饼干屑沾在嘴角,无人在意。 只有当他感觉到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才会伸出舌头舔一下,很敷衍。 等系统发泄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激动情绪,再次回到洛茨身边时,发现洛茨正在放大一张女人的照片。 【这是谁?】它问。 【达勒妮·阿尔贝,】洛茨告诉它,【辛迢阙的妈妈。】 【她真漂亮!】系统感叹:【眼睛像湖水!】 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形容词。 不过达勒妮的眼睛确实很漂亮,也是蓝色,但相对于辛迢阙的,颜色要更浅一些。 正如系统说的那样,像湖水。 清澈的、浅淡的、温柔的。 而她的儿子的眼睛就是从这片湖水上空诞生的风暴。 洛茨喜欢风暴。 …… 达勒妮·阿贝尔是一名法国时装模特,二十三岁时来到丰城这边的高级艺术学校留学,并在这里,与当时已经四十三岁的辛家家主相爱结合,生下辛迢阙。 婚后成为辛太太的达勒妮放弃了模特工作,也不常在公众面前露面,照片很少,洛茨只能搜索到几张她走秀时的照片。 照片里,达勒妮瘦高美丽,神情冷淡,照片定格住了她的姿势,也将她行走时自带的那种飒爽一并定格,她是个美人儿。 洛茨在这几张照片里找到了辛迢阙的影子。 【她现在如何了?】系统继续问,它对美丽的事物充满兴趣。 【你不知道吗?】洛茨反问。 系统说它不知道,它能给洛茨的之前都已经给过了,这里不是他们的领域,所以一切都要自己探索。 洛茨明白了。 他双指按在照片上放大,手机屏幕被达勒妮二十五岁生日时的照片占据。 从照片中看,数年的养尊处优并没有给这位美人增添丰腴,她仍然保持着骨感的身材,一瞥一笑都带着异国的温柔风情。 她站在花园里,穿着定制的长裙,柔软的布料被裁剪成了帝政裙的风格,这更凸显出她的身材。 按照时间推算,那时的达勒妮已经怀孕了,尽管她自己不知道。 【她……】洛茨将自己刚刚得来的消息告诉系统,【她现在已经去世了。】 【什么?】 生下辛迢阙五年后,达勒妮死亡,原因暂时不明,之后半年,她的丈夫也跟着离开人世,辛家落入旁支之手,辛迢阙被祖母送往季家,直到成年。 洛茨调出相册中辛迢阙的照片,和达勒妮反复对比,发觉他们母子真是不一般的像。 【我现在在想,问题是不是出在达勒妮身上?】他突然开口,像整理碎片那样将自己的一部分思绪说给系统听:【辛迢阙有一个秘密……】 似是想到了什么,洛茨退出相册,点击进历史搜索的一条浏览记录中。 那是一条丰城高级艺术学校的校级小报,专门报道发生在学校内部的各种新闻,是新闻系的学生练手用的。 在三十二年前,一次互联网与纸媒的结合实验中,小报在一般粗制滥造的网页中上传了一条新闻。 是关于校内斗殴的处分通报。 被处分的人就叫达勒妮·阿贝尔,根据通报里写的,此次斗殴是因为与她同宿舍的一名舍友在未经允许的前提下动了她的裙子,正好被达勒妮看见,然后被赶来的辅导员分开。 洛茨反复看着这则通报,良久后说:“我要找时间去一趟学校。” 系统赞成他的一切决定。 于是洛茨放下曲奇饼和手机,去洗澡了。 热水和橙子味的泡沫洗去了一天的乱七八糟,洛茨躺在床上,指挥系统关灯,然后捧着手机,像个放了假以后争分夺秒徜徉在网络中的年轻人。 系统凑上前去,发现他正在搜索达勒妮留学期间负责她的辅导员是谁。 搜索没有结果,因为按照时间推算,那位教师很有可能已经退休了,或许校档案馆里会有消息。 但洛茨明天有事,所以暂时没空去查。 他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在不违背关键词的情况下得到辛迢阙的信任,好让他可以在生命终结前对自己放下心防,同意跟他离开。 深层程序固然重要,但到底有个先后。 洛茨暗自琢磨。 得先把辛迢阙搞定。 但怎么搞定呢? 洛茨翻看着他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隐约能触碰到辛迢阙亲和外壳下的屏障。 辛迢阙对待洛茨很友好、宽容:关心他的处境,帮他解围,像任何一个好大哥那样。 他甚至不介意洛茨问他要外套——虽然这本是一个道歉的举动,但归根究底还是超出了社交距离。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辛迢阙自始至终的冷漠,他周边跟围了一个巨型防护罩一样,洛茨一时间找不到突破点。 或许任何一个大人物都是这样,他们表现善意,但不妨碍他们的高高在上。 洛茨蜷缩在被子里,眼前浮现出今天离别时,辛迢阙看向他的目光。 “再会,夫人。” 他是这么说的,声音柔和低沉,尾音停顿一瞬,好像压住了一些不该出口的词语。他的眼睫微微垂下,遮挡住本就不明显的神色。 第17章 洛茨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只能听到辛迢阙喊他夫人。 太缱绻了,太正式了,不带调笑与狎玩,那么认真,让人听得心里发沉。 洛茨想不明白。 明明身边的人都叫他顾先生了…… 床铺太舒服了,渐渐将他拖入进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洛茨不再想,嘱咐系统明天早上六点把他叫醒,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清晨六点,洛茨被圆球叫醒。 【起床啦!】 机械生命就是好,不会困,对睡觉没什么期待。 洛茨爬下床,丝绸睡裤搓到小腿往上,露出一片白皙光洁的皮肤。他晃悠着走进盥洗室,睡眼惺忪地洗脸刷牙。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终于让他恢复清醒。 洛茨打了个哈欠,看着有些泛红的眼圈,觉得这是最好的状态。 【你要去做什么?】系统好奇地问。 【去和甜品师聊聊。】洛茨说。【现在正好有甜点出炉。】 第8章 兄弟媳妇 甜品师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洛茨进去的时候闻到了面粉和蛋黄的味道。 “太太?您怎么来了?” 听到脚步声,甜品师回过头来,惊讶地问。 “睡不着,所以到处走走。”洛茨顶着那双通红的眼眶,慢吞吞地说,“昨晚的曲奇很好吃。” 听他如此评价,甜品师笑了一下,很开心:“您很少吃甜的,我还以为您不喜欢呢!” 洛茨靠在门上,没否认,只是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确实不错。” 甜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您……” 满打满算,季为檀过世还不足半个月,虽然下葬后诸位季家人都恢复了正常生活,沉浸在财富和权力带来的快感中,但总有些人被留在了原地,只能靠回忆和悲伤度日。 甜品师本身就是个友好的人,加上年纪大了,心肠更是软,所以免不了要安慰几句。 但还没等她斟酌好话语,洛茨就开口了:“您不必为我担忧,逝者已逝,我应当向前看才对。” 他抿唇笑了一下,面色苍白,眼圈通红,但神情中满是坚韧。 看他这样子,甜品师也柔和了神色,她是看着季为檀长大的,因此也把洛茨当做孩子。 想起他说喜欢昨天晚上的曲奇,甜品师拍拍手掌,走到一旁的橱柜里翻出一盒马卡龙,示意洛茨来吃。 “有覆盆子的、薄荷的、柠檬的……”甜品师揉搓着面粉,和洛茨说,“昨晚刚做的,本来是想练练手感,不过发挥得很好,尝尝。” 洛茨拣了一枚浅粉色的塞进嘴里。 确实好吃,外壳酥脆,内里奶油润滑,甜而不腻。 吃完一枚之后,他又拿起一枚。 甜品师在他旁边揉搓面粉,洛茨观察着她的动作,半晌后突然开口:“您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吗?” “谁?”甜品师手下动作不停,问道。 “季……”洛茨紧急停顿一下,换了个更亲密的称呼,“为檀,我之前听他说,他以前是在这边长大的。” “是这样,家主以前就住这儿,和老夫人一起。”甜品师说,“不过家主不是很喜欢吃甜食,所以那时候我会给很多甜品做一些改进,减轻其中的糖分。”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洛茨用一种憧憬的口吻问道,盒子里装的马卡龙已经被他吃掉了一半。 “那时候……” 甜品师短暂地陷入了回忆,手上动作有些许减缓。 “那时候家主还挺活泼的,喜欢笑,成绩好,对长辈也很敬重,招女孩子喜欢,交了好几个女朋友。” 说到这儿,甜品师反应过来,看了洛茨一眼,见他不介意,才继续说:“而且当时家主还是学生会会长呢,衬衣西裤往身上一穿,特别俊!” 洛茨笑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甜品师看:“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甜品师看了几眼,“家主是个好人,我在季家干了这么多年,孩子的事儿都是家主吩咐着帮忙弄成的,让我不用一把年纪还操心。” 洛茨:“您干的好,这都是应该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个人:“辛先生当时什么样?” “辛先生?”甜品师动作停了一下,而后说:“辛先生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和家主待一起,除了上学,一般都在房间里不出来,我对他了解不是很多,只记得他瘦瘦高高的,长得很俊。 “——不过辛先生人也很好,离开这么多年,每回看到我还会跟我问好呢!” 她笑了一下,好像在感叹岁月流逝。 “我还以为辛先生和为檀关系很好呢!”洛茨收回手机,又拿起一块马卡龙,和甜品师闲聊,“为檀不怎么喜欢和我讲以前的事情,但我看季家现在和辛家合作不少,还以为他们以前就是好兄弟呢!” “嗐,这也说不准,公司的事我不了解。”甜品师小声说:“说他俩关系不好倒也不至于,更年轻些的时候还是经常凑一起玩,后来慢慢疏远了。” “辛先生是成年那天离开的吗?”洛茨又问出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这时候盒子里的马卡龙已经没有了。 洛茨吃得又快又安静,完全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甜品师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是,但当时也快了,我记得老夫人还想在家里办个宴会来着,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总之不了了之了。” 第18章 洛茨问:“当时已经决定好要办宴会了?” “可不是嘛!我记得可清楚了。通知了要做一个多大的蛋糕,我连材料都准备齐了,结果管家过来,说宴会不办了……当天辛先生就走了吧?” 洛茨觉得很奇怪,辛迢阙不像个不守承诺的人,既然当时已经确定了要办宴会,那么他就不会提前离开,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能是什么事呢? 辛迢阙成年之前离开季家,20岁的时候公开回到辛家,在辛老夫人的支持下快速收拢权力,并且之后带领辛家不断向上攀登,是个传奇。 洛茨若有所思地叩击台面,他没能查到辛迢阙18岁到20岁之间的两年发生了什么,应该是有人瞒住了。 一般出现这种空白,要么意味着不重要,要么就是很重要。 “那他在之前有过什么异常吗?” “没有。” 甜品师摇摇头,眼前蓦地闪过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离开厨房,在楼梯上看到了那个青年。 苍白的、瘦削的,蓝色的眼睛藏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甜品师当时被吓了一跳,但第二天季老夫人就单独见了她一面,嘱咐她不该说的话别说,还给她了一笔奖金。 这是封口费,甜品师心里明白。虽然她并不清楚那时候辛迢阙出了什么事。但谨言慎行是在这些家族的生存之道,她很清楚。 所以她又摇了摇头。 “你让周奇瑞去监控室删监控了?”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旁的支架上,辛迢阙深吸一口气,向上抬臂,推起杠铃,嗯了一声。 “删了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汗水沾湿了衣服,辛迢阙闭闭眼:“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意的。” “我也没说会影响,好奇嘛!”手机那头的人吊儿郎当地说,“你来见我一面,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要不是今天经理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还让周奇瑞去删了监控。” “这是好奇的意思吗?”辛迢阙问。 “差不多吧!我听说你是跟季家那个寡夫一起走的,不会是你俩干柴烈火、情难自制,然后——” “孟简!”辛迢阙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慎言,况且事情发生在你的楼里,胡乱造谣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吧,”孟简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确实没什么好处,不过刚才邵家给我打电话来着,也是想看监控。” 孟简是那整栋大厦的房东,拍卖行也归他家管,最近刚从国外谈生意回来。 他们是多年好友,辛迢阙昨天就是去见他。 “说为什么了吗?”辛迢阙问,杠铃又加重了许多,但他声音仍然很稳。 孟简说:“没有,语焉不详的,就是说想看,我没同意。” 邵家有钱,但还没有到能威胁到他们的地步,所以孟简没怎么拿他的话当回事儿。 “不用管他们。” 辛迢阙知道他们为什么想看监控,但昨天的事无论怎么说都是邵洋的错,顾慈只是反抗而已,最多手段和平常不大一样,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完全忽略了顾慈性格的前后差异,好像不准备深思这件事。 那边孟简又问:“昨天走了以后干嘛去了?我看到你们是一起下的电梯。” 他还在纠结辛迢阙和顾慈的事,看来当房东真是太无聊了,连这点小事都要问个没完。 辛迢阙叹了口气,他朋友不多,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多多少少都交过心,自然不会生气,但他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孟简是不会放弃的。 删监控其实不全是为了顾慈,毕竟当时他和周奇瑞确实是站在盥洗室门口听了一会儿,不大好看。 辛迢阙沉下一口气,将杠铃放回原位,坐起身来。 他说:“没做什么。他司机早走了,所以我把他送了回去。” “祖宅吗?” “对。” “但我怎么看到季家的那个车是你们走后才走的。” 手机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看样子孟简还坐在监控室里,他真无聊。 “你看错了。”辛迢阙面不改色地敷衍,“他很辛苦的,不要给他惹麻烦。” 孟简的声音诡异地拔高一下:“你认真的?” 辛迢阙懒得回答,又嗯了一声。 其实他心里觉得顾慈不辛苦,能把人堵在盥洗室里扇耳光,平常应该也不会受委屈。 但看顾慈之前那副紧张的样子,应当是很希望别人那么觉得的,所以就顺着说下去了。 司机的事他并不意外,毕竟看当时顾慈的种种表现,已经是急得六神无主了,生怕邵洋从盥洗室出来。 只要辛迢阙愿意跟他走,顾慈愿意做任何事。 …… 辛迢阙又想起了那双抓紧自己胳膊的手。 他又感觉到了一丝痒意。 缠绵的、柔软的,绕在他的手臂上,像丝线或者一触即分的触碰。 记忆中,顾慈的面容骤然深刻起来,辛迢阙可以回忆起他的眼睛,焦急的眼睛,眼尾晕染一点红色,嘴唇微微张开。 他正急切地看着,眼神中透露着期盼,好像他想要的东西只有辛迢阙能给。 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抗拒这个。 因为只要同意,他们就能在那样的眼神里加冕,成为国王,成为统治者,成为施予恩泽的神。 第19章 …… 为什么那么执着地保持柔弱的形象呢?是只关注他,还是关注任何人? 辛迢阙又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叹气的频率有点高,应该心静,但总是会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实在冒犯。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顾慈,都是冒犯。 无视电话里传来的孟简的大呼小叫,辛迢阙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琢磨着待会儿可以空出一段时间去看看。 第9章 兄弟媳妇 洛茨没有和甜品师聊太久,等下一次钟声响起,他带着一身的甜香离开了厨房。 【真的很好吃,】他向系统感叹,【能在这里干这么久,不是没有理由的。】 系统有些失落:【可是我们没有收获什么哎。】 【还好吧?】洛茨不这么觉得,【她确实知道点什么,但是不方便告诉我们。】 【怎么看出来的?】系统好奇。 洛茨摇头,回到房间将西装外套叠好后装进盒子里,抱下楼。 【直觉,我也说不好。】 今次出行他没有叫司机,而是在上次用的那个打车平台上叫了一辆车。 平台司机接单很快,洛茨只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车就到了。 坐上车以后,司机重复了一遍洛茨的目的地地址,洛茨点头确认,然后就靠在车窗边低头翻手机。 他正在研究丰城高级艺术学院的校档案馆开放时间,那里存着历届辅导员的就职资料,不过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会专门开放那个区域的。 洛茨想要找到达勒妮当时的辅导员,恐怕还要在别处下功夫。 【如果我有钱,就好了。】 他打开银行卡,让系统看里面的余额。 原主银行卡里的钱还有不少,即使负担了一次高级西装的养护工作,仍然足够洛茨一段时间的吃穿不愁,但这点钱还不足以帮他敲开校档案馆的门。 【那该怎么办?】系统问,它一直是这样,有一种傻乎乎的天真。 洛茨也没指望它能给出靠谱的回答。 汽车行驶在一条林荫大道上,秋日来临,但落叶还未完全飘落,阴影像拼图一样遮住车窗,把洛茨也隐没起来。 【我得找个正当理由才行。】他喃喃自语道。 汽车在这条路上连拐两个弯,进入一条狭窄的巷道中,司机踩下刹车,停稳车子。 他对着后座说:“先生,里面开不进去,只能在这儿停了。” 洛茨对着手机里的导航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停车的位置距离那家洗护店仅有几十米的距离,于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这时阳光正好,不热烈也不昏暗。 司机完成一单,心情愉快,等听到收款声音响起,便亲自帮洛茨拉开车门,和他说再见。 洛茨摆摆手,跟着导航声音离开。 等到那家洗护店的时候,店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是于冉女士推荐的客人吗?”他殷切地问。 洛茨抬起头,来发现面前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面,门都带着雕花,凑近点能看到岁月的痕迹。 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条巷子里面只有这一家店,店主就是房东,年岁看着不大,目测也就二十七八,长相俊秀,但最特别还是那双手,细腻白嫩。见不到一点伤痕或茧子。 他也比洛茨高。 准确的说,自从来到这个梦境以后,洛茨遇到的同性别的人里,十个有八个比他高。 比如这位店主,比如邵洋,比如辛迢阙。 当然辛迢阙是最高的,站他面前,洛茨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真是尴尬。 洛茨心里在计较身高上的三瓜俩枣,但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 他一手抱着盒子,淡定地点头:“是的,昨晚我们联系过。” 于冉就是原主的三伯母。 “好的,”店主点头,迎洛茨进店,“昨晚我已经在照片上看过了,现在再看看细节。” 洛茨没说话,打开盒子以后放在桌子上,店主凑过去细细地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来:“好像是被人攥出来的。” 洛茨:“……怎么样,能修复吗?” 店主:“可以,这个不算难,急吗?” 洛茨:“最好快点。” 修复外套是他应该做的,但同样,送还可以让他再见辛迢阙一面。 店主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五天吧,差不多五天弄好,保证跟新的一样,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过来拿。” 洛茨点头,目光扫过挂在店内的几套衣服,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款式。 他放下心来,点头应允。 离开店铺,洛茨在手机里翻翻找找,目光停留在他和于冉的聊天中。 从加上好友到现在,顾慈和于冉一共说过不超十句话,其中还要加上洛茨问她要洗护店的那几句。 于冉不喜欢洛茨,这毫无疑问,她怨恨季为檀的爷爷将家产尽数交给孙子,而忽略了他们几家,使他们仰人鼻息,所以自然而然会在季为檀逝世以后对他的遗孀加以为难。 但她的为难又是如此识时务,是小打小闹、不痛不痒的折腾。 洛茨抬手遮挡住过于刺目的日光,心中再一次回荡起那个问题。 这真的只是个梦境吗? 他想不出答案,于是把问题抛给系统。 小白球趴在洛茨卫衣的帽子里,这个穿着让他看起来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刚才坐在车上的时候,车辆经过颠簸处,小白球就在帽子里一摇一晃。 第20章 【这确实是指挥官的梦境。】它肯定地说。【但为了维持梦境的稳固,研究院也会增添一些其它的支架。】 【比如?】 【会导入一些文学作品,借此来填充梦境的虚幻之处,毕竟指挥官也不是全知全能。此外,人物的感情数据也来自多方面。】 洛茨抬起头来,看着漂浮在远处的雾,它环绕着梦境,是个证明,虽然不显眼。 【多方面是指?】 【叮!该放里面内容属于机密,宿主暂且不能查看!】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不近人情,虽然它还躺在洛茨的兜帽里。 不过洛茨也理解,简单和系统说了几句以后,他便再次登录打车平台。 这一次的目的地也不是祖宅,而是晨星公馆。 已经来了这么多天,还没有去过他名下的唯一财产那儿看看呢! 洛茨倚在窗户上,看着车外飞速移动的街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好累,】他对着系统抱怨,【这和工作有什么区别?】 系统问:【不喜欢工作吗?】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谈及与洛茨本身有关的话题。 【不喜欢,总感觉很累,】洛茨说,【我记得以前……】 他的思绪陷进一片空白的回忆中。 进入这场梦境之前的记忆好像被人擦去了一部分。 怎么回事? 洛茨按住额头,脸色因为回忆过于用力而变得苍白。 【可能是意识导入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问题。】系统看出了他在为什么苦恼,安慰般蹭蹭洛茨的脸,【等出去就没事啦!】 希望是这样。洛茨深吸一口气,不再想。 出租车在路过晨星公馆的警卫处时被拦了下来,是洛茨降下车窗,警卫认出了他,才放的行。 “季夫人啊,您好久没回来了!”警卫说,“欢迎欢迎!” 洛茨一言不发升上车窗,苍白的脸色和惨淡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丈夫死去的那天。 实际上是疼的。 …… 出租车停在洛茨的房子前面。 洛茨下车,付钱,听着身后汽车呼啸驶去的响声,走到门廊下,将指纹印在门锁上。 “叮咚!” 门开了,一股轻薄的尘气扑面而来。 洛茨侧身躲了一下,走进房子。 【是要来这里找什么吗?】系统离开他的帽子,问道。 短短几分钟,洛茨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打量着一楼的摆设装潢,漫不经心地说:【记不记得孤儿院的护工是怎么说的?】 【嗯……】系统飞到水晶吊灯旁边,【就是说季为檀要领养孩子的那个?】 【对,】洛茨点头,【季为檀是顾慈的丈夫,他要领养孩子,顾慈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觉得很怪。】 【确实怪。】系统应和。 它真的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不管是钻石还是水晶,和它一样亮的,它都喜欢。 整栋房子的装修称得上一句高格调,华丽的、优雅的,即使蒙上灰尘,仍然能让人想起宴会上的金币——从人手中掉落,然后抛进水池,金碧辉煌的色彩在水的柔和下变得可以入目。 这是一栋很值得拿来炫耀的房子,但并不适合住。 洛茨盯着走廊里的一幅画发呆。 漆黑烧焦的稻田里,一具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人的火炬正高傲地举起手。对着摇曳的水潭欣赏自己将要燃烧死去的模样。 这幅画的作者在一个世纪前自杀死去,他的画作在他死去以后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这幅画并不适合挂在房子里。 尤其是这栋房子还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夫居住的。 实在太奇怪了。 就洛茨知道的,季为檀和顾慈都没有欣赏血腥暴力或者恐怖绝望的作品的喜好,这一幅作品的出现简直难以想象。 …… 洛茨隐约猜到了什么,转身跑去二楼,径直推开了那间最大的卧室的门。 系统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看到洛茨进门以后也不嫌床脏,直接趴在床上去翻床头柜。 哗啦啦,哗啦啦。 精致的柜子被他从上到下依次掀开,里面的东西全被扔到地上,香水瓶,毛巾,充电线,纸巾,乱七八糟的。 系统飘过去:【在找什么?】 洛茨头也不抬:【在找——】 他的声音诡异地卡住了。 系统不明所以:【什么?】 洛茨摇摇头,盘腿坐在床上:【没什么,先不跟你说了,总感觉告诉你是在教坏孩子。】 系统:? 【那你发现什么了吗?】它继续问。 【差不多吧?】 洛茨下床又去了另一个卧室,打开衣柜往里面看,接着又去翻床头柜。 整个二楼被他翻了个遍,结束后,洛茨返回最大的那间卧室,坐在床边,对着一地的杂乱物品愣神。 系统好奇坏了,忍不住地问:【到底发现什么了呀?】 洛茨滚着地上的玻璃瓶玩,告诉它:【顾慈和季为檀是形婚。】 【什么?!】系统惊得飞到房顶。 洛茨无视它的惊讶,继续说:【季为檀可能有一点生理上的病,这个我还不太能确定,但他俩确实没有睡在一起,也不上床……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遗嘱里只给了顾慈留了套房子了。】 第21章 季为檀并没有真的把顾慈当做自己的妻子,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演员,到最后给点儿辛苦费就差不多了,不必大费周章。 系统还是很疑惑:【怎么发现的呀?】 洛茨指指卧室的墙,也就是隔壁那间卧室。 【他们的衣服是分开放的,那边那个衣帽间里面只有季为檀的衣服,顾慈的都在另一个卧室……而且这边没有应该有的东西。】 【什么叫应该有的东西?】 洛茨抽抽嘴角,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随便糊弄:【就是一般人结婚以后会用到的那些东西,在同性婚姻里更常见一些。】 比如润滑液和小雨伞,洛茨几乎把整个房子翻了个遍,一个都没找到。 这可太不正常了。 结合上之前那些发现,结果不言而喻。 洛茨盘腿坐在地上,掏出手机。 突然发现原主婚姻的真相,他有点儿懵,心绪起伏,想找人说说。 于是他本能地点开辛迢阙的聊天框,慢吞吞地输入一句话: [辛先生,你觉得季为檀有没有什么秘密呀?] 信息发出去15分钟,没有任何消息,正当洛茨以为辛迢阙在开会或者忙别的事情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回信来了。 辛迢阙:[夫人,你才是他的妻子,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用词礼貌客气,但洛茨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生气了? 他继续打字:[那你呢,辛先生?你有秘密吗?] …… 一间洁白温馨的房间里,辛迢阙半躺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不语,神色晦暗。 坐在他对面的女士似乎有些紧张,多次看向钟表和手中的档案,但是在辛迢阙无声的制止下,她没有出声提醒,任由辛迢阙浪费时间。 两人安静了许久,周边只有秒针转动的咔哒声。 直到辛迢阙勾唇哼笑一声,手指开始在屏幕上敲击,房间才重新回归到之前的氛围里。 女人观察到,他好像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 “好了,我们可以继续了。”辛迢阙神情恢复冷淡,收起手机,说。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10章 兄弟媳妇 [我的秘密只会告诉我的妻子,况且如果秘密告诉第二个人,就不算秘密了吧?] …… 洛茨把手机放回地板,愣愣地对着墙发呆。 什么意思? 是连妻子也不能说,还是只跟妻子说? 这两个意思的区别可大了。 洛茨苦恼地屈起膝盖,感觉面前的路被堵住了。 辛迢阙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表现都算得上是滴水不漏,洛茨感觉不到他的信任,更别提拿他的遗产了。 虽说好像摸到了一点秘密的门槛,但他现在找的这个是不是辛迢阙心里的那个—— 除非谜底揭晓,否则没人知道。 【我记得不是有一个提示功能吗?】洛茨想起绑定任务目标,那天系统的提示。【现在能解锁功能了吗?】 系统悬浮在他头顶,闻言亮了亮光:【功能解锁中,请耐心等待。】 洛茨泄气地伸直腿,不顾身上沾的灰尘,又问:【有具体的解锁时间吗?】 【没有。】 好吧,洛茨重新拿起手机,哀怨地输入道:[所以你是有秘密的,对吗?] 没有回复,辛迢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洛茨开始生气,他觉得辛迢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作很亲和的样子,却一直在路上给他撒陷阱,只要洛茨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捕兽夹,然后再也走不动路。 【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他一本正经地对系统说,【辛迢阙不是个好人。】 【为什么?】系统晃晃悠悠地飘下来,问。 面对它的问题,洛茨说不出所以然,哼唧半天以后,他说这是直觉。 【而且他一米九,】洛茨又想起了今天上午的事,【怎么这里的人都这么高?真是奇怪!……我明明是来帮他的!】 系统替辛迢阙解释身高的事:【他本来就很高,不过你也不矮。】 【不矮吗?】洛茨对着墙上的影子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原主最高也就176㎝,站在一群一米八一米九的人里面,确实不太够看。 系统想了想:【于冉比你矮。】 洛茨嘴角抽抽:【谢谢安慰,如果她和我的身高差距,能够上我和辛迢阙的身高差距的话,那我会更开心。】 系统:【……恐怕不行。】 好了,谈到这里就行了,再多说只会让人更伤心。 洛茨搓搓膝盖,站起身来,把所有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东西都放回原处。 这项工作费了他不少时间,一直弯腰再直起身子也真的很累,不过洛茨没有想过把东西都撂在那里——这是他翻出来,他就该放回去。 而且在这个放的过程中,他也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辛迢阙现在的态度让人很难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但洛茨就是为他而来,自然不会真的依照他的想法止步不前。 外套五天后才能回到他手里,所以在洛茨的计划中,他和辛迢阙的下次见面会是五天后。 而中间这段时间,他想去一趟艺术学院。 该怎么进去呢? …… “我找到工作了。” 第22章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洛茨坐在季家的餐桌前,宣布了这个消息。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和季家人共进晚餐。 季为檀的葬礼结束,绝大多数的季家人都已经各回各家了,现在留在祖宅的只有大伯季成路和三伯季成柯一家。 “……” “……” 沉默蔓延了很长时间,许多双眼睛落在洛茨身上,洛茨很无所谓地喝着橙汁。 有人开口打破了寂静:“找到工作很好啊,哈哈……” 干瘪的笑声回荡在餐厅里,绕着水晶灯环绕两圈后,又缩回那个人的喉咙中。 说的好像顾慈之前找不到工作一样,虽然确实找不到,但是现在他找到了,那又能是什么好工作吗…… 好尴尬。 于冉微微低头,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面上已经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找到份什么工作呀,阿慈?” 系统:【能换个称呼吗?每次听见都感觉好怪。】 洛茨面不改色:“公众号的作者。” “什、什么?”于冉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洛茨好心解释:“就是写点儿东西,然后赚稿费。” “这能赚多少啊……” “不多,主要是体验生活吧?”洛茨说,“三伯母,你不支持我的决定吗?” 于冉:…… 她强颜欢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崽子逮着自己说个没完:“怎么会不支持呢?阿慈想做什么都好!如果有需要三伯母帮忙的地方,那——” “——那太好了!”洛茨假装很兴奋,“正好我最近想去丰城高级艺术学院那边做个采访,三伯母可以帮忙介绍下吗?” 于冉没有工作,但很喜欢交际,认识的人不少。 洛茨这次就是冲她来的。 “这……” 于冉迟疑了,开始在桌子底下踩季成柯的脚,让他赶紧把话糊弄过去。 但还没等季成柯说话,季为路就先开口了。 “我说这是好事儿啊!哈哈,阿慈能走出阴影,重新面对新的环境,这谁知道了不高兴?嗯?” 原主的大伯拿到了季为檀遗嘱中相当的一部分,春风得意。 这种还侄子人情,顺便给老三使绊子的事,他做得很顺手。 于冉还是不肯说话,桌子底下,季成柯已经在躲了。 “哎呀,弟妹——”季为路持续发力,“你帮阿慈一个忙,为檀也会感谢你的!都是一家人,阿慈后面也是要找一个谋生的手段的,这刚开始,不帮个忙,怎么说的过去呢?” 感情不是你去,说得这么道貌岸然! 于冉最后在桌子底下踩了季成柯一脚,调整面部表情,把佐餐酒当水喝。 “当然好呀!”她咬牙切齿,不知道具体是在烦哪个,“阿慈想去的话,我今晚上联系一下朋友,咱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见目的达成,洛茨满意点头,面上表现得非常乖巧。 季成路更是哈哈大笑两声,响亮极了。 然后借着端酒的功夫,他微微侧身,朝着洛茨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天一早,于冉就带着洛茨去了艺术学院。 “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可以去档案馆里逛一逛。”在车上,于冉说,“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明白吗?” “明白的,谢谢三伯母!” 为了迎合学院的氛围,洛茨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个笔记本,外面还扣着一支圆珠笔。 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担心的于冉瞧着他现在这副样子,突然有了一丝怀疑。 “你真的是做了公众号的作者吗?”她问。 “是的,”洛茨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我还有工作证呢!” 于冉接过。 劣质的封皮配上印刷粗糙的内页,最底下居然还有印章。 她随便看了两眼,又还给洛茨。 她强调道:“你愿意出来做事,我们都为你高兴,但是也不要经常给家里人惹麻烦,知道吗?” 洛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表面很局促。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他问。 “那倒没有,”于冉轻蔑地勾了勾嘴唇,注意没让洛茨发现,“不过今天学校里面会有一个小展览,你注意一下,不要弄坏什么东西。” 这话说的,完全把洛茨当成了一个会随处捣乱的傻子。 听到这个的洛茨有点生气,不过他没表现出来,继续问:“是什么类型的展览啊?” 于冉没有立即回答,这时车辆已经到了学校门口,她隔着窗户签了个字。 “……是富吉士拍卖会举办的,增进见识,产品价格不菲。” 洛茨愣了一下。 富吉士拍卖会? 系统悄悄问:【是不是就是我们打人的那个?】 洛茨:【只有我打了,你没有动手。】 系统:【差不多啦,我很用力地鼓掌了!】 虽然当时动手很爽,当时也顺利地瞒了过去,但是一切结束以后,再听到案发现场的名字,洛茨还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心虚。 反正,只要辛迢阙不知道他打过人就行,其他不用太在意。 这么安慰自己一番后,洛茨恢复镇定,正好这时候车也停在了档案馆前面,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第23章 “您好,于女士。”工作人员先对着于冉打了个招呼。 于冉点头:“你好。” 她对着洛茨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身边。 “麻烦你带他去里面走走,昨天我已经和邹主任说好了。”她交代。 工作人员微笑着点点头,和洛茨握手:“档案馆很大,您具体想要查看什么可以和我说的,顾先生。” “好的,谢谢。”洛茨说,同时也转身看着双手抱胸的于冉,“谢谢三伯母!” 这声道谢明显要比之前的真心实意,于冉听出来了。 她不在意地挥挥手,让洛茨赶紧进去。 …… 校档案馆保存的都是一些过去的纸质档案,为了保证资料不受损,所以整体储存环境偏向阴凉。 洛茨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几乎看不到有其他人。 “顾先生,有什么具体想要了解的吗?”工作人员边走边问。 洛茨:“我想看一下贵校最近几十年的辅导员资料。”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什么?” “不可以吗?”洛茨问,“其实主要是想研究一下教育领域职工的学历水平及薪资变化等等,我正准备向公众号投第一篇稿。” 他随口胡扯,公众号压根不喜欢这种稿子,洛茨去应聘当作者只是看中他们工作证发得快而已。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很无语。 “可以,当然可以。”她领着洛茨朝地下走去,“不过按照规定,您只能在那里待一个小时,并且不能带任何资料出来。” 洛茨欣然同意,毕竟他只需要找到一个人而已,记住她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然后马上就可以离开。 …… 脚步声回荡在外面的走廊里,洛茨看了一眼系统。 【只有一个小时,找到达勒妮当时的辅导员,】他说,【你从那边找,我从这边开始。】 【如果你找到了,记得喊我。】 第11章 兄弟媳妇 半小时后,系统在靠近角落的一排架子中央找到了他们想要的。 【这边!】 洛茨应声过去,靠在涂着白色油漆的劣质架子边,一边扇开浮在鼻尖的尘土,一边翻看这份陈旧的档案。 …… 15年前学校的档案管理还没有建立起严格的规章制度,因此部分档案上所记录的内容有些许出入和不同,不过最基本的那些没什么问题。 洛茨在档案中找到,担任达勒妮·阿贝尔所在班级辅导员的女人名叫陈云梅,个子中等、短发、不苟言笑,于十五年前退休。 因为学校逢年过节会给退休职工送些礼物,所以她在这份档案的后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洛茨读完档案之后默念三遍,记下了这些。 【她还住在丰城。】洛茨将档案物归原处,【不知道她对达勒妮还有没有印象。】 达勒妮·阿贝尔非常美丽,也带有独特的气质,是一个走在人群中会引来无数注目的人,但时间会不动声色地抹消人们的记忆,洛茨只希望陈云梅没有忘记太多。 至少别忘记其他与达勒妮有过密切接触的人的名字,如果她忘了,那洛茨还可以去找其他人问问。 【走吧,可以离开了。】 洛茨招呼系统离开档案室,顺着之前来的方向返回地上,工作人员正在楼梯口那里等着。 “已经结束了吗?”她好奇地问,眼睛从上到下扫视洛茨,检查每一处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我觉得我的时间拿捏得很好。”洛茨说,他张开双臂,“不过您最好还是亲自动手检查一下。” 工作人员也是这么想的。 她细致地检查了洛茨的袖口、衣领、口袋、裤腿还有鞋子,确保没有任何一张纸甚至碎屑跟着他离开档案室。 洛茨全程配合。 检查完,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好的,顾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您可以离开了。”她说。 洛茨朝她微笑:“谢谢。” 他转身要走,但工作人员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顾先生,于女士说如果您结束的话,可以自己回去,她还有事不等你了。” 这话像是从于冉嘴里说出来的。 洛茨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到底这次是他占便宜了,也就不计较司机和车的事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笑着对工作人员告别,眉目舒展,不见一丝怨气,好像已经习惯了家人的对待,并且坦然处之。 【呱唧呱唧。】 系统模拟鼓掌的声音。 洛茨满意地离开了档案馆。 他想直接去陈云梅留下的住址那边看看,但是学校里面不能打车,所以要先到门口去。 档案馆所处的位置是艺术学校的中央靠东一点,想到校门口需要横穿一个广场,洛茨打开导航跟着里面的提示音走,身旁略过了好多个衣着新亮、神采飞扬的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蓝色的马甲,往广场那边去。 【是不是那边有个展览来着?】洛茨想起于冉之前嘱咐的话。 系统:【对的!不过现在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吧?】 【应该是布展的志愿者。】洛茨说。 他混在一群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大学生中,慢吞吞地朝着导航上既定的目标走去。 广场上,展览已经初具雏形。 第24章 洛茨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拍卖行标志,不远处停着一辆押运车,有警卫在巡逻。 系统不会被人看见,因此大方地飘到押运车里面转悠了一圈,然后回来,卖弄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词话:【金钱的味道!】 【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展览。】洛茨低头走路,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蛮有意思的。】 系统说:【我也觉得有意思!大学可真好玩。】 【不一定,看着感觉蛮累的,】洛茨停下脚步,环视一圈,【也可能是因为我没志向……这是可以说的吗?】 系统问:【没有志向为什么会参与进这个计划里呀?】 没有讽刺意味,就是纯粹的好奇。 洛茨斟酌着说:【因为……大概每一个公民在知道有这么一个计划的时候,不管本身是如何想的,最后都会决定参与吧,毕竟那可是指挥官。】 【所以是他们通知你的咯?】 【应该是,我忘了,等出去以后——】 洛茨准备从一条小道绕过广场最拥挤的区域。 他专门踩着阴影走,脚步落在那些还未被扫去的叶子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时,有人在他身后叫他。 “季、顾先生?” 声音中有一段明显的磕绊,就好像辛迢阙身边的司机一样,本来想喊他夫人,后来又改成了先生。 洛茨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他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来人穿着富吉士拍卖行的制服,但规制与在广场上工作的人不太一样,年龄不过三十,长相普通,但是眼睛很亮,头发经过多次漂染,已经变成了白金色,扎在脑后,形成一个小揪揪。 洛茨没见过他,但系统接触到与任务目标有联系的人物,自动解锁信息。 【孟简,富吉士拍卖会少当家,与辛迢阙年少相识,互为好友,一直存在联系。】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想到和顾慈打招呼? 洛茨很困惑。 难不成是知道他在盥洗室打人了? 猜想到这个可能的洛茨无声地“啧”了一声,觉得真是麻烦,只不过是打了他几巴掌而已,怎么闹到现在还没平息? 但是面子功夫还要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洛茨问。 “哦,我叫孟简,”孟简走到洛茨面前自我介绍,“我是,辛迢阙的朋友。” 不说自己是展览的主办人,也不提自己是拍卖行的少当家,说自己是辛迢阙的朋友。 好诡异的自我介绍。 洛茨的眉毛动了动:“你好,孟先生。” “顾先生来这里做什么?”孟简问,语气有些好奇。 “来档案馆查了些资料。”洛茨回答,“您和辛先生是朋友吗?” 他口中过于谨慎的称谓让孟简挑起眉毛。 富吉士拍卖行和艺术学校联合举办的展览不归他管,孟简来这里只是监工,顺便浪费时间。他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慈—— 那个被辛迢阙亲自送到家门口的小寡夫。 孟简本人对寡夫或者二婚没有任何偏见,但凡洛茨是和其他任何一个人同乘回去,他都不会多嘴哪怕一句,但偏偏是辛迢阙。 孟简和辛迢阙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亲自请人上车,更别提还疑似命令助理去监控室删了监控。 孟简真的很好奇被删掉的监控里是什么。 按照辛迢阙的为人处世,应该不至于是强抢民男这样的把戏,可要是没做到这种地步,又干嘛要删了监控呢? 掩耳盗铃。 极度的探究欲促使孟简记住了那个和辛迢阙并排离开的背影,并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当然,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孟简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企图用这招降低对面人的警惕心。 “是这样吗?”洛茨微笑,“我和辛先生交流不多,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所以没有认出你来,很抱歉。” 交流不多?交流不多他送你回家? 孟简不信:“说起来,那天他在拍卖行见完我以后,就和顾先生遇见了吧?早知道那天顾先生没车回家,我就提前给你安排一下了,实在是招待不周。” 拍卖行是他开的,他算是东家,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洛茨:“……辛先生人很好的。” 天知道他最近才发现辛迢阙的一部分本质,要他再次承认辛迢阙是个好人,真是难为他了。 听到他的话,孟简没忍住,噗呲一笑:“啊,他人确实挺好……” 话语在表示认同,脸上的表情却好像是被逗笑了。 洛茨又发现了一个辛迢阙不是好人的证据。 “不过,是辛先生提起他把我送回去了吗?”洛茨疑惑地问,“我以为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没有,他没说——” 孟简摆摆手,远处好像有人在找他,看到孟简在这里后,朝着这边走过来。 应该是展览上有些问题需要他定夺。 见此,孟简也不能继续在这儿和洛茨说话。 “是我在监控里看到的,爱好而已,哈哈……”他补上之前的话,“愿意中午一起吃个饭吗?顾先生?” “我?”洛茨惊讶地问。“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哎呀,相逢就是有缘!而且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季老夫人送来的那件拍品很有价值,我们都很感谢,那天是你亲自送来的,所以也是想要额外再感谢一下。” 第25章 说完,孟简就跑回到广场那边了。 洛茨还停在原地。 他在思考。 孟简的邀请理由说得错漏百出,送来拍品的不止季家一个,怎么就单请洛茨一个吃饭? 三岁孩子都知道他不是为了这个。 但洛茨却没想拒绝。 因为刚才孟简话语中提到了监控这个词。 如果他看了监控的话,应该看到洛茨把人骗进盥洗室打了一顿的,怎么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邵家没过问吗? 之前洛茨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拿准了邵洋目的不纯,就算被打了,舆论上也是他活该,顶多会在嘲笑邵家丢了这么大脸的同时议论一下为什么顾慈的性格变了这么多,不会有人投以太多的关注。 但看现在这个情形,洛茨总觉得孟简刚才的话里话外好像提示他的意思。 监控有什么问题吗? 不自觉的,洛茨又想起了辛迢阙被抓皱的袖子。 【我们还走吗?】围观谈话结束的系统问。 洛茨摇头,在一旁的树荫底下找到了一排座位。 坐下以后他端正坐姿,拍拍膝盖。 【先不走了,】他说,【我得问清楚监控到底怎么回事。】 总感觉跟辛迢阙有点关系呢! 第12章 兄弟媳妇 洛茨没有等太久。 似乎孟简也知道他刚才给洛茨的理由有多么不靠谱,确定展览接下来的流程不需要自己参与之后,孟简一边在手机里嘱咐助理盯好,一边朝着那片树荫走去。 “现在就走吗?”洛茨站起身来,神情中多少还带点儿怀疑。 “这不怕你等急了吗?”孟简收起手机:“刚好附近有个我挺喜欢的私厨,要不要叫上他一起啊?” “谁?” “辛迢阙啊!”孟简理所当然地说,“那天不是他把你送回去的吗?这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顺便一起感谢一下啦!” 这么说着,他打开手机,找到了辛迢阙的联系方式。 洛茨和他离得比较近,暼到了聊天框边上的头像。 和自己手机里的那个一样,所以当时辛迢阙加过来的号确实是他的私人号。 “辛先生从来不发朋友圈吗?”他不自觉地问道。 “他?” 孟简输入字句的动作一顿,跳转到辛迢阙的朋友圈界面上,果然空无一物。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没见过他发东西呢,”孟简见怪不怪,“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把我屏蔽了,后来才知道他压根儿没发过。” 洛茨:“也许辛先生不是很喜欢分享生活。” 孟简要发消息,洛茨不方便继续看下去,于是偏转目光,盯着树枝上的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不是说再过几天去见他吗?】系统出声。 洛茨“嗯”了一声:【是这么打算的。】 【那现在怎么办?】 【辛迢阙手底下那么大的集团,不一定能抽出时间过来吃饭吧?而且提前见一面应该问题不大,】洛茨说,【我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系统:【……】 它不知道怎么说,但总感觉如果让辛迢阙知道洛茨来到这里,是为了在档案馆里查他母亲上学时期的辅导员的联系方式的话,辛迢阙可能会不高兴。 它没措好词,很茫然地转了两圈。 洛茨察觉到了它的纠结,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不说,谁知道我是来查这个的。】 【可是辛迢阙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聪明和胡思乱想是两码事,】洛茨很肯定,【而且我今天来这里也是有其他原因在的。】 【什么?】 【我准备再就业,】洛茨说,【总把自己和季为檀扯在一起是什么好事吗?让他每次看见我就想起我是他兄弟的遗孀?……想要得到他的信任,起码要拿出一些姿态来,让他知道我是可以被依靠的。】 让辛迢阙依靠你? 系统若有所思地围着洛茨转了两圈。 今天天气不错,洛茨上半身只穿了条针织毛衣,外套拿在手里。他胸口处别了一个水滴状的胸针,简单的装饰衬得他气色很好,毛衣这种柔软的面料增添了他本人的柔和。 阳光从树影中落下,金砂一般撒在他身上,让他的头发睫毛边上都坠着金光,很好看。 是那种妥帖的、温软的好看。 系统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身高差。 它感觉有些地方很违和,但是洛茨表现的太自信了,好像认定了辛迢阙可以依靠他。 【……那我相信你哦!】瞎琢磨了一会儿,结果什么都没想出来,系统选择加油鼓劲。 洛茨满意极了。 他和系统交流完,孟简那边也结束了。 “他有点儿事,可能会晚来一些。”孟简说。 辛迢阙真的要来? 洛茨短暂地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很忙呢。” 孟简耸耸肩,带着洛茨往他停车的方向走:“他确实忙,不过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 其实单看孟简今天的穿着,就知道他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那一挂。 他懂管理,懂鉴定,更懂人际交往,拍卖行是开门做生意,所以更容不下品行不端的做法。 孟简12岁的时候就跟随母亲来往于珍宝古董之间,进过最顶端的人家的展厅,也下过深山老林的单层泥胚房。 第26章 后来出国留学,学习管理相关,在他国认识了不少朋友,人际交往游刃有余,这些人在回国后都成为了他在事业上的助力。 这一系列的经历都使得他在许多生活上的小事上都表现出了不拘小节的特点,比如他会穿着工作服在广场上一边流汗一边大声叫嚷,也比如他会邀请一位在上流圈子里风评并不怎么样的寡夫吃午饭。 “走这边。” 停下车以后,孟简带着洛茨绕过曲折雅致的小路,走进了一处庭院中。 洛茨闻到了很清淡的酒香,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 “其实这里更接近酒庄,五年前还没这么多花样。”孟简解释,“后来这儿的老板开始改进,做的饭确实好吃。” 再往里走几步,有招待迎了上来。 “孟先生,房间在这边,请跟我来。” 孟简已经提前约好了位置,此时洛茨只需要跟着走就好。 一路上各种景观都带着很明显的中式风格,位置合宜并且相互融洽,酒香就像是穿插在这些目之所见中的丝线,将人的心神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丝竹声。 是真的人工演奏,不是光碟,更不是app里面播放的乐曲,洛茨的视线穿过金铜色的铃铛和飘扬的帷幔,看到了坐在园中的演奏者。 系统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它被各种漂亮的装饰摆件吸引,此时正蹲在一个陶瓷花瓶上方,和一朵绢花立在一起。 进到房间里,侍者接过洛茨手里的外套,帮他挂起,孟简已经熟门熟路坐下了。 “他得再等上一个小时。”他告诉洛茨,“我们可以一边聊一边吃,不着急。” …… “老板,您找我?” 周奇瑞敲门进到办公室,正好看到辛迢阙端着杯水,从药瓶里倒药出来。 辛迢阙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借水吞服药片之后,他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松了松领口。 “我记得之后是有个报告陈述的,对吧?”他向助理求证。 他每天事情太多了,虽然有些事情会着意留心,但还是需要更仔细的确认。 周奇瑞点头:“20分钟后。” 辛迢阙想了一会儿,又问:“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我7点~8点的时间段是空着的。” “对,”周奇瑞说,“那时候您应该在车上,准备去参加一场宴会。” 辛迢阙:“协调一下,把报告弄到那个时候。” “嗯?”周奇瑞愣了下,他和辛迢阙的关系还不错,因此有时候能多嘴两句。“是有什么事吗,老板?” “我得去……”辛迢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药效发作让他不太舒服,“得去吃个饭。” “孟老板请的吧?” 周奇瑞开始高强度按键盘,半分钟协调好了报告的时间。 “对。” “孟老板不像是会在意您迟到多久的人,而且——” 他没说完,辛迢阙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他的事,”他说,“是别的。” 周奇瑞只知道孟简要请辛迢阙吃饭,不知道那桌里面还带着个顾慈。 早在几天前,当辛迢阙意识到孟简已经对顾慈这个名字有印象后,他就应该有所行动,但是他没有,他还忙着自己的问题,所以这间接导致了今天的这顿饭。 孟简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辛迢阙知道是那天删监控的事让他起了好奇,但是坦白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他会让周奇瑞去删监控,完全是因为不想横生枝节。 但遗憾的是,枝节已经生了。 辛迢阙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现场,在孟简说错更多的话之前让他闭嘴。 他没考虑过为什么一定要在顾慈的这件事上费功夫,从他第一次邀请顾慈上车开始,操控事态发展的操纵杆就不在他手里了。 辛迢阙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接下来堆积的工作,然后坐车来到了私厨。 “辛先生。” 招待照样在门口迎接了他。 辛迢阙对她点头,示意司机去休息厅休息片刻,然后问招待:“现在怎么样了?” 招待心领神会,说:“已经在上菜了,孟先生还点了瓶酒。” “他点酒了?”辛迢阙步伐顿了一下。 招待点头:“是的,是孟先生之前存在这里的一瓶。” 辛迢阙骤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没再让招待领路,问清房间的位置后大步朝那里走去,等靠近门口的时候,隔着门,他听到了里面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对吧对吧?我也觉得……” 是孟简的声音。 辛迢阙眉毛跳了跳。已经这么熟了? 他屈指在门上叩了三声,接着推门进去。 摆在桌子上酒已经消下去了一半还多,酒香与外面庭院里萦绕的不尽相似,但都很醉人。 这是辛迢阙看清的第一件事物。 他接着就去看孟简的脸。 有点红,但还没有到醉酒的那个程度,头发还很规整地扎在脑后。 没喝醉。 辛迢阙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 洛茨坐在孟简对面,听到辛迢阙敲门的声音时朝着门口看去,等辛迢阙确认完孟简此时的状态后转过头来,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他面前也摆了一只酒杯,里面有一半已经空了。 辛迢阙迟疑地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旁边坐下,孟简探身过来拍他肩膀。 第27章 “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嗯?”他没喝醉,但是行为举止都要比平时活跃夸张,“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吗?” “嗯。” 辛迢阙没理会他的动静,细细打量着此时洛茨的状态。 眼神不涣散,面色也正常,应该没喝醉。他粗浅地判断。 确定两人没聊到什么会威胁到他之前的谎言的话题以后,辛迢阙放松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刚才在聊什么?”他试图加入谈话。 孟简哈哈笑了两声,眼珠子不断地在洛茨和辛迢阙之间晃悠,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没聊什么,这不是为了感谢季老夫人的支持嘛!”他说。 辛迢阙喝了口水。 洛茨突然开口:“——还顺便聊了聊周助理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去的。” 那天晚上,意识到洛茨在盥洗室里打人后,辛迢阙嘱咐周奇瑞去删了监控,然后他借口周奇瑞在休息厅休息,让洛茨放下了戒心。 现在洛茨旧事重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辛迢阙没什么反应,动作自然地喝了口水。 第13章 兄弟媳妇 其实在辛迢阙进来之前,洛茨只喝了两口酒。 他能看出来孟简此次请他吃饭别有用心,也能感觉到他话里话外总想问点儿什么,大概是关于辛迢阙的事,偶尔还会提起拍卖行的细枝末节,指向意味很重。 照理说,一个拍卖行的少当家,每天招待那么多人,早该把自己磨得玲珑圆滑,不至于问个问题还这么多破绽。 八成是把洛茨当傻子了。 挺好的。 洛茨挺喜欢这种状态的,不被人提防,做事会方便很多。 送上来的酒味道不重,隐隐能闻出花香,洛茨不太懂酒的好坏,所以只象征地喝了两口,怕喝醉。 【你以前喝过酒吗?】从外面逛完的系统回来问他。 洛茨摇头,他没印象,不过都这么大了,没喝过酒应该不常见。 【万一你喝醉了怎么办呀?】系统很担忧,【我抱不动你的。】 洛茨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它,孟简正在跟他讲辛迢阙的助理,夸他能干,言语中透露出想把人挖到拍卖行的意思。 “周助理人很好的,”他适时露出一个微笑,眼睛弯起,有些羞涩,“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顾慈在上流圈子里不怎么招人待见,季为檀和他只是名义夫妻,实际上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更没必要替他说话,所以将生活工作合二为一的周奇瑞能第一时间精确的叫出顾慈的名字,确实让当时的原主心情很好。 尽管他对谁都这样。 对洛茨如今处境心知肚明的孟简笑了两声,附和道:“他人确实能干。” 这时候,洛茨才自信满满地告诉系统:【不会的,我只喝了两口而已。】 系统将信将疑,但是洛茨既没有脸红,说话也不磕绊,俨然一副不会被轻易喝倒的样子。 【好哦,那你小心点哦。】系统只能相信。 然后孟简又讲了些拍卖行里发生的趣事,适量的酒精助燃了氛围,让他们的交流更融洽,在讲到好笑处的时候,孟简直接大声笑了起来。 辛迢阙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洛茨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在担心什么吗? 洛茨低下头来,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酒杯。 他想起了那天辛迢阙给出的解释。 其实真的很巧,他去帮季奶奶送项链,辛迢阙恰好在二楼见朋友,他走错电梯,遇到邵洋,打完他以后,正好碰见辛迢阙。 而那时候,跟在辛迢阙旁边的助理却在一楼。 是在休息吗?还是做别的? 洛茨皱起眉。 保持原主的性格特征及关键词,是系统给出的维持梦境关键的所在,照理不会有错,如果辛迢阙真的发现顾慈有未曾示人的一面的话,梦境理应会出现一些问题。 洛茨转头朝窗外望去。 被雕花装饰遮蔽的窗户透出一部分的天空,在那里,白雾仍然流淌着。 没什么不对。 但洛茨想试探一下。 “——还顺便聊了聊周助理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去的。” 视线中,辛迢阙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他态度自然地将水杯放回原处,然后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神态自若,语气也很正常,没有过多的解释和增添。 难不成辛迢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洛茨有点想不通,于是又喝了口酒。 在他独自沉思的时候,孟简问辛迢阙要不要喝一点,然后被拒绝了。 “我下午还有工作,”辛迢阙说,“一会儿就走。” “大忙人啊!”孟简咋舌,“行,随你,话说你奶奶是不是快生日了?” “嗯,还有不到一个月。” “说好怎么办了吗?有需要尽管说哈!”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了闲事,孟简没在碰酒,辛迢阙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没有参与进谈话的洛茨竖着两个耳朵,听得很认真。 他不觉得酒难喝,就跟人聊天的时候手里总得有点儿什么东西放嘴里一样。他听着辛迢阙和孟简聊天,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等一杯喝完,还给自己满上了。 辛迢阙一直关注着他这边的动向,确定自己刚才的表现没有引起洛茨的疑心以后,他放松了些。 第28章 再加上洛茨的表现很镇定,辛迢阙还以为他酒量很高。 曾经和季为檀的一次交流在他脑海中短暂地回溯了一下。 季为檀曾提过顾慈酒量不好,让人别灌他。 辛迢阙的目光停留在洛茨的眼尾,那里又红了,不过相对于前几次的艳色,这次要淡一些,像桃花花瓣的末端。 顾慈能在盥洗室把人打成那样,私底下酒量好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辛迢阙这么想着。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第一个意识到洛茨状态不太对的是孟简。 “他怎么一动不动?”孟简向前探身,伸手在洛茨面前晃了晃,“顾慈?顾慈?” 坐在桌边的人呆呆地盯着那只手看,不说话。后面好像是被叫烦了,抬手把孟简的手挥到一边去,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 孟简坐回原位,声音有点僵硬。 他告诉辛迢阙自己的发现:“他好像醉了。” 辛迢阙:“……不用你说,我看得出来。” 头有点疼,不清楚是药效发作还是怎么样。辛迢阙叹了口气,问:“你带他来的?” “啊,对。”把人带来,还给人喝醉了,孟简也很心虚,他开始研究那瓶酒。“度数也不高啊,他喝了几杯?” 时刻关注洛茨动向的辛迢阙给出答案:“两杯不到。” 他又叹了口气,盯着孟简,眼神很严厉。 孟简:“……我记住了,以后不会给他酒喝了。” 辛迢阙:“你最好是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洛茨身边,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 “夫人?”他喊洛茨,“喝口水吧?” 孟简敏锐地挺直后背。 洛茨摇头拒绝,眼神飘忽地盯着房间半空,还时不时移动一段距离,不知道在看什么。 辛迢阙自动将这种表现定义为他喝得很醉。 “得把他送回去。”他看着孟简,说,“你——” 话没说完,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辛迢阙心跳都快了半拍,他转过头去,洛茨正像那天晚上那样抬头看着他。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他的神情很严肃,“你得听我说。” 辛迢阙:…… “你喝醉了。”他尝试着和洛茨沟通,“我先找人送你回去,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聊,怎么样?” 洛茨摇头,醉得迷糊的脑子里想得全是不能让辛迢阙对他的印象发生转变,因此态度很坚决:“不行,就现在!” “可是你喝醉了,”辛迢阙耐心跟他解释,“你会头疼的,最好还是现在就回去睡觉。” 他没抚开洛茨紧紧抠着他胳膊的手,任由他抓着自己不松开。 “不,我现在就要跟你说!”洛茨继续摇头,他的脸终于开始泛红了。 他转头看向孟简:“请问你能先离开吗?” 辛迢阙也看他,但眼神中表露的含义和洛茨表达的完全不一样。 孟简:“……” 事是他惹出来的,按理说也该由他来解决,刚才孟简已经联系了家里的司机,先把洛茨送回祖宅。 他准备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辛迢阙,以便证明自己诚心悔过,但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辛迢阙却改变主意了。 “算了,我送他吧。” 辛迢阙顺着,胳膊用力,带着洛茨站起来。 “你送他?”孟简问。 辛迢阙:“嗯,你去结账。” “……” 孟简将信将疑地离开。 房间里,辛迢阙低声问:“能自己走吗?” 他声音很轻,语气也很柔和,洛茨眨眨眼睛。 “能走,但我有事要告诉你。” 辛迢阙:“我送你回去,我们在车上说,可以吗?” 他少有如此温和地说话的时候。 洛茨还在醉酒,脑袋不是很清醒,但是辛迢阙的语气他听得很清楚。 “你是个好人。”他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看法。 辛迢阙:“……谢谢。” 孟简结完账,顺路去通知了还在休息厅的司机,让他开车去等。 没过几分钟,辛迢阙就带着洛茨出来了。 “他没事吧?”孟简盯着洛茨通红的脸,问。 辛迢阙摇摇头:“应该没事,下次不要让他喝酒了。” 孟简:“行,都听你的。” 他算是觉出来了,辛迢阙和顾慈之间绝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辛迢阙还护得很。 谁脑子犯病谁去戳他俩。 听见孟简的话,辛迢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告别后便上了车。 …… 上车以后,辛迢阙吩咐司机:“把挡板升上来。” 随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响起,车后座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辛迢阙松了口气,抬手抚平袖子上的褶皱,偏头看向洛茨。 他的语气很无奈:“好了,夫人,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洛茨在盯着车外发呆,听到辛迢阙的声音以后,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辛迢阙不明所以。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就在洛茨深呼吸结束的下一秒,他被人翻身骑上身,两只手卡在他的脸颊两侧,强迫他低下头来。 力气很大,不像是这个体量该有的。 第29章 辛迢阙能感觉到洛茨的手很凉,拇指压着他的颧骨,其余四指贴着脖颈,他闻到了洛茨身上掺杂着些许花香的酒气。 “怎么了?”他八风不动地问,仍然很平静,好像洛茨做出任何事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 洛茨紧紧瞪着他的眼睛,眼眸深处反射出辛迢阙此时的模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严肃地问。 辛迢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谨慎地回答:“顾慈。” “不,不对!”洛茨严格地判他错误,“你说的不对!” 辛迢阙失笑:“你不是顾慈,那你是谁?” 他们的交谈声很低,外加有挡板阻拦,司机完全听不到,但车辆似乎行驶过了一段较为颠簸的路段,车厢内摇晃片刻,洛茨也跟着晃来晃去。 他更晕了。 手腕也没了力气,软软地搭在辛迢阙肩头。 但他的声音还是很清晰。 辛迢阙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 第14章 兄弟媳妇 距离他服下药片,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照常理说即使副作用发作,也不应该干扰到感觉,更不至于让他心神恍惚、出现幻听幻视的症状。 理智告诉他所听所见皆为真实,但在情感上,辛迢阙却不能完全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过于震惊,以至于连平时的礼貌称谓都忘记了。 但洛茨体会不到他的惊异。 酒精在体内蒸腾,飘到意识深处,犹如沉重的帷幔将他包裹,让他浑身无力,眼前发晕。 毛衣此时变成了柔软妥贴的棉被,让洛茨更困也更疲惫。 他趴在辛迢阙肩上,浑身上下只有那点维持自己人设的意识是坚定的。 听到辛迢阙的问题,他口齿清晰地回答:“我是一个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寡夫。” 一句话里包含了这么多个定语,可见洛茨对关键词的把握有多么深入骨髓。 辛迢阙:“……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毕竟他没怎么看出洛茨对季为檀的怀念,以为人死如灯灭,死者入土,生者的爱恨自然也要跟着陪葬。 洛茨压在他肩膀上的脑袋快速地动了两下,好像是在点头。 他再次凑到辛迢阙耳边:“我真的不喜欢哦,但你要记住。” 辛迢阙微微挑眉,逗他玩:“记住什么?” 记住什么?不是已经说过两遍了吗?怎么还问? 洛茨烦了,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辛迢阙又不是傻子,应该能懂。 他现在表现出的好像听不明白的样子,让洛茨想起了他们上一次的对话。 关于那个秘密的问题,辛迢阙到现在也没有回复他。 洛茨心头火起,腰也不软了,头也不疼了,腾地一下又坐了起来。 坐在辛迢阙的腿上,两手抓着他的衣服领子,俨然一副逼问的架势。 反正辛迢阙这件衣服的袖子也被抓皱了,其他地方再多点儿褶皱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你必须得记住!”他在狭窄的空间里瞎嚷嚷,“我是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寡夫!我没打过人!” 辛迢阙从没提过洛茨打人的事情,这是不打自招。 “你怎么这么关注这个?”辛迢阙上半身被拽着,不是很舒服,但他仍然保持平和求知的态度。“怕被别人说吗?” “我怕?不可能!”洛茨摇头并且用力挥手,好像要拍走虚空中的什么东西,“我怕他们?哈!” 最后的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鄙视,醉鬼特有的蔑视万物。 还挺有意思的。 辛迢阙顺着洛茨的力气往上仰头,注视着他潮红的面颊和发亮的眼睛,目光在他勾起的唇角那里流连片刻,莫名觉得这时候的洛茨很鲜活。 然后洛茨没劲了,一松手,辛迢阙又倒回座椅上,头撞了一下。 洛茨跟没骨头一样重新趴在他的肩膀上,不依不饶道:“你说,我是谁?” 糟糕的姿势。 辛迢阙愁得不行,按按眉心,和他讲条件:“我回答正确,你能下去吗?” 洛茨哼哼两声:“我考虑一下。” “好吧。” 和醉猫讲条件,大概只能获得这种程度的肯定。辛迢阙默认成同意,照着洛茨之前说过的两次,语气平板地复述道:“你是一个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寡夫。” 洛茨高兴了,喝醉之后他的情绪变得极为简单。 他拍拍辛迢阙的胳膊:“对,就是这样,以后也得记住了。” 辛迢阙啥脾气都没了:“好的,那你能下去了吗?” 洛茨不动,但也没反对,于是辛迢阙环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在旁边。 刚一坐下,洛茨就自动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脚蹬在地毯上,把之前还心疼的马海毛蹬得乱七八糟。 辛迢阙帮他拉了下毛衣下摆。 他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他可以平平安安、毫无波澜地把洛茨送回季家,最多在下车的时候再重复一遍洛茨交给他的句子,但没想到刚安稳不过三分钟,洛茨就又坐直了身子,并神神秘秘地朝他凑过来。 他冲着辛迢阙招手,尽管他们之间隔了还不到两米。 “怎么了?”辛迢阙侧头问他。 洛茨小声说:“我不回祖宅,送我去晨星公馆。” 第30章 晨星公馆和辛迢阙的公司不顺路,但没关系。 辛迢阙打开车载通讯设备,嘱咐了司机一声,感觉到车辆开始拐弯以后,洛茨安心地瘫回原位。 “怎么不回去?”辛迢阙问他。 洛茨打了个哈欠:“回去会被说的,我又不能骂回去。” “为什么会被骂?” “嗯……因为喝酒了?”洛茨好像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反正就那些事情啦!” 谈论的话题有些烦人,但他的语气却很轻松。 不自觉的,辛迢阙又去看他。 洛茨正把头压在窗户上,盯着外面摇晃的风景看,他的视线是飘忽的,什么都没真正放进眼里。 辛迢阙以为他会这样睡过去,但就在他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一个问题在他耳畔响起: “辛先生……你的秘密是什么呀?” 这已经是洛茨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辛迢阙本以为他是得知自己丈夫的秘密后,想顺便问问别人,没想到他会执着到酒后还要再问一遍。 “秘密说出口就不是秘密了。”他像之前那样回答。 洛茨坐直身体,偏转过来看着他。 “意思是不能说吗?”他追问。 辛迢阙点头。 “谁都不能说?”洛茨好像有些失望,但他不死心,“你上次还不是这么说的。” 辛迢阙道:“我上次说了什么?” 他又找到逗洛茨玩的乐趣了,开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你上次说……”酒精让回忆变得艰难,但洛茨还是顺利找到了那条在他记忆里反复多次的话语:“……你说你可以把秘密告诉你的妻子。骗我的?” 眉毛一挑,又要生气。 跟个河豚似的。 辛迢阙笑了一下,应付他游刃有余:“我很愿意与我的妻子共享秘密。没有骗你,但你不是我的妻子。” “对,”洛茨迟钝地点头,“我是你弟媳。” 他看起来对这个身份接受良好。 辛迢阙:“……” “不过真的不考虑一下别的吗?”洛茨又猛地抬头,看起来要不是空间限制,他能直接跳起来。“能交换秘密吗?” “交换?”辛迢阙双腿交叠起来,饶有兴趣地说,“你要拿什么和我交换?” 洛茨没有立即回答,他困扰地注视着辛迢阙的眼睛,好像失了神。 良久过后他才开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们都不知道,行吗?” 辛迢阙:“我考虑一下。” 考虑不等于同意,但喝醉的人想不了这么多,见辛迢阙没有直接否决,洛茨就以为这笔交易算是成了。 他晃晃悠悠地挪到辛迢阙身边,像之前那样趴在他肩膀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黏糊的尾音,像是泡在糖水里的桃子,软的、甜的。 他小声说:“你可以叫我洛洛哦……” …… 洛茨从床上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我喝多了?”他不可置信。 身上的衣服因为在床上滚了好多圈,已经有点拧巴,洛茨艰难地坐起身来,盯着摆在床边的鞋发呆。 他在回忆自己之前都做了什么。 有点想不起来,头还是晕的,不过好像不怎么渴。 洛茨揉揉额头,被窗外的夕阳刺了一下。 这时,系统从房间的角落里飘了出来,晃到洛茨面前。 它也不说话,只是通过不断改变位置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洛茨:【怎么了?】 系统沉默片刻,身上的光一闪一闪。 【……我可以叫你洛洛吗?】半晌后,它问。 机械构成的生硬声音也藏不住话语中的期待。 洛茨:? 【可以。】他迟疑地说,【但是为什么突然要叫我这个?】 要求被同意,好像证明了自己的地位不一般。 系统的心情瞬间好起来了,它咻一下升高,贴着天花板的灯,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的声音。 【因为你让目标叫你这个了。】发泄完激动的情绪后,系统告诉洛茨,【你想和他秘密换秘密。】 洛茨:【……所以洛洛是我给他的秘密?】 【是的!】 【那他给我的呢?】 【不知道哦!】系统又升高了,【你说完以后就睡着了,叫不醒。】 所以意思就是辛迢阙白赚了一个秘密,虽然在他看来可能不是什么很值得交换的东西,但洛茨就是亏了。 洛茨:【我还说什么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子,希望不是那种多说多话的人。 系统连回忆都不用回忆,直接说:【你还告诉他你是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寡夫,还要他一定记住。】 【什么?!】洛茨是真的震惊了。 按照原主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强调自己寡夫的身份的,洛茨这么说,其实已经算是违背人设了。 但是梦境并没有出现问题,说明目标不认为这是有违常理的,辛迢阙正常接受了。 怎么回事? 【我也觉得很奇怪,】系统知道洛茨在想什么,【可能后方加固了?总之没有事情就好啦!】 【……我还干别的了吗?】 【还有一点吧?】系统回忆,【你揪他的领子,让他复述一遍你说的话,然后还在车上乱蹬。】 第31章 洛茨:…… 他说:【你应该阻止我的,起码别让我撒酒疯。】 系统很委屈:【我阻止你了,我好几次想让你别说了,但是你一巴掌把我打出去了。】 洛茨觉得自己丢了大脸,但显然目前占据有利地位的不是自己。 【抱歉,下次你别往我这边凑。】他只能勉强地说,【我以后不喝酒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摸上去的时候,水还是温的。 第15章 兄弟媳妇 洛茨把枕头垫在背后,捧着水,和系统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我还是觉得他知道我打人了。】洛茨说。 系统:【其实就算他之前不知道,听完你在车上的那些话以后,他也能猜出什么来了,洛洛。】 喝酒误事。 洛茨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起身去洗澡。 在这个过程中,洛茨又发现了许多可以证明原主和季为檀并没有真正夫妻关系的证据。 【从来没有人来过他们家吗?】洛茨坐在堆满泡泡的浴缸里,给系统弄了一个三角形的泡沫帽子。【明明这么多纰漏。】 【可能他们都不上二楼?】系统跟着乱猜,【但是为什么他要和顾慈结婚呀?他又不喜欢顾慈。】 【不清楚,我又没办法查他的档案。】洛茨掬一捧水冲掉泡沫,【但应该跟孩子有关吧?找一个男人结婚,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领养孩子了,而且看他的遗嘱,八成也没准备把财产交给身边的人。】 系统抖抖水:【人心真复杂。】 【谁说不是呢?】 洗去一身酒气后,洛茨重新接了杯水,穿着浴袍回到卧室,给辛迢阙发消息: [谢谢辛先生送我回来,我在车上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虽然目前几次他做出的有违人设的活动都没有引起世界崩塌,但还是小心为上,能装就继续装。 洛茨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又选了一个粉红色兔子的表情包发过去。 [兔子探头.jpg] 辛迢阙没有回,应该是有事要忙。孟简也提过辛迢阙最近事情比较多。 洛茨想起吃饭的时候,孟简提起的辛迢阙奶奶的生日。 辛奶奶今年生日正好是七十大寿,洛茨见过她的照片,老人精神矍铄,身体很健康。 在辛迢阙掌管辛家之前,辛家有相当一部分产业都握在辛奶奶手里,要不是年岁已大不能太消耗心神,现在的辛家是谁做主还真不好说。 ——当然这不是说辛迢阙没用的意思,只是辛奶奶手腕确实厉害,做对手的话会很难缠。 她过生日,丰城上下排的上号的人都得去贺一贺。 单看她愿不愿意见而已。 【一般这种场面都是请柬制,】洛茨闲着没事干,和系统解释,【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得看看有没有请柬。】 【那我们会有吗?】系统好奇地问。 【应该没有吧?】洛茨说,【季家最近确实发展挺好的,和辛家也有合作,但是跟顾慈没有关系。辛老夫人雷厉风行,未必看得上我。】 系统往前飘飘,去看洛茨的脸色:【洛洛想去吗?】 它开始频繁地叫洛茨为洛洛,因为这样听着很亲近,显得他俩关系好。 【理论上,去的话说不定对任务有好处,但不去问题也不大,最近要忙的事情挺多的。】 洛茨面上没什么变化,他早就接受了原主在上流圈子里没有地位且不招人待见的事,因此不会觉得愤懑不甘。 系统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这时的洛茨已经把陈云梅的地址输进了地图里,想明天或者后天找时间去拜访一下。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公众号作者这个身份好用了。】差不多确定完行程以后,洛茨感叹,【其实记者证会更好用,但是获取方式太麻烦了。】 系统插话:【要考试吗?】 【要的,还要提交一些材料什么的。】洛茨低头说,他把地图放大又缩小,越看越觉得陈云梅的住址有些眼熟。 【怎么感觉这么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皱眉回忆,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弹出一条对话,是辛迢阙的回信。 辛迢阙:[不客气,夫人,你喝醉酒以后很乖,没有说话。] 这是纯粹的谎言,欺骗洛茨的人应该吞一万根针然后被插进地狱里,但是根据系统的描述,洛茨才是那个在事故中动手动脚还出言逼迫的人,所以这次就不责罚他了。 他再次确认道:[什么都没有说吗?] 辛迢阙这次回得很快,像是早有准备:[什么都没说。] 【他还欠我一个秘密没还呢!】洛茨放下手机,对着系统抱怨,【但是我又不能直接问他要。】 系统安慰:【没事的,既然他不准备说,那么他以后也不能叫你洛洛。】 一想到能叫洛茨为洛洛的只有自己,系统又高兴了。 它的幸灾乐祸表现得很明显,洛茨虽然理解不了,但表示尊重: 【好吧,这是他的损失。】 他在聊天中感谢辛迢阙的那杯水,然后告诉他外套再过三天就可以修复好。 辛迢阙回复说辛苦了,半句没提自己今天的这身衣服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事。 [我到时候给您送过去吗?]洛茨又问。 辛迢阙没说可不可以,只是半分钟后发来一个地址,离晨星公馆不算远,应该是他的住处。 第32章 意思是让洛茨送货上门。 洛茨表示知道了,放下手机以后,他看着窗外逐渐下落的夕阳,无言摩挲着手机屏幕。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系统问。 【我也说不好……】洛茨皱着眉,【我总觉得在一段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中,邀请他人来拜访自己的家是不太符合常理的。】 【你的意思是和任务目标不亲喽?】 【那倒也不是。】洛茨说,【我是他救命恩人,全天下我和他最亲,但是他不知道。】 【可能他就是那么种重感情的人吧?】系统胡乱猜测,它实在不拿手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他和季为檀是兄弟,你是季为檀的遗孀,所以他维护你,和你亲近。】 洛茨:……这样更怪好不好?哪有大哥单独请弟媳来自己家的? ——更何况这个弟媳还是寡夫,很容易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 洛茨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明面上没有说出来。 系统何止是不拿手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它什么问题都不拿手,诞生出来的唯一作用就是引导洛茨在梦境世界中的穿行,顺便和他聊上五毛钱的。 所以洛茨也不会过度为难它,有些事自己心里有个疑影就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倒回床上,决定睡醒再去吃饭。 第二天早晨醒了以后,洛茨才反应过来,陈云梅的住址和顾慈父母的家相隔不到5km。 而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洛茨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资料太不全了,我不知道他和他父母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洛茨说,他戴了副眼镜,穿着深蓝色夹克装扮,手上提着一箱奶,胸口别着的笔不牢靠,总是晃来晃去。【但是一直不见面好像不太好。】 顾慈父母是教师和普通工人,一辈子默默无闻,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生出了顾慈这个孩子,让他和季为檀结婚,然后改善了家里的生活。 他们在资料里只占了一个边角,面容生平都是模糊的,被儿子不算光彩的亮点遮住了全部。 但血脉亲情无论如何都要划入考虑的范围中,洛茨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他们。 他目前所用的身份是顾慈父母给的,他占了他们的便宜——虽然一切都只在梦中——就要懂得回报,等他们老了以后,洛茨势必要负担起他们的花销。 啊,又是一笔钱。 凡人的苦闷突然袭击到了洛茨,正经工作还没找到,但未来的花销一笔接一笔。 还是专注眼前吧。 陈云梅住的地方是一个老式小区,物业保安是端着茶杯在门口晒太阳,顺便上升下降停车杆的大爷,洛茨进去的时候完全没有被阻拦。 小区里面人很多,大多都是未满16岁的孩子,眼下正是一个周末,小区前面的广场充满了孩童的欢笑和叫嚷,不算好玩的健身设施旁边也聚集着很多人。 洛茨事先了解到这个小区是学区房,附近有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住在这里的人要么负担着家中学子的升学盼望,要么是不远千里租房来这儿供应孩子上学的父母,人满为患,挤挤攘攘,连阁楼和车库都租出去了。 陈云梅的房子就在广场前面第一排楼的第二单元。 她和她丈夫住在一起,女儿工作忙,所以她平时也会接外甥放学。 洛茨穿行过贴满广告和租房告示的墙壁,踩着去黑的水泥地来到三楼。 陈云梅的房门前贴着剪成五角星的红色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洛茨扶了扶眼镜,伸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 门的隔音不好,洛茨听到有人在门那头发问,同时拖鞋擦地的声音响起,门开了。 一张因为平时总是紧绷着表情,所以年老也没有太多皱纹的脸出现在洛茨面前。 齐耳短发,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皱纹,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皱着眉毛。 和档案里的那个女人很像很像。 陈云梅。 意识到面前人身份的洛茨连忙勾起一个腼腆的微笑,他后退一步弯下腰,拘谨地鞠躬,同时说:“陈女士,你好!” 陈云梅打量这位来历不明的访客:“你是谁呀?我不认识你。” 她只开了两个手掌那么宽的缝隙,以便门外有人不怀好意的话,可以迅速关上。 洛茨鞠完躬,直起身子,仍然面带笑容,被眼睛遮住的眼神是柔和的、羞涩的。 “冒昧来打扰了,我是一名写手,”他亮出自己的工作证,“我最近在筹备一篇关于丰城高级艺术学校往年名人的相关短文,也是想间接帮学校宣传一下。了解到您曾在那里任教过,所以想过来和您聊一聊。” 第16章 兄弟媳妇 陈云梅看起来还是很怀疑,于是洛茨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外面谈,我记得街角有一家咖啡馆来着。 在这个小区的东边拐角那里,确实有一家咖啡馆。洛茨路过的时候看到玻璃上贴着玫瑰和郁金香的贴纸,门口挂着风铃,装饰并不高雅,但在某个角度下会很适合拍照。 有些年轻女孩会在这里写作业,人很多,也有监控。 陈云梅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她说最好能在40分钟内结束,因为她外甥很快就要回来了,她要做饭。 第33章 洛茨把买的纯牛奶提进他家进门的地方,说是给孩子买的,多喝牛奶能长高。 几个星期前他还不懂这些客套的话,现在也慢慢会一些了。 …… 咖啡馆里,洛茨挑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座位,给自己点了杯牛奶,问同伴要喝什么。 陈云梅没有立即回答。 她好像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暴露着一种生涩的拘谨,而为了应付这种拘谨,她选择用更严肃的表情来面对洛茨。 “给我一杯水就好,”她说,“我年纪大了,喝这些的话晚上会不舒服。” 洛茨表示理解,亲自去柜台那边要了杯白水,然后端了碟蛋糕放在桌边。 “请放松,”他从胸口取出一支圆珠笔,倒着在桌面上按开笔芯,“我只是想要和您聊一会儿而已,会有感谢费的。” 后面这句是他临时起意,但愿会让受访者感觉好一些。 “我知道,可以开始了。” 陈云梅有没有感觉好一些,洛茨看不出来。她双手握着那杯水,灰白的头发规整地竖在耳后。她身上有洗洁精的味道,是柠檬香。 于是洛茨试着开口,从一些也是在陈云梅管理的班里毕业的模特和表演家开始问,主要关注她们以前在学校里的表现,以及获得的一些突出成果。 他事先做过功课,所以念大多数人名字的时候都很顺畅,陈云梅没有从他那偶尔的停顿中看出任何问题。 她逐渐就相信了。 年轻时候发生的事情,无论对什么人来说,都是值得费一些功夫来讲述的。 陈云梅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待人严肃但也亲切,她手下的学生和她关系都不错,提起他们时,陈云梅就好像提起了自己年轻时拾到的宝石。 洛茨也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些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用一个只有手掌大的硬皮笔记本记着陈云梅说下来的话,时不时还会划上两道;他提问的用词也很生疏,偶尔会出现一些僵硬的拐弯,很像是通宵背词,然后第二天紧张上场的主持人。 ——努力很明显,成果也算突出,但就是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可怜。 原主的相貌本来就不像坏人,年纪也确实小,戴上眼镜以后很有学生的气息,洛茨知道身旁的人可以在这些装扮中得出什么样的信息,也知道该如何利用。 总之当他们谈完第三位目前还在国际秀场上走台步的成功人士之后,陈云梅已经不再皱眉了。 她看着洛茨,神态有些柔和。 洛茨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尽管她已经退休许多年,也不是正经的科任老师,但还是有些好孩子会趁着节假日来看她,提着礼物,然后叫她老师。 感受到她的变化以后,洛茨趁机提起了这场谈话中最重要的人。 “嗯……接下来的这位,我想她可能不如前面几位有那么突出的成就,”他犹豫着开口,拇指压在圆珠笔的笔芯上面,“您还记得达勒妮·阿贝尔吗?” “谁?”陈云梅愣了一下。 这不怪她,达勒妮已经去世十余年,热衷挖掘豪门隐秘的媒体都忘记了她,更别提别人。 洛茨提示:“是一位很优秀的交换生,她32年前是您班级里的一员,您还记得吗?” 他调出达勒妮25岁生日时的那张照片,让陈云梅看。 陈云梅接过手机,眯起眼睛细细地看了一会儿。 洛茨观察着她的表情,看着她从困惑转为熟悉,又渐渐了然。 她的神情中没有警惕和隐瞒,这意味着洛茨此行不会遭到来自其他势力的阻拦。 “我记得她。”陈云梅把手机放回桌子上,还给洛茨,“我身体不好,所以提早退休了,带过的学生没有其他辅导员多,但我对这个女孩很有印象,她真的很漂亮。” 洛茨点头,用一种公正客观的语气说:“是的,达勒妮·阿贝尔女士是很有名的模特……我在上网查阅资料的时候,偶尔间看到了她走台步的视频,所以想要了解一下她。” 关于辛家,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相信陈云梅应该也没什么兴趣。 果然,陈云梅只是略微磕绊了一下,好像在意识中绕过了一段障碍,她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面。 “她……我记住得不多,一个挺独立的女孩子,除非有事,不然不会主动联系我,我记得她中文挺好的,也没有口音。” “她在学校里有得过什么奖项吗?”洛茨问,他在笔记本上记着一些自己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字句。 陈云梅说:“她参加过一次朗诵比赛,用法语念了首诗,我侄子当时就在台下,还专门给我录了段视频。” “听起来很浪漫,不都说法语是种很浪漫的语言吗?”洛茨说。 陈云梅摇头笑笑:“我听不大出来,只觉得很拗口,弯弯绕绕的。” 洛茨也跟着笑了一下,又问:“那她本人性格如何呢?交换期间有没有认识很好的朋友?” 他问得轻松又随意,任何一个和朋友聊到兴头上的人都会是这样的语气。 但陈云梅的脸色却变了一下。 就短短一瞬间,但洛茨看见了。 “她……性格不是很好,我说不上来。”陈云梅犹疑地说,“她是自己一个人来丰城,学校把她分进了一个四人宿舍。 第34章 “我只是个辅导员而已,管不了她们上课或者怎么样,大多时候只是帮她们解决生活上的问题。” 她的手攥紧了,眉间又出现了那道很深的沟壑。 洛茨轻轻地说:“那也不妨碍她们感谢您。” 这是一个安慰,起码陈云梅是这样觉得。 她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苍老瘦削的脸上挂着岁月赋予她的疲惫和清醒。 她记得很多以前的事情,而洛茨是第一个要她将这些说出来的人。 “你看过那份通报吗?”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传上去的,写得还算客观。” “那份关于打架斗殴的通报批评吗?” “对,就是那份。”陈云梅沉重地点头,然后咳嗦了两声。 在他们身后,几个趁着节假日聚在一起写作业的年轻学生之间忽然发出了一阵轰闹的笑声,陈云梅回过头去,目光留恋地停留在他们年轻又有活力的面庞上。 “是有什么问题吗?”洛茨问,“其实年轻的时候总是会有冲动的时候。我也打过架的。” “不太一样,”陈云梅说,“达勒妮她脾气不太好,很容易生气。” 洛茨:“什么?脾气不太好的意思是?” 陈云梅:“就是她经常和身边的人起冲突,有的时候是在宿舍,有的时候在课堂上,逛街的时候也会因为一两句话和周围的人起争执。我经常会去调节她和朋友们的矛盾。” “……可能她就是那种比较容易计较的人。” “她本性是好的。”陈云梅没有理会洛茨给出的解释,继续说,“吵完架,她总会去道歉,也会和我说声对不起,因为她给我添麻烦了。 “但是道完歉之后,过不了几天就又会有下一次。” 洛茨记录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笔记本上的字迹,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云梅还在自顾自地回忆:“她有的时候会说自己控制不住,哭的很伤心,和所有人道歉。但是这次结束之后,还会有下一次。不到一个学期,学校便做出决定,让她搬出宿舍。” 然后达勒妮在一次外出购物时和辛迢阙的父亲相识,他们相爱,并且很快生下了辛迢阙。 这就是目前洛茨所能了解到的。 他若有所思地转动着圆珠笔,陈云梅的话语在他脑海里来回旋转,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不太愿意接受。 辛迢阙的秘密会是这个吗? “那陈老师,我还想请问一下,”他缓缓开口,“您觉得达勒妮她在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陈云梅在她的问题下陷入沉默。 她一口水没喝,嘴唇有些干燥,低头的时候,脸颊两边是往下凹陷的。 她想了一段时间,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没问题? 洛茨没问下去,陈云梅不会说的。 她是个很好的老师,一个和她仅有几年缘分的学生,离世这么多年,她还在维护她的尊严。 “好吧,我想今天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他呼出一口气,将圆珠笔收回口袋里,起身再次鞠躬。 “很感谢您今天愿意抽出这么多时间来!” 陈云梅也站起身来,她粗糙的手握住洛茨的手,然后拒绝了他的感谢费。 “不用谢。”她说。 …… “谁送来的奶啊?” 门开了,老伴带着外甥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玩具枪和买回来的菜。 陈云梅解开围裙离开厨房,一手挥去身上的烟味,一手接过老伴手里提着的菜。 “一个学生送来的。”她言简意赅,“怎么才回来?” “已经算早的啦,”老伴帮外甥脱下外套,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学生来看你?” “嗯,和我聊了几句。” “都退休这么多年了,她们心里还念着你。”老伴感慨,“都是重情重义的孩子。” 陈云梅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老伴又问:“聊什么了?” 陪外甥在儿童乐园里玩了一上午,老伴现在很需要和一些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聊聊天。 陈云梅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菜提进厨房,然后拆开那箱奶,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外甥吵着要喝,她递给他一盒。 “没聊什么。”她站直身体,“一些以前的事情,老生常谈了。” “哦。” 老伴没兴趣了,踢踏着拖鞋进厨房,琢磨着炒什么菜。 留陈云梅一个人在客厅里。 进门以后往前走两步,在走廊正面对门的地方摆着一尊菩萨,菩萨前面是昨天敬上的香。 香已经烧去一半多了。 陈云梅一边出声嘱咐正在喝奶的外甥离柜子和桌子远一些,别撞着自己,一边擦干净手,走到菩萨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上今天的香。 她弯下腰,脑子里想起的是那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外国女孩的面容。 她哭得很惨,眼圈是红的,她说对不起,老师,对不起,我忍不住,我控制不住,我难受。 陈云梅在心里说没关系。 她直起腰,敬上香。 老师不会告诉别人的。 第17章 兄弟媳妇 一天后,aaa专业服装养护给洛茨发来消息,说外套已经养护好了,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取。 第35章 洛茨当时正躺在床上,举着笔记本发呆。 系统躺在他的枕头旁边,一声不吭,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接到消息以后,洛茨把笔记本敞开着盖在系统脑袋上,换身衣服就出门了。 从晨星公馆到洗护店只用了不到20分钟,洛茨到的时候,店主已经把外套打包好了,米白色的衬布上面还别了朵散发着幽香的绢花,洛茨盯着左边的袖子看了好久,确定没看出什么问题以后才付了尾款。 银行卡里的余额瞬间往下掉了一位。 不过洛茨心情很好。 在他看来,修好了辛迢阙的外套,那他就不欠辛迢阙什么了,彼此信任建立在相互平等的基础上,虽然辛迢阙从没对外套的事情发表过任何看法,但洛茨总是不太舒服。 现在好了。 把外套抱在怀里,重新坐进出租车后座,洛茨高兴地哼了两声,给辛迢阙发消息: [辛先生,外套已经养护好了,您现在在哪里?] 辛迢阙回复很快,几乎是消息发过去的下一秒,对话框上面就显示了“正在输入中”,好像他一直在等这条消息似的。 辛迢阙:[今天休息。] 意思是他在家里? 洛茨在表情包界面戳了几下,准备挑选一个看起来柔弱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代替自己表达疑问。 如果辛迢阙真的够聪明,并且和他心有灵犀的话,应该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几秒钟,洛茨最后挑了个举着荷叶瑟瑟发抖的青蛙,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昨天他和陈云梅在咖啡馆里看到的珍珠奶茶。 青蛙在聊天框里独自发抖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换来一条新的消息。 辛迢阙:[来我之前发的地址就好,门卫不会拦的。] 洛茨心情更好了,又挑了个青蛙晒太阳的表情包发过去。 辛迢阙回了个很土的微笑emoji。 洛茨被逗笑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情转变正在与辛迢阙挂钩,也没有意识到其实辛迢阙没有义务来应对他设下的这些小问题。 他们的关系已然出现越界的倾向,不管是宿主与目标,还是大哥与弟媳。 洛茨只是很开心,顺带着还搓了搓系统的脑袋。 见他这么开心,系统也就咽下了关于洛茨那次喝醉差点把辛迢阙衣服扯烂的事情。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它懵懵懂懂地想。 洛洛不知道,目标也不说,那应该就是过去了的意思。 …… 辛迢阙住的地方在市中心,方便办公和人际来往,一路上没有遇到堵车,不到15分钟,洛茨就来到了他家门口。 正如之前说的,门卫没有拦,只是确认了一下洛茨的身份,然后便打开了门。 看来辛迢阙事先已经打点好了。 洛茨在车上付钱,下车以后和司机道别摆手,敲开了辛迢阙的家门。 “辛先生?” 他一手提着外套,一手砰砰地敲门,修长细白的手指落在门上,动作很轻,声音很响,像是有人拿锤子敲门。 还在书房里的辛迢阙马上就听到了这阵响声。 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揉眉心,然后起身去开门。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 外面那位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小寡夫,力气有点过于大了。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短暂地闪回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 还是不要说了。 …… 从外面等了一会儿的洛茨听到门开的声音,当时他正低着头,看到一双浅灰色的拖鞋。 一身居家服的辛迢阙打开了门,出现在他面前。 系统亮了一下:【哇偶!感觉好不一样!】 洛茨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的确,居家服舒适妥贴的材质软化了辛迢阙身上类似于侵略的锋利气息,让他的英俊更加温和、平易近人,如树叶边角将落未落的水珠。 就连那双曾被洛茨称为风暴的眼睛都跟着柔和许多,好像暴雨退去后的海面。 洛茨被迷住了一下。 然后他恢复清醒,跟揣着个烫手炸弹一样,唰一下把外套推进辛迢阙怀里。 “你的外套!”他大声说。 辛迢阙低头,看着洛茨按在他胸口的手:“我知道,不用这么用力的,夫人。” 洛茨收回手去,坠在衬布边的绢花摇摇晃晃,花瓣蹭着辛迢阙的衣领。 “哦。”他应了下,声音莫名其妙地低了下去。“衣服送到了,那我走了?” 说是这么说,但他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朵绢花。 辛迢阙微微一笑,没有拆穿他的心口不一,只是说:“不进来坐坐吗?” 洛茨立马道:“好!” 他走进辛迢阙的家。 和晨星公馆不同,辛迢阙住的房子是个大平层,空间相当开阔,装饰简洁,颜色多用浅淡的白、灰一类,看不出什么个人偏好。 洛茨停在门口没有动,只是一个劲的往里面看。 而辛迢阙仗着自己个子高,挪都没挪一下,就把衣服挂在了刚进门的衣架上。 然后他动作自然地半跪下去,在鞋柜里取出一双浅蓝色的拖鞋,摆在洛茨面前。 “是新的,没穿过。”他解释。 拖鞋的样式很新奇,像是模仿了某种海洋生物,顶着两个大大的眼珠子,鞋跟那里还有类似于尾巴的存在。 第36章 小孩儿才穿这种,洛茨不想穿。 但辛迢阙就半跪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洛茨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开始感觉呼吸不畅、手脚发软。 “辛迢阙正跪在他脚边”这个念头不断冲刷着他原本的拒绝,尽管这个动作不存在任何别样意味,但还是让他头脑发热,迫使他做出改变。 “好吧,”他犹豫着说,屈服了,“这双鞋是什么呀?” “河豚,”辛迢阙解释,“我觉得很有意思。就买来了。” 他站起身来,从旁边看着洛茨换鞋。 觉得河豚有意思?这什么奇怪的癖好? 洛茨从心里嘀咕,没留神控制,让一星半点的困惑和不解露到了面上。 辛迢阙又说:“你不觉得它动不动就气鼓起来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洛茨抬头看他眼睛,发现他正笑着。 微笑让他的话语增添了一丝旁人难以理解的意味。 系统:【我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洛茨:【我也是这么觉得。】 但这个时候问未免有些不大礼貌,所以洛茨就当没看见。 换下鞋以后,辛迢阙问他想喝点什么,然后请他随便看。 洛茨说水就行 趁着辛迢阙去倒水的功夫,洛茨踩着河豚拖鞋,绕着房子吧嗒吧嗒转了一圈。 他在拐角的墙面上看到了一幅画。 半年前,富吉士拍卖行正式拍卖了这幅画,成交价格的开头第一个数字是8,后面跟着一双手都快数不过来的0。 当时买主的身份未公开,而现在,洛茨在辛迢阙家里见到了这幅画。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他的富有,】洛茨停住脚步,跟系统感叹,【怎么世界上会有人这么有钱?】 洛茨本来就不是心胸宽广的人,银行卡上的余额变动更是刺激了他的这种心理。 系统慢吞吞地说:【你不为他感到高兴吗?我是说任务目标生活环境好的话,会更有利于之后的脱离。】 【两码事,】洛茨说, 【我是很双标的。】 系统:【怎么说?】 【比如,我只对资本家有两种态度:】洛茨竖起两根手指,【要么吊死世界上所有的资本家,要么让我成为资本家。】 确实双标。 所以此时距离资本家还有很长很长很长很长一段距离的洛茨,内心充满了对这种富有奢靡生活的鄙夷和向往,面对这幅画,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正好被端水过来的辛迢阙听见了。 “喜欢?”他看到洛茨看画,以为是被吸引住了。“朋友送的,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 洛茨惊讶:“送我?” 他转过头来看辛迢阙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在逗人玩。 辛迢阙把水递过去,面不改色地迎接他的注视:“季为檀和我聊的时候说你不太喜欢这些,所以之前没想过送你。” 洛茨:那我要是现在说喜欢—— 那些数不到尽头的零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洛茨深吸一口气,抵住诱惑。 他接过水,抿唇笑了一下,声音带着点矫揉造作的柔弱:“为檀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太懂这些。” 辛迢阙沉默一下,说:“没事,有兴趣就好。” 这是一个安慰,没什么用,但洛茨确实感觉好了一些。 他喝了口水,捧着杯子,又瞧了那幅画几眼,然后转身离开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辛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他问。 辛迢阙站在他面前,闻言垂眸看他:“非得有什么事才能请你进来吗?” 听到他这么说,洛茨的心跳快了一拍。 “……” 他们的谈话又开始变得怪异了,平淡的、几乎没什么感情波动的言语下涌动着隐晦的暧昧。 睫毛投下一层浅而淡的阴影,明暗对比将辛迢阙面上的轮廓衬得更加精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洛茨偶然看了一眼,然后再次被迷住了。 他真的觉得辛迢阙长得太俊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每次看到的时候心都会砰砰跳。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我是个颜控。】洛茨勉强抽出一缕心神,很严肃地对系统说。 系统:【……】 它不知道怎么说,好在洛茨也没有期待它的回答。 暂且被男色俘获、束手就擒的洛茨喝了口水,摇摇头。 “——不过确实有件事情。” 辛迢阙说着,去了趟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封请柬。 “给我的?” 洛茨看着这封递到自己面前的请柬,迟疑着不去接。 “嗯,奶奶生日,当天有宴会,我想你说不定会有兴趣。”辛迢阙说,“这一份是给你的。” 请柬表面有寿桃的压纹,细闻可以嗅出墨香。 洛茨不太肯接,他总觉得有阴谋。 第18章 兄弟媳妇 “参加寿宴的话,要准备礼物吧?”洛茨慢吞吞地问。 见他没有收的意思,辛迢阙将请柬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坐在他旁边,道:“按照礼节来说,是这样的。” 洛茨点点头,忽然又开始纠结别的问题:“你奶奶认识我吗?要是不认识我的话,那不太尴尬了。” “她认识你,”辛迢阙淡定地说,“她能叫出你的名字来。” “这就叫认识了?” 第37章 “那你觉得怎么算认识?” “起码能说得上话吧?”洛茨斟酌着说,眉毛皱得很紧,小脸看着很严肃,“比如我能逗笑她,或者她愿意听我说话。” “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辛迢阙说。 洛茨严厉地看着他,让他不要随便夸人。 辛迢阙失笑,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告诉他:“宴会其实是摆给别人看的,她不怎么喜欢热闹,最多就下来转一圈,然后就走。你们不会有很多交流的。” 洛茨怀疑:“意思是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宴会上来了什么人?” 辛迢阙很随意地说:“可能吧。” 这种事怎么能用这么不确定的词语呢? 洛茨瞪他,想让他把话说明白些,但辛迢阙一点感觉都没有,于是洛茨放弃。 【我确实有点想去。】他跟系统坦白,【他邀请我参加他奶奶的寿宴,这是信任的表现,我最好是去,这样会加深我们之间的联系。】 系统点头:【对的!】 它点头的样子像是圆球在空中雇佣。 洛茨继续坦白:【但我不太擅长跟长辈相处,万一他奶奶不喜欢我怎么办?】 系统:【嗯……这个……】 它紧急搜索如何与长辈相处这一严肃话题,搜索出来的解决方法千奇百怪,绝大多数都涉及婆媳问题,提问者一般是准备结婚的新娘。 系统开始挠头。 【而且季家人肯定也会收到请柬,我怎么解释?】洛茨没有理会系统的沉默,自顾自地说,【当然了,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些。】 【那你最担心什么呢?】系统跳脱出婆媳关系的各种解法,问。 洛茨:【因为很怪,我记得顾慈是季为檀的妻子来着。】 对啊,顾慈是季为檀的妻子,是未亡人,是一朵被切断了营养供给的、将要凋落的花。 除非有人重新给予他这一切,否则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站在花下的人欣赏着他将要凋零的憔悴颜色,甚至期待他坠下的那一瞬间,他们垂涎又赞赏,却不肯上前一步。 窥探的目光不仅停留在洛茨身上,也会注意那些像他靠近的人。 辛迢阙递给他寿宴的请柬,就好像踏进了花将要坠落的领域,并且伸出了手。 人们会以为他准备给这朵花供给。 洛茨看着桌子上的请柬,知道辛迢阙在帮他站稳脚跟。 辛家老夫人的寿宴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洛茨能出现在那里,本身就证明了辛迢阙在他背后为他靠山,此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骚扰他。 这封请柬代表着辛迢阙将洛茨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的态度,他正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洛茨没理由拒绝。 原主的身份确实是个麻烦,邵洋只是第一个走上来的人,后面未必就没有,洛茨可以料理一个两个,但没有那么多精力将所有麻烦都处理清楚,如果这时候辛迢阙站出来帮他,那当然很好。 麻烦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只是…… 洛茨罕见地犹豫了。 他不想让辛迢阙被人误会。 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事,一般人得到了什么,人们就会在背后揣测他付出了什么。 原主一无所有,辛迢阙也不是普度众生的好人,就算他出发的目的纯洁至极,仅仅只是帮扶和怜爱,揣测的目光也不会放过他。 洛茨很纠结。 而这种纠结的心理他没有跟系统分享。 辛迢阙还在等他的回答。 良久,洛茨缓缓开口:“……那你说我准备什么礼物才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茨似乎看到,辛迢阙微微松了口气。 “嗯……”辛迢阙沉吟,“寿礼不需要特别贵重,只需要——” “——我觉得咱们两个定义的贵重可能不是一个层面,”洛茨又想起挂在他家里的那幅画。他瞅着辛迢阙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在晨星公馆那儿有一套房子,你看卖了的话够吗?” 辛迢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当然能听出来洛茨是认真的,青年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卖房子买礼物这件事,辛迢阙投之以木桃,他便准备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不用这么破费。”他温声说,“会写毛笔字吗?” 洛茨犹豫一会儿,他对以前的事没多少印象:“应该会吧?” 辛迢阙点头:“那就好,奶奶信佛,你为她抄一篇佛经就可以了。” 洛茨:“这样就行吗?” 辛迢阙道:“这样就行,你是我请的人,礼物重在心意,其他不要紧。” 听他这么说,洛茨突然起了好奇心:“你还请了谁?” 解决完最要紧的事,辛迢阙从身到心都表现出了放松的姿态:“辛家请了很多人,当然也包括季家,季奶奶的疗养院也会收到请柬……” 他意有所指地停下。 洛茨:“但是?” 辛迢阙又笑了,把声音压低,像是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但是我亲手送的只有这一张。” 他指指桌子上的请柬:“内容也是我亲笔写的。” 没有暧昧的举动,也没有带着隐晦暗示的话语,辛迢阙只是说出了事实,然后洛茨脸就红了。 他皮肤白,骤然脸红便如同雪上洒胭脂,柔美娇艳的颜色在他脸上晕染开,眼睛里也含着些不知真假的羞怯,眼珠黑润柔亮。 第38章 这是他第一次脸红,心也跳得很快,好像准备从他胸口蹦出来,跳进什么人的手里。 洛茨盯着辛迢阙愣了会儿神,然后猛地低头,伸手把请柬拿进手里。 “那真是麻烦你了,”他语气嗫嚅,“我会好好写的……” 辛迢阙:“你别太在意。” 洛茨抬起头来,感觉辛迢阙好像要说些什么,但临到末尾却又忍住了。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蔚蓝的眼睛中酝酿这一些洛茨不懂的情绪。 洛茨等了又等,只听见他说:“不用担心,真的。” 好的,洛茨点头。 你说不用担心,那我就不会担心了。 离开辛迢阙家里,洛茨没有回晨星公馆,而是去了季家祖宅。 花房已经整修得差不多了,洛茨到的时候,于冉正在外面看着花匠照顾植株。 “三伯母!” 洛茨冲她打招呼,于冉回过头来,一看见洛茨便是满脸的嫌弃。 “来干什么?”她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回来看看。”洛茨说。 他走到于冉身边,和她一起往花房里看。 花朵娇艳,即使临近冬日,仍然开得鲜活。 工人别出心裁,花房里开辟了一条活水,涓涓细流,日光落下时,河水里的泥沙都跟着发光。 洛茨不说话,身旁安静了许多,于冉看着花房,原本见到洛茨时的糟心心情也好了一些。 她家境一般,小时候养在家中长辈身边,没什么玩伴,放了学便喜欢待在祖母的花房里,一边写作业一边偷偷听歌,是难得美好惬意的时光。 “我听人说,那天你从学校出来以后遇见孟家少爷了?”于冉平静心神,问道。 洛茨“嗯”了一声,没反驳。 当时他和孟简的交流就在广场上,谁都看得见。 “一起去吃饭了?” “对。” “没干别的?” “三伯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洛茨看她。 于冉皱紧眉毛,不再看花,也不肯看洛茨。 “为檀刚刚去世,我知道他没给你留什么,生前一回事,死后又一回事。你们之前再恩爱,他没顾你的以后,都是不争的事实。” 她说话的腔调很僵硬,好像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盘旋很多遍了,终于得以吐出,反而有些不适应。 于冉绷着嗓子说:“你想怎么样都随你,他不疼你,你另找个疼你的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但是为檀去世连一年都不到,你好歹也得给季家留点面子。” “……” 洛茨呆住了。 他没想到于冉突然这么开诚布公,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说:“这是在劝我……改嫁吗?” 系统:【洛洛,你说改嫁好奇怪哦!】 洛茨:【她想得更奇怪吧?】 于冉不知道他俩背着自己交流,心烦意乱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本身不是多坏的人,只是有些脾气。她是恨当年季为檀大权独揽,让他们这些人只能跟在后面吃剩饭,但始作俑者已经死了,磋磨另一个倒霉蛋有什么用? 丈夫死了,身为最知心最贴近的人,洛茨却什么都没捞到。也是可怜。 犯不着结个仇家。 “哦。”观察完她的反应以后,洛茨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又问:“是只有你这么想,还是大家都这么觉得呀?” 他眼角还带着一些尚未退去的晕红,眼神湿润,于冉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是这么想的,他们估计也这么觉得,”她不耐烦地说,“管那么多做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打量着洛茨,端详他的身高:“——很容易被人欺负,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洛茨感受着她的目光,疑惑地摸摸脑袋,问系统:【她是不是嫌我矮?】 于冉身高中等,蹬上高跟鞋以后洛茨差不多高。 系统知道于冉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它不能说,因为洛茨会生气:【没有吧?洛洛你比她高哦!】 行吧。洛茨见好就收。 知道有些事不能太计较,不然会生气,对身体不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请柬,一边放在手里把玩,一边问:“家里收到辛家的请柬了吗?” 于冉没看他:“辛老夫人的寿宴?” “对。” “收到了,”于冉顿了一下。接着声音拔高,像是不可置信,“你不会准备去吧?” 洛茨冲着她晃晃请柬:“对哦!” *出自诗经木瓜 第19章 兄弟媳妇 晚上,季成柯结束一天的工作与应酬,回到家里,在楼下看到卧室里面还亮着灯。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有些疑惑。 于冉前几天发现自己保养得宜的眼角又多了些皱纹,震惊的同时也决心休整作息,将一切容易加速衰老的因素排除在生活之外。 她嘱咐过季成柯晚上回来的时候动作放轻一些,不要打扰自己睡美容觉。 眼下临近深夜却还没睡,季成柯当然不会觉得是她突然看开了红颜枯骨,只会觉得是家里出事了。 是最喜欢的花死了,还是怎么? 季成柯心下一沉,把外套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后,径直走向二楼,连鞋也没换,咚咚咚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第39章 他推开门,暖黄温柔的灯光下,于冉正穿着睡袍平躺在床上,双目发直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季成柯进来的声音,她缓慢回神,半撑起身子,目光落在季成柯的皮鞋上。 “我不是说过动作小点吗?”她皱起眉毛,“怎么连鞋也没换?” 季成柯也愣住了,他料想中的哭泣、崩溃、独自消沉都没有出现,于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慢慢说:“……我看灯亮着,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于冉又躺回去,声音懒懒地:“能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有什么事?季成柯从心里说。上次为着为檀他媳妇的事我没给你说话,连着三天都没让我进卧室的门,这次可不得小心应对? 他心里想了很多,但面上一字未露,转身回去换鞋。 再次走进卧室的时候,于冉已经坐了起来,正盘腿摆出瑜伽的坐姿,反复深呼吸。 季成柯越看越觉得自己媳妇今天有点儿不对,心里好像有事。 他不确定是否跟自己有关,摘去手表以后坐到于冉身旁,抬手去揽她的肩膀。 于冉不让他碰,嫌他一身烟酒味。 季成柯没办法,又去洗了个澡,等身上只有沐浴露的香气,且于冉闻过之后,才被允许坐在床上。 “现在能说说怎么了吧?”他问,“可别还是为檀他媳妇的事,你说你跟个小辈计较什么?就算他胃口大,想啃咱们手里的东西,也得看他啃不啃得动,你光跟他生气,气出病来怎么办?” 他又开始絮叨前两天的事,心里还是对那三天睡的书房有怨念。 于冉白了他一眼,任由他说。 他们结婚二十多年了,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是这么过来。 季成柯的相貌在季家不算拔尖,能力也不算顶尖,但他人好,有事不往心里憋着,也愿意宠着于冉,两人磨合迁就,相互扶持,平常都知道让这些彼此,所以基本不吵架。 “……还有,你别太紧逼,一有事就非得想个所以然才肯罢休,你看今天,又熬夜了吧?美容觉没了吧?” 于冉叹了口气,撩撩头发躺回枕头,小腿搭在季成柯的大腿上。 “叹什么气?”季成柯的说教停了,宽厚的手捏着于冉的小腿肚,帮她按揉。 于冉放松地闭上眼:“刚才想事儿来着。” “什么事?” “今天下午,顾慈来找我了。”于冉说。 季成柯一拍大腿:“这不还是为着为檀他媳妇的事?” 于冉没搭理他,“啧”了一声,季成柯继续给她捏腿:“行,那你说说他找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聊了两句。”于冉说,“辛老夫人的请柬在哪儿呢?” 话题突然转变,但季成柯非常适应,神态自然地往下说:“在大哥那儿,到时候他去。” “你不去?” “请的是季家,谁去都一样,而且老夫人怕吵,人多了反而惹她烦,见一面就行了。” “也是。”于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不再说话,季成柯专心给她按腿。 等听着自己媳妇的呼吸声平缓以后,他就准备上床睡觉。 但就在这时候,于冉突然开口了:“他也收到请柬了。” 季成柯愣了一下:“谁?” “顾慈。” “他怎么收到了?” “谁知道呢?”于冉不耐烦地说,她不想提这件事,又不得不提,“我看了一眼,好像是辛迢阙亲自给的。” “……” 季成柯沉默了。 辛迢阙亲自送请柬。 辛迢阙亲自送请柬给顾慈。 辛迢阙亲自送请柬给他侄媳妇。 季成柯想不明白。 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总之,”于冉清清嗓子,像是早就料想到了季成柯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以后别随便说他是为檀媳妇了。” 季成柯怔愣地道:“啊,行。” “好,那就这样!”于冉刚解决完一桩心事,翻身侧卧,推了季成柯一把,“关灯去!” 在季家夫妇深夜交流的同时,洛茨拆开新买的毛笔、砚台、墨锭,站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写下第一行字。 刚刚落笔还略有凝滞,掌握不住分寸和转折,但两行之后洛茨慢慢就熟练了,写下来的字句也好看很多。 【居然真的会写。】他感叹着放下毛笔,招呼系统来看。 只见被裁剪开的宣纸上,一行随意从书中摘抄的经文字迹清隽,轻重得宜,是有些功夫在手上的。 系统夸奖:【洛洛好棒!写的很好看!】 洛茨笑笑,语气中也有一些得意:【其实最开始我也不确定我到底会不会写,只是隐约感觉好像是会。】 现在知道真的会写,洛茨放下心来。 辛迢阙拐那么大的弯、费这么大的功夫要帮他站稳,洛茨当然不能给他拖后腿。 【不过我还真的挺好奇的,】洛茨把用来练手的宣纸折叠起来放在一边,问道:【你还记得我进来前是做什么的吗?】 系统不答反问:【洛洛还记得多少?】 【不多,只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洛茨回忆着说,【我母亲带着我生活在贫民窟里,一下雨房子就漏水,不过经常会有志愿者来给小孩发糖。】 【什么味的糖呀?】 第40章 洛茨想了想:【柠檬味的,外面包着一层玻璃糖纸,很好看。】 年少经历不堪狼狈,但现在提起,洛茨却品尝不到愤懑不甘。 他谈这些,就好像谈一些早已发生并且无所谓的事情。 洛茨对自己有数,虽然平时装的挺好,但本质上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能让他释怀过往,那段他忘记的时光里一定发生过很好的事。 是什么呢? 洛茨很好奇。 但面对他的问题,系统却支支吾吾,只是说:【等任务结束就知道啦!】 好吧,现在绝大多数的问题。洛茨得到的答案都是这个,那就等任务结束再说吧! 他绕着书房转了两圈,不大熟悉里面的构造。 正要将宣纸塞进垃圾桶里,临要行动却停住动作,重新在书桌上展开以后,洛茨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选择聊天对象,选择照片。 发送! …… 叮咚一声,是手机的提示音。 辛迢阙没有立刻转移视线,等到最后一行的最后一句写完,他才放下毛笔。 其实现在时间有些晚了,明天还有工作,但写毛笔字可以静心,辛迢阙十五岁的时候发现了这一功效,亲身实践后将这一习惯延续至今。 墨痕在光下反射出微光,辛迢阙一手摘下眼镜,一手将摆在桌边的手机拿过来,点亮屏幕以后看到三分钟前有人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 [豚豚:照片.jpg] 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有一张照片。 辛迢阙点进去,看到了一张被裁剪成方形的宣纸,宣纸边上写着几行字。 字迹优美,且为了照顾老年人视力不佳的情况,还特意写大了一些。 辛迢阙把手机放在宣纸旁边,与自己写的字对比,觉得洛茨写的要更好看一些。 恰如微风拂水面,辛迢阙有点高兴,他笑了一下,然后挑选了一个自己经常见到的表情发过去。 辛迢阙:[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三个并排大拇指横在聊天框中,赞赏意味非常浓重,谁都能看明白。 [豚豚:这种字可以吧?不行的话我可以换个字体。] 辛迢阙敲敲键盘:[这样就很好,夫人的字很漂亮。] [豚豚:谢谢辛先生!] [豚豚:兔子感谢.jpg] 辛迢阙看看外面,发现夜色深重,于是问:[很晚了,夫人还不睡吗?] [豚豚:下午和三伯母一起吃饭来着,现在刚刚回家,想试试字写得怎么样,一会儿就去睡。] 辛迢阙:[辛苦夫人了。] [豚豚:不辛苦哦!] 辛迢阙看着屏幕上的字字句句,莫名就从那些毫无生气的方块字中咂摸出些许可爱,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今天上午洛茨的眼睛。 黑亮的眼睛,湿润的眼神。 看着很乖,就算生气也很好看。 辛迢阙在聊天框中祝他好梦,之后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刚刚抄写完两页的佛经上面。 本来他的晚间活动中是没有这一项的,若不是老夫人嫌麻烦,寿宴不想大操大办,辛迢阙也不至于变着法地哄人帮忙。 他似是无奈地摇摇头,戴上眼镜,决定再抄一页就去睡,不然明天可能精神不好。 精神不好容易让人看出来,旁人还好,换成那些爱打听事的,就会刨根问底,问个没完。 辛迢阙目前还没准备跟任何人解释他目前所做的一切。 孟简:谁刨根问底问个没完?点我呢? 第20章 兄弟媳妇 辛老夫人生日那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已经十一月份,临近冬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洛茨从晨星公馆二楼卧室的床上醒来,跟系统感叹:【好紧张。】 【紧张什么?】系统问,它想起了之前搜索的婆媳问题。 洛茨摇摇头,起身去洗漱。 前两天刚买的牙膏是柠檬味的,配套的杯子和牙刷也都是柠檬黄色,洛茨咕噜咕噜地漱口,接着又洗脸,整个程序糙得要命。 等他开始拿毛巾擦脸了,才想起来回复系统的问题。 【我还没见过辛迢阙的奶奶呢!】他说,【当然了,我也没见过指挥官的,既然这是他的梦境,那么会不会和现实中有些联系?】 系统:【你是说辛奶奶或许会和指挥官的奶奶有些像?】 洛茨放下毛巾,推门回到卧室。 昨晚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要作为礼物送上去的手抄佛经,确定没有错漏以后才上床睡觉。睡得晚了,现在精神有些倦怠。 他慢悠悠地停住脚步,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缓了会儿,等困劲过去,洛茨才挪到衣帽间。 好几天前他就挑好今天要穿的衣服了,石宇轩裁剪优雅的西装,颜色素雅,但绝对不至于被人说是晦气。 挑选这件衣服的时候,洛斯还专门给辛迢阙拍了照,问他的意见。 得到肯定以后才将它单独取出来挂好。 【所有人都在赞美他,】洛茨重复起刚才和系统聊的话题,【人们夸他是引领者,是先驱,甚至那些可能没有依据的小报纸还说他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了要做出一番事业,把他说得绝无仅有……我虽然记不清很多事情了,但他如此优秀,家庭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系统小声问:【洛洛是在担心吗?】 第41章 【嗯哼?】 洛茨没有正面回答它的问题。 他关上门,褪下睡衣,从衬衣开始穿。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弯曲的脊背上面,流转出一层莹润柔亮的细腻光泽。 顾慈手无缚鸡之力。但洛茨不是。 原本瘦弱柔软的肢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外表不显,但内里力量很足,可以轻松将一个成年男子捶到地上,并且把人扇得毫无反手之力。 洛茨猜想自己以前应该是做体力活的。 他在这边换衣服,另一边还飘在天花板上和灯肩并肩的系统扭捏地说:【其实指挥官也没有那么优秀啦!】 背地里说人坏话是不对的,说指挥官坏话更不好,但系统不想让洛洛紧张。 【真的吗?】洛茨逗它,【我还记得有人说指挥官出生那天天降神火,把神庙的柱子都给烧焦了。】 【那只能说明神庙的负责人应该被批评!】系统义正言辞地说。【肯定是他们没管好供奉的蜡烛,所以才会这样!】 洛茨顺着问:【神庙管理这么不严格吗?】 【是哦!】系统说,【斯嘉丽给我注入的信息库中提到过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神庙的管理都相当不规范,指挥官的出生也是被他们用来背锅了。】 洛茨若有所思地直起身。 衣服已经换好了,手指稍微调整了一下胸口的领结,洛茨站在镜前,看到镜子里的青年眉眼柔和,眼神明亮,剪裁得宜的面料很好的衬托了他本身的气质。 身体仍然是原主的身体,但眉目中的精气神已经是洛茨了。 洛茨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理理头发,离开衣帽间。 他没吃早饭,提着准备好的礼物下楼来到门前,辛迢阙派来的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洛茨敲敲车窗当做打招呼,然后拉开后门坐进去。 “早上好,李叔叔!”他问好。 司机李叔笑呵呵地应了声。 洛茨是昨晚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就很友好的司机叫什么的。 辛迢阙之前就提起过他会在宴会开始前在辛奶奶那边住下,到时候会让司机来接。 昨天夜里,洛茨和辛迢阙聊天,辛迢阙提起司机姓李,从他回到辛家开始就一直是李叔负责他的出行,人很老实,值得信任。 辛迢阙信任的人,洛茨也要给予相对应的尊重。 “顾先生今天穿的很好看!”李叔一边开车一边夸道,“礼物包装好了吗?” 洛茨抬抬手,让李叔看到他手里的檀木盒子。 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道:“老夫人会喜欢的。” “那就好。” 洛茨乖乖坐在后座,看着景物飞速向后移动。 辛老夫人宴会举办在一处庄园中,那里也是辛家的产业,靠近遥山疗养院,方便来回。 洛茨有些感慨。 其实做到辛老夫人这个份上,是没有必要因为伤病住在疗养院中的,她完全可以请大把的医生护士疗养师,单独为她服务。 所以说到底,可能还是担心新的继位者心有芥蒂吧。 洛茨不觉得辛迢阙会计较这些,但有些事其实是做给外人看的。 辛老夫人年轻时叱咤风云,清楚其中利害,她的决定不需要别人插嘴。 洛茨很敬佩这样的女性。 …… 到达庄园的时候,宴会还没开始,但是相关的工作人员已经陆续入场了。 司机没有停留,径直开进庄园内部,在一处开着藤本月季的蜿蜒小路前,洛茨看到了辛迢阙。 花香馥郁,并不为季节困扰,辛迢阙置身其中,周身都仿佛覆上了一层明媚灿烂的春光。 他在等人。 汽车缓缓停稳,司机下车为洛茨打开门。 洛茨往外挪身,正要探头出来的时候,一只手停在了他面前。 他抬头,看到辛迢阙正站在那里。 洛茨莫名顿了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羞怯。 他久久没有动作,辛迢阙也不催,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直到一阵东风吹过,花枝摇曳,叶片摩挲,声音缠绵,他才慢慢将手搭在辛迢阙的胳膊上,借力下车。 “礼物带了吗?”辛迢阙问。 今天的宴会是他家主办,所以辛迢阙穿得很正式,即使袖扣也精致得不行。他身上又有了洛茨第一次闻到的那股百合的香气。 “带了,”洛茨说,“我们是不是要去登记处?” 辛迢阙摇头:“那是之后的流程,我先带你去见一见奶奶。” “现在?”洛茨惊讶。 辛迢阙肯定地说:“对,现在。你可以把礼物亲手交给她,而且还可以和她聊天。” 洛茨:“……其实我也没有特别盼着和她聊天来着。” 辛迢阙微微一笑,告诉他:“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也插话道:【洛洛是在害羞吗?】 害羞?谁?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来不害羞! 洛茨借着偏头的动作,隐秘地瞪了系统一眼。 “去就去,”他低声嘟囔,“我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辛迢阙领他顺着这条小路,进到庄园的二楼,那里一片安静,佣人路过也不曾向他们问好,布鞋踩在地毯上,一次声音都不会发出。 洛茨抱着檀木盒子,越走越觉得刚才的决定真是太烂了。 第42章 被误会害羞又能怎么样? 他现在真的有点紧张了。 “你奶奶是怎么样的人?”等快到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 辛迢阙说:“不算温和,但明事理,不会为难人的。” 他放慢脚步,看着洛茨走在他身边:“不用担心。” 洛茨条件反射想要反驳:“我没有担心!” “好,”辛迢阙由他说,“你没有担心,是我担心了。”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洛茨想问,但他看着辛迢阙的眼睛,湛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他。 洛茨端着盒子的手用力攥紧,转头沉默不语,用心走路。 辛迢阙被他落在身后,也不生气,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提早吃下的药稳定着他的心神,让他可以镇定地处理一切。 辛老夫人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她自己选的。 洛茨停在门前,等着辛迢阙敲门。 辛迢阙再次与他并肩,刚要抬手,就听到门里传来一句: “进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辛迢阙推开门,洛茨跟在他身后,进门以后看到一个年老的妇人坐在沙发上,正闭眼转着佛珠。 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目光直直落在洛茨身上,好像一早就知道她要见的那个人站在什么位置,因此没有半分的偏移和犹豫。 “……” 前所未有的、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涌上心头,洛茨抱着盒子的手都攥白了。 辛迢阙见此情形,上前一步:“奶奶,生辰快乐!” 说完他回头看洛茨,让他跟着自己学。 洛茨跟他学:“季老夫人,生辰快乐!” 这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的两声生辰祝福是这一层楼里最吵的所在,听得老夫人眉毛直抽抽。 她叹口气,给自己孙子一个面子:“这位是?” 辛迢阙作为中间人,向她介绍:“这是顾慈。” 辛奶奶闻言放下佛珠,站起身来,对着洛茨点头,声音不算柔和,但也很宽容:“顾先生,你好,我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有失远迎。” 洛茨连忙弯腰:“奶奶好!今天您是寿星,都您说了算。” 辛奶奶笑笑,问:“顾先生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佛经,”洛茨说着打开盒子,把它向前递,“辛先生说您信佛,所以我手抄了一些。” “顾先生有心了。”辛奶奶说。 她亲手接过佛经,但没有立即翻看,而是掀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辛迢阙一眼。 辛迢阙面不改色。 第21章 兄弟媳妇 对视只有短短一瞬,很快辛奶奶就恢复如初,将佛经从盒子里拿出来,短暂翻看后走去卧房里面收好。 房间里安静无声,洛茨合上檀木盒子,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因为紧张而过于激烈的心跳。 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其实是房间的会客厅,庄园里的房间都很宽敞,尽管辛奶奶着意选了个小的,也要比寻常房间大上许多。 阳光穿过晨雾和花园,落到他们面前。 洛茨能看到会客厅中央的茶几上还摆着两盏冒着热气的茶,都有喝过的痕迹。 ——在他们来之前,还有人来过。 洛茨瞥了一眼辛迢阙,发现他也在看茶几。 “她去放东西,那我能走了吗?”他悄悄问。 辛迢阙摇摇头:“再等一会儿。” 他安慰一般拍拍洛茨的肩膀,宝蓝色的袖口边缘镶嵌着贝母,洛茨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喜欢?”辛迢阙微微转动袖口。 洛茨点头,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说谎。 辛迢阙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言辞间也没有表露自己是否会有后续行动。 系统围观了全过程,这时候终于飘下来,问:【他就是想让你夸夸这对袖扣吗?】 洛茨:【不是。】 【那他是什么意思?】 洛茨挥挥手,借着这个动作把它按到自己肩膀上。 他说:【你还小,别问。】 系统:? 趁着这一会儿功夫,辛奶奶放完佛经,又回到会客厅里,看到他俩还站在原地,便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坐下。 洛茨和辛迢阙对视一眼,挪动脚步,选了一个斜对角的位置坐下。 辛奶奶又冲他笑笑。 其实能从她脸上的皱纹分布看出她平时应该不是很爱笑,在洛茨所能听到的绝大多数传言中,辛奶奶都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物,身上似乎缺乏身为女性所特有的那种柔情和温软,但是仍不妨碍她笑起来的时候令人感觉很舒服。 洛茨也回以微笑。 辛奶奶开口道:“顾先生看着很年轻,今年多大呀?” 洛茨回答:“我今年21。” “还很年轻啊!”辛奶奶感叹,“年轻就是有朝气,让人看着也舒心。” 她接着问:“顾先生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现在是一名公众号的雇佣作者。”洛茨再次把这个自己临时的工作拿出来应付。 “作者啊……”辛奶奶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不一定真的了解这份工作代表什么,但她没有表示出怀疑或者轻视。 洛茨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提问环节到此为止的时候,辛奶奶突然又问:“顾先生现在住在哪里?” 第43章 “我……”洛茨有些迟疑。 因为怕麻烦,洛茨一直没有搬地方,现在住的地方一是晨星公馆,二是季家祖宅,两者都与季为檀挂钩。 辛奶奶应当是看出什么来了,所以才这么问。 但洛茨不太想在这时候提及自己名义上的亡夫。 果然还是应该今早搬出去,他想。 “奶奶。” 正当洛茨犹豫怎么回答的时候,辛迢阙出声打断了辛奶奶的提问:“喝水吗?” 他指指桌子上的茶杯。 “不用,”辛奶奶偏头看了辛迢阙一眼,目光沉沉,顺着他的意思换了个话题,“宴会是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6点正式开始。”辛迢阙了如指掌。 闻言,坐在一旁的洛茨瞪大眼睛,转身去看挂在墙上的钟表。 时针、分针组合在一起,现在是上午10:47,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洛茨:…… 按照规矩,宾客应该提前一小时入场,再重视一些也不过是两小时。 但现在,洛茨提前了整整七个小时。 七个! 辛迢阙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洛茨阴沉沉地瞪他,想要一个解释,但辛迢阙不肯与他对视。 “嗯……”辛奶奶应了一声,并不理会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说,“顾先生来得早,礼物也很用心,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中午饭是辛家人一起吃,算是个小型聚会,原主是外来人,如果不是辛奶奶邀请,应该是上不了桌的。 “谢谢奶奶!” 洛茨收回瞪着辛迢阙的视线,乖巧地笑了一下,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长得好,年轻,加上脸嫩,这么一笑跟个小孩儿似的,很讨人喜欢。 辛奶奶见状,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这么些年,她只有辛迢阙一个孙子,虽然没有从小养到身边,但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孩子先是去国外住了阵子,情况稳定下来以后才回到她身边,那时候性子就已经定了,虽然稳重大方,但和她不算亲近。 辛奶奶很少见到洛茨这样的年轻人,自然会多喜欢些。 ——当然也不会太多,一指甲盖那么大吧。 “好,今天来的这么早,顾先生也累了吧?”辛奶奶说,“房间都安排好了,你挑一间先去休息一下,等开饭了,我让迢阙来叫你。” 这是祖孙俩有话要说的意思。 洛茨听得很明白,于是当即起身告别。 辛迢阙送他到门口。 洛茨冲他笑了一下,阴森森的。 辛迢阙试图解释,让他别生气:“……晚上不容易抽出这么多时间。” 抽出时间做什么? 送礼物还是见长辈? 洛茨一想到自己被辛迢阙坑了,就觉得生气,信任被辜负了,脸颊不由自主地鼓起了一点。 落在辛迢阙眼里就跟个河豚似的,可爱得不行。 “午餐有什么想吃的吗?”他主动问。 洛茨:“没有。” “好的,”辛迢阙颔首,“休息一下吧,有问题联系我。” 他嘱咐得体贴,并不为之前的所作所为愧疚,洛茨和他僵持片刻,败下阵来。 “你们可别吵起来。”他小声说。 辛迢阙笑了一下:“怎么会吵起来?” 怎么不会? 你带我见你奶奶,其实也是让你奶奶见我。我们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做? 我们现在好像还没有什么关系呢。 洛茨抬头看着辛迢阙,眼睛好像能说话。 疑问的、迷茫的。 零星的期待闪烁其中,像船只航行于深海,穿透迷雾后看到的星辰。 辛迢阙的心倏地酸软下去。 “……不用担心,”他最后说,“我会解决的,不用担心。” “好哦!” 恢复愉快的洛茨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 辛迢阙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默默片刻,关上了门。 …… 房间里,辛奶奶姿态端正地坐在会客桌前,面前摆着两份手抄佛经。 一份是洛茨刚才送来的,另一份是辛迢阙的。 门锁合拢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她一动不动,眉眼没在沉思的阴影中,显得坚硬、冷漠。 辛迢阙站在她身旁,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后,辛奶奶缓缓开口:“你知道他是谁吧?” “知道。” “他是谁?” “他叫顾慈。”辛迢阙从心里补充,也叫洛洛。 “顾慈……”辛奶奶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辛迢阙的答案,“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季家媳妇吧?” 沉默中,辛迢阙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走到辛奶奶边上坐下:“我以为您一见到他就知道了。” 辛奶奶冷笑一声:“我知道管什么用?” 久违的愠怒浮现在她脸上。 辛迢阙淡然应对:“您是我的长辈,这些事您应该知道。” 这话说得明目张胆,几乎就是将他的私心摊开在光天化日下。 辛奶奶用力瞑上眼睛,像是在极力克制。 “他是你养兄弟的妻子。”她慢慢地说,“你养兄弟死了,你是该照顾他,但不能到这一步——你怎么对得住他?季家待你不薄!” 第44章 “季为檀喜欢女人,顾慈只是个挡箭牌。”辛迢阙缓声说,“季家对我确实好,而我也在尽力回报。” “不管他们的事是不是真的,他都是你的弟媳。”辛奶奶说,“你这样做,会被别人耻笑。” 辛迢阙淡淡反问:“我被人耻笑的还少吗?” “那不一样,你那是因为她——” 辛奶奶的反驳戛然而止,她瞪着辛迢阙的蓝色眼睛,像是看自己的仇人。 半晌后,她才咬牙切齿地说:“人死如灯灭,我尊重你母亲,不会再提以前的事,但你也得尊重季为檀。” “我很尊重他,”辛迢阙说。 辛奶奶把洛茨送来的那份佛经推到他面前:“那你把这个还回去。” 经书封面上的字也是洛茨亲笔写的,辛迢阙看着,想起了刚才在门口时洛茨看他的眼神。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垂眸看着,一言不发。 房间里的寂静与对峙仿佛流淌成河,一切都在水流中凝固、下沉。 声音打破了屏障。 辛迢阙突兀开口:“奶奶,我想改遗嘱。” 辛奶奶愣了一下。 被推过去的经书,又被一只手推了回来。 辛迢阙安然承受着审视的目光。 他再次重复:“我要改遗嘱。” “为了他?”辛奶奶语气中带有一丝颤抖。 辛迢阙没有回答,可答案在场两人都清楚。 辛奶奶不可置信,她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她觉得这简直就是疯了。 为了一个不知如何的人…… 但她看着自己孙儿的眼睛,数年的相处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在告诉自己自己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他决心要做,无人可改。 辛奶奶仓促地吸了一口气。 曾经有人告诉她,人老了,之所以会眼盲耳聋,就是因为老天让她少看少听,别管闲事,这样才能长久。 辛奶奶听了,也信了,放权之后一直是这样做的,她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即使今天,她选定的继承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将要踏上一条不归之路。 儿孙自有儿孙福。 随他吧。 第22章 兄弟媳妇 洛茨在三楼选了个房间,刚脱下外套,就有人来敲门。 打开门,是庄园里的佣人,送来了换洗衣物,还问洛茨需不需要别的服务,他们庄园的按摩师技艺高超。 洛茨礼貌拒绝,关上门以后进到盥洗室,对着镜子里的人发呆。 【你有没有觉得我刚才很傻?】他问系统。【我觉得我的信任被辜负了。】 辛迢阙和他商量,说最好九点三十就出发,洛茨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选择相信。 他本以为是寿宴上有别的安排,结果纯粹是被骗了,辛迢阙是要带他见家长。 【但是你好像不怎么生气。】系统观察着他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说,【洛洛你不生气吗?】 灯光徐徐落下,镜子里的青年从头发到脚趾都经过精心打理,虽然没有过分华贵的装饰,但细节之处都能体现用心。 敬重、贴心、礼貌。 是很适合参加长辈寿宴的装扮。 洛茨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的瓷白肌肤打破了这种感觉。 他微微转头观察自己脑后的头发有没有翘起来。 听到系统这么问,他状似思考片刻,然后回答:【本来是挺生气的,不过后来一想,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见家长这个行为体现在于看看对方的家庭是不是自己满意且需要的,如果双方都很合适,再商议接下来的环节,比如订婚结婚生孩子。 洛茨虽说是见了辛迢阙的奶奶,但从头至尾其实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今次会面的主要目的是祝寿,洛茨也只是送了个礼物,顺便陪长辈聊了几句而已。 明面上就是如此,至于暗地里的那些暗潮汹涌,那都是辛迢阙的事,跟洛茨没关系。 系统似懂非懂:【所以你不会生气,因为麻烦不会惹到你身上。】 洛茨点头,理所应当地说:【对,就是这样——我是个很宽容的人。】 但凡在场有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对洛茨的这句话表示充分怀疑,并且付诸大量的嘲笑。 可惜的是这里只有一个发言人和一个啥也不知道的白色圆球,于是无事发生。 系统还顺着洛茨的话夸了几句。 它的注意被人不露痕迹地转移了。 在此次谈话中,它只记住了洛茨不喜欢麻烦,只要能避开就不会生气,可眼下的这次会面明明是可以避免的,也就是说麻烦本不会产生。 而洛茨不仅允许了辛迢阙制造这个麻烦,还将后续全部交由他处理,并不担心事后会不会有牵连到自己的问题出现。 这本身就很值得探究。 代表着洛茨和辛迢阙的关系正在迈进一个新的阶段。 而且他们有些过于默契了,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系统本应该了解这一切的,本该提前觉察到涌动在此次会面下的暧昧浪流,可惜它还小,被忽悠也是倒霉。 知道自己忽悠成功的洛茨对着镜子满意地笑笑,换上送来的衣服,将礼服收纳好以后交给佣人,让他们养护熨好以后再送上来。 到底是穿过一次的衣服,再用来参加宴会显得不够重视,最好还是重新打理一遍。 第45章 嘱咐完事情以后,洛茨再次关上门,长呼一口气后挪到床边趴下,头栽进被子里。 系统已经见惯了他说睡就睡的样子,并不惊讶,兀自跑到窗户边,顺着敞开的缝溜了出去。 它很喜欢庄园这边的景观,所以自己出去玩儿了。 洛茨一个人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似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等听到窗外树上有鸟雀起飞,翅膀擦过枝叶的声音后,他才慢腾腾地抬起脑袋,翻了个身,让自己正面朝上。 手机也埋在被子里,洛茨掀开两个枕头才抖擞出来。 “找到了。” 手机一拿到手里,洛茨就跟被风吹倒的竹竿似的又倒回床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枝头,双手平举,点开聊天框。 [我在三楼。] 他发送。 消息很快就回复过来。 辛迢阙:[好的,我知道了。] 就这? 洛茨不肯放过,继续哒哒哒地打字:[你们谈完事清了吗?] 辛迢阙:[谈完了。] 洛茨:[都谈什么了?] 辛迢阙:[没什么。] “……” 洛茨放下手机,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遭遇了全世界最直白的敷衍。 这个姓辛的混账显然是不准备再说了,他心里有一些规划,包括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内,都是他提前料想好的。 这些规划就像那个他死活不肯说出口的秘密,被他关进盒子里,然后上了七八道锁,外面的人拿电锯都锯不开。 洛茨对盒子的内容有所猜测,但无法窥探全部。 …… 既然看不全,那就干脆先别看了,省得头疼,做点别的事吧。 洛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睡觉。 昨晚上他没睡好,今天起得又很早,现在已经开始困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把手机捞回身边,想定个闹钟,不要错过辛家的午餐。 但刚点亮屏,一则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申请人的昵称叫花青,头像是一只花瓶,形式类似于明代的天球瓶,颜色淡雅朴素,花纹配合的相当精巧。 好友申请的备注里面没有信息,但洛茨看着那只花瓶,莫名觉得申请人应该是孟简。 于是他点击通过。 几乎就是在通过的下一秒,对面就发来了消息。 花青:[呦吼!这么快?] 洛茨:[孟简?] 手机那头的孟简“哇”了声,倒回办公椅上,原地转了半圈。 花青:[这是怎么猜到的?] 洛茨没有立即回答,他正在给孟简加备注。 等加完后,他才慢吞吞地打字:[因为我觉得头像很有你的风格,我认识的人又不多。] 孟简:[这个别担心,后面我带你去玩儿!] 这么仗义? 洛茨挑起眉毛,翻身趴在床上,挑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孟简马上回了个表情包,是洛茨没有的。 [你现在就在庄园里了吗?]孟简问。 洛茨瞟了一眼,先把表情包收了,然后才回复是的。 孟简惊讶:[这么早就到了?] 洛茨:[嗯哼,是辛先生让我来的。奶奶留我吃中午饭。] …… 孟简沉默了很久。 对话框里一片死寂,好像洛茨随手打下来的那句话是原子弹,一旦下落,寸草不生。 孟简:[……辛奶奶留你吃饭?] 洛茨:[对。]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孟简正在经历一次人生观、价值观的重组。 他不信命:[她没说为什么留你吃饭吗?] 迫害别人并且成功的洛茨心情很好,于是道:[因为我来早了呀!] 对话那头的孟简看见这句话,当即一口气没喘上来,咳了个昏天黑地,等再次看手机,却发现洛茨在后边补了一个表情包,正是刚刚从他那里偷走的那个。 孟简:…… 他觉得自己要重新看待这个小寡夫了,传闻中的那些什么柔弱无助全都是胡扯,这家伙的真实性情恶劣至极,睚眦必报。 辛迢阙在想什么? 眼下,什么表情包什么真实性情都不重要了,孟简往前猛地挪了两下,够过水杯来喝了两口,然后打了辛迢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干什么?”辛迢阙问。 “那个顾慈现在就在庄园里?”孟简喘着粗气问,“是不是?” 辛迢阙在电话那边皱起眉毛。 “你嗓子怎么回事?”他问。 “没事,咳嗽咳的,哎你别管这个,”孟简猛吸一口气,“你就说,他是不是现在在庄园?” 辛迢阙道:“是,怎么了?” 然后又是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孟简:“你奶奶还留他吃饭?!” 辛迢阙不明所以,觉得他在发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问题!” 孟简把手机拿远一些,被成功重组的三观正在冲他尖叫。在这极致的冲击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错了,我不光该重新看待他,我也该重新看待你。”他认真地对辛迢阙说,“你太快了,兄弟,人不可貌相,我为你感到自豪!” “什么?”辛迢阙没太听懂,他正利用空余时间处理工作,一会儿周奇瑞的电话还会打过来,“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孟简义正言辞地捍卫自己的名誉,“我今天晚上会过来。” 第46章 “这件事你已经提过好几遍了。” “再多提一遍也没什么问题。邵家也会来吧?” “嗯,行,会来。” 外面有人敲门,孟简拿着手机走到门前:“那晚上见。” 辛迢阙敷衍地应道:“行。” “需要我帮忙照顾一下你的小男朋友吗?” “嗯,行……什么?” 电话挂断了,辛迢阙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 孟简的震惊是有道理的,虽然他并不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但洛茨与辛迢阙透露出的那点细微枝节足够让他震撼终生。 辛迢阙动心没问题,喜欢谁都没问题。 因为一些父辈上的错处,辛迢阙这些年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做事从没有急躁过,端的就是一个心静,人生过得没趣极了。 如今能出现这么一个让他雷厉风行,急得恨不得明天就办婚礼的人,孟简觉得不算坏事。 只是辛老夫人也这么干脆,孟简倒是没想到。 …… 他年少时在国外与辛迢阙年少相识,偶尔两人相处时也会谈起以前的事情,加上回国以后的生意接洽,孟简对季家的事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他知道顾慈在季家的身份十有八九是假的,顶多是占个名头,当挡箭牌。 那他清楚的事情,辛老夫人肯定也清楚。 但是这面子上的关系实在是太难缠了,那些盼着人家明天就死的王八蛋指不定怎么在背后嚼舌根子。 老夫人居然就这么同意了他俩的事。 原来辛家这么开放的吗? 孟简搓搓手,开始考虑自己送过去的寿礼是不是有点太墨守成规了。 第23章 兄弟媳妇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宾客陆续而至。 洛茨吃完午餐以后又在房间里睡了个午觉,期间忽略了孟简发来的二十五条消息和辛迢阙的一个电话。 辛迢阙在发现电话没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洛茨在睡觉,就没再打扰,但孟简不知道。 一条不回就发两条,两条不回就发四条,一直递增,直到连着25条都没回复才停下来。 洛茨睁开眼后翻了个身,拿着手机先回了辛迢阙的电话,等确定完接下来的寿宴流程之后才开始回孟简的消息。 洛茨:[醒了。] 洛茨:[睁眼.jpg] 孟简迅速回复,好像一直守在手机边似的。 孟简:[???睡这么久?] 洛茨:[嗯哼,你已经出发了?] 孟简:[对,再有十来分钟就到了。] 洛茨:[不错,鼓掌。一会儿见。] 发完这条他就扔下手机,游魂似的爬下床,洗脸换衣服。 辛迢阙安排好的造型师已经在等着了,洛茨换完衣服就坐在椅子上任人折腾,让闭眼闭眼,让转头转头。 等造型师让他坐直身体的时候,门外传来咚一声,洛茨头也不抬地伸起胳膊,不到半秒钟就有一个圆球撞进他怀里。 【回来了?】 系统埋在他怀里,哼唧一声,权当回答。 洛茨睁眼,低头看到系统光洁圆润的白脑袋上沾了一点枯黄的草屑,倒不算脏,但是很突兀。 洛茨本以为系统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 【发生什么了?】趁着造型师去纠结某缕头发的弧度,洛茨抚掉系统脑袋上的碎屑,轻声问,【被欺负了?】 系统又哼唧一声,这应该是肯定的意思。 堂堂高级智慧人造结晶,在梦境里被欺负得灰头土脸,实在是丢人。 系统不想说话,只想就这么埋着。 但洛茨对他的遭遇很有兴趣。 【到底怎么了?】 他轻轻抚摸着系统的脑袋,跟呼噜狗头时不太一样,要更温柔一点,充满了被掩饰在华贵面料下的窥探与好奇——甚至可能有点幸灾乐祸。 初入社会的系统不懂这些,洛茨是和它相处时间最长的人类,它很喜欢洛茨。 面对这温柔的糖衣炮弹,系统只忸怩了一会儿,就将刚才发生的丢人事和盘托出。 【……所以,你被一只贵宾犬追了?】 听完以后,洛茨保持着温柔中带有一丝怜悯的最佳表情,唯有心中在狂笑。 【对!它怎么那么讨厌,使劲追着不放!我没有办法,就只能躲进草里面……】 系统在洛茨温暖的还散发着柔柔清香的怀抱里获得了无上的安慰,自觉已经走上人生巅峰,又蹭了几下,赶在衣服被蹭皱之前飘起来,恢复稳定。 【下次别乱出去跑了。】洛茨抬手拍拍它脑袋,【又被追了怎么办?】 【我知道了,】系统应道,【下次洛洛陪我出去玩,好不好呀?】 洛茨“嗯”了一声,就当哄孩子。 “顾先生,您站起来一下。”造型师从旁边说道,“我帮您调整一下衣服,接着就可以了。” 洛茨站起身来,听到手机在震动,拿起一看,是事项提醒。 再过两天,就又到了他要去孤儿院献爱心的时候。 洛茨默默记下。 理完衣服上最后几道褶皱的造型师站起身来,让洛茨看镜子。 洛茨看了一眼,然后被镜子里的自己闪了一下。 不愧是专业的,明明发型差不多,衣服也还是上午那套,但就是要比之前好看许多,好像揭开了蒙在明珠上的最后一层纱。 第47章 洛茨转了个身,举起手机对镜拍了一张,收进相册里。 他的反应博得了造型师的喜爱,这位长发及腰的大姐姐捂嘴呵呵笑了两声,表示这都是她应该做的,主要人也长得好看。 系统高兴地坐在洛茨的肩膀上。 它喜欢和闪闪的东西待在一起,而现在的洛茨就是闪闪的,特别漂亮,让统看了心生喜爱。 洛茨任由它胡闹。 向造型师礼貌地表达感谢之后,洛茨带着系统离开造型室,顺着侧边的扶梯下楼,来到庄园的大厅。 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洛茨在拐角的位置往里面看,看到了季成路和他妻子,还有一些之前在葬礼上见过的人。 季成柯和于冉没来,几天前洛茨和于冉在花房前面聊了几句,那时候于冉就明说了自己不会来。 人情这种东西是经不起损耗的,季家养了辛迢阙十余年,天大的人情全都填在家族未来的发展上,其余的当然是要尽可能减少磨损。 辛老夫人不喜欢热闹,一家来上两个人就行,多了会被嫌烦的。 眼下寿宴还没正式开始,洛茨不太想进去,但他刚准备往后退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站这儿做什么?”辛迢阙在他身后问。 洛茨没有回头,只是说:“人好多,不想过去。” “饿了吗?” 洛茨稍微感受了一下:“有点。” 午餐的时候是坐在一起吃的。 不知道是每顿饭都这样,还是今天这顿意义不同,总之饭桌上的气氛太严肃了,洛茨没有吃太多。 辛迢阙看来也清楚洛茨在想什么。 “今天的鹅肝三明治不错,”他告诉洛茨,“甜品是专门请的甜品师来做的,转一圈然后就可以过去尝尝味道。” “现在吗?”洛茨问。 “现在就行。”辛迢阙说,“你已经祝过寿了,接下来简单做个过场就好,或者你也可以找你的朋友玩。” 闻言,洛茨回过身来。很认真地告诉他:“这里面好像没有我的朋友。” “没事,”辛迢阙安慰他,“一会儿我带你认识几个,行吗?” 洛茨问:“你会带我认识那种和你一样有钱的人吗?” 辛迢阙失笑。 眼下宴会即将开始,身为主人,辛迢阙不仅没有进入会场主持局面,还和人藏在拐角里面聊东聊西,实在是不成体统。 “如果你想的话。” 笑完以后,他告诉洛茨。 洛茨摇头。他不想。 和权贵认识,并在成为朋友是很麻烦的。辛迢阙是个例外,而人一生中的例外实在是太少了,一个就够费力了。 辛迢阙好像也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 “没事,觉得无聊就先回房间,我过段时间安排人送你回去,你也可以再住下。”他说,“不用勉强。” 洛茨:“我没勉强。” “那就好。” 说完,辛迢阙轻轻按了一下洛茨的肩膀,快他一步脱离拐角,离开阴影,走到宴会中。 这个世界上仿佛真的存在一种磁场,能够将全场敬畏向往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辛迢阙踏入宴会,就好像国王迈进自己的领土,为他而来的人们几乎是在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就拥了上去,围在他身边,与他交流、向他微笑。 他们眼睛里闪烁着对财富和权利的向往,而在这个时候,辛迢阙就是这两样奢侈之物的代名词。 洛茨跟在辛迢阙身后,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听到人们称呼他为辛总、辛先生,用恰当而谨慎的言语向他表示祝贺,同时展望美好的合作未来。 面对众人的恭维吹捧,辛迢阙没什么反应,他似乎听惯了,神色冷淡,站立在簇拥着他的权贵中,眼神里没放下任何一个人。 见久了辛迢阙微笑的模样,骤然见到他本来的面目,洛茨还有一些不适应。 【太帅了!】他跟系统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帅,不是一般人。】 系统震惊:【第一次吗?!】 洛茨点头,他回想一下,发现自己真的很吃辛迢阙的颜。 第一次见面就被吸引了,后来每次对视,都会有向他靠近的冲动。 英俊的、冷淡的,好像世界上没什么能入他的眼,偏偏看你的时候眸中似有流水桃花。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他重复,【真的。】 系统:【洛洛,你好颜控哦。】 也不是吧?洛茨想。最近见到的好看的人也不少,但辛迢阙就是不一样。 他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因为这时候辛迢阙已经从第一波拥上来的人中脱开了身,招手叫他过去。 洛茨过去一看,全是一堆不知道叫什么的人,有几个好像在葬礼上见过,跟邵洋是一伙的。 他没问好,辛迢阙也不觉得怪。 “这是顾慈,”他介绍,“认识一下。” 众人面色一时有些奇怪。 在场谁不知道顾慈是谁,但辛迢阙偏偏就要这样介绍,其中用意可见一斑。 有机灵的率先反应过来:“顾先生,幸会幸会!鄙人姓张,这是名片,您收下!” 洛茨接过名片,道:“你好。” 辛迢阙点头,道:“张总的公司是建筑相关,有机会可以了解一下。” “好的。” 洛茨把名片收起来。 第48章 其他人也纷纷递上名片,自我介绍围绕在洛茨身边。 洛茨一一接过,辛迢阙也会在旁边适当的说上两句。 等一圈人都介绍完毕,洛茨才得以脱身。 “可以了吗?”他把手里收到的名片展成扇状,给辛迢阙看。 辛迢阙:“稍等一下。” 他这么说着,洛茨看到有个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凑近一看,来人的面容和那天被他拖进盥洗室里暴打的邵洋有点相似。 哟? 儿子打不过,换爹来了? “他叫邵正文。”辛迢阙提前跟洛茨介绍。 闻言,洛茨先看了辛迢阙一眼,发现他并不意外。 于是洛茨心里有了数。 “辛先生,晚好。”邵正文走过来,向辛迢阙问好,“老夫人今日寿诞,可喜可贺!” “多谢!”辛迢阙颔首,“奶奶过会儿就下来,您可以亲自说。” “这是当然的了。”邵正文笑了两声,“吉祥话肯定是要说的!哈哈哈……” “……” 洛茨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他没觉出有什么好笑的。 系统觉得很尴尬,这个大叔看着挺精明,怎么傻呆呆的? 兀自乐呵的邵正文抽空瞥了一眼洛茨,感觉到了自己的表现有些突兀,慢慢就不笑了,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开始打量辛迢阙的表情,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辛迢阙也没笑,甚至说,他表现出了一点不耐烦。 意识到这点的邵正文立刻转变战略,他突然咳嗽一声,话音一转,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老夫人真是有福,教导的几个孩子成才成器,不像我家那个……” 他作势摇头,瘦削的脸上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做作得很。 但辛迢阙相当配合地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哦?怎么回事?” 邵正文恨恨地说:“嗐,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小子喝醉了酒,整天给我惹事,被我打发到国外去了,卡也给他断了,什么时候改好了,再什么时候滚回来!” “哦,这样,”辛迢阙的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像一个嘉奖,他道,“毛病还是趁早改了比较好,不然以后肯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您说得对,就得这么办,”察觉出辛迢阙的变化以后,邵正文松了口气,“那我不打扰您了。” 辛迢阙点头:“再会。” 人离开了,洛茨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系统兴高采烈:【洛洛,那个坏蛋被赶走啦!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洛茨说。 他微微抬头,看着辛迢阙转身面向他,伸手帮他将展成扇形的名片合拢成一叠。 两人的手指接触了一瞬间,洛茨的心也跟着跳快了一拍。 “好了,没事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辛迢阙说。 第24章 兄弟媳妇 洛茨在自助餐台前面挑了块顶着芒果的小蛋糕,端着它坐在宴会的角落里。 他所在的位置靠着窗台,微风拂过,窗帘会跟着扬起一点弧度。 洛茨就躲在这点弧度的后面,手边已经摞了三个盘子了。 【草莓的好吃,】系统和他悄悄讨论,【芒果的有点酸酸的。】 【可能是加了点乳酪,】洛茨又挖了一块放进嘴里,【你刚才只吃了蛋糕,没碰芒果。】 芒果是甜的,而且很甜,配着蛋糕非常合适。 系统似懂非懂,但洛茨已经把最后一口吃完了,只留给它沾着一点奶油的空盘子。 盘子摞成了四个,洛茨一边瞅着辛迢阙和各种看着年纪比他大的人交流,一边端起果汁喝了口。 自从上次他喝醉然后揪着辛迢阙的衣服逼他背东西以后,洛茨就再也不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喝酒了。 “万一我喝醉了,然后有个不长眼的来闹事,我把他打了,怎么办?”他是这么考虑的。 作为唯一的听众,系统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辛老夫人的寿宴,祝寿是一回事,权贵间的人际交往是另一回事。 在主角出场前,觥筹交错中涌动的巨额利益才是人们期待的。 洛茨眼瞅着好几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栏目的面孔与辛迢阙站在一起,聊着西海的项目,东边的工程,说个没完,洛茨看着都嫌烦了,也不知道辛迢阙听起来是什么感觉。 【你觉得他会乐在其中吗?】洛茨问。 他把名片摆在面前的小桌上,试着叠成a字塔。 【辛家的资产在辛迢阙上位后翻了一番,】系统不敢乱动,怕把纸片吹散,【能做到如此地步,应该是喜欢的吧?】 它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洛茨嘬着果汁,观察着辛迢阙的表情,越看越觉得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真的喜欢吗?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在两个a上面搭了一张烫银的名片。 “你怎么躲这儿呢?”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声音很轻,跟说悄悄话似的。 洛茨回过身来,看到正装打扮的孟简正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摆在桌子上的名片。 “我在吃东西,”洛茨侧身让他看摆在旁边的盘子,“你过来干什么?” 孟简的目光落在盘子的奶油上面,猜出他刚才在吃蛋糕。 “我找你呢!”孟简往前挪了两步,坐在洛茨身边。 第49章 因为位置隐蔽,所以空间显得狭隘,孟简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别着浅蓝色的宝石领带夹,袖口喷了淡香,两条长腿颇有些无处安放的窘迫在,因此只能踩着桌脚的横格。 洛茨瞥了一眼,很不爽地收回视线。 ——他坐得刚刚好,完全不觉得挤。 名片塔已经塌了,稀稀拉拉地散了一桌,洛茨也不管正反对不对,胡乱弄成一叠以后收进手里。 这是辛迢阙替他要过来的,不管会不会用到,都要好好收好。 洛茨现在的手机壁纸都还是那天辛迢阙发来的照片。 因为被身高打击,洛茨暂时不想理孟简,但孟简这次来是抱有目的的,非得问出点儿什么才肯离开。 所以他装作看不到洛茨的冷脸,问:“哪儿来的这么多名片?” 洛茨不看他:“刚才有人给的。” “一下子给这么多?” “嗯。” 孟简咂舌。 冷淡,太冷淡了,刚才还不这样,这是生什么气? 按理说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应该高兴才对。 孟简想不通,于是干脆问道:“你生什么气呢?” 洛茨矢口否认:“生气?什么生气?我没生气啊!” 没生气吗? 孟简看看被他捏在手里的银叉子。 可是那个叉子看起来好像要碎了。 因为不想让自己落得跟这叉子一样的下场,孟简干笑两声,装作很愉快的样子:“哈哈,我随口说着玩的。” 洛茨耳朵微微一动,觉得这个笑声真是熟悉,刚才邵正文就是这么笑的。 充满了得过且过和敷衍随意。 真是不走心。 洛茨用有些变形的叉子敲敲小碟,想起了什么,问他:“老夫人什么时候下来?” “得再等一会儿吧?”孟简调整姿势,“我刚上去了一趟。” “她怎么样?”洛茨问。 辛迢阙先斩后奏,洛茨怕辛奶奶被气出什么毛病,虽然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但凡事就怕万一。 孟简顺着他的问题回想一下,道:“挺好的。” 洛茨追问:“怎么个好?” “嗯……面色红润有光泽,还是不怎么笑,但精神状态挺好的。”孟简试着说出洛茨想听的话,“我这么说行吗?” 洛茨点头:“行。” 他的心事了结了,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孟简瞅着他的表情,觉得真是有意思。 难以想象,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居然还以为顾慈是个柔弱的寡夫,而顾慈也是这样展现给他的,但是现在再来看—— 孟简的目光落在那柄可怜的叉子上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感叹。 不过能拿下辛迢阙的人物,怎么可能一般? 想到这里,孟简心中再次燃起了对自己好兄弟恋情的窥探欲。 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辛迢阙被人围着,恐怕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所以就算看到他正和洛茨凑在一起,也过不来。 孟简心头一动。 “问你个事,行吗?”他道。 洛茨从刚才的回忆中走出来,转头看他:“什么事?” 在提出问题前,孟简先是确认了一眼辛迢阙的具体位置,确定五分钟之内他赶不到他们这边之后,才慢慢开口: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开门见山。 洛茨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什么关系?” “就你和辛迢阙啊!” 这时候孟简也不嫌位置坐着难受了,他甚至朝洛茨的方向凑了凑,生怕接下来的回答听不清楚。 “事先声明啊,我完全不反对自由恋爱!我以前在国外还参加过游行呢,美女小姐姐会分发饼干给我们。” 洛茨被分散注意力:“什么味的饼干?” 孟简耸肩:“不知道,我从来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一般都是摆在房间里,第二天扔掉或者送出去。” 很符合他身份的做法。 洛茨点头:“我想吃那个。” 他指着一碟姜黄色的曲奇饼,要孟简给他拿。 孟简顺着洛茨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判断距离不远,便长臂一伸,直接将碟子取了下来。 他们面前的桌子已经被名片叠成的三角塔挡了个严严实实,孟简前后找了一圈,没发现空隙,便端着盘子,让洛茨从里面拿着吃。 一碟三枚,端的是美观和适宜入口。 一般这种级别的宴会上,没人会真的在自助餐台旁吃多少东西,生意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所以后勤的师傅会尽量将种种餐点做得美观,即使有人要充饥,也尽可能一口解决,这样不至于弄脏衣服或妆容。 洛茨在碟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块花朵状的曲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但他不想吃了,于是孟简又将碟子放到原本的那张桌子上,招手让侍从收走。 “现在能说了吗?”他好声好气地问,“需要我叫你嫂子吗?” 听到他这么说,洛茨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我和辛先生没什么的……”他低下头,嗫嚅着说,“我只是来给奶奶祝寿。” 闻言,孟简眉毛一紧,从洛茨这一句的表现中咂摸出了一些不好的意味。 “你刚才还不是这个样子。”他冷静地揭穿洛茨的把戏,“现在开始演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第50章 “有吗?” 扮演被揭穿的洛茨对他极尽邪恶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和辛先生真的没什么的。” 面对他的死不承认,孟简倒吸一口凉气,不死心地给出证据:“你来这么早,还和他们一起吃饭。” “嗯哼,可能是因为老夫人觉得我写的字好看吧。”洛茨说,他正在研究怎么将最后两张名片搭上去,因此声音显得漫不经心,“显然我要比你讨老人喜欢。” 孟简嗤笑:“我才不稀罕这个,不就是一顿饭吗?” “那你一个劲的纠结这些。” “这不一样,意义不一样,他从没有——” “——他没有什么?” 一道阴影落下,孟简说话的声音骤然顿住,抬起头来,辛迢阙正站在他们面前。 孟简发现自己被忽悠了,完全没注意时间:“……没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顺利瞒过去的洛茨在旁边偷笑。 辛迢阙:“看到你们在说话,就过来看看。” 他注意到了洛茨手边的碟子,还有那高高叠起的名片塔,问道:“甜品味道怎么样?” 洛茨回答:“挺好吃的。” “那就好。” 说完之后,辛迢阙重新将目光落在孟简身上,看着他屈起蹬着桌脚的腿,皱眉道:“怎么这个样子?” “没事,随便坐坐而已。” 孟简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角。 他不能单独呆很久,他此行代表富吉士拍卖行,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洛茨从最高一层开始,慢慢将名片收下来。 孟简离开了,像游鱼一般轻巧地融进了现场的富华中,再无法从他身上窥得刚才的随意模样。 洛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轻轻打了个哈欠。 孟简是富吉士拍卖行的完美继承人,既有上层的矜贵优雅,也有下层的油滑随性,在哪里都如鱼得水。 “累了?”辛迢阙问。半句不提洛茨吃完午饭后睡了一下午的事。 洛茨没有顺着台阶往下走,而是道:“孟先生刚才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辛迢阙问。 “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洛茨语气轻柔地说,好像很无辜的样子,“我被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呢……辛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呀?” 他看着辛迢阙的眼睛,等他的答案。 第25章 兄弟媳妇 辛迢阙愣住了。 说实话,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绝大多数都在辛迢阙目前的掌控范围内,但这一件确实让他有些愣神。 是孟简说了什么吗? 辛迢阙回想了一下,觉得刚才洛茨的表情不至于难看,倒是孟简被气得不轻。 把人气成那个样子,他应该高兴才对。 这个逻辑自然而然出现在辛迢阙的脑海里,没有任何迟疑。他就是这么坚信的。 既然不是生气,那就是…… 辛迢阙低下头,看着洛茨把玩名片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节上甚至还带着点粉色。 名片在他指尖翻飞,速度快了后像一只只雪白的蝴蝶。 “夫人想让我们是什么关系?”沉默片刻后,他缓慢开口,嗓音低沉。 洛茨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点刚刚戏弄别人的余韵,看着辛迢阙的时候,黑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愉快。 他似乎料想到了辛迢阙会反问,面上丝毫不见疑惑,轻巧地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想绝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辛迢阙道,丝毫不见将控制这段关系的权利移交他人的不满。 他如此配合,洛茨本就轻飘飘的情绪更是高涨。 他突然有了个念头,说不定辛迢阙这时候已经愿意把秘密告诉他了呢? 饼干和蛋糕的甜香回荡在他鼻尖,洛茨微微一笑。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诶。” 他说,眉毛蹙起,声音有些苦恼。担忧的模样只落进了辛迢阙眼中:“辛先生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我呢!” 辛迢阙失笑,明白了这一场谈话的终点:“还在纠结这个?”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好像发生了争执。 辛迢阙回身看了一眼,又马上转回来。 “不过去看看吗?”洛茨坐着一动不动,“闹起来的话,奶奶肯定会不开心的。” “闹不起来,”辛迢阙淡定地说,“很快就会结束。” 话音刚落,一批安保就从侧门进入,径直走向挑起争端的那两人,动作快且静地将他们请了出去。 会场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洛茨继续刚才的话题:“……对哦,我纠结很久了。” 辛迢阙问:“很重要吗?” “这决定了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发展,”洛茨说,“不愿意说吗?” 他很期待地看着辛迢阙,系统也相当期待——它已经飞到辛迢阙的脖子边了,生怕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的期待表现得那么明显,辛迢阙当然能感觉到。 这已经不是洛茨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了,许多天前,青年打开和他的聊天框,询问他是否知道自己亡夫的秘密,辛迢阙冷淡应对,本以为话题会到此为止,但没想到这个问题会顺延到了自己身上。 有什么秘密吗? 被身边人讳莫如深的秘密在辛迢阙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甚至说他都不确定那还算不算是个秘密,知道的人那么多,辛迢阙迎接了无数惊异怀疑的目光,早就无感了。 第51章 要说真正被他认可的秘密,那确实有一个。 但是……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已经说过了,夫人,”辛迢阙捡起最后一张停留在桌子上的名片,将它递还到洛茨面前,“我的秘密只会告诉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 洛茨接过名片,语气晦涩地重复这个他许多年前就知道的条件。 辛迢阙肯定:“是的,我的妻子。” 他没有去看洛茨的眼睛。 顾慈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至少辛迢阙在他那天之前,从来都不知道顾慈有个小名叫洛洛。 言多必失,多思多忧。 虽然不欲探究其中渊源,但该小心的地方还是要小心。辛迢阙不怕洛茨知道他的秘密,他怕的是其他。 面对他的回应,洛茨很不满,他有些赌气地说:“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查。” “去吧,”辛迢阙笑了,他看着洛茨,笑意从他眼底漫出来,“我知道你查的出来,我不会阻拦的。” …… 【我还以为他会说呢!】系统率先飘进房间,干瘪难听的机械音难掩失落。 【我也以为,】洛茨跟在它身后,把门掩上,【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可以自己查。】 【不会很辛苦吗?】系统有些担忧地问。 洛茨摇头,反正平时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查呗,看谁耗得过谁。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任务提示解锁怎么样了?】 这是他们过任务的一大帮助,洛茨不想放弃自己的权利。 系统查看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它道:【还在解锁中。】 【怎么还在解锁中?】 【不知道哎,任务提示模块是研究院控制的,我没有办法自己解锁。】系统解释道,好像有点心虚。 洛茨心说你不用心虚,你是个什么层次的机械我在见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了,不用心虚。 他出声安慰:【我不会换掉你的。】 系统感动得说不出话,又想起下午那个温暖的怀抱,感觉自己被爱了。 顺利拿捏的洛茨深藏功与名,脱下外套躺回床上。 他离开了几个小时,房间又被整理好了,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 洛茨把自己埋在被子和枕头里,懒洋洋地一抬手,系统自动飘进他手底下。 洛茨拍拍它脑袋,然后搓着玩。 睡意慢慢涌了上来,但还不能睡,得洗澡。 洛茨打了个哈欠,不想动。 【对了,洛洛,】系统在洛茨手底下突然开口,【我们不是要崛起嘛?】 洛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是有这回事来着。】 当时他刚来这个梦境,和谁都搭不上线,所以临时选择了最稳妥的任务方法。 ——成长到胜过辛家的地步,用绝对的力量得到辛迢阙的信任,大哥带小弟什么的。 计划很美好,但光是想都觉得累。 洛茨让系统研究该怎么尽快达到这一目的的时候,其实是抱着让它有点事做的念头的。 后来事态逐渐发展,辛迢阙本人实在是超出洛茨的想象,崛起计划在他这里暂且搁置,但系统好像没忘。 秉持着不能让孩子失望的理念,洛茨勉强从被子里挣脱出来,靠在床头。 【来,我看看。】 系统兴奋地螺旋上升,向洛茨展示它的初步计划。 【首先,我们需要启动基金!我查过了,如果抵押掉晨星公馆的房子的话,刚刚好……】 洛茨靠在枕头上,俊秀的面庞一半被刺目的白光覆盖,一半藏在阴影中,面无表情好似塑像。 【……这几个项目都很合适,洛洛你可以自己选,我觉得前两个可能会更辛苦一些……】 系统继续叨叨,已经把自己给讲激动了,每说几句话就会有一个高亢的破音。 洛茨举起手来。 【提问。】 系统紧急刹车:【什么问题?】 洛茨在床上挪了挪身体,【按照你的方案,在计划前期,也就是前五年……】 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飘忽:【对,前五年,我的平均睡眠时间大概是多少?】 系统计算只用了半秒钟:【五小时三十分钟。】 举起的手臂脱力一般落回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洛茨歪倒在床上,冲着系统摆摆手,气若游丝:【不行。】 【什么不行?】系统凑近到他身边。 【这个计划不行……也不是,是用不上。】 系统:【?】 【你想,】洛茨就跟个怕孩子难过的家长一样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一边拍它的脑袋,一边找理由,【这个的计划是为了什么?】 系统老老实实地说:【是为了完成任务。】 【对啊,一切都是为了任务,】洛茨和声细语,【我们要让辛迢阙信任我,对不对呀?】 【对。】 【现在我就有办法让他信任我,】洛茨说,【所以暂时不需要这个计划了。】 系统怀疑:【真的吗?】 【真的,真的。】洛茨拿开手,【我怎么会骗你?计划可以先留存下来,以后会用到的。】 系统半信半疑,好在洛茨事先得到了它的心,所以即使有很多问题,系统也还是老老实实地收齐了计划。 第52章 眼看着刺目的白光消退,洛茨又打了个哈欠,泪水沾湿睫毛,模糊视线。 “这次是真的困了。”他喃喃自语,起身下床,拖着步子往盥洗室走。 但手机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步伐。 洛茨烦的要命,转身走回床边捞起手机。 孟简:[人呢?去哪了?] 洛茨:[睡着了。] 孟简:[热知识,人睡着的时候是不会发消息的。] 洛茨:[冷知识,人醒着的时候也不一定回消息。] 孟简不说话了,估计是在为打扰感到愧疚。 最好是这样,忏悔吧,悔改吧! 洛茨把手机扔回床上,踢踢踏踏地进盥洗室收拾自己。 等他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卧室,聊天框里已经堆满了未读消息。 洛茨现在看见那个花瓶就烦。 简单翻了一遍以后,他回复最后一条。 孟简:[这几天出来吃饭吗?] 洛茨眉毛一紧:[你不忙吗?] 孟简:[忙。] [忙里偷闲。] 这短短五个字,将他渴望吃瓜的心情表达的一览无余。 洛茨叹了口气。 演大了,本来是因为无聊,所以逗他玩来着,谁能想到孟简闲成这个样子。 这么渴望了解他兄弟的感情状况…… 辛迢阙估计也被他烦的不轻。 洛茨又叹了口气,把自己扔到床上,选了个地址给他发过去。 孟简:[孤儿院?] 洛茨:[没空吃饭,但我后天要去这儿做义工,来吗?] 第26章 兄弟媳妇 辛奶奶的生日过后,冬天差不多就要来了。 在去孤儿院之前,洛茨先联系了一下上次的护工,问他们孤儿院有没有需要的物资。 护工说目前没有,如果洛茨愿意的话,可以送些孩子读的书来。 于是洛茨在去的前一天收拾好了书,都用尼龙绳扎好,整整齐齐地摞在仓库里面。 他没告诉别人,全都是自己弄好的。 【好沉……】 放完最后一摞后,洛茨踉跄两步,靠回沙发上,额头和后背上全是累出来的汗。 【数数一共有多少。】他指挥道。 系统依言飘到前面,在几摞书本中间转悠了一圈。 它道:【一百五十六本!】 【行,】洛茨点点头,【差不多了。】 他长舒一口气,把自己挪到电梯前面,回到客厅。 【这么多拿的过来吗?】系统很担心,【我们好像还没有驾照诶。】 洛茨靠在沙发边,因为身上都是汗,所以不想坐下。 听到系统的担忧,他懒散地说:【你想多了,我们不仅没驾照,也没有车。】 【那我们现在雇一下?】 【不用。】 洛茨这么说,手指戳戳屏幕,发条信息出去。 [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孟简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在忙工作。 洛茨不奇怪,辛奶奶的生日是大事,许多人都为了这场宴会将工作排到了后几天。 不光孟简忙,辛迢阙这两天好像也挺累的。 晚上闲聊都是洛茨说一句他回一句,间隔1~5分钟不等,洛茨问他是不是快忙死了,他沉默一会儿,然后回了个嗯。 在坦诚的地方憋得那么死,这些地方倒是知无不言。 洛茨有点怜爱,给他发了个6块6的红包。 辛迢阙收了,说之后请他吃饭。 洛茨已经在研究吃什么了。 而且昨天中午午睡前,洛茨还在周奇瑞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上传了一个自己每日步数的截屏,排名遥遥领先。 有人评论说多运动身体好,周奇瑞回了大哭和微笑。 看着非常心酸。 洛茨守在聊天框前面等了一会儿,见孟简不回,便退出聊天框。 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偶然碰到了孟简的头像,那张天球瓶再次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第一次聊天的时候,洛茨曾提过头像的事情,当时孟简没有回复,只是说以后带他玩儿。 前天离开庄园时,洛茨坐在车上,随口跟辛迢阙提了一嘴,然后才知道缘由。 这只天球瓶,是孟简第一次独身一人下村收上来的,算不上多名贵,甚至都排不上官制的号,但品相无瑕,来之不易,孟简很珍惜。 他自己花钱买了下来,不往拍卖场上送,就放在家里。 辛迢阙还说,刚收上这只花瓶来的时候,孟简连着三天为它发了朋友圈,见谁都得亮出来让人家看看,拍照技术日益精湛,非常吵闹。 甚至孟简的昵称都是花青。 花青,青花。 他应该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 洛茨这么想着,手边手机震了两下,翻开一看,孟简回消息了。 [上午都有空,但也只能是上午。] 洛茨:[九点行吗?] 孟简:[差不多,我直接去那个地址吗?] [不,你先到我这边儿来。] [哪儿?] [晨星公馆,你知道在哪儿吧?] [知道,但你怎么还住在那儿?] 洛茨回复的动作顿了一下。 确实,他该换个房子住了。 几天前洛茨已经跟季家通了气,于冉应该差不多传达到位了。 现在就剩他这边了。 虽然晨星公馆这套房子说穿了是顾慈辛勤工作得到的回报,但在明面上,这套房子是标记顾慈和季为檀几年婚姻的枷锁。 第53章 洛茨不想和其他人绑在一起,更不想让后面跟他好的人被人戳脊梁骨,所以赶紧甩掉赶紧轻松。 洛茨:[没找到合适的,你有推荐吗?] 孟简顿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想要啥样的?] 洛茨想起了上次去辛迢阙家的时候。 他说:[我想要大平层。] 孟简即刻回复:[最好隔壁或者上下楼有一个身高190,蓝色眼睛、中法混血、气质冷淡、面容英俊、身材修长有力的辛姓男子?] 洛茨:[……] 洛茨:[也不是不行。] 得逞的孟简连发好几个表情包:[交给我!] 洛茨乐得清闲,把他的表情包全偷了。 第二天一早,孟简开车来到晨星公馆,还没来得及停车,就看到眼前的车库门缓缓上升。 他降下车窗往外看,正好看到洛茨趴在二楼的窗户边,冲着他挥手。 孟简把车停进车库,开车门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堆着好几摞书,封面的颜色很鲜艳,也很跳脱。 “哒哒哒哒……” 洛茨从一旁的楼梯上下来,没干别的,先打开孟简的车后座和后备箱看了看。 “差不多应该够。”他喃喃自语。 “什么?”孟简问。 洛茨关上车门,回过身来,指着角落里的好几摞书,让他看。 “都是给孤儿院带过去的。”他说,“我没有车,所以要用你的放一下,行吗?” 难得有良心,居然还在行动之前问了一句。 孟简点头,不知为何,竟然有了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放得开,这个车我以前经常开,跑跑乡下什么的。”他一巴掌拍到车前盖上,语气颇有些自豪。 或许是为着今天去孤儿院献爱心的事,孟简穿得很干练,靛蓝色牛仔裤配衬衫,外面是一件夹克,靴子将他的身高又往上托了几厘米。 “那个瓶子也是用这个车上收上来的?”洛茨走到书本旁边,随口问。 孟简也走过去:“对,他跟你说的?” 洛茨“嗯”了一声。 他试着提了提,发现昨天还提的动的书今天已经提不动了,于是相当干脆利落地一撒手往旁边一站,用眼神示意孟简。 “上。” 孟简左右看看,伸手指着自己:“我?” “对呀,不然呢?” “上哪儿?”孟简问。 “把书搬车上去,”洛茨说,“我会给你喊加油的。” “只有这个?” “嗯哼,我很柔弱的。”洛茨打了个哈欠,“真的。” 孟简抽抽嘴角,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辛迢阙会看上这个家伙。 当然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这个人的性格也太刁钻了,容易生气,还很热衷演戏,难道他就喜欢这种?还是说见惯了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所以想尝试些不一样的? 孟简两手提着书放进后备箱里,顺便将前段时间扔在里面的盒子往更深处推了推,离开前果然听到身旁有很有节奏的鼓掌声。 转过头来,洛茨正靠在墙边给他打节拍。 这感觉太诡异了,孟简抓紧时间把剩下两捆也提到车上,赶紧合上了后备箱。 “上车,走了。” 他招呼洛茨赶紧上车,等他坐进副驾驶关上门,孟简拧钥匙,拉手刹,踩离和,油门一踩就拐出了公馆。 导航指示着孤儿院的具体位置,蓝色的标识时不时转动半圈,终点是一栋小小的楼房标志,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面。 孟简打着方向盘,眼中倒映着一条拥挤的小路。 他的脸上没了之前的随意愉快,泯灭掉一切表情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冷淡的阴影。 “你喜欢他吗?”当车辆拐过小弯,驶入一条颠簸的小路时,他突然开口问。 洛茨毫不意外他会这样问:“谁?” “这时候就没必要装聋作哑了吧,顾先生?”孟简说,“还是说回答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难?” “不算难,”洛茨轻声道,“但是为什么是你来问我?” 车遇上红绿灯了,暂且停下来。 “随口问问而已,”孟简随意敲着方向盘,“开车又没什么事,说说话。” 有这么说话的吗? 洛茨哼笑一下,没把孟简的真实意图掀开。 顾慈和季为檀是在孤儿院门口一见钟情的,这件事太多人知道了。 孟简骤然这么问,应该是有了疑心。 洛茨想到了什么,倏地开口问:“你知道晨星公馆的那套房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孟简反问:“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辛勤工作的证据,”洛茨说,“虽然现在还没变现,但只要卖,就不会太便宜。” “那……”孟简沉吟着开口,“那你昨天还让我帮你找房子?” “有舍才有得,”洛茨又打了个哈欠,他总是很困,“比起晨星公馆,我还是更想要一个身高190,蓝色眼睛、中法混血、气质冷淡、面容英俊、身材修长有力的辛姓男子。” 他把孟简之前在聊天框里对辛迢阙的描述又重复了一遍。 孟简动作滞了一下:“这话以后别说了,我当时说着玩的。” “怕了?” “我怕他?我是怕他气着。” 洛茨笑了声,声音很讽刺。 红绿灯结束了,孟简继续往前开。 第54章 “……所以,你是喜欢他咯?”他再一次确认。 “也不一定啊,”洛茨吊儿郎当地开口,“说不定我是馋他的遗产呢?” 孟简皱眉:“你馋那玩意儿干什么?” “啊,我的终身梦想就是得到一个人的全部遗产,”洛茨坦然地说,“我需要一个人的遗嘱上全是我的名字。” “一个别人的名字都不能有?” “可以有律师的,也可以有他的,反正其他的全得是我的。” “……” “不过最后也不一定就是他,”洛茨突然又说,“他好像不是很疼我呢……” 孟简:? 他言辞激烈:“他不疼你?这不可能!他就那样子,想的比谁都多,露的比谁都少,我可从没见过他亲自给谁递请柬,更别说——”删监控了。 “可是他都不愿意把他的秘密告诉我,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他了。” 洛茨打断他的话,图穷匕现,开始又一次的忽悠。 第27章 兄弟媳妇 他们没有在孤儿院里待太长时间,基本上是送完书,帮忙收拾了下空出来没人干的杂活,就离开了。 午饭是孟简安排的,洛茨只负责跟在后面报菜名。 两人都没选太多菜式,彼此之间有一种隐约的紧迫气息。 之前在车上的谈话因为目的地太近,所以还没聊完就暂且停止。孟简被洛茨那几句话弄得措手不及,完全没想到自己兄弟不仅没真把人拿捏,反而有种隐隐要把人给弄丢的征兆。 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涌上孟简的心头。他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照辛迢阙那样,一辈子可能就动这么一次心,把握不住就孤独终老吧! 孟简自认两人是好兄弟好伙伴,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边求学边治病,一口锅里面煮着两个人的饭,现在经济生活好起来了,兄弟一辈子的幸福都系在自己身上,自然要在这件事上替他费点心。 趁着菜上来的功夫,孟简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一坐下就问:“你那句话什么意思?” 洛茨给自己倒了杯水,正喝着,听见他这么说,抬起头来。 “什么?” “就是你说什么秘密啊什么的,你告诉了他你的秘密,他没告诉你他的?” “是这么回事来着,”洛茨点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做的不对?” “这——”孟简有些语塞,“这也不一定是不对,就是你知道吧,有些时候不告诉你,反而是一种对你的保护,或者就是单纯还没到时候。” “你的意思是他在保护我?” “说不定就这么回事儿呢?”孟简呵呵笑了两声,“你是什么时候问的他这件事?” “两次。” 洛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次是在手机上问的,他不肯告诉我。后来见面的时候我又问了一次,他还是不肯告诉我。” 孟简皱眉,他知道一些事,但不能说:“你就这么纠结?” “嗯哼,”洛茨随便应了一声,然后突然问,“你谈过恋爱吗?” “当然谈过!”孟简往后一仰身,“我很有魅力的。” “看出来了,”洛茨说着,忽然表现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既然你谈过恋爱,那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我不明白什么?”孟简很抗拒这个话题,他虽然谈过恋爱,但没有一次长久,总是被甩。 “态度啊,”洛茨理所当然地说,“我这么想知道,他却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想要一个态度。” 他打量着孟简的神色,明白了什么。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总被甩了。”洛茨说。 孟简很敏感地挺直腰背:“什么叫总?” “我随便猜的,”洛茨说,“下次谈恋爱的时候记得把态度拿出来,当然了,你要是没有这些打算的话,也不用太用心。” 孟简:“……行。所以你现在是在问他要态度喽?” “嗯哼。” 有人敲门,开始上菜。 洛茨要了杯橙汁,嘱咐记得加冰加糖。 等菜上齐了,门重新关上,洛茨才一边捧着橙汁,一边开口道:“其实你知道,对不对?” 孟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我知道什么?”这次轮到他反问了。 “辛先生的秘密啊,”洛茨理所当然地说,“你从我刚问出这句话开始就一直问东问西,既没有给我答案,也没有出言否定,看来是知道的。” “我知道也不能说。”孟简放下筷子,觉得已经饱了,“你俩的事我不掺和,我和辛迢阙认识这么多年,不能背着他说动说西。” “我知道。”洛茨夹虾仁吃,“其实态度他已经给我了。” “嗯?他跟你说了?” “没有。” “那哪儿来的态度?”孟简端起水杯。 “他说我可以自己查。”洛茨说完以后立刻直起身,避免孟简一个激动,把水喷到自己身上。 “咳、咳咳……”孟简确实呛了一下,咳了一会儿后才勉强问:“你真要查?” 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非要搅合进他俩的破事里,这显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玩的什么刁钻情趣? 洛茨迎着他震撼怀疑的目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算了吧,不想查了。”他说,“他不肯说,自然有他的理由在,查起来很累的,我懒得查。” 第55章 这话说的,好像他平时有多忙似的。 孟简咂嘴,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忙到凌晨3点的悲惨遭遇,再看看洛茨因为规律作息显得气色红润的面颊,越看越觉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那你问那么多,吓我一跳。”他随口抱怨,终于有了胃口。 “逗你玩呢,”洛茨笑了一下,很邪恶,“你刚才真的很紧张。” 孟简:“……” 他喝了口水,觉得这饭真是吃不下去了。 但洛茨还有事。 终于把饭吃的差不多以后,孟简送洛茨回晨星公馆,临下车,洛茨又嘱咐他尽快把房子的事情办好。 “知道了,”孟简懒洋洋地趴在方向盘上,“我加班,行了吧?” “也可以让你助理加班,我会付加班费的,”洛茨说,“记得先别告诉他哦!” “知道了知道了。” 回到房子里面以后,洛茨脱鞋脱外套,去冰箱里找了盒布丁拆开吃。 【真的不查了吗?】系统在他拆开布丁的时候问。 洛茨摇头,嘴里叼着勺子,没有立即开口。 等焦糖色的柔软奶冻露出来,他才将叉子插进布丁中,回答道:【没必要查下去了,现在我们知道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嗯……】 洛茨抬头看了它一眼,见那小圆球只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不说话,就知道它没想明白。 【从哪儿开始说?从季家开始吧。】洛茨几口吃完布丁,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塑料盒扔进垃圾桶。【还记不记得我那天和甜品师聊天?】 【记得记得!她很会做马卡龙!】 洛茨道:【嗯,对,她当时提过,辛迢阙本来是要在季家留到成年再走的,连成人礼都开始准备了,结果不知为何,却突然早走了。】 系统:【是有这回事来着。】 洛茨继续:【之后辛迢阙在国外和孟简相识,这个另说。前些天我们专门去了解了一下达勒妮,虽然陈云梅没多说什么,但她也很明确的表示过,达勒妮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很容易生气暴躁。】 系统猛猛转圈,这是点头的意思。 【现在网络上能查到达勒妮的死因吗?】 系统答:【只能查到死讯和葬礼的消息,没有死因。】 【在这个时代只有死讯,没有死因,】洛茨若有所思地靠在靠背上,手指敲打着膝盖,【应该是被人抹去了吧?而且抹得相当不尽心。】 如果说死得难堪,辛家不想让他人知晓,那明明可以用一些更不易被人察觉的方法掩盖过去,哪怕换个死因,都比直接抹去来得方便。 如今这个做法,倒像是办这事的人心不甘情不愿,连看都不愿意再看达勒妮这个名字。 谁这么厌恶她? 辛迢阙父母双亡,之后执掌辛家的是辛老夫人。 会是她吗? 洛茨一时间想不出答案,但这一现象恰恰印证了达勒妮的死亡并非自然原因。 【还有就是……】 洛茨身体一歪,躺在沙发上,细瘦的脚蹬在扶手上。 还有就是辛迢阙的躲避。 明明他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跟辛迢阙好,只要辛迢阙往前走一步,洛茨就会握住他的手,但是辛迢阙迟迟没有往前迈步。 他只是看着,然后用尽一切支持着洛茨停留在那里,要他等待。 明明愿意费那么大的功夫带洛茨去见长辈,却不肯把一切挑明。 他在逃避什么? 洛茨有点想不明白,可一切却又是那么的清晰。 恐惧被辛迢阙隐藏在他那礼貌规整的彬彬有礼和冷淡之下,轻易不得窥见,洛茨也只是看他眼睛看得太久了,才慢慢懂了一点。 辛迢阙也会害怕吗? 他是指挥官的一部分,指挥官也会害怕吗? 还是说他是他,指挥官是指挥官? 又一个洛茨想不明白的问题诞生了。 沙发上绣着花鸟和植株,花纹秀丽但并不隔人。 洛茨睁眼看着吊在天花板下的水晶灯,无数的切面倒映着无数个他。 离得太远,他有些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有无数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 看着看着,洛茨就又想起了辛迢阙垂眸看他时的模样。 在这一刻,一种毫无道理的感受突然从洛茨的心底蔓延开,让他浑身都颤抖了一瞬,汹涌的情绪将他包裹,几乎要他落下泪来。 四周寂静无声,洛茨突然就很想和辛迢阙说话。 没有任何犹豫,他拨通了辛迢阙的号码。 这是这么多天来,洛茨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嘟、嘟、嘟……” 铃声只响了短短几秒,很快就被接通了。 “夫人?” 辛迢阙在那头温声问道。 “……” 洛茨没有说话。 他蜷缩起来,像个娃娃似的侧躺着,黑软的头发枕在耳下,眼眸微微闭合,仔细聆听手机那边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声。 “不高兴了吗?”没有听到洛茨的声音,辛迢阙轻声问,“是孤儿院有什么?还是中午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 没有,不是他们,是你。 洛茨从心里说。 是你让我不开心。 是你让我心里难受。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将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地压进胸口的骨头缝里,然后道:“……辛先生,我想好吃什么了,请我吃饭吧!” 第56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出自出自佛学著作《妙色王求法偈》 第28章 兄弟媳妇 快要下班的时候,周奇瑞接了个电话,本来因为疲倦略显暗淡的脸色骤然光亮起来。一边嗯嗯啊啊地冲着辛迢阙打手势,一边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辛迢阙坐在电脑后面,无机质的光投射出来,在他的眼镜上画出一条白线。 偌大的办公楼里几乎已经没了声音,所有人都下班了,辛迢阙抬手翻了下日历,估摸着今天忙完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可以稍微轻松些。 门关得很严,所以听不见外面的交流声。辛迢阙看到电脑的通知栏下面亮了个红点,点开以后,是洛茨发来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今天上午拍的,是一帮孩子跑着去搬书的模样。天冷了下来,瑟瑟冬风吹个没完,剧烈运动让那一张张的小脸都红彤彤的,他们笑得很开心。 洛茨没有露脸,只在镜头的边缘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孟简倒是在照片里,但当时他正在弯腰提书,所以形象不怎么好看。 辛迢阙知道他们今天都去做了什么,事实上,在洛茨中午给他打完电话以后,孟简的电话就紧跟着过来了。 在电话里,孟简详细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从他开车进洛茨的车库,到帮忙搬书,再到吃饭的时候多点了一杯加糖的橙汁,事无巨细,絮絮叨叨,中间还穿插了自己被当做廉价劳动力的不满和愤慨,字里行间暗示辛迢阙为他做主。 辛迢阙猜测这应该是孟简与朋友交往时的原则之一,他从来会在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时去顾应别人的心情,体贴周到。 这通电话的本意是让辛迢阙不要多心更不要生气,其实孟简自己心里也清楚,辛迢阙不会为这些恼火,他一直很平和,像完成一件人生大事那样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比一池经年不过风的潭水还要平静。 只是当孟简提起洛茨说不准备再往下查的时候,这潭水终究还是起了波澜。 “他真的这么说的吗?”辛迢阙又问了一遍。 文件上的签字处沾了墨点,电脑屏幕上还不停地滚着数据,站在旁边的周奇瑞眼疾手快,给辛迢阙换了张新的。 孟简问:“那当然,他还一直跟我讲态度什么的……不是,谈恋爱的时候非要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吗?” 声音里面怨气很重,应该是想起了自己前几次被甩的悲惨经历。 辛迢阙随意“嗯”了一声,告诉他:“我之前提醒过你,不要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带着女方去山里淘宝,更不要被一通电话直接叫走。” “可我的保镖都留给她了,我就带了一个。” “那就又回到之前的态度问题上了,如果你一直纠结这些的话,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看得见。” 辛迢阙一心二用,还抽空让周希瑞再联系一下此次合作的发行商,商议接下来的流程。 孟简在那边冷笑,觉得辛迢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纯粹的纸上谈兵。 他挑衅:“那你来给我分析分析,为什么他突然不准备查你的秘密了?” 辛迢阙动作顿了一下,签完字以后才慢慢放下钢笔,手指交叠着相互按揉。 他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答案。 “应该是嫌累了。”他说,“本身查这个也是想让他日子别那么无聊而已,既然他嫌累了,当然随时可以停止。” “嫌累?”孟简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就因为这个?” “理由应该很充足了。” 辛迢阙说到这里,眉毛骤然一紧:“你的事情都忙完了?” “没有啊,后面一星期拍卖行有好几场大型拍卖要举行,还有一些海外的合作什么的……” 孟简一边嘟囔一边翻着自己的日常,突然提高声音,跟咏叹诗一样神经兮兮地说:“啊!好累呀!难道这就是快要累死的感觉吗?!” 辛迢阙:……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孟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忙就快去忙,我还有事,不说了。” 他挂断电话,趁着喝水的功夫忙里偷闲,选定了后天吃饭时的基础菜谱。 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周奇瑞攥着手机回来了,脸色不如出去时那么轻松,反而带着一缕凝重的阴云。 辛迢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吵架了?” 他淡淡地问。 周奇瑞没说话,把手机粗鲁地揣进口袋,用手排整齐桌子边上的几张文件,以后才慢慢说:“没事。” 辛迢阙不理会他的掩饰,继续问:“为什么会吵架?” “……” 周奇瑞沉默了。 理智让他在工作上保持清醒与客观,能言善道、少言少语,但情感上,此时的他却很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辛迢阙的问题给了他这么一个点。 “……她,唉,”周奇瑞伸手搓了搓头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满脸颓然,“怪我,我把纪念日的事儿给忘了。” “恋爱纪念日?” “嗯,差不多,她那天订了蛋糕,但是我完全忘了,还把手机给静音了。” 那问题确实不小,辛迢阙把手挪开鼠标,靠在椅子上。 周奇瑞的感情状况他也略知一二,女朋友是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一路上相濡以沫、互相扶持,最苦最累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熬过去的,现在日子好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双方压力都不小。 第57章 “最近确实太忙了,”辛迢阙盯着屏幕沉吟片刻,伸手敲敲桌子,“这样,反正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后天给你放个假,加班费按五倍算,好好和人家聊聊,听你平时的意思,她不是不讲理的女孩。” 周奇瑞有些惊讶:“这么多?” 辛迢阙颔首:“应该的。不是快订婚了吗?就当是我送的红包。” 周奇瑞噌一下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谢谢老板!” 有金钱和感情的帮扶,周奇瑞的精神气一下就起来了,简直是可以在连轴转上24小时。 辛迢阙失笑,摆摆手,下班了。 …… [密码是1005。] 洛茨停在辛迢阙的家门前,一手托着手机,一手在密码锁上输入密码,随着一阵铃声响起,门打开在面前。 人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是牛肉!】系统率先飞进厨房里转了一圈,【有炖牛肉!】 【闻出来了,】洛茨蹲在门口,换上那双蓝色拖鞋,【西红柿炖牛腩吧?】 他当时给辛迢阙列出的想吃的菜里面有这一道。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海洋生物的拖鞋踩在脚下,软绵绵暖和和,洛茨把外套搭在衣架上,一路走进厨房,看到了背对着他,系着围裙的辛迢阙。 房子里很暖和,因此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围裙是黑色的,系带在腰后结成一个扣子,勒出一段精瘦有力的腰肢,肩背宽厚,袖口挽至手肘。 一旁的小锅正咕嘟咕嘟的炖着,氤氲的热气飘散出来,洛茨听到了切菜的声音。 “在做什么?”他凑过去问。 “是柠檬,”辛迢阙说。 他并不意外洛茨的突然凑近,神态自若地拣起一片柠檬:“尝尝吗?” 洛茨接过,放在嘴边,轻轻舔了一口。 嫩红的舌尖只出现短短一瞬,过于强烈的酸意让洛茨的手指都跟着抖了一下,刚把柠檬片扔进垃圾桶里,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杯水就递了过来。 “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吃酸。” 辛迢阙略带歉意地说。 洛茨喝着水,只从杯子上方睁着两只眼睛瞪他,显然是不相信他的狡辩的。 辛迢阙没办法,只能洗干净手以后从小锅里捞了块牛腩出来,放在小碟里递给他:“尝尝味道。” 肉应该是好几个小时前就炖上了,颜色酱红,味道鲜美,肉质软烂,西红柿的酸恰到好处地中解了其中的腻味,洛茨就着碟子吃了一块,心情好多了。 见人被哄好了,辛迢阙才重新去切菜。 洛茨也不走,就靠在厨房门前看着他干活,目光从头顶的雾气开始流连,一路滑过他的头发,肩背,到手指和刀光上。 房间里最响的声音,就是炖锅的咕噜咕噜声和菜刀与案板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人一生中鲜少有如此安静静谧的时刻。 洛茨停留在此,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就是觉得之前那些纷扰在他脑海中的疑问和思绪尽数沉了下去,不再翻涌起波浪,不再让他心生忧怖。 “……辛迢阙!” 他突然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辛迢阙放下刀,转回身来看着他。 洛茨隔着一层似是而非的雾气,与他对视。 辛迢阙的面容被雾气模糊,只留下一层是他非他的轮廓,洛茨停留在原地,明明眼睛看不见他,可心却倏地安定了下来。 他就在这里。洛茨从心里说。 不管他是谁,他现在就在这里。 “……没事,”他轻轻笑了一下,摇头,“就是叫你一声,晚上吃什么?” 见他没事,辛迢阙又重新转回身继续料理厨房上的事。 “你给的菜单我看过了,”他说,“你说你特别想吃西红柿炖牛腩,所以我主要是围着这道菜做的,其余有几道菜和它相克,所以下次再做。” “下次是什么时候?”洛茨问。 辛迢阙反问:“很急吗?” “也没有吧,”洛茨有些羞怯,这么问好像他很等不及似的,“就是问问。” “如果很想吃的话,明天再给你做。”辛迢阙说,“去玩玩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洛茨被他像赶小孩那样赶了出来。 第29章 兄弟媳妇 洛茨甚至从没在梦中见过这样的场景。 或许年幼糟糕的遭遇让他很少会对现实中存在的美好景象产生向往,只想脚踏实地地往前走,无论想要拿到什么,都要提前算好价格,和要为之付出的东西。 生活总是很累,一旦有空就想躺下闭眼,连想象都费力气。 所以当他真正坐在辛迢阙家的餐桌后面,往嘴里塞了一块新出炉的薄饼后,看着辛迢阙摘下围裙,一种更柔软更滚烫的感受突然就占据了洛茨的心神。 他是有点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此情此景中任何声音都是多余,洛茨知道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都经过了回忆中痛苦余韵的衬托,不能当真,或者说不能太当真。 可是。 可是。 即使记忆混乱,感受夸张,此刻的心也是真的。 洛茨放下筷子,将一块薄饼放在餐桌最边上,等候已久的系统咻一下冲过来把它带走,躲到了房间的某个角落里。 辛迢阙坐在洛茨对面,和他隔着西芹百合、蚝油生菜、西红柿炖牛腩,还有一盅炖汤。 第58章 饭菜的凡间香气让房间跟着温暖起来,洛茨离炖汤近一些,所以帮辛迢阙舀了一碗。 他将汤递过去,辛迢阙也正好伸手去接,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触了一瞬,洛茨不自觉地蜷缩手指,或许是因为刚才碰过凉水,辛迢阙的手还是冰的。 “……冬天来了。”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嗯,”辛迢阙淡淡应了一声,“冬天要来了,快过年了。” “你一般怎么过年啊?” 洛茨喝了口汤,问他。 “回家吃顿饭,主要看奶奶有什么安排,”辛迢阙说,“今年与往常不太一样,夫人想怎么过?” 具体怎么不一样,他没说。 “没考虑好,”洛茨夹菜吃,“想看烟花。” “嗯,最近禁烟花,郊区倒是能放……” 辛迢阙看起来不怎么有胃口,不过洛茨吃得开心,他就也陪着他吃,两人聊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一顿饭也畅快舒心地吃完了。 吃完饭以后,洛茨帮忙把碗放进洗碗机里,擦干净手就继续上次来时未完成的事业,绕着辛迢阙的房子转圈。 其实这个平层没有特别大,洛茨之前是被那幅巨贵的画绊住了脚,这一次他直接无视过去,转了一圈以后,停留在了一面酒柜前面。 冷硬的金属外框装饰嵌着玻璃,洛茨站在正对面,抬手挡住高处落下来的光,打量着里面一瓶瓶贴着外文标签的、说不出年份和价格的酒水。 有几瓶的标签边角都微微皱开了,颜色也是历经时间冲刷的淡黄色。不过内里酒水仍然澄澈,洛茨隔着好几层玻璃,都依稀能闻到金钱的气味。 应该蛮贵的,辛迢阙的家里最便宜的可能就是他脚下踩着的这双拖鞋。 洛茨不自觉地动动脚,想起了上次喝醉醒来以后摆在床边的水杯。 “想喝?”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辛迢阙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和眼神,以为洛茨想喝,于是问道。 洛茨摇头,但刚晃了两下就又迟疑地停住,然后点了点。 “一点点,”他回过身,说,“但我上次好像喝得挺醉的。” 系统飘在半空,被洛茨一句话征服,它还记得那天自己被抓在手里,然后一把扔出去的那种飘荡无依的感觉。 统生只需要经历一次,就终生难忘。 辛迢阙看着洛茨,心想不用好像,就是很醉。 但他不会说出来,从心里估摸了一下上次洛茨是喝了多少才醉的以后,他谨慎且体贴地给出了另一个建议:“醉酒伤身,要不要喝点酒精饮料?” “酒精饮料?”洛茨很怀疑。 他知道这个。一般情况下,只有还没成年的小屁孩儿才会喝这种饮料,假装自己在喝酒。 辛迢阙点头,面不改色地补充:“有桃子味的。” 洛茨:“……那尝尝吧。” 于是辛迢阙转身,带着洛茨回到客厅,自己去冰箱那边取了一罐还冒着凉气,瓶身沾着水珠的粉色易拉罐饮料。 这一套动作前后总共就用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洛茨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辛迢阙也没打扰他,把饮料放在茶几上,提醒了一声。 闻言洛茨马上往前探身,拿起饮料以后先是被那阵凉意冰得抽了一口气,然后一手翻着手机相册,一手起开拉环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基本喝不出酒味。 这样应该不会喝醉,洛茨又喝了一口。 酒精饮料的平均酒精含量只有百分之零点几,除非是酒精过敏,否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辛迢阙也放下心来。 他还站在沙发旁边,此时正想坐下,手机却突然来了一个电话,是部门经理打来的。 辛家的公司从辛老夫人往前开始就很有规矩,一到下班时间,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务,否则不会打扰领导人。 这时候来电话,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辛迢阙看了一眼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洛茨,转身去了阳台。 他们聊了大概12分钟,辛迢阙到底还惦记着外面那个喝饮料的,心里总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紧张,说不好怎么回事,总之当事情一敲定,他就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客厅。 “哗啦……” 门敞开,将滚到门前的易拉罐推远。 辛迢阙弯腰捡起易拉罐,里面饮料全被喝完了,拿着空荡荡的。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往前走了几步,拖鞋踩在地毯上,柔软厚实的布料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来到客厅,看到洛茨已经完全躺下了,面对着沙发靠背,像是睡得很沉。 易拉罐还拿在手里,辛迢阙看看洛茨,又低头看看罐身上标着的酒精含量,一时间竟真有些拿捏不好洛茨真实的酒量。 不过这时候睡着也不是坏事,喝醉又不肯睡的洛茨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很难压制——倒不如说是酒精让他更难控制自己,辛迢阙还记得他一拳把邵洋打翻在地的雄姿。 平时是个柔弱无力任人欺凌的小寡夫,一到喝醉就本性暴露,进化成一只到处扎人的生气河豚。 想想其实也挺有意思,很有活力,让人看着就喜欢。 辛迢阙关上客厅的灯,留下一室暗沉的睡意。 虽然房间里供暖很足,但到底是冬天,睡在客厅不盖点东西的话,容易凉气侵体。 第59章 辛迢阙以为今天快结束了,准备去卧房里取张毯子出来,但刚要挪动脚步,就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哼,接着洛茨当着他的面翻了个身,两脚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中带着一些醉酒的随意。 “背一遍。”他说。 辛迢阙没想到他还没睡着:“背什么?” “我检查你呢!”洛茨闭着眼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之前不是背过了吗?现在背一遍我听听。” 辛迢阙:“……” 他明白洛茨要他背什么了。 而且现在出现的是河豚,需要小心应付。 辛迢阙叹口气,不至于无奈,坐到洛茨旁边:“你是一个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小寡夫。” 洛茨哼唧两声,应该是满意的意思:“再背一遍。” “怎么还要背?”辛迢阙说。 洛茨有自己的理由:“要多背才能熟练,我怕你忘了。” “……你是一个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小寡夫。” 辛迢阙又背了一遍,语气中毫无感情可言,是纯粹的复述。 但洛茨听得很开心,还举着手一摇一晃的。 听了两遍以后他叫停,然后跟老师一样对着辛迢阙鼓掌,夸他语言详实,感情生动,主题明确。 辛迢阙说谢谢洛老师,以后不能让你喝酒了,你现在去睡觉怎么样? 洛茨不去,他觉得自己没醉,一咕噜坐直,然后重新靠在沙发的靠垫上,他身体软绵绵的,脸颊绯红,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窥见一抹艳色。 他屈着腿,在夜色中找辛迢阙的眼睛。 辛迢阙也正在看他。 “今天开心吗?”他问。 酒精让大脑运行受阻,洛茨迟缓地点头应道:“开心。” 今天真的很开心,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吃顿饭而已,很平常安宁的一顿饭, “开心就好,”辛迢阙轻声道,“孟简说你不想查了……怎么不查了?是累了吗?” 他倒也不是真想要个答案,只是觉得洛茨喝醉以后说话蛮有意思的,加上此时的豚豚也不没生气,所以就想逗他多说几句。 听到他的问题,洛茨原本的姿势变了一变,从坐着变成趴着,身子撑得老长,胳膊搭在辛迢阙的手臂上,用力攥了一下。 辛迢阙垂眸。 夜色昏沉,酒意轻微,辛迢阙没喝酒,但似乎也醉了一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飘忽的,掺杂一些暧昧的余响,潜藏在角落和更暗的边角中,随时都可能缠绵着涌动出来。 他不敢去看洛茨舒展开的腰肢和露出来的皮肤,生怕心神摇动,只能盯着他的手。 但洛茨的声音要比一切都来得强烈,带着一股无人可挡的势头,势要将今晚的一切都砸个稀烂,让玻璃也映照出月光。 “我怕你、怕你难过……”他用力支起身子,下巴搭在辛迢阙的肩膀上,在他耳边悄声说,“会难过的吧?我没有……不知道会不会,不要难过……” 潮湿的热气粘上皮肤和发梢,似一个亲热的吻,贴在辛迢阙的颈侧。 醉鬼的话颠三倒四,但一片赤诚,在今夜却最动人心。 辛迢阙怔愣着,不自觉便抬起手,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在洛茨的手背上面轻轻地按了一下。 “我不难过。”他说。 洛茨趴在他身上,沉默着一言不发,但隐约笑了一声。 他晃晃悠悠地离开辛迢阙的肩膀,动作间夹杂着一些醉酒的迟缓,两手捧着辛迢阙的脸,凑近过去,和他对视。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特别漂亮?”他相当认真地说,“特别、特别漂亮。” 辛迢阙在他手里点头道:“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洛茨就又笑了,他今晚真是高兴,总是动不动就笑两声。 见他笑,辛迢阙也高兴,唇角弯弯,眉目在黑暗中更是柔和,眼睛好像已经成型的巨型风暴,要将人卷走,接着吹向高处和远方。 洛茨被风暴裹挟着吹起来,并不觉得冷,也不会恐慌,只觉得周身都是轻飘飘的,像是浮着一个接一个的小泡泡。 他醉了,慢吞吞地吩咐道:“你闭上眼睛。” “好。” 辛迢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很配合地往后微一仰身,合上了双眼。 然后,他被一片花瓣吻了一下。 是桃子味的。 触之即分,柔然亲昵。 第30章 兄弟媳妇 “新历三十六年,一月二十五日,联盟第三任首席指挥官于凌晨降生,星火大亮,朝霞连绵,神庙专程派人来贺,是大吉之兆。” 同月二十六日,洛茨降生,寒风呼啸,恰好吹落了门前树的最后一片叶子。 家贫,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妈妈用自己的旧衣服改出来的,时常贴着几张不合时宜的补丁,要挽起裤腿和袖口,才勉强像个样子。 刚满五岁的洛茨年幼体弱,时不时就要病上一遭,小脸蜡黄,偏偏因为咳嗽泛起一层不健康的红,看着令人心疼。 有一年,风大衣薄,加上饭常常吃不饱,洛茨这一阵秋风吹过后,狠狠地病了一遭,就要死了。 其实孩子是不怎么记事的,尤其是病痛的记忆,总是会被抹了又抹,只留下一两片尚且清晰的片段提醒确实受过这么一次罪,其余都看不清。 洛茨也记不清那回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浑身都疼,但疼到后面,慢慢地又开始凉到发抖,身体不住地往下沉,好像要沉进坑里,然后就地掩埋。 第60章 他在梦里呜呜地哭,喊妈妈喊救命,但什么都不顶用,直到某次短暂地疼痛之后,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下沉停止了,冷热也不再折磨人,他安稳地睡下去。 再睁眼,天光乍现。 而在那劫后余生的明媚灿烂中,洛茨看到了一抹澄澈的蓝色。 …… 他真是的很喜欢辛迢阙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极喜欢。 且他不光喜欢眼睛的颜色,更喜欢那双眼睛望向自己是其中所涵盖的感情。 好像在辛迢阙的眼睛里,洛茨整个人都是轻的,无所牵挂,自在随性,他被捧得很高,托得很稳。 醉意朦胧,夜色撩人,洛茨只觉得眼前像是被人放了场烟花,灿烂过后是满眼的雾。 他在雾中寻觅,找到了辛迢阙。 桃子酒是甜的,洛茨凑近过去,想让别人也尝尝。 ……! 梦境在这一瞬间骤然瓦解,洛茨唰地睁开眼,连停顿都不带停顿地坐起身来,双眼怔愣地盯着前方。 刚才是做梦吗?他想。梦都这么清晰吗? 辛迢阙身上浅淡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间,洛茨伸手碰一下嘴唇,又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仅剩的残缺不全的记忆里,好像是他把辛迢阙按在了沙发上。 房间里灯光太暗,唯有他的眼睛里还倒映着一丝月光,洛茨喜欢极了,一边嘟囔着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一边忍不住用嘴唇在他的眼角那里亲昵地蹭了几下,跟蹭自己喜欢的宝石珠子似的。 所以真亲了? 不,不能吧……就这么亲了? 洛茨不能接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传统矜持的人来着,没想到喝了酒以后这么开放。 不过辛迢阙的嘴唇还是挺软的…… “不对不对!关键不是这个。”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洛茨使劲甩了甩头,然后悲催地意识到了自己被一瓶酒精饮料干趴下的事实。 “我怎么会喝多了呢?”他还是不敢置信,想找系统寻求一下答案,“我当时还干别的没有……” 话音落下,却没有回应。 洛茨跪坐在床上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睡的好像是这个大平层的主卧,被套枕套应该都是换过的,有洗涤剂的味道。 现在阳光刺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辛迢阙应该是去上班了。 可是系统去哪里了? 总不能是突然觉得上班好玩,自己也跟着去了。 洛茨换了身准备在床头的衣服,踢踏着拖鞋,想去外面找找。 然后他刚离开卧房,就听到了一阵砰砰的闷响声。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力挣脱束缚,洛茨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边的博古架上找到了一方青花瓷的盒子,掀开盖子以后,一颗圆溜溜的白色圆球就从里面飞了出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一离开盒子,系统就大喊大叫地控诉:【洛洛,你怎么可以把我关进盒子里?!】 洛茨愣住了:【我关的?】 系统快速升高又降落,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 洛茨不明白:【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把你关起来的呀?】 【就是昨天晚上!】他不记得,但是系统清楚得很,【你喝完饮料以后把罐子扔了出去,我看着你好像要倒下,就想劝你回房间,但是你抓着我就不放了,直接把我塞进了盒子里面!我根本就出不来!】 系统所言字字泣血,充满了对强权压迫的控诉和愤怒。 【我抓着你,然后放进了盒子里?】 【对!】 系统觉得自己统生难以忘怀的事情又多了一点。 它只是一个刚出厂没多久的小系统而已,虽然怀着一颗善良的心,却没有带一个聪明的脑子,更没有迅速敏捷的反应能力。 洛茨就随便一扬手就把它抓在了手心,然后动作极其轻巧,好像早就瞅好位置一样,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它塞了进去。 系统孤独无助地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待了一晚上,直到刚刚才重获光明。 了解事情什么的洛茨有些羞愧,去冰箱里找了盒布丁,拆开推到系统面前,请它吃。 系统哼哼唧唧,拿乔不肯吃,洛茨也不急,轻声细语地哄它,跟哄三岁小孩儿似的,时不时还要摸摸脑袋。 系统年轻,没经历过事,啥也不知道,很快被哄好了,埋头扎进布丁里。 洛茨也终于得空,试探着问它:【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系统暂时离开布丁,含糊地问了一句。 【就是奇怪的、平常不常有的动静什么的,】面对这么个圆球,洛茨不太好意思把话说清楚,只能含含糊糊地概述,【有没有听到啊?】 系统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依稀觉得好像在自己被关进盒子里之后,是听到了一点响动,但不是外面,是从自己身体内部发出来的。 这应该不是洛茨想要的动静。 于是它晃晃身子:【没有哦,什么都没听到。】 那到底亲没亲? 洛茨皱紧眉毛,很是纠结。 其实他心里是觉得有这一回事,毕竟梦境太清晰,总不能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馋辛迢阙,所以梦见强吻。 洛茨宁可现在就顺着窗户跳下去,也不愿承认自己本质上是个色鬼。 “真是醉酒误事!” 第61章 兀自琢磨了一会儿后,他恨恨开口,决心以后再也不碰带酒的任何东西。 系统也觉得很有意思,辛迢阙去打电话的时候,洛茨还分了它一口。 系统完全不觉得这点酒精含量能醉人。 但事实就是,洛茨喝完以后马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要倒头就睡,还在睡之前把它关进了盒子里。 特别冷漠,特别凶残,跟现在这个温柔美丽的洛洛不是一个人。 系统从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洛茨以后要喝也绝对拼死阻拦,这才放下心,继续吃布丁。 也就是在这时候,洛茨扔了个惊天大雷给它。 【我好像亲他了。】他皱着眉说, 不肯说明白这个人是谁,也不肯看系统,只是盯着桌子上的一碟白盘,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谁?】 系统也愣住了,再次离开布丁,反应了一会儿。 【……辛迢阙?!!!!】 洛茨捂住耳朵,被吵得不行:【我也不是很确定,好像是亲了,又好像没有。】 【不是,这这这,这种事怎么能是好像呢?】系统比当事人还急,滴溜溜地转圈,【是昨晚吗?昨晚你把我关进盒子里以后?这就是你关我的目的?……】 说着,它又委屈起来,眼瞅着就要嚎,洛茨连忙把它抓进怀里,使劲搓脑袋。 【我也记不清了,总感觉应该是有这么一回的,但是不是很确定,加上我也不能问别人,】他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些迷茫无助,【我还从没亲过别人呢……】 似是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洛茨低下头,脸红起来。 眼波流转,面若桃花。 系统被美色所迷,不委屈也不生气了。 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如果真的亲了,你准备怎么办呀?】 洛茨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自己想了一上午的答案。 【我会对他负责的,】他说,【我不能白占人便宜。】 这个回答太有责任感了,说得毅然决然、毫无退路,相当爷们儿。 就是不知道辛迢阙若是听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这么一个说法,会不会直接气笑。 纯洁的系统很赞成洛茨的回答。 【对!我们不能占人便宜!】 得到了同伴的支持与赞同,洛茨心情松快了一些,但到底还是不大稳当。 把系统放到一边后,洛茨摸来还剩下不到30%的电的手机,在聊天界面翻了一圈以后,找了个经验丰富的。 洛茨:[在吗?跟你说个事。] …… 孟简:[你倒是说呀,什么事?] 洛茨:[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谈过很多段恋爱?] 孟简:[嘲笑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洛茨:[好,只是确认一下,那我真的要说了。] …… …… 孟简:[说啊!人呢?] 孟简:[急到着火.jpg] 孟简:[你把人给打了?是要我去保释你吗?] 孟简:[急到着火.jpg] …… 洛茨:[我们亲了。] …… 孟简:[就这?我还以为你们早就亲了呢!] 孟简:[恭喜恭喜!] “……” 洛茨把手机放在一边,觉得问他就是在浪费时间。 第31章 兄弟媳妇 被冷漠放置的孟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跟着团队一起巡视拍卖行的运行,过段时间富吉士拍卖行会承办两次重量级的拍卖,安保要着重加强。 一圈转悠下来,孟简忙里偷闲回复完消息,边上有人瞧见他看手机屏幕,便凑过来问他看什么。 孟简熄灭手机屏幕,摇了摇头:“看两个罕见物种谈恋爱。” ? 小孟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暗示他最近拍卖行有投资动物园,辅助动物繁殖的意向? 不应该啊。 来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成功获得清净的孟简刚要收回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又蹦出来一条新消息,是之前吩咐下去找房子的事有着落了。 孟简暂且停下脚步,往队伍的边角站了站。 前面大孟总,也就是他爸还在和人谈事情,短时间的应该用不着他。孟简琢磨两秒,果断打开手机,决定先把这两个从出生到现在没亲过嘴的罕见物种的问题解决了。 他先打开助理整理好的资料看了一下。 呦,还真是巧!孟简看完前几行,一挑眉毛,再次往旁边挪了两步。 助理给洛茨找的那套房子就在辛迢阙的楼下,原先住的那户人家要移民了,本来应该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但是助理找过去的时候一听是要给孟家挪地方,那户人家也没多犹豫,简单商议好交接事务和金额以后就干脆利索地同意了提前搬家的事。 助理还在文件的后面提了一嘴,那户人家将要移民的国家里有孟家的产业在,可以适当地行点方便。 这也算是有钱的好处,孟简丝毫不介意借着自己的名头给自己兄弟谋后来人生的幸福安乐,反正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前后翻了一遍,觉得房子的条件没话说,位置合适,室内的装修也还算规整, 洛茨本性他已经看清了,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物,上下楼的距离就刚好,再远点孟简都怕他不乐意出门。 第62章 手指一滑,点击转发。 洛茨:[这么快?] 孟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笑,这时候倒回得快了。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 洛茨回复:[就在他家。] [他上班去了?] [嗯哼。] [行,]孟简又看了一眼助理发来的消息,前面的队伍已经开始挪了,[你现在就可以下去和他们聊聊,合适的话,我助理会在后面帮你跟进的。] 他把助理电话连带着其他乱七八糟的都打包转发过去。 洛茨接收文件,然后回了一个ok。 孟简没再回复,眼瞧着亲爹马上就要回头看了,连忙把手机揣回兜里,挺直身子,整整西装的下摆和袖口,人模狗样地走到队伍靠前的位置。 “你觉得怎么样?”走到前面,孟父低声问他。 这是一个正常的交流讨论,也是一个测试。 孟简是独子,后面会继承孟家的一切,孟父会在一切可以的场合里尽力教他说话做事,斟酌他的举止选择,给予赞赏或者修正。 即使他清楚孟简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仍然放心不下。 孟简明白,所以一直相当配合:“孟总,刚才我去后面看了一眼,之前的安保结构……” 洛茨把系统吃完的布丁盒扔进垃圾桶里,打开手机算了一下里面的余额,然后去门口换鞋,准备就趁这个时间下去看看。 但是在下楼前,他先拨通了辛迢阙的电话。 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既然已经决定负责,那该主动的事情就要主动起来,要体贴温柔。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夫人?”辛迢阙在手机那头轻声问。 “是我。” 洛茨不自觉地声音低了些,太心虚了。 “头还疼吗?”辛迢阙问,“冰箱里有蜂蜜,阿姨的电话我一会儿发给你,想吃什么中午让她给你做。” 洛茨问:“你中午还回来吗?” “……” 辛迢阙顿了一下,抬起头,三小时前到的律师正低头研究着他带来的那一大摞资料,是关于财产划分和遗嘱的。 家大业大,遗嘱也不能随心立,洛茨想要全部,那就一定要给他全部,少一角钱都不行。 “我中午先不回来了,”他说,“夫人照顾好自己。” “没事,”洛茨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单手穿鞋,“那我先走了,回家了。” 房子的事情还没谈好,洛茨没有直接说出来。 辛迢阙沉默了一会儿:“这就回去吗?头还疼不疼?” 他又问了一次。 “没事,不疼了。”洛茨说,“你,你不用担心我,昨晚我又喝多了,真是辛苦你了。” 虽然被一瓶酒精饮料干倒很丢人,但事实就是这样。 他喝醉了会很难哄,既然敢强吻,就肯定也能干出点儿别的,辛迢阙肯定忙得够呛。 洛茨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要和辛迢阙好了,那就肯定要在各种事情上表现的体贴一点,就算行动上他懒得干,起码言语是不怎么费力气的。 被突然这么关心感谢一遭的辛迢阙有了种惊悚之感,总感觉电话那头的河豚好像在琢磨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哼!” 洛茨愉快地哼了声,带着外套离开辛迢阙的家,关上房门。 他想尽快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这样的话,说不定未来两天还能再和辛迢阙见一面,这样就可以正式表白了。 要不是觉得电话里说实在是太敷衍,洛茨刚才都想直接敲定这件事。 他按下电梯的下行键,开始在手机的搜索框里敲敲打打,试图从一众网络快捷的流水套餐中总结出一个合理快速且相当郑重的告白方案。 看了许多条,洛茨收起手机,心里稍微有了点数。 告白的话,是需要玫瑰和戒指吧? 红色的玫瑰,999支,加上雪花,蜡烛,红酒和戒指。 俗套的告白,俗套的爱情。 但爱情就是世俗的快乐,洛茨长到这么大,没谈过恋爱,人生理念就是在尽量不费力的前提下直接目标,为人处事颇有些被世人玩笑的直男风采在,能鼓捣出这么一份方案,已经是很好的了。 出了电梯,洛茨从心里估算了一下钱的事——将晨星公馆卖了以后,差不多能买下楼下的平层和999朵玫瑰。 一切都刚刚好。 他在楼下见到了那对准备移民的夫妇,一边听他们介绍房子的构造和大体装修,一边随意地闲聊,得知他们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正在他们家移民的那个国家里面念书。 “觉得到了团聚的时候了,”夫人一边打点房子里的贵重行李,一边愉快地说,“真的很想她,不过我们商量好了,在她从学校毕业并且真正独立以前,我们是不会见太多面的。顶多在她想回家吃顿饭的时候,可以尽快来到我们身边。” “不会觉得可惜吗?”洛茨问她,“放弃了这么多东西,奔赴异国。” 男人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他正去开门,取来一捧刚刚裁剪下来的各色花束。 夫人接过,把它们摆在插花专用的桌子上,动作优雅轻缓。 那里已经放着一个素色的花瓶了。 “会有一点后悔吧?”她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我们父母都离世了,孑然一身,只有彼此了,女儿出国好多年了……既然思念,那就要尽快见面,毕竟人生苦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第63章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想见就一定要见,不要等。 洛茨若有所思,当今和夫妇二人签了合同,约定三天之内把钱打进账户。 之后他就去研究该怎么获取999朵玫瑰了。 一般的花店是没有这么多玫瑰供应的,或者说即使有。也不能保证每一朵都不够好,洛茨预估了一下999朵的重量,觉得自己一只手就抱得住,多次斟酌之后,他选择去郊外的基地看看。 下楼打车的时候,天气莫名阴了下去,阴云压下,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吹在人身上,是带着凉意的冷。 【是不是快要下雪了?】洛茨问系统。 系统查了一下天气:【是小雪,但不到半个月就会下一场大雪。】 下完雪以后,就要元旦了。 洛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就要结束了。虽然没过全,但好歹是新旧更替的一天,肯定是要庆祝一番。 一般元旦都要吃饺子,洛茨从没包过面粉和肉馅的混合物,说不定辛迢阙会。 【我想吃白菜肉的。】他和系统闲聊,【好像这个世界人们最喜欢吃的饺子馅就那么几种,这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韭菜!】系统也知道,【到时候我们可以多包几种!】 【可以哦,】在这种小事上,洛茨一向惯着孩子,是个似乎很溺爱孩子的家长,【随便你挑。】 被溺爱的系统心情巨好,乐颠颠地和洛茨一起坐上开往郊外的车。 【而且过年要放烟花,我查过往年的视频,还会有烟花大会呢,特别特别好看!洛洛到时候记得带我一起去看!】 【行行行,我也想看。】 【而且烟花大会周边还会有很多卖小吃的,我们可以偷偷吃……】 与此同时,辛迢阙在公司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遥山疗养院打来的。 疗养院里的人说,辛奶奶午后起床时摔了一跤,当时没怎么样,她自己也说不用担心,但没过几个小时,人就昏了过去。 现在正在抢救,似乎是要不行了。 第32章 兄弟媳妇 辛老夫人的身体一直很好,多年修身养性,不贪嘴,不贪凉,生活做事都是照着延年益寿来的,辛迢阙从来到她身边开始,就没有见过她被病痛烦扰。 印象中的那个女人似乎永远都是挺直了腰板。说话做事自有一番腔调,降得住人,也办得了事,很受底下人信服。 而现在,那个被她用多年时间营造出来的模样似乎要碎掉了。 辛迢阙隔着厚实牢固的病房门,透过一扇窄小的玻璃,向里看去。 医疗仪器堆叠在房间中,几乎要将所有的空间全部挤压干净,连空气都跟着沉重起来。灯光明亮,但其中闪烁的仪器亮光似乎能刺人的眼睛,让人很难坚持直视。 辛奶奶就躺在这些仪器构造出来的灯光底下,陷落在洁白柔软的被褥中,一瞬间好像轻了许多,像是骨头都被人抽走。 辛迢阙不确定地看她的头发,总感觉要比以前白了不少,丝丝缕缕落在这边,还有几根被被子卷走,光亮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冰凉的微光。 “老夫人多年的身体检查都是这边负责的,”周奇瑞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报告您也都看过,这么多年都很健康,不可能摔一跤就走了。” “不可能吗?”辛迢阙收回目光,带着周奇瑞往走廊那边走,“之前季家的当家人不也是这么走的吗?” 季为檀的爷爷,在他们都还十四五岁的一天,当着季奶奶的面没踩上台阶,摔了一跤,然后再也没有睁开眼。 当时摔得很轻,胳膊撑着地,连皮都没划破,人还笑呵呵的呢,结果当天晚上就不行了。 医院给出的解释是,那一摔把体内的气摔散了,看似是没受什么伤,但其实已经到了头。 人都有死的一天,能这么安稳,已经算是喜丧。 直到今天,辛迢阙都对这个解释无法释怀。 达勒妮离开的那天,也是摔了一跤,只不过不同于从台阶上摔下来,她是站在了六楼的阳台上,拉开窗户,像荡秋千那样晃着腿,然后不小心跌倒。 父亲当时也是说,妈妈心里的那股气散掉了,她坚持不下去了,你要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意外,还是理解死亡? 辛迢阙又开始头痛,眼前浮现出了摇晃的秋千和鲜红的木板,旧日夏天的光灿烂美好,黄昏给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一片晕黄,母亲光晕的最深处哼着家乡的童谣,脚边是碎的花瓶和被人强行夺下的小刀。 桃花的花瓣落在他眼角,赞美他的眼睛。 那双亦属于他母亲的眼睛。 辛迢阙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 医生给他的建议是尽量不要形成对药物的依赖,定时定量就那么些,不能多吃,不然后面会很麻烦。 辛迢阙一直很遵守医嘱,今天的分量已经吃过了,不该再吃,但他在离开病房之前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又倒了两粒进嘴里。 “哎,老板……” 周奇瑞想拦,但辛迢阙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去哪儿了?”辛迢阙问。 他没说具体名字,但周奇瑞知道说的是谁。 “顾先生已经打车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辛迢阙“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脸上亦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个问题只是随便问问。 第64章 他抬步向前走去,各个专家正在来的路上,会诊就要开始了。 洛茨在和鲜花基地谈事情的时候,得知了这一消息。 那时基地的负责人正从一捧刚刚采摘下来的鲜花中挑选了一支最经典的大头红玫瑰,花头是红玫瑰中偏大的一款,花瓣质地偏向丝绒,颜色已经浓郁到了接近黑红色。 花梗很长,拿在手中时可以余下长长一截,花朵是带有香气的,很有辨识度,置身于百花盛开的基地中,仍然能嗅出手中这朵玫瑰的清香。 洛茨在鲜花基地的展览厅里转了一圈,对这种花型最满意。 他和负责人商议999朵玫瑰的事宜。 负责人表示其实一直会有想要告白或者做什么活动的人来这边采购花束,他们会给出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而且洛茨买的数量也不少,完全可以一个稍低一点的价格购入。 洛茨很满意,趁着负责人去调度的时候,就领着系统走到了更多的花束的深处。 花朵簇拥在一起,连绿叶都沾了几分娇艳的清新,馥郁芳香,艳丽夺目。 洛茨仍然拿着那支花,漫步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花束中,心里觉得辛迢阙可能更适合百合。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辛迢阙站在矮他一级的台阶上,看着他,伸手按他的手背。洛茨在他身上闻到了被雨打湿打透的百合的香气。 【我想要那种花瓣的边缘泛着蓝色的百合,】他告诉系统自己的想法,【花瓣一定要修长,最好有些香味,当然了,蓝色一定要是和他眼睛那样的色彩……】 系统嗯嗯啊啊地听着,他们在基地里逛了这么久,并没有看到类似的花,如果洛茨想得到这种百合的话,恐怕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又或者自己培育。 洛茨又说:【不过不着急,以后我有的是时间。】 当务之急是把关系定下来,吃辛迢阙一辈子就意味着他可以一辈子不做饭,不洗碗,不刷锅,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虽然未来的事不可预测,但洛茨就是这样坚信。 人不能总生气,而保持心情良好的关键在于不长时间劳动。 洛茨知道自己的毛病,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克制。 从来到鲜花基地到确定完全部事项,一共花了洛茨五个小时,主要是他们没太着急着挑花的事情,在鲜花展厅看了好久,而且还去培育基地转了一圈。 眼下天色将晚,暮云连绵,夕阳藏在几片薄云后面,晚霞灿烂。 洛茨签完合同,站在基地门前,拒绝了负责人送来的一捧,只拿着唯一的那一朵,等着车来。 闲来无事,他开始翻手机,手指一动,点开了步数统计。 然后就发现常年占据运动步数榜第一的周奇瑞,今天的运动步数才几千,排到了30名开外去。 很奇怪,因为按照辛迢阙的作息看,周其瑞今天应该恢复上班了才对。 很难用具体语言形容的预感促使洛茨点开了和周奇瑞的聊天界面。 洛茨:[在干什么呀?] …… 没有回复。 洛茨向上翻聊天记录。 在寥寥无几的对话中,周奇瑞的每次回复之前都压在七分钟以内,是一个既不会手忙脚乱,也不会让别人觉得被怠慢的时间。 洛茨时常冷漠放置别人,今天突然被别人冷漠放置,恼羞成怒倒不至于,但确实感觉不太对劲。 周奇瑞的老板是辛迢阙,做事都是跟着辛迢阙来的。 辛迢阙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洛茨马上就忍不了了,眼瞧着车没来,直接拨通周奇瑞的号码,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奇瑞正躲在疗养院楼梯间的拐角那里抽烟。 说是疗养院,但因为住的达官贵人太多,所以各种医疗设施甚至比一部分的私立医院还要齐全。 手机铃声在这封闭空洞的空间里显的格外刺耳,周奇瑞不慎被烟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按亮手机,看清来电人以后又倒抽了一口凉气,险些呛出泪来,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接。 这位顾先生和老板之间的感情纠葛,周奇瑞虽不是亲历者,但到底是在旁边协助的,所以也知道不少。 他大概能猜出为什么顾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老板今天情况不大好。 半小时前,他们刚刚开完专家会诊,周奇瑞旁听。 各种专业术语绕得满天飞,听来听去,结论就是人能救,钱多成这个样,就算走到鬼门关都能硬扯回来。 但救回来是什么样子就不太好说了。 辛迢阙听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只是把那个药瓶从口袋里拿出来,就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敲。 药瓶上没贴标签,外人看来可能是维生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周奇瑞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他老板今天的服药量绝对超标了。 开完会诊,辛迢阙留下的意思是能救就救,于是花重金请来的专家们去研究方案了,他自己让疗养院开了个房,关到现在也没出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听,但周奇瑞有点儿担心自己老板会不会死在屋里。 当然,有点夸张了,辛迢阙是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折腾自己的,但他难受,这个是真的。 只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周奇瑞就接通了电话。 “喂?”他试图装出一副啥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65章 但洛茨有自己的判断:“他怎么了?” 问得相当干脆利落,要不是周奇瑞知道遥山疗养院不可能被单独的某方势力控制,他甚至会怀疑洛茨在这儿安插了自己的摄像头。 “其实也没啥事,”周奇瑞用心斟酌着措辞,避免把自己老板说成因为打击过大,把自己关起来暗自神伤的脆弱男人,“就是……老夫人出事了,老板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你们现在在哪儿?遥山疗养院?” 洛茨在手机那头追问道,他叫的车要到了。 洛茨挥手叫停车,坐进后座。 “哎对,”周奇瑞道,他已经把烟熄了,和人打电话的时候抽烟让他感觉很奇怪,“你要过来吗?” 洛茨没有给他答案,只是说:“二十分钟。” 语毕,他挂断电话,看了眼司机:“去遥山疗养院,越快越好,十五分钟能到的话,这次的车钱乘五。” 他手里还拿着那支玫瑰。 第33章 兄弟媳妇 五倍的车钱无疑是很有诱惑力的,一路上司机几乎是拿出了自己开车多年的所有经验和毕生所学,在小路和胡同道里七拐八拐,好几个转弯差点把人甩出去。 系统飘在洛茨肩膀上面,司机一个急转弯,直接磕在了车玻璃上,发出了一声只有洛茨才能听到的清脆响声。 特别好听,好听就是好头。 【洛洛,是任务目标出什么事儿了吗?】系统磕到了头,但没有委屈,它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宿主如今的反常表现上。 洛茨缓慢地摇摇头。 【他应该还没出事,】他说,【但后面怎么样就不一定了。】 伴随着话语脱口,洛茨放在车座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悬插在食指中指之间的玫瑰梗也跟着颤抖摇晃,绿色的汁液染上了洛茨的指甲。 胸腔仿佛也被这向前奔驰的速度挤压到疼痛,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风擦过玻璃时传来的呼呼声。洛茨在这单调的声音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跳的有些太快了。 心脏将血液泵向全身,血液奔流,将一切流淌而出的情绪再传递回来。心脏接受了人所能接受的一切,并给予最本质、最恰当的反馈。 人的嘴可以说谎,人的眼睛可以躲避,但人的心跳往往做不了假。 他现在真的很紧张,紧张辛奶奶,紧张辛迢阙,紧张他的心情,怕他太难过。 洛茨从没想过原来自己还会紧张这些东西。 …… 人对金钱的渴望永远是直白生动的,鲜花基地和遥山疗养院都在郊区,路上红绿灯很少,来往车辆也不多,加上司机被五倍车钱激励,死命踩油门往前赶,居然真的在第13分钟到来的时候停到了遥山疗养院的门口。 汽车在花岗岩雕成的门岗旁边熄火,洛茨一边扫码打钱,一边动作不停的开门,下车,关门,在手机显示支付成功的下一秒钟,就跑进了疗养院门口。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两边点起的路灯光线白到刺目,照到疗养院粉刷过后的墙上,映射出一种僵硬的白。 好像人的骨头,又或者将死之人手心的皮肤。 平日里柔和精美、竭力照顾入住者心情的建筑,在这黑白交替的一瞬间,竟然会如此纯粹,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周奇瑞应当是事先嘱咐过了,门口的时候守卫看到洛茨跑进来,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地扫视一圈,然后就很快放行。 有护工迎上前来,想问洛茨有什么需求。 走廊里来来往往许多人,行走间携带着消毒药水的味道,面容紧张,交谈声压得很低。 他们都是为躺在这座疗养院最顶楼的那位病人而来,此行能收获多少,全看那位病人能不能醒,以及醒后的身体恢复状况。 因此行事谨慎,恨不能直接飞回顶楼的会诊室。 洛茨快步向前,正准备问他打听一些事,周奇瑞的消息就适时地发了过来。 [在6楼,上楼走廊倒数第三个房间。] 洛茨收回手机,摆手拒绝了护工的帮助,走进一台刚刚打开的电梯中,按亮了6楼的按钮。 电梯一路向上,中途没有任何人加入,平稳地停在6楼。 铁门在面前展开,洛茨在电梯门旁边看到了这死盯着手机屏幕的周奇瑞。 “辛奶奶怎么回事?”洛茨走出电梯,轻声问。 周奇瑞摇摇头:“就是人老了,现在还没醒呢。” 他没细说,但看之前楼下那群人的架势,就知道老夫人此次病痛绝对不简单。 洛茨突然想起了住在城中疗养院的季奶奶。 她和辛奶奶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神志清醒,广受敬重;一个早已不辨今夕何夕,无人问津。 哪个过的好似乎是一目了然的,可如今辛奶奶生死难料,季奶奶虽然人已经完全糊涂了,但身体康健,至少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命运弄人。 洛茨深吸一口气,止住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晚上吃饭了吗?”洛茨又问。 周奇瑞继续摇头。 他现在还在考虑自己直接把洛茨叫过来这件事办得对不对。 他是辛迢阙的助理,拿谁的钱,就要给谁办事,雇主的行踪照理说是不能泄露的,如果弄巧成拙,辛迢阙把他开了,都算便宜他。 第66章 但如果洛茨真能把人安抚下来—— 想到这里,周奇瑞连忙直起身子,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扫视洛茨全身。 感觉到他的打量的洛茨不耐烦地皱紧眉毛。 “看什么看?”他语气很冲地问。 “没事,就看看,”周奇瑞说着,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支玫瑰,“你之前是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洛茨也注意到了玫瑰,心不在焉地把它拿起来,用指尖拨动着它的花瓣。 这幅欲盖弥彰的姿态,落在周奇瑞眼里,就是洛茨刚在外面收了别人的花,然后就来见老板。 “你,你拿这个进去,会不会把人给气死?”周奇瑞磕磕巴巴地问,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抽烟抽得脑子出问题了,这时候居然还替他人着想。 以后得戒烟。 他自己脑子犯病,洛茨可没被传染。 闻言,非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会,”他说,“他应该有准备,不会生气的。” 洛茨觉得,昨天晚上亲都亲了,辛迢阙也知道他本人是个说一不二且非常富有责任感的人,肯定是会负责的。 告白求婚只是时间早晚。 但周奇瑞想得明显是另一个方面。 有什么准备?有和别的男人抢你的准备?还是被戴绿帽子的准备? 周奇瑞瞪着洛茨这理直气壮的模样,觉得自己有点儿喘不过气。 他颤抖着问:“……老板这么大度?” 洛茨考虑了一下,想到以后辛迢阙的遗产全都得给自己,这么一看,他确实是个大度的人。 他点点头。 周奇瑞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顶楼有没有空的床位来着?周奇瑞也想上去躺躺。突然知道老板这么隐秘的癖好,周奇瑞怕自己被杀人灭口。 但聊了这么多,人还没见到。洛茨有点烦了。 “行了,别废话了。”他往前走几步,“我这就过去。” 还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新认知震撼的周奇瑞怔愣着倒退两步,让开路,眼瞅着洛茨加快脚步走到辛迢阙的那扇门前,连停都不带停地按下门把手,直接走了进去。 连门都没锁。 ……这座疗养院里压根就没人敢直接开辛迢阙的门。 那这扇门到底是给谁留的,不言而喻。 周奇瑞看着门打开又合上,觉得今年的年终奖翻倍应该是稳了。 …… 开门以后,洛茨发现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窗帘拉得很紧,人一进去,什么都看不到。 家具的颜色只会比空间的黑更深,矗立在一片深色中,像是奇形怪状的石头。 他站在刚进门的地方,听到卧房那边传来很清脆的哗啦啦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晃装在瓶子里的零碎东西。 洛茨在门前停留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换鞋,但听着往里面晃东西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催促。 洛茨直接穿鞋踩着地毯,进到卧房里。 药房里的明暗程度和门口没什么区别,洛茨隐约能闻到熏香的气味,和消毒药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相当提神醒脑。 柔软的床铺摆在房间的正中央,而在床铺上,正坐着一个人。 他听到了洛茨进来的声音,但没有回头,也没有朝这边看。他只是蹲坐在床上,微微仰着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窗户。 窗户前面拉着窗帘。 药瓶被他拿在手里,轻轻地晃着。 洛茨听着哗啦啦的声音,慢慢踱步到他身旁,陪他一起坐着,看窗户。 许久后,辛迢阙缓缓开口:“……她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夹杂着不自然的停顿和僵硬,尾音停顿得太局促,不像平时说话的样子。 但洛茨不觉得奇怪。 “还在治疗,没有醒,”他回答,“你要去看看吗?” “不了,等醒了再说吧。” “好。” 药瓶还在一摇一晃,洛茨坐在辛迢阙的左边,把玫瑰藏在左手下面。 他空出手,摸了摸床单上的褶皱,发现除了辛迢阙坐的那里,其他地方一片平整。 这说明自从进到这间卧房开始,辛迢阙的姿势就没有变过。 洛茨问:“你是不是在担心奶奶呀?” “我?” “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很担心。”辛迢阙说道,他稍稍偏头,注视着洛茨的侧脸,“如果我说我并不在意她的去留,你会不高兴吗?” 他问得很诚恳,是在真心实意地担心洛茨的情绪。 洛茨告诉他:“你可以先告诉我原因,然后我再决定你是否有罪。” “好吧。” 辛迢阙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窗帘。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很平静地说:“其实没什么原因,我可能是在生气。” “总有理由吧?”洛茨道。 “……” 辛迢阙一言不发。 他不肯回答,即使法官会因为他的沉默抵抗判他有罪,要他忏悔。 但法官要比他所料想的英明睿智得多。 “是因为达勒妮吗?”洛茨轻而又轻地问,“是因为你的眼睛吗?” 辛迢阙没有给出回应,只是沉默着凝视那扇与多年前没什么两样的窗户。 他的眼前有鲜血和碎掉的玻璃。这是许多许多年前就存在的东西。 第67章 血是母亲的血。 这些东西挡在他和洛茨面前,无论谁想要往前迈步,都有被划伤的风险。 辛迢阙不想看到洛茨受伤,他想自己走过去。 可决心要在三天之内告白的人不是他。 在这个问题上,有人是国王。 “……” 洛茨直起身来,跪坐着,一面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一面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将那支已经被他蹂躏憔悴的玫瑰花往前一递,推进辛迢阙怀里。 辛迢阙猝不及防,鲜血和玻璃刹那间化作泡影,他低下头,玫瑰那被夕阳和狂风浇灌过的香气充盈在他的胸膛和鼻尖。 他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朵花来得太奇怪了,它不该出现在审判现场,不该出现的人在一个正准备忏悔自己的人的怀里。 辛迢阙被它不合适宜的艳丽和芳香击倒了。 而注视着一切的洛茨乘胜追击,又往前膝行两步,双手按住辛迢阙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掰到与自己面对面。 他一只手贴着辛迢阙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柔地向上抚去,最后按在了辛迢阙的额头上。 “本来准备送你999朵的,”他叹息道,“这先将就一下吧,后面给你补上。” 优秀的伴侣会及时关注伴侣的情绪变化,并给予恰当的安抚。 第34章 兄弟媳妇 洛茨从没谈过恋爱,这是他第一次表白。 第一次,往往是手忙脚乱与生涩并存。 凭着一腔勇气把人掰过来和自己面对面,然后将唯一从胸膛里酝酿过的话秃噜出来以后,洛茨就词穷了。 之前在脑瓜里转了好多圈的告白计划瞬间灰飞烟灭,只留下了一片空白和满脑子四处尖叫着乱跑的粉红爱心。 “我、我没谈过恋爱,但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那天晚上,我是不是,是不是亲你了?” 他磕磕巴巴地问,脸色通红,眼睛甚至都因为这过度的慌乱变得有些湿润,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离开视线。 洛茨态度很到位,充分彰显了此次告白的坚定决心,从头到尾都在坚决地看着辛迢阙的眼睛,试图用眼神让别人相信他这次是来真的。 辛迢阙:“……” 辛迢阙被他按着脖子,动都动不了,只能和他对视。 两个半辈子没谈过恋爱的母胎单身,就这么在这昏暗无光的房间里开启了诡异的告白仪式。 房间一时间陷入了暧昧的静默中,有急躁的湍流在两人之间流动。 见他迟迟不肯回答,洛茨急了,晃了晃他肩膀:“我到底亲你没有?嗯?说话呀!” 辛迢阙被他晃,怀里还揽着那朵焉嗒嗒的玫瑰,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几乎不像是现实生活中会时常出现的事情。 是我吃药吃多了吗?他忍不住地从脑子里这么想。 医生开药前给出的医嘱,辛迢阙都是看过好多遍的。他身份不一般,因此在这种事情上更是要小心。 从第一次接受治疗开始,身边的人就反复向他叮嘱这一点,辛奶奶也时常会专门了解他在吃什么药以及吃的分量有多少,就怕辛迢阙哪天嗑药磕出毛病来,坏了大事。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辛迢阙的谨慎几乎是没有漏洞的,他从不怀疑自己做过的事情会不会出问题。 只是今天太特殊了,让他没法不怀疑。 他不说话,洛茨还在等他回答。 虽说梦境太过真实,一眼就能看出是现实发生过的事情在脑海中的再次投映,但洛茨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事情没发生,那今天可真是太丢人了。 而辛迢阙的沉默更是加重了他的担忧。 洛茨的脸不自觉地就皱了起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手上还在用劲,掐得辛迢阙肩膀一疼。 也正是这点疼痛,把辛迢阙从自我怀疑的疑云中拽了出来。 辛迢阙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点沙哑,好像也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嗯,亲了。” 猜测被证实确有此事,洛茨松了口气。 “啊,真亲了呀,”他放开手,瞅见辛迢阙衣服上的褶皱,心虚地帮他拍了拍,“你说你,你当时怎么还不拦着点呢?你被我占便宜了吧……” 目睹一切的系统不忍直视地转了个身,背对着告白现场。 洛洛是真的心里没数吗?它想。洛洛不知道自己喝醉以后劲多大吗? 系统幻想起辛迢阙被强行按在沙发上强吻的可怜模样,觉得这次的任务目标还是有一点点倒霉在身上的。 而辛迢阙却没有顺着洛茨的话说下去,商人敏锐的本性让他发现了这场谈话中的漏洞,也使他更动心了洛茨性格中的缺点。 他选择了一条有利于自己的道路。 “你当时夸我眼睛好看,”他轻声说,“夫人是只喜欢我的,还是别人的也喜欢?” 这个问题问得隐晦,像是引诱,又像是示弱,他还看着洛茨。 房间里仅剩的些许微光,让辛迢阙的眼睛看着比平时颜色更深一些。洛茨与他对视,总感觉这双眼里面藏着无数细小的钩子,像是要把他勾进一处漩涡中。 他犹豫几秒,选择坦诚回答。 “只喜欢你的,”他说,“辛迢阙,我只喜欢你。” 如此直白,反倒让提问的人愣住了。 “我有秘密没告诉你,”辛迢阙低声说,“不介意吗?” 第68章 洛茨顿了一下,重新跪直身体,手指再次点在辛迢阙的额头上。 不同于上次半强制的意味,这次的触碰是心疼的,怜惜的。 “如果你的秘密是你这里不太好使的话,”他轻轻地说,“那没关系的。” 辛迢阙:“……” 他稍微仰头去寻找洛茨的眼神,不出所料地发现,他此时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智力低缺人士。 这只河豚疼他的心千真万确,只是想得太夸张了。 辛迢阙抬手,把洛茨还摸他额头的手拽下来。 “我只是有点病,我不是傻了。”他头疼地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洛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眼神刚才确实有点露骨,但他不承认,装傻。 辛迢阙盯着他看了会儿,失笑:“没什么。” 他坐得累了,往后靠去,仍然小心翼翼地搂着那朵定情玫瑰。 洛茨见他放松了一些,自己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蹬掉鞋子上床盘腿坐着,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看什么?”辛迢阙问。 他正在很专心地观察玫瑰现在的状态,脑子里闪过好多种能将这朵花永久保存的方法。 “在看表白完以后对方应该是什么反应。” 洛茨如实回答,辛迢阙的反应有点超出他的预料,洛茨第一次告白,心里没有底。 他自己想了会儿,又在手机上查了查,终于还是决定要问当事人要个答案。 “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他恳切地问,“你愿意让我对你负责吗?” 辛迢阙:“不怕我?” 洛茨反问:“怕什么?” “怕我的病之类,”洛茨没表现出抗拒厌恶,辛迢阙也就跟说个笑话一样,玩笑着提起,“不怕我半夜拿把刀站你床头,说要和你殉情?” “连犯病都是要和我殉情?”洛茨重复一遍辛迢阙给出的假设,伸了个懒腰,趴在他的大腿上,感叹,“你真的好爱我哦!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 “我……” “所以我们到底在没在一起?” 洛茨仍然关注最开始的问题,就好像他们之间应当存在的那些世俗的问题都不值得关心,都是可以随便抚开的尘土。 在他态度的影响下,辛迢阙被愉快和担忧压得发沉的心也轻快起来。 “如果你想要我的承诺的话,我永远都会给你。”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了,也请告诉我,我会遵循你的意愿将它收回。”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但郑重之意分外鲜明。 “……” 洛茨趴在他的大腿上,怔怔地看着他。 “不会难过吗?”许久后,他问。 辛迢阙想了一会儿,摇头:“这只是一句口头的话而已,到时候我能不能做到还另说……最好不要有那天,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真放手。” 这话说得很诚恳,太诚恳了,洛茨打量着此刻他的申请,总觉得有些莫名的呆。 他“哈”地笑了一声,倒回辛迢阙身上:“你真的好爱我!” 他再次重复。 辛迢阙没有反驳,一手拿着玫瑰,另一只手摸了摸洛茨的头发。 洛茨拿出手机,和他分享这些天的学习成果。 “‘告白之后,可能会存在情绪激动,嚎啕大哭的情况在,这时候一位合格的伴侣要给予恰当的抚慰,比如拥抱、亲吻。’” 他一字一句念得很认真,末了挑辛迢阙的刺:“你为什么不嚎啕大哭?不感动吗?” 河豚想扎人,合格的渔夫要懂得怎样躲避。 辛迢阙回答:“很感动,真的,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如果你很想的话,我们可以进行下一环节。” 下一环节是什么? 没人说话。 洛茨撑起身体,吻了上去。 辛迢阙接住了他,想接住珍宝。 …… 三天后,辛奶奶在icu的病房中睁开了眼睛。 “很成功,”一位医师说,“老太太日后的生活起居要更注意,但情况要比我们预想得好很多。” 一场大病,折损的不光是肉身,还有精气神,不过好在辛奶奶睁眼以后还是从前的那副样子。只要这心性在,往后的日子就不会太虚沉。 辛迢阙去看她的时候穿了件高领的毛衣。 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使辛迢阙惯会压制自己的情绪,可到底是祖孙,辛奶奶还是在自己孙子的眉梢眼角看出了些许不同。 想起之前的寿宴上辛迢阙提起的事,她眉眼一动:“成了?” 辛迢阙:“嗯。” 辛奶奶叹气,她不觉得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这件事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从辛迢阙来她身边开始,辛奶奶就一直在教他,要抓住一切有利的机会,达成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如今也算是活学活用。 “既然成了,就好好待人家,”她嘱咐,“那孩子看起来不像个聪明的,别欺负人。” 辛迢阙又“嗯”了一声,对洛茨不聪明这个认知不做评价。 见他跟个闷葫芦似的,辛奶奶懒得跟他说话,挥挥手就想把人赶走,但瞧见辛迢阙今天的服饰,有些奇怪。 “怎么今天穿的这个?”她问,“不是不喜欢穿高领吗?” 辛迢阙沉默一会儿,答:“其实也差不多。” 第69章 他不予多言,嘱咐辛奶奶注意身体以后便转身要离开,但在转身的时候,辛奶奶眼尖,看到了他衣领稍微露出来的那块皮肤是青紫的。 现在小年轻都玩的这么花?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辛奶奶觉得自己要跟不上这个开放的时代了。 第35章 兄弟媳妇 辛迢阙脖子上的痕迹当然不是亲出来的,而是那天晚上被洛茨硬生生掐出来的。 第一次告白,不仅没经验,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洛茨可能是怕人一躲,自己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也跟着散了,所以他当时真的是用了点力气在辛迢阙身上。 黑灯瞎火看不见还好,一到有亮光的地方,辛迢阙的脖子连带着肩膀立刻就出现了一大片的红色,没到第二天红色就发展成了青紫,看上去非常骇人,像是被人打了。 洛茨看到了,很心虚,问值班的工作人员要来了红花油,准备在治疗方面补偿一二。 辛奶奶身体还未全痊愈,这几天辛迢阙都住在疗养院里,周奇瑞倒离开了。 辛家的公司已经足够成熟,不需要他们的总裁一天24小时待在那儿一动不动。事实上,绝大多数时间,它都可以在获得指示的前提下自行运转,辛迢阙有的是时间做其他的事。 “那你那几天为什么忙成那样?” 洛茨跪在辛迢阙身后,双手用力搓热,房间弥漫着一股红花油的味道。 “是有一些想法想要实现,”辛迢阙低头,裸露着上半身,“因为是突然想做,所以起步会比较困难。不过现在也好了。” 青紫的淤痕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脖子,像阴暗孱弱的藤蔓植物,攀爬在他的身体上。 洛茨漫不经心地搓着掌心,打量着辛迢阙的肩背。 辛迢阙的皮肤是白的,带着些许健康的血色,背对着洛茨的时候,后背肌肉分明,是天生的衣裳架子,体态修长且不乏力量,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洛茨往前伸伸胳膊,和辛迢阙做对比,发现他和辛迢阙之间不仅是努力程度的问题,更有遗传的作用在。 换言之,就算洛茨把自己练成一个浑身肌肉健美冠军,也很难得到类似于辛迢阙如今的效果。 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结果。 洛茨把手按在淤青上,用力揉了两下。 辛迢阙没有防备,“嘶”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好像有点委屈。 因为自己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开始生气的洛茨又心虚了。 辛迢阙什么都没做,就被他迁怒。他好惨。 “……” 人心虚的时候就会没话找话,洛茨也不例外。一边放轻了力道帮他按揉肩背,一边慢吞吞地问:“那你当时是想要做什么呀?” 语气助词配上轻巧的语气,像是在撒娇,让人别再计较刚才的大力。 原来河豚也会自我反省,太可爱了。 辛迢阙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等一切完成了,你想看的话带你去看。” “好哦!” 洛茨的本意也不是真想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他只是想岔开话题而已。 见辛迢阙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放下心来,开始专心替人按揉肩背。 红花油的味道本来就非常明显,被热力加持后更是飘得满屋都是。 洛茨揉完,举着一双油乎乎的手去了盥洗室,等再出来,就看到自己的手机响个没完,辛迢阙拿着手机,正想来找自己。 “谁?”洛茨问。 辛迢阙低头看了一眼:“父亲。” “什么?!” 原主朋友不多,嫁入季家以后多数都没继续联系,放在备忘录里就是占个位置,除此之外毫无存在感。 顾家父母想必不大支持儿子和同性结婚,婚后联系少的可怜,骤然听闻自己名义上的女婿去世,二老一边怕孩子在外面受欺负,一边又强撑着面子不肯直接打过来,眼下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按耐不住了。 洛茨最怕的一通电话还是打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手已经擦干了,但说什么也不肯拿手机,“怎么现在打来了?” 他的慌乱一览无余,辛迢阙低头看看还坚持响着的来电。 “不接吗?”他问。 “……接。” 洛茨镇定下来,拿过手机,划过接通键。 电话那边是一片沉默。 洛茨无助地看向辛迢阙,指望这位父母双亡的总裁给点指导。 总裁接收到了他无声地暗示,比了个口型。 洛茨看明白了,试探着喊了声:“爸妈?” 没有回答,电话那边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声,是女人的声音。 “你这个死孩子,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洛茨没开免提,但哭的人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房间除了被红花油的味道填满外,还充满了哭声。 辛迢阙自然也听到了。 “妈,你别哭,你当然是我妈……”洛茨顶着辛迢阙的目光,手忙脚乱地哄人,“别哭了,把眼哭肿了,怎么办?” “你管不着!”顾妈妈带着哭腔喊,“十天半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倒管起来了?晚了!” 这是句气话,真觉得晚了的人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更不会一接电话就开始哭。 洛茨清楚,等哄到电话那边的人不怎么哭了,他才慢悠悠地问上一句:“我爸呢?” 第70章 “在、在我旁边呢!”顾妈妈还有点抽噎,似乎是踹了旁边人一脚,洛茨听到一声闷响,“说话呀!哑巴啦?” 闷响过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我在这儿,这周日回来吃顿饭吧?” “这周日吗?” 洛茨转头,辛迢阙恰好调出日历横到他面前,洛茨看了一眼,确定现在离周日还有四天。 还有时间,来得及。 “……行,我到时候回去吃个中饭。”他看着辛迢阙的手机,和顾爸爸顾妈妈说道,“家里缺什么东西吗?我一道买回去。” “不缺的,不缺的,你回来就行!”顾妈妈高兴地说,“妈给你做油焖大虾!” 顾慈相当喜欢家里人做的油焖大虾,可惜季为檀不喜欢这种油腻的食物,所以正式进入工作氛围后,顾慈就很少吃了。 他不表现出喜爱,周围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喜欢吃这道菜。算来算去,现在记得的顾慈喜欢吃什么菜的,好像也只有顾家父母了。 洛茨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趴上去。 被子软软的,香香的,有阳光的味道。 洛茨幻想自己是个枕头,可以和被子还有床地老天荒。 但辛迢阙打断了他的想象。 “怎么不太开心?”他坐在洛茨身边,肩膀和脖子上还涂着药,不方便躺下。 洛茨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没有。” “真的吗?”辛迢阙耐心地说,跟哄小孩儿一样,“那翻个身我看看。” 洛茨翻过身来,把脚架在他腿上。 “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儿哄了?” “没有。” “那就是当猴子耍。” “更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开心而已。” 洛茨给他挖坑,但辛迢阙不上当,一一避过,避免河豚借机生事,当场膨胀。 搭在腿上的脚一摇一晃,辛迢阙伸手帮他脱掉拖鞋。 “唉,”洛茨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我好久没回去了,有点怕。” “他们既然愿意在这时候给你打电话,那一定是想你的。”辛迢阙说,“他们爱你,不会伤害你。” “真的?” “真的。” 洛茨若有所思。 其实他这么久没有给顾家父母打过电话,不仅是因为事情多,没空,更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对夫妇。 他不怕旁人的怀疑,更不怕那些中伤,他们到底不是洛茨真正的父母,况且即使是真正的也未必能伤得了他。 他怕的是那些虚假的、粗制滥造的数据中蕴含的真情。 在记忆中,顾慈的父母是真的很爱他,这么久不联系也只是怨自己的儿子临到要和人结婚了,才来通知一声,怨得是人生大事也不肯和父母提前商议,觉得离了心。 这是可以修复的感情,甚至说这只是一粒小小的灰尘,随手一抚便消失了。 爱往往要比恨更让人难以面对。 洛茨不太想见到原主父母那双饱含爱的眼睛,他们的爱不是给洛茨的,站在他们的目光下,洛茨像个小偷。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变了很多?”洛茨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问辛迢阙,“当时结婚,其实就是签合约的时候,我没告诉他们,过了这么久,性格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脱了拖鞋,他没了顾忌,脚开始在人大腿上乱踩,还一点一点的。 白皙的脚背被光照得刺目,脚趾是带着男性特征的细长,指甲圆润,脚下是深色的布料,黑白对比格外照明,几乎有种色欲之感。 虽然说这样形容显得人很猥琐,但必须要承认,洛茨的脚也很好看。 他从头到脚都很好看。 如果说顾慈本身就是一块璞玉的话,洛茨的到来就是让这块璞玉被精心雕琢,赋予他独一无二的光泽。 辛迢阙盯着从他腿上乱动的脚看了一会儿,而后面不改色地钳着洛茨的脚踝,把他的脚挪到床上。 洛茨位置变了点,有点奇怪,撑起身子看辛迢阙,发现他正很认真地低着头,似乎在想怎么解决面前的问题。 洛茨觉得是自己反应过度,又躺回原处。 他的脚安安分分,没再作妖。 辛迢阙松了口气。 “孩子总会长大的。”他说,“一直承欢膝下、接受庇护的孩子或许性格不太容易变动,也会和父母亲近,但如果经历了人生的较大挫折,那发生一些改变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在教洛茨怎么蒙混过关,尽管他并不清楚为什么洛茨会有这样的问题。 但洛茨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不会介意吗?”他问辛迢阙,“这么说的话,在他们眼里,你可不会是我的第一任丈夫哦。” “没关系,”辛迢阙相当坦然,“你说过你只喜欢我的,有这个就足够了。” 第36章 兄弟媳妇 ! 洛茨双手捧心,倒回床上。 “你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对吧?”他怀疑地问,“只是一种手段,想让我死心塌地。” 辛迢阙问:“如果我否认,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我大概会很感动,”洛茨说,“我现在就很感动,我要联系鲜花基地,把我订的玫瑰全都送到这儿来。” 他还想着999朵玫瑰的事。 “送过来以后呢?你要怎么做?” 第71章 “你就坐在床的中间,”洛茨拍拍他旁边的位置,“然后我会找两个佣人把那些玫瑰花摆成一个镂空的心型,将你围在中间。” 辛迢阙很配合:“希望那时候我身上的红花油已经可以洗掉了。” 洛茨真心实意地说:“不洗掉也没关系,你这样很帅。” 他想象了一下辛迢阙坐在他买的玫瑰中间的模样,大脑自动添加柔和梦幻滤镜。这极大地满足了他内心的虚荣。 但辛迢阙提出问题:“一般用玫瑰将人簇拥起来,是求婚的时候才会有的手段。” “是吗?这个环节我还没有了解过。” 洛茨要去查手机。 辛迢阙拦住他:“你已经在考虑求婚的事情了?” “是该提上日程了,”洛茨对着天花板信口开河,“我是一个很传统矜持的人,希望你明白,既然我亲了你,我就得对你负责。” “嗯,然后呢?” “然后我求婚,你痛哭流涕地同意,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法律上继续这样的统一和谐了。” 他又在抄网上那些流水线回答上的反应了。 辛迢阙:“比如?” 洛茨:“比如你在你的遗嘱上写满我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能有别人的吗?” “我占有欲很强的,”洛茨相当认真,“当然了,如果不行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话说得很大度,能不能做到就另说了。 辛迢阙显然很明白洛茨的真实性格,不会在这时候戳他轮胎。 “我明白了,”他说,“那我可以期待你的求婚了。” 洛茨很满意他的回答。 在他看来,这是辛迢阙对他的信任。 任务目标的标注的任务应当已经完成了,那么接下来只要注意原主人设的保持,那么任务完成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洛茨微微偏头,看向正蹲在窗台上的系统。 他们这个房间后面是小花园,阳光很好,虽然是冬天,那恍然一看。仍有春日灿烂的景象。有尚未落下的树枝探过窗外,系统就蹲在一片枝叶落下的阴影下。 察觉到洛茨的目光,系统身上的白光亮了亮,接着它飞起一段距离。 【任务完成了吗?】洛茨无声冲它比个口型。 系统自转两圈,身上的白光闪烁频率比往常要快,两秒钟后它给出答案。 【任务没有完成。】 怎么会这样?洛茨皱眉。 他刚才已经很明白地跟辛迢阙说了,辛迢阙也承认了,为什么任务仍然没有完成? 洛茨看向坐在他脚边的辛迢阙。 刚才辛迢阙的手机响了一声,现在他正在回消息。 他低着头,阳光洒在脊背上,留下深浅的明媚与阴影,依稀还有洛茨手印轮廓的淤青,在光下看着像点缀,也像是用铁印章烫下的烙印。 洛茨想不明白,辛迢阙还会有什么秘密。 难不成辛家要破产了? 还是辛迢阙其实压根没到一米九,平常身高都是垫起来的? 洛茨胡思乱想,想不出答案。 他没想到自己查了这么久的谜底其实压根就对不上谜面,明明辛家捂得这么严实,还为着这事儿起过冲突…… 洛茨有种千辛万苦迈过一座山,结果发现前面是连绵不绝的高原的疲惫,疲惫全然化作了烦躁和不爽。 洛茨抬脚踢了辛迢阙的后腰一脚。 正和人聊着事情的辛迢阙回过头来,发现豚豚不高兴了。 河豚这种生物高不高兴,真的就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高兴的时候,柔顺乖巧,还会跟你装样子,假装自己是全世界最无害的生物,骗你来摸摸头,不高兴的时候,全身上下刺就支棱起来了,两眼斜着瞧你,看着很挑衅,只等你被激怒,然后他好光明正大地扎你。 “怎么了?”辛迢阙放下手机,温声问。 洛茨又踹了他一脚,没用太大的力气。 “你还有事瞒着我,”他说,“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辛迢阙心头一紧,以为他是知道了遗嘱的事。 但仔细打量洛茨的神情,又觉得不像。 “我还有事瞒着你?”他很疑惑,“能详细说说吗?” 我要是能详细说,还在这问你? 洛茨坐起身来,直视辛迢阙。 “你的秘密,只能告诉妻子吗?”他试图商量,“男朋友行不行?” “我真的不知道。”辛迢阙很无奈,他觉得豚豚在撒娇,真的让人很难拒绝。 “对,我忘了,你这里不太好使。” 洛茨自言自语地说,抬手摸了摸辛迢阙的额头,好像很心疼的样子。 “我不傻……” “不傻怎么会忘了自己的秘密是什么?!”洛茨很强硬,而后又自己劝自己,“不能打,打坏了就更不好了,好不容易才谈上的。” 辛迢阙:…… “我真的有秘密没告诉你吗?”他向洛茨求证。 “真的。” “好吧,让我想想,”辛迢阙说,“别生气,我想到了就告诉你。” “我没生气,”洛茨嘴硬,“我是这种为小事生气的人吗?” “你不是,我以己度人了。” 被哄得很高兴,完全没意识到和辛迢阙相处时他自己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洛茨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第72章 他困了。 辛迢阙知道洛茨的习惯,每次午饭前睡一觉,午饭后睡一觉,晚饭前还得睡一觉。 这几天一直陪他住疗养院,洛茨其实是没怎么睡好的。 “明天就可以搬回晨星公馆了。” 辛总有点心疼,觉得小男朋友跟着自己吃苦了,连觉都睡不好,心有愧疚地替自己的小男朋友掖掖被角。 洛茨安之若素地点头,点完以后才想起来晨星公馆的房子已经被他卖了。 钱刚打到他账户里,就又被洛茨转了出去,辛迢阙楼下的那套大平层的户主已经是洛茨的。 余额涨了好几倍,洛茨之前说要准备求婚仪式的话不是闹着玩,他现在手里的钱足够他实现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感谢工作,感谢季为檀,感谢晨星公馆。 不过房子还没装修好,床、沙发之类的家具都还在,但那是别人用过的东西,洛茨不太想继续用。 所以洛茨目前其实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而且辛迢阙对此完全不知情。 他本来应该是可以知道这些的,毕竟洛茨的种种行动一直是他关注的,即使他不主动了解,也会有其他人告诉他。 但辛奶奶骤然生病,一番折腾耗去他太多心神,旁人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冒出来说这些似乎无用的小事。 洛茨如今面对一个跳或者不跳的难题。 告诉辛迢阙,无论如何,洛茨都会有地方住,但惊喜就没有了;不告诉辛迢阙,惊喜会继续保持,直到一个恰当的时间再跳出来逗人欢心,但洛茨今晚可能会继续睡不好。 几番抉择,洛茨放弃了睡觉,选择哄人开心。 “什么时候吃午饭?”他往被子里缩缩,问辛迢阙。 “还有两小时。”辛迢阙回答,“我一会儿来叫你。” “好,午安。” “午安。” …… 第二天一早,洛茨拎着行李箱,坐上李叔的车。 “直接回晨星公馆吗,顾先生?或者有没有想先去的地方?”李叔问。 辛迢阙这些天没离开疗养院,所以直接给司机放了个假,李叔在家陪妻子儿女,心情非常好。 洛茨先问:“辛先生呢?” “辛总已经回公司了,”李叔答道,“是另一位司机送的,辛总说咱俩聊得好,所以让我来送你。” 老头笑眯眯的,语气还带着点戏谑,是个老了也有趣的性格。 洛茨确实很喜欢和他聊天。 “他已经回公司了……”洛茨沉吟,“那咱们先去趟商场吧,我买点东西,之后再回,晨星公馆。” 说到晨星公馆的时候,洛茨顿了一下,已经想到被司机放在门口,然后再自己打车到辛迢阙楼下的奇妙经历了。 李叔人很好,但可惜他和辛迢阙才是一伙的,洛茨不能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去。 他们来到商场,洛茨去床品区选了一套被单枕套,准备应付过今晚就去挑选新的家具。 李叔在花纹的选择上给出不少中肯的意见,洛茨最后选了一套面料很舒服,然后绣着两朵牡丹花的床品。 选完之后刷卡付钱,李叔把人送回了晨星公馆,但是洛茨没让人把自己送进去,到门口就下车了。 他挥手向李叔告别,等看着车拐过弯,消失在视野中,洛茨马上掏出手机的打车软件,又找了辆出租车来。 同样,李叔在拐过拐角后找了个地方停下车,从车载小盒中取出眼镜,戴上后用手机一字一顿地打道: [顾先生心情很好,去商场买了套床品,是绣着牡丹花的,很漂亮,顾先生在晨星公馆门口就下车了。] 辛迢阙回复:[好的,收到。] 紧跟着的是个红包,李叔乐呵呵地收下。 第37章 兄弟媳妇 辛迢阙试着想象了一下绣着牡丹花的床单被套是怎么个漂亮法,但还没等他想出来,洛茨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豚豚:图片.jpg] [豚豚:李叔帮我挑的,好看吗?]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辛迢阙看到“李叔挑的”这四个字后,心头浮现出了一丝怀疑。 他点开图片。 李叔是上个世纪过来的老人,跟着父母种地卖菜换的上学钱,一直是农村户口,深受广袤大地朴实审美的深远影响,一直秉持着红色喜庆、红色多福的优秀理念。 大红色的柔软舒适面料做底,绣着怒放的牡丹花,娇嫩的花瓣上点缀着露珠,设计图案的师傅别有一番心思,牡丹花只作为陪衬绣在边角,被子最中央的,是一对穿花送福的凤凰。 辛迢阙凝视着图片,沉默片刻。 [这是在什么专柜买的?]他问。 洛茨那时候正坐在出租车上,因此回得很快。 [豚豚:随便在一家商场的床品专柜挑的。你觉得不好看吗?] 辛迢阙:[我没这么觉得,你喜欢就好。] [豚豚:其实也还好啦,我对这个没什么要求的,面料舒服就行。] 辛迢阙予以充分赞同:[你说得对。] 只要面料舒服就行了,图案具体代表什么根本不重要,虽然他们昨天刚刚谈过求婚的事,不过那只是随便聊聊,就好像在一众的废纸中随便挑出一张,念读上面的字句。借此来打发足够昏沉的幸福时光而已。 辛迢阙借着温水送服两粒药片,告诉自己那套被子真的什么都不代表。 第73章 李叔会喜欢什么样的图案他早就知道了,当然不是洛茨在暗示他结婚或者别的—— 也许他一直没有安全感,想通过婚姻套牢什么也不一定……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闪电一般穿透思绪,留下足够令人心驰神往的光亮。 辛迢阙盯着被一片光斑照亮的实木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勾过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鼻间浮现出了一股似有似无的桃子甜味。 毕竟洛茨只是一个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小寡夫,菟丝花一般的存在,娇美的,同样也是唾手可得的。 他们虽然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到底不如婚姻稳固。洛茨那么想要一个人的全部遗产,那他一定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寡夫,想和自己选择的值得依靠的人结婚,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辛迢阙有些恍惚,洛茨逼他反复背诵的字句终于还是在不该起作用的时候起了作用。 只是,当药劲还没涌上来,他被妄想鼓动,准备站起来做点什么的时候,肩背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酸痛。 是洛茨捏的。 小寡夫手劲会有这么大吗?辛迢阙突然想道。 一般人是没这么大力气的,但洛茨不一样,他当时一拳就把人锤倒在地,半天都站不起来。 在拍卖行的那次事件过后,辛迢阙不仅派人删了监控,还专门看了一下邵洋的就诊记录。发现洛茨那一拳差点就把人打出脑震荡来。 很难说是力气只有那么大,还是他收着劲。 顺着这点酸痛想下去,辛迢阙澎湃的平潮终于平缓了下来。 哦,洛茨没想求婚来着,他想。 还得继续吃药。 辛迢阙平静下来,把药瓶扔进抽屉深处,恰好这时一通电话响起,辛迢阙接通,是项目经理打来的。 “辛总,我能上来吗?有个项目我想和您聊聊。” 辛迢阙按下按钮。 “可以,上来吧,”他说,“你有45分钟。” 项目经理没有立刻回话,但辛迢阙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压着声音欢呼万岁。 跟着项目经理的那帮人里面最近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年轻的活力也开始流淌了,不是坏事。 手机屏幕里,豚豚的聊天框完全安静了下来。 原来只要分隔两地,无法消息,只是这么一下的事。 太轻易,太容易叫人消极了。 辛迢阙放下电话。 …… 出租车上,自己玩了好几天的系统叽叽喳喳地发出声音,比早晨挂在枝子上的喜鹊的声音还聒噪。 【李叔肯定会偷偷告状的!】它义正言辞地说,【我见过他收小红包!】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他收了多少?】 洛茨百无聊赖地搜索着简易菜谱,今天晚上他准备自己做饭。这还是第一次。 【没看清楚,但肯定不会少的,】系统说,【没想到李叔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浓眉大眼? 洛茨短暂放下手机,回想了一下李叔不笑也看着像笑的眯眯眼,和已经略显颓势的脑门,实在想不通浓眉大眼这个词从何而来。 想不明白,他就不想了。 重新拿起手机,洛茨嘱咐:【少在网上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系统很惊奇,它觉得自己应用得很生动:【哎?!洛洛知道这是我在网上学的?】 【嗯哼,】洛茨选定了西红柿炒鸡蛋和黄瓜银耳汤两道菜,他没记错的话,小区里面就有超市,【你还学什么了?】 辛迢阙一般5:30下班,虽然运作团队很给力,但大多数时间他还会加班一会儿,所以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回家应该都是7点往后了,洛茨很有信心能避过去。 【没有学到什么了……】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心虚,它上网没有学习有用的知识,光看一些很无聊的小视频了。 洛茨毫不意外,他早就放弃系统了。 【没关系,我们今天晚上做这两道菜,】他稍微偏转一下手机屏幕,向系统展示图片,【厨房用具都还在,只要小心点,应该没事。】 【洛洛之前从没做过饭吗?】 【当然做过,但现在这个时代用的厨具我不太熟悉。】 洛茨说得很含蓄,事实是他完全不熟悉,只能大概地用一用。 系统似懂非懂,它还在为自己天天上网却学无所成的事心怀愧疚,决心非得从数据库里挖点有用的知识出来。 洛茨不知道它此刻的奇思妙想,如果知道,他一定会阻拦。 【所以,你到时候千万不要乱动,】他只是嘱咐,【千万不要发出噪音,明白吗?】 【完全明白!】 系统兴高采烈地应道,白色的小圆球时而高时而降低,在狭小的出租车空间里乱晃,仗着碰不到人,还好几次在司机面前一晃而过。 洛茨叹了口气。 应该没事吧?他不确定地想。能有什么事? 事实证明他错了,人永远无法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一个高级机械生命。 当洛茨提着西红柿、鸡蛋、黄瓜和银耳站到他新买的房子面前,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厨房以后,他发现,那一整段时间,系统一直保持着沉默。 洛茨以为它是在践行之前的承诺,因此没有出声询问。 但其实系统是在检索自己究竟能用什么样的无聊短视频,回复洛茨之前的问题。 第74章 洛茨泡上银耳,打破鸡蛋,放了点盐调味以后准备先将鸡蛋炒出来。 这时,系统幽幽开口了。 【我最近刷到过好几个和洛洛你现在的恋爱状况有些相似的视频,】它说,【真的很像。】 【是吗?有多像?那些视频叫什么名字?】洛茨一边在菜板上切西红柿,一边问。 系统一口念出三个:【乡村艳史·大哥看看我、嫁入豪门后我和前夫他哥谈上了、葛文街杀人案之失踪的遗产。】 洛茨:【……】 好刁钻的相似。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视频?】他把西红柿放进盘子里备用,提出问题,【而且我和杀人案有什么关系?】 【看这些视频的人很多哦,而且拍的挺有意思的,】系统回答,【至于第二个问题嘛,我觉得相似点可能在于遗产。】 洛茨哼笑,没把系统的话放在心上。 有些时候,只要放下期待,生活就会变得非常美好。 洛茨从没指望过系统能帮上他什么大忙,因此相处的时候总是以逗孩子开心为主要目的,反而少了许多的纠结和强求。 【有空把这些视频推给我,我也去看看。】他说。 切完西红柿,洛茨的手上沾了许多汁水,他踱步到洗手池旁边准备先把手冲洗干净。 这时候,意外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搬家的时候收拾东西不小心磕碰过,也可能是因为水龙头本来就存在老化现象,总之当洛茨拧开水龙头想冲洗一下手指的时候,一股冲天水柱直直窜出来,瞬间就冲上天花板,来了一片天女散花。 消防大队的水龙头刚开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架势。 由此可见这个小区物业的水给的真的很足。 但这不是夸物业的事,系统接触不到活人与一切事物,但却能被狗追,同理,在没人瞧见的时候,它也能被水淋到。 洛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被水龙头袭击——系统已经尖叫着逃出了厨房。 地板湿了一片,洛茨跪在地上拉开橱柜,找到水阀,向左拧紧,关掉水以后站直身体,发现刚刚打好的鸡蛋已经变成了蛋花汤。 晚饭肯定是没救了。 洛茨环视四周,低头看看自己被淋湿透的衣服,叹了口气。 “我觉得,现在说不定就是惊喜实现的最好时机。”他自言自语。 于是15分钟后,刚刚下班回家的辛迢阙打开家里的灯,还没来得及被这全然的寂静寂寞袭击心脏,就听到了外面的门铃响。 他打开门,瞧见了一条浑身湿透的、我见犹怜的河豚。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侧脸和额头,洛茨一边嫌弃的拽了拽因为湿透而有些透光的衬衣,一边微微仰头,黑润的眸子盯着辛迢阙看。 眼神中有些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妄想的委屈和柔弱。 这个场景一般都在一些过于下流和低俗的影片中才会出现,辛迢阙从没见识过,一时间有些怔愣。 “夫人,这是怎么了?”他慢慢问道。 洛茨没有回答,他沉默一会儿,似是有些窘迫。 片刻后,他试探着张开手:“……surprise?” 惊喜吗,辛先生? 第38章 兄弟媳妇 “……这是惊喜?” 辛迢阙侧身让出过道,洛茨走进房子,低低“嗯”了一声。 “那,惊喜在什么地方呢?”辛迢阙接着问。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戏谑,不像是在刺挠人。 洛茨哼唧两声:“惊喜就惊喜在,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但神情却是怀疑的。 “你刚才是在想我,对吧?” 明明浑身湿透出现在人家门前的人是他,遭到怀疑的却是辛迢阙,提问者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此情此景有什么问题。 “对,夫人猜得很对。”辛迢阙说,“虽然惊喜与否我暂且不评价,不过能看到你,我确实很开心。” 谈话间他注意到洛茨的鞋也湿了,此时正局促站在地毯上,似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往前迈步。 辛迢阙半蹲下来,一手伸进鞋柜里取来拖鞋摆在旁边,另一只手拍拍洛茨的脚踝。 洛茨抬脚换鞋,辛迢阙等他换完以后,提着鞋去了阳台上。 等再回来,他手上多了一套印着卡通河豚图案的睡衣和一条浴巾。 他把睡衣和浴巾递给洛茨。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什么都行?” “也不一定。冰箱里的菜不多了,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点外送。” 洛茨拿着睡衣和浴巾,吧嗒吧嗒地走到冰箱旁,打开以后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了在他的厨房里惨死过的西红柿和鸡蛋。 “我给你做番茄炒蛋吧,”他转过身来,“还有蛋花汤?” “好啊,”辛迢阙没有理由拒绝,“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再做。” 洛茨比了个“ok”的手势,正要往浴室走,却又听到辛迢阙问。 “全都是惊喜吗?” “什么?” “冬天还是尽量不要这么做,”辛迢阙尝试着用委婉的语句提出建议,“现在着凉,很容易感冒生病的。” 洛茨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嗯?” 辛迢阙继续暗示:“如果真的很喜欢的话,夏天可以这样。” 第75章 洛茨明白了。 洛茨在解释清楚事情原委,也就是在告诉辛迢阙自己刚才是被坏掉的水龙头袭击了,和强行应下这邪恶且毫无道理的癖好之间犹豫挣扎,最后选择了第二条。 “我会的。”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只是一次尝试而已,不用担心。” 看到他的笑,辛迢阙更担心了,趁着洛茨去洗澡的功夫,他切好番茄,泡了感冒药。 然后他把围裙搭在椅子上,靠在桌子边,重新打开聊天界面,看到李叔当时发来的消息。 在晨星公馆的门口就下车了? 辛迢阙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稀稀沥沥的水声。 豚豚平时是有许多奇思妙想,但应该不包括把自己淋湿以后再费功夫跑到他家门口,就为了吃个西红柿炒鸡蛋。 辛迢阙重新打开手机,在一串联系人里面翻片刻,拇指停在一个头像是明代天球瓶的联系人前面。 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有很多想不通的点。 辛迢阙不蠢,他知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解释这一些。 问题是他要不要现在就知道。 惊喜如果提前知道的话,就没有那些效果了。辛迢阙倒还好,但制造惊喜的人应该会很失落。 兀自斟酌片刻,辛迢阙松开手,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 洛茨洗完澡,离开浴室,听到厨房里有水声。 “在干什么?” 他探头过去,相当遗憾地看到辛迢阙没系那条围裙。 “没干什么,是生姜和红糖。” 辛迢阙转过身来,向洛茨展示他手里的东西。 “给我喝的?” “比药好喝一点,我猜,”辛迢阙开始给生姜切片,“所以你为什么会浑身湿透地站在我门前?” 洛茨挪到他身边皱着鼻子看菜板上的姜片,脸色很不情愿。 “那是一个惊喜,”他心不在焉地说,“一点小情趣,有利于情侣之间的感情生活。” “惊喜在于你出现,还是你浑身湿透的出现?” 辛迢阙的追问让洛茨察觉到什么,他暂且收回对生姜红糖水的鄙夷,转头去看辛迢阙的眼睛。 “你知道什么了?”他问。 “其实我一无所知,”辛迢阙放下刀,把刚刚冲好的感冒药端过来,“洛洛,我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洛茨盯着感冒药:“真的?” “这是另一方面,”辛迢阙神情淡定,“你如果生病,会更不高兴。” 他已经琢磨透洛茨的性格了,种种可能应对得宜,毫无纰漏。 洛茨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人拿捏,他很不爽,但辛迢阙说得对,而且人应该对伴侣体贴耐心,所以洛茨接过感冒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以后,他冷不丁地说:“……我买了套房子,就在楼下。” 辛迢阙处理生姜的动作顿住了。 “楼下?” “嗯,对,”洛茨观察着杯子上的花纹,“你应该记得,楼下那对夫妇要移民,所以我买了他们的房子,这样见面就方便了。” “那晨星公馆呢?” “卖掉了。” “……谁?” 辛迢阙的问句太过简单简洁,但洛茨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 “孟简。”出卖队友像呼吸一样轻松简单。 辛迢阙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你很喜欢这套房子吗?”他又问,“是建筑规格,或者布局?” 洛茨回答:“其实都没有很喜欢,我只是想离你近一些而已。” 这是真心话,洛茨在完全没有谈过恋爱的纯白基础上掌握了一套必杀技——他送出自己的真心,而往往真心能摇动另一颗真心。 辛迢阙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做菜了,”他说着,让开位置,“我来为你打下手。” “围裙在哪里?” “这儿,”辛迢阙从挂钩上取下那条纯黑色的围裙,“需要我为你系上吗?” “也不是不行。” 洛茨背过身去,胖乎乎的卡通河豚冲着辛迢阙露出一个傻乎乎、可可爱爱的微笑。 ……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起了房子的问题。 关于那个水龙头为什么会突然报废,以及当厨房里出现天女散花式喷泉时该如何处理。 “我只关掉了水阀,明天找维修工修,”洛茨半站起身,给辛迢阙夹了块鸡蛋,“然后等有时间,再去看看沙发床什么的。” “那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辛迢阙看着碗里火候正好的鸡蛋,番茄红色的汁水在煸炒中变得浓稠,诱人地和鸡蛋融合在一起。 “将就着睡吧,”洛茨说,“我买了新的床单被套,已经洗好烘干了。” “睡得惯吗?” “睡不惯,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洛茨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或者有一位好心人可以让出他的主卧?” 辛迢阙没有立即答应,谨慎精明的天性促使他先是问:“你会把床单被套一起换了吗?” “会。”洛茨抬起头来,很奇怪他的问题。 辛迢阙顶着他的目光,淡定点头,好像他完全不在乎那床那红被子出现在他房间里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 “……好的,一会儿我帮你换。” 洛茨在他新家的楼上扎了窝,就好像被鱼群和突如其来的潮水弄得晕头转向的小鱼终于安稳下来,他在辛迢阙的主卧里睡得很舒服,完全没出现过失眠的糟糕现象。 第76章 而辛迢阙…… 大红被子和他装修低调的卧室配合得还不错,至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丑陋。 牡丹和凤凰配在一起,几乎就是新房的模样。 几乎。 周日很快就来了。 “纯牛奶、保健品、干果……” 洛茨站在后备箱前面,最后一次清点要带回去的东西。 “不用烟酒吗?”李叔给出属于自己的建议,他老了,休假的时候就喜欢喝两口。 洛茨摇头:“不用,他不抽烟喝酒。” 顾妈妈是个外表柔情、内里强势的女人,管人很有一套,不动刀剑就能达成一切目的。顾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有些无伤大雅的嗜好,但后来很快就都戒掉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顾家生活一直是和美的,很少有争吵,遇事有商有量,所以才会在出了顾慈和季为檀那档子事以后,二老生那么大的气。 现在有了和好的预兆,尽管洛茨本身并不追求这种原生家庭的和谐幸福,但既然有转机,那他就不会轻易放过。 坐上车,一路无言。 辛迢阙已经上班去了,但洛茨一在手机上找他,他就立刻回复了。 [想好晚上吃什么了?] 洛茨:[说不定我晚上回不去。] 辛迢阙:[啊,这确实很有可能,那我只能自己吃了。] 洛茨:[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我了?] 辛迢阙:[是的,夫人,从我家门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已经在想你了。] 在这接近于毫无意义的情话来回中,原主的家很快就到了,是一栋已经有段年头的小区,没什么特别的,但它是学区房,这么多年房价只升不降,求者如云。 为着此行,李叔专门换了辆不起眼的车,送洛茨到楼下后停车,打开后备箱,帮着他把礼品都搬出来。 “能搬动吗?”李叔看着胳膊还没自己粗的洛茨,有些担忧。 “能,怎么不能。” 洛茨一声应下,一手提三个袋子,轻轻松松站直身体,走进楼道。 李叔被震了一下。 洛茨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摇摇晃晃上了三楼,敲开了顾家的门。 第39章 兄弟媳妇 脚步声从门后响起,洛茨看到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开启,露出了一张与顾慈本身面容有三分相似的脸。 “幺儿?回来了?” 顾妈妈一手撑在门上,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也很亲切。 洛茨点头。 “我回来了,”他顿了一下,又道,“妈。”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知道这是无法绕开的一环,既然无法绕开,那就尽量做到最好,而且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顾妈妈笑着点头,眼中隐隐藏着热泪:“好好好,快进来吧,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她拉着洛茨的一边手臂。弯腰替他提起几个盒子。 两人挪进房门后,洛茨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炒菜的声音。 “你爸在厨房里炒菜呢!大虾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就下锅,主要是怕你回来晚了吃不到热的……” 顾妈妈絮絮叨叨地解释,洛茨全程一言不发,等他们将带来的那几盒东西放好,顾妈妈直起身来,稍微往后退两步,细细观察着洛茨此刻的举止神态。 “……瘦了些。” 半晌后,她轻轻说。 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刹那间涌上心头,洛茨说不出话来。 他抿紧嘴唇,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墙壁地砖都沾了些时间催来的淡黄色,进门的那个柜子上有孩童用彩笔画出来的儿童画,笔处拙劣的花朵和太阳。 整个房子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是那种每走两步就会发现一个这家人独有的小秘密的房子。顾妈妈身上的围裙是在超市赠送的,因为用了很久上面的图案都已经模糊。 她站在洛茨面前,就像那片悬在所有人头顶氤氲的雾,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的柔和。 “不可能瘦,妈你看错了,”洛茨说,“我吃得可好了。” 离别之后再次见面,父母关注的往往都是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胖瘦似乎就成了判定这些关注点的唯一标准。 但记忆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模糊不真切,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反而不重要了,父母只会觉得孩子离开了自己,肯定会在外面受委屈。 “没瘦吗,我怎么感觉脸小了一圈?” 顾妈妈很诧异,亲自上手拍了拍洛茨的肩膀和手臂。 手感很硬实,之前那些软乎乎的肥肉都没了。 “哦,是结实了。”顾妈妈放心下来,“我儿子有肌肉了。” 洛茨笑了一下,探身往餐厅看去。 “中午除了油焖大虾,还吃什么?我好饿。” “你爸在炒菜呢,还煎了鱼,”顾妈妈说,“洗个手,去厨房转悠圈。你爸也真是的,炒个菜油烟机开得这么响,孩子回来都不知道……” “没事,我自己去。” 洛茨跑到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举着一双湿哒哒的手溜进厨房,在顾爸爸的左手边偷了块刚刚切好的火腿肠吃。 “幺儿回来啦?” 顾爸爸正在炒豆苗,听到旁边有响动,回过头一看,正好看见洛茨在吃东西。 洛茨点点头,已经不紧张了,相当自然地说:“嗯,爸,我回来了。” 第77章 “不错,回来就好,”顾爸爸本身也是个随和的人,没太多情绪波动,见孩子没什么事,精气神也不错,就放下心来,“出去吧,菜马上就好了。”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嘱咐道:“别惹你妈生气哈。” “我知道,爸你放心。” 洛茨嗯嗯啊啊地点头,又拿了块煎鱼。 他分了块儿鱼肉出来,抛给在一旁急得转圈的系统,走出厨房以后,没看到顾妈妈人,找了一圈,在原主原本的房间里找到了她。 她正在铺床。 淡黄色的珊瑚绒床单,枕头鼓鼓囊囊,看起来很柔软。洛茨站在门口,顾妈妈背对着他,正半跪在床上抻平床单。 “这被子呀,昨天刚晒过。”顾妈妈没有回头,但却感觉到了洛茨的存在,“里面的棉花是新缝进去的,睡着舒服。” “……嗯,看出来了。” 床铺完了,顾妈妈起身回头,看着自己离家半年的儿子靠在门口,嘴角还沾着一点煎鱼的油渍。 “一会儿可以睡个午觉,”她说,“没非让你住下,你想回去也行,反正被子随时都能晒……” 她没有流露出逼迫的意思,好像分别的这半年变成了一道很难打破的屏障,让顾妈妈束手束脚,不敢多说或者多要求。 洛茨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外面顾爸爸就喊道: “我的好了,该大虾了!” “来了!” 顾妈妈抬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洛茨听着外面碗筷摆桌子上的声音,走进房间,坐在床上。 系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凑近过来。 【洛洛?】 【我在,】洛茨偏头看着它停在自己的肩膀上,【煎鱼好吃吗?】 【好吃!】 系统是个很单纯的生命,就好像设计师在设计它的时候剔除了绝大多数的负面存在,让它更容易平抚人心。 【那我们再吃几天,好不好?】洛茨柔声问。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系统犹豫了好久,【我们不回去吗?】 是啊,回去。 洛茨翻出手机,点开锁屏,目光停留在辛迢阙拍下的照片上。 今早走的时候,辛迢阙问他紧不紧张,洛茨说自己完全不紧张,顺便让他抽空考虑一下晚上吃什么。 辛迢阙笑着应了,他总是这样应对洛茨的所有要求。 他有没有考虑过洛茨其实根本不会回来这件事? 应该考虑过吧,毕竟他们两人中忧虑太多的总是辛迢阙。 他甚至会为了精神上的一些小问题拒绝向洛茨表明心意,明明其他都做的那么决绝,却不可能往前踏那一步。 也不怕人跑了。 好呆哦! 洛茨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被可爱到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找到辛迢阙的聊天框。 [豚豚:辛先生,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去了哦,不要想我。] 辛迢阙回复很快:[收到,和叔叔阿姨相处好吗?] [豚豚:挺好的,我刚才吃了块煎鱼,味道不错,到时候带回去给你吃啊。] 辛迢阙:[煎鱼?] [豚豚:对,我快要吃午饭了,辛先生呢?] 辛迢阙没回话,只是发了个定位给他。 洛茨看了一眼,发现是那次孟简请他吃饭的私厨。 [豚豚:辛先生自己在这儿吃?] 辛迢阙:[当然不是。] [豚豚:那是怎么回事?] 手机屏幕微微一亮,弹出来一个语音条。 洛茨看到以后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靠近房间后,才点开语音,把手机凑到耳边。 入耳是辛迢阙略带笑意的声音。 “显而易见,夫人,有人心虚了。” 背景音是孟简吱吱哇哇的吵闹声,看来他最近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洛茨听完之后又点击播放了一遍,自己坐在床上笑个没完。直到顾妈妈在外面喊他吃饭,他才离开卧室,坐到餐桌前。 油焖大虾确实是洛茨吃到的有史以来最棒的大虾,连皮都很好吃。 洛茨不光自己吃,还在系统难耐的催促下偷摸着分了点给它。 顾父顾母没在餐桌上提洛茨上一段婚姻的事,只是互相夹着菜,偶尔聊点生活上的事,任由这种熟悉轻松的氛围将彼此包围。 洛茨注意到顾爸爸有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都被他妻子拦住了。 她不允许在孩子归家的第一顿饭上出现任何意外。任何事都等到饭后谈。 而等吃完饭,洛茨帮忙收拾餐桌,把碗都堆进洗碗池里的时候,顾妈妈一巴掌把他推出了厨房。 “去跟你爸聊聊,水果在桌子上。”她嘱咐。 洛茨没想走:“我可以刷碗。” “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刷,不着急这一天。”顾妈妈说完就关上了门,把洛茨关在厨房外。 【我们要过去吗?】 系统很担心地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顾爸爸。 摆在他旁边的火龙果、草莓和芒果确实很诱人,但顾爸爸的脸色也确实有一点沉重。 洛茨甩甩手,挺无所谓的。 反正无论如何,这种谈话都不会是最后一次。 【过去吧,】他说,【草莓看起来很甜。】 第78章 但等他坐下,却没有立刻去碰水果。 顾爸爸面前的电视机里正放着一部谍战片。洛茨过去的时间不太凑巧,影片演到一半,剧情不清不楚的。 枪炮声不断响起,听着有点假。洛茨坐得很拘谨,顾爸爸也不说话。 两人沉默着。 “……现在住哪儿啊?”良久后,顾爸爸开口问。 洛茨答:“之前那套房子卖了,换了套大平层。” “他留给你的?” “……嗯。” “新闻我看了,你妈还上网搜了点小报的报道,说什么的都有,那几天她一直哭,有时候还抱怨,其实是担心你。” 顾爸爸说得很慢,语气说不上是责备还是担忧,“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他们那种人,咱们是攀不上的,不是一个阶层。” “……” 洛茨一言不发,他觉得比起儿子在冲动恋爱之下和一个有钱男人结婚,可能被有钱男人雇佣和他假结婚这个事实会更难被顾家父母接受。 顾爸爸在洛茨的沉默里得到了一些他不曾言说的信息。 “……算了,都过去了,”他叹了口气,放弃和孩子争论这些早就没了对错的事情,“没事了,回来就好。”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回来就好,回家就好。 第40章 兄弟媳妇 洛茨在下午陪着顾妈妈买菜的时候,宣布了自己决定在家里多住上几天的决定。 “但是我的牙刷好像得买新的。”他说。 水灵灵的芹菜斜插着放进买菜袋中,顶端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 洛茨很确定这是商家引人购买撒上去的噱头,但即使没有水珠。这把芹菜看上去仍然很新鲜。 顾妈妈正在挑肉,她想晚上熬咸粥喝。 听到洛茨的说法后,她愣了一下,脸上浮现起一层愉悦的微笑,好像他一直有这样的猜想,而如今猜想终于实现了。 “再往前走就有卖牙刷的,”她说,“还有牙膏,可以买新的,家里草莓味的牙膏用完了。” 很早前就用完了,原主离家,他们没有再添。 洛茨本人其实对牙膏的口味没什么偏向和追求,但既然顾妈妈说了,那草莓味也不是不行。 “好,待会去买。” 顾妈妈选完肉以后让洛茨去结账,接着她看到了一堆刚刚从泥里挖出来的鲜藕,上面沾着的淤泥甚至是湿润的。 “可以包饺子吃,”她喃喃自语,接着吩咐洛茨,“家里酱油没了,去买一瓶。” 洛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在这偌大拥挤的菜市场里,食品调料区只占据了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要过去必须穿过三个水果摊,和一个鱼贩子用来养鱼的大水池。 “买什么牌子?”洛茨想问,但顾妈妈已经去买藕了。 他耸耸肩,一边掏手机,一边绕开水果摊,在即将到调料店的时候,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洛洛?吃饭了吗?”辛迢阙在那边问道。 洛茨没有听到他声音之外还有其他的杂声,粗浅判断辛迢阙现在在车上。 “还没有,”他说,“下班了?” “嗯,现在正在车上,要和李叔打招呼吗?” “不用。” 洛茨迈步进食品调料商店,坐在门口看电视的老婆婆冲他笑了一下,布满皱纹的黢黑的额头上搭着几根银色的发丝。 “我现在正要给家里买酱油,”洛茨站在整整一柜子的不同品牌的酱油前面,“但我不知道要买什么牌子。” 辛迢阙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也可能是震惊。 “酱油是吗?”辛迢阙重复着问了一遍。 “对。” 洛茨在等待回答的空隙里又看了看其他几个柜子,发现了味精、盐、糖、耗油等各种各样的调料。 虽然之前在辛迢阙家里做过一顿饭,但这才是洛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这些地球时代才有的调味品。 种类繁多,应有尽有,甚至有点像那些奇幻小说里提到的女巫的魔药屋, 看起来他在厨房里的道路还可以延伸得更长,洛茨若有所思地琢磨着。 而这时,辛迢阙给出了一个品牌。 “包装的主色调应该是黄色和绿色,”他体贴地叮嘱,“有塑料瓶和玻璃瓶两种,我的建议是玻璃瓶。” 洛茨顺着他的指示从上往下看,在第二层找到了它。 他取下玻璃瓶的酱油。 “你喜欢吃这种?”他问。 辛迢阙哼笑一声:“我没有特别的偏好,夫人,只是这个相对要更健康一些。” “好的,我明白了,也记住了。” 洛茨说,他没明说自己明白记住了什么,不过辛迢阙也没有问,他们总是会在这种奇怪的交流上有着默契。 “好好休息,”辛迢阙说,“在父母家休息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好哦。” 洛茨带着酱油去街上,余光看到顾妈妈正提着塑料袋朝自己走来。 他匆忙地说:“我晚上再找你。” 接着挂断了电话。 顾妈妈带着一兜新鲜的藕走到他面前。 “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她问,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让人慌乱的精明。 洛茨:“……没谁。”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向顾妈妈展示酱油。 第79章 顾妈妈挑剔的目光流连在洛茨的手指上。 “挺好的,”她给出严苛的评价,“但要小心,这种贵重的瓶子里面装的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洛茨看看酱油,又看看顾妈妈,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知道的,妈妈,”他相当乖巧地说,“所以我买的时候看过配料表了。” “怎么样?” “挺健康的。” 一声叹息,顾妈妈叹了口气,神态就好像下班回家以后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那面空白的墙上画了一幅巨大的幼稚全家福,很心累,但也无可奈何。 “回家吧,”她说,“中午吃的太好了,晚上要刮刮油。” 洛茨跟她回家。 晚餐在7点左右的时候端上了餐桌,咸粥做得味道很好,洛茨喝了两碗。 接着他被赶到厨房里去刷碗,刷完碗以后又去客厅吃了两块刚刚削出来的苹果。 顾爸爸还在追那部谍战片,洛茨跟着看了一会儿,确定那个看起来贼眉鼠目的矮个子是卧底。 系统趁着他得出这个结论的功夫上网查了一下,然后告诉洛茨答案完全正确。 【满分!】 洛茨满意了,拿着顾妈妈找出来的旧衣服去了浴室。 他洗了个热水澡,回到房间里,薄薄的木门挡不住电视剧里面的枪声和尖叫,但听到一半的时候,这些声音都降低了几个度,好像是顾妈妈嫌吵,抢走了遥控器。 洛茨坐在床上,双手捧着系统,像举一个小夜灯一样把它举高。 【洛洛,这是干什么?】系统很疑惑,但玩得很开心。 洛茨回答:【不干什么,想看看你和灯谁亮而已。】 结果显而易见。 被拿来做了如此不正当的比较,系统没表现出不高兴,它只是哼唧两声,挣脱开洛茨的手,飘进一个毛绒泰迪熊的臂弯中,把那儿当成自己暂时的床。 【其实你可以睡我的枕头。】 洛茨提议,他拍了拍那个枕头,很松软,上面确实有阳光的味道。 系统没发出声音,只是滚了两下,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 小东西闹脾气了。 洛茨安慰般拍拍它脑袋,然后在系统以为可以得到更多安慰的时候收回手,盘腿在床上,点击了视频通话的图标。 轻柔的铃声回荡在房间里,没过一会儿视频就被接通了,手机屏幕的另一边显示出辛迢阙的脸。 “哈喽?能看见吗?”洛茨把手机立在枕头前,冲着屏幕摆摆手。 辛迢阙笑了一下,点点头,直起身。 他身后的背景是书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衬衫的扣子没有全部系上,露出了脖子和一小块胸前的皮肤,淤青已经好了太多,几乎看不到了。 “给你看这个房间。”洛茨说,他半跪着挺起身子,举起手机。将整个房间照了一圈。 转了一圈以后,他重新将手机放回原位:“感觉怎么样?” “很温馨。”辛迢阙说。“晚餐如何?” 洛茨:“很好哦,是咸粥,酱油也很好。” “阿姨喜欢就好。” “哦,这正是我想说的,”洛茨装出一副自己刚刚想起这个话题来的表情,“妈妈可能感觉到咱们两个的事了。” “真的?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直觉吧,”洛茨声音很轻,毕竟房间的隔音实在不怎么样,“我搞不太清楚。” “如果你不清楚的话,洛洛,那我就更不可能清楚了。”辛迢阙轻松地说。 他和达勒妮的相处时间甚至还不到顾慈和他母亲相处时间的零头,自然没办法理解这所谓的母子之间的直觉和感应。 这应该是件遗憾的事,不过辛迢阙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看着洛茨,柔软的,专注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在风中摇曳的矢车菊。 洛茨在他的目光下稍微红了脸,幸好房间里灯光很暗,不认真看根本看不清。 辛迢阙又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系统微微动了一下。这话有点怪,像是系统曾经刷到的那些短视频中,对自己毫无信心的女婿,试图打探未来岳母对自己的看法。 “她好像有点抗拒,”洛茨如实回答,“她可能很难接受。” 他抿紧嘴唇,脸颊微微皱起,在苦恼问题的解决方法。 “意料之中,没关系的,”辛迢阙柔声说,“她需要时间。” “对,”洛茨点头,“所以我们未来的相处方式可能要变一下了。” “怎么变?”辛迢阙问。 一抹狡诈的光辉从洛茨的面庞上闪过,让他脸上出现了所有焦虑、愧疚都消散掉。 他看起来出乎人意料的生动。 “我们可能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地下恋情了,”洛茨说,“你明白吗,辛先生?” 辛迢阙笑了,他微微侧脸,双眼弯弯,眉目柔和愉快。 “如果你能开心的话,夫人,”他说,“我想我可以接受一段时间的地下恋情。” “好极了!” 洛茨一拍手,他翻了一下日历,发现明天还是工作日,顾爸爸顾妈妈都得去上班,没办法请假。 “明天有空吗?” “有空。” “那我们明天去约会,”洛茨宣布,“记得戴上墨镜和口罩,我也会戴的。” 第80章 这是个玩笑,洛茨很确定辛迢阙听明白了。 因为在那块小小的屏幕里,他的辛先生笑得很开心。 第41章 兄弟媳妇 顾家的早餐是小米粥和油条。 洛茨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顾爸爸顾妈妈都有工作要忙,留了张字条在桌子上,嘱咐洛茨中午饭自己解决。 【我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的。】看完纸条以后,洛茨对系统说,【很轻松。】 或许是从小到大顾家都没有发生过太大的矛盾冲突,因此顾家父母发自内心地即使出现问题也一定可以解决,他们不会过度担忧家庭矛盾,自然也就不会在自身忧虑的同时也投给别人太大的压力。 洛茨从没体会过这种氛围,他觉得顾慈很幸运。 粥还在锅里温着,油条是早上买的,现在已经有点儿凉了。 洛茨给自己舀了碗粥,坐在餐桌前,一边拿勺子慢慢地搅,一边在手机上打开短视频软件,看系统之前提过的那几个系列。 这几天他陆陆续续看了一些,觉得遗产杀人案的那个短视频是最有意思的。 用来下饭也很合适。 伴随着视频里那个ai合成的声音继续上次没能讲完的讲解,洛茨喝完了粥,在他去厨房刷碗的时候,辛迢阙的电话打了过来。 洛茨湿着手接通电话,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调低水量。 “醒了吗?”辛迢阙问。 洛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10:37,他平时确实是这个点起床,也不怪辛迢阙问出这个问题。 “醒了,”洛茨说,“你在哪里?” 辛迢阙道:“在路上,大约15分钟后会到楼下。” “好哦,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叔叔阿姨不在家?” “不在,他们上班去了。”洛茨把碗刷干净以后控干放进橱柜里,他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戏谑着问,“辛先生,你是不是在紧张?” “没有。” 洛茨指出问题:“你回答得有些太快了,而且你从来没有这么简洁地对我说过话。” 这简直像是个欲盖弥彰的承认。 辛迢阙叹了口气,轻轻的,无奈又放纵。 “很难不紧张,”他说,“我总归是想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偶尔的示弱和坦诚有利于感情的发展,尤其当你的伴侣是一个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保护甚至提供一切支持和需要的人的时候。 洛茨哼着歌,离开厨房,找了件以前的衣服穿,那是件深蓝色的卫衣,胸口有个大大的v。 衣服看起来仍然很新,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应该是穿了没几次就被收进了衣柜里。 洛茨给两边的系带打了个结,对着镜子整理兜帽的时候发现头发又长了一些。 或许该剪一下了。他漫不经心地想。 他下半身穿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配黑色靴子,外套颜色同样偏浅,样式很休闲。 临出门的时候,因为想起昨天晚上在视频通话里开的玩笑,洛茨还从抽屉里找了个口罩戴上。 他下楼,站在门口等了不过两分钟,一辆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洛茨对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照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确定很有那种在阴暗的电影院厕所里接头的隐秘感。 车窗降下,洛茨看到了辛迢阙。 一种很难用语言来具体描述的愉悦从他心底升腾着,在他的肋骨和脖颈上开了朵花。 才一天多没见而已,就已经在为相遇开心了。 “我们去做什么?”上了车以后,洛茨问。 “有几个方案,看你喜欢哪一个。” 辛迢阙单手开车往后倒了一段距离,然后打转掉头,他从车载小箱中取出了一份文件夹,把它送到洛茨腿上。 洛茨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非常类似于企划的约会方案,黑纸白字,条理清晰。 “哇偶。” 他感叹一声,然后认真翻看着方案一二三。 “这些的判断依据是什么?”他指着标题问辛迢阙。 “什么?” “就是,你当时为什么会列出这么几个方案?” “根据你的起床时间以及当天的心情来定,”辛迢阙说,他停下车来,等红绿灯,“如果你心情不是很好的话,我们可以选方案二。” 洛茨随着他说的翻到方案二,发现这个约会方案的重心在一家甜品店上面。 那是一家可以自助体验的甜品店,口碑很好,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不过每日接待客人是有固定数额的,并且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 “季家的甜品师就在这家店的老板开的学校里进修过。”辛迢阙没看洛茨,自顾自地说,“我记得你是喜欢的。” “我确实喜欢。” 喜好被人牢记,洛茨愉快地晃晃小腿,他又往后翻了一页,发现方案三的主线任务是去爬一座位于郊区的山。 其实用“主线任务”来形容一次约会实在是怪得离谱,但洛茨也很难具体想出该如何形容约会。 就像之前那样,他是第一次谈恋爱,至少他的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他很不熟练,因此只能将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落在纸张上。 祈明。他注意到一个词。 这是山的名字。 “为什么,”洛茨用手指点了一下彩印在纸上背面的图片,“为什么它叫祈明?” 第81章 辛迢阙没有立即回答,因为红绿灯变化了,他发动汽车,手表表盘在接近正午的光亮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回答:“我并不是很了解,但奶奶之前讲过,在春分的时候,如果你站在山脚往上看,有一颗明亮的星星会正好落在山顶。” “真的?” “真的。”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关注到星星和山顶?” “大概是因为总有过的不如意的时候,”辛迢阙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柔和的尾音,“当不如意的人太多的时候,他们就会想看看周围是否有奇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发生。” 比如一颗星星会在春分的时候落在山顶。 那么明亮,那么美好,好像一切都会过去。 “你也会看星星吗?”洛茨往前微微弯腰,然后侧身看着辛迢阙的侧脸。 他问得很随意,也很轻松,这只是一个问题,被提问的人拥有不回答的权利。 但辛迢阙从不愿意回避洛茨的问题。 “会看,”他说,“我在国外一边读大学一边治疗,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很少和周围的人交谈,因为过多的谈话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让我激动或者愤怒。这对我的病情毫无益处。” 所以那时的辛迢阙选择尽可能的封闭可能会令自己情绪产生变化的开关,这不是万全之策,但起码要循序渐进。 “后来呢?” “我有些不适应,”辛迢阙坦然地将那段时间的困难全盘托出,“我需要一些别的指引,所以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了解头顶。” 只有两件事值得人花费巨额的时间去研究探索,一个是身边,另一个就是头顶。 辛迢阙毫无办法地隔绝了自己身旁的一切,那他就只能抬头看。 幸亏他还可以抬头看。 谈话中,洛茨注意到车正开往郊区的方向,他们要去祈明山了。 口罩仍然扣在口鼻间,随着呼吸晕出一点水雾。 洛茨翻到方案三那一页,从头至尾读了一遍,之后他打开手机,亲自去查阅相关资料。 大约在25年前,祈明山成为政府主导开发的旅游风景区之一,不过因为除了那颗星星外。它本身实在没有什么特色,所以不管怎么开发,来往游客始终都平平淡淡,从没遇到过那种人比树还多的尴尬情况。 在半山腰的位置有座庙,香火不旺,大多数游客都是到了就顺便进去看一眼,有可能会拜,也有可能不会。 寺庙提供斋饭。 洛茨没吃过斋饭。 他伸手拍拍辛迢阙的大腿。 “我们去这儿吃午饭吧,”他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指了指寺庙的图片,“你吃过斋饭吗?” 辛迢阙回答:“吃过,奶奶信佛。” 洛茨知道这个,他见家长时带的礼物还是辛迢阙建议的。 他把口罩摘下来,在手里漫不经心地叠成四折的小方块。 辛迢阙的车里没有皮革的怪味,也没有那种车载香水的香精味道——洛茨不是晕车的人,但太过复杂的味道会让他不舒服。 “对了,”他想到了什么,又问,“为什么会有这个方案?” “嗯?什么?” 祈明山要到了,辛迢阙将车开进停车场。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有爬山这个活动?”洛茨皱了一下鼻子,“看起来很累。” 虽然他已经决定了今天的约会内容,但常年运动步数不超过3000毕竟还是有理由在的,洛茨很不情愿让自己动起来,尤其是没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 毕竟当时查辛迢阙的秘密,他也只是勉强自己走访了几个人、几处地方。 因为真的很累。 “你偶尔需要动一动,洛洛,”辛迢阙笑着停下车,冬天还没完全到,山上不是光秃秃的,“而且你说的,地下恋情,约会当然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洛茨翻了个白眼,他当时只是想逗辛迢阙玩,但显然,现在被逗的人变成了他。 “我听说有些寺庙的祈福很灵,”翻完白眼之后,洛茨喃喃,“如果这里的庙也很灵的话,我说不定会愿意爬上去。” 他也有想祈求的东西。 尽管他只是个外来人。 第42章 兄弟媳妇 当天下午四点钟,洛茨离开辛迢阙的车,一步一步地往楼梯上挪。 “……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没回来,你有看到我爸的车吗?” “是什么样的?”辛迢阙问。 他正坐在车里,就停在他们家楼下的一个空车位上,没有离开,因为下车不到五秒钟,洛茨就说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辛迢阙有点儿不放心。 “是一辆比亚迪,黑色的,有一些年头了。”洛茨说,他现在正站在家门前,没从进门的脚垫上看出什么问题,“车牌号结尾是92,有看到吗?” 辛迢阙没有立即回答,他离开车,四处张望。 洛茨就停在那个位置上,决心在听到辛迢阙的答案之前不会再挪动一步。 30秒后,他听到辛迢阙缓缓开口: “……看到了。” “在哪里?” “停在车道旁边的车位上,那棵柳树下面。” 好极了,顾爸爸从来不喜欢把车停在那儿,因为他讨厌柳絮,觉得清理起来很麻烦,即使现在是冬天。 第82章 洛茨已经可以想象到在这扇门后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了。 “洛洛?” 因为洛茨长时间的沉默,辛迢阙在那边又喊他一声。 “嗯,我在,”洛茨回过神来,“我觉得问题应该不会很大。” “你能解决吗?” “可以,只是一段健康正常的感情而已,其实没必要藏着掖着,对吧?”洛茨自然而然地说。 一般情况下可能是这样,但显然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多正常。 ——季为檀死了不到半年,辛迢阙正是他名义上的养兄弟。这两件事搅和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出狗血至极的伦理猎奇剧。 辛迢阙决定先问问豚豚的意见:“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做?” 洛茨如实回答:“还没想好,随机应变吧。” 他站在家门口的那块颜色已经发灰的地毯上,转了两圈,尽量不传出脚步声。 他小声地说:“你记得把红绳系在车上。” 那是洛茨从寺庙里求来的,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动作生疏但很虔诚。 他磕头祈愿,然后用世俗之物从僧人那里换来了一根红绳。 保平安用的,需要放在出行之物上。 洛茨给辛迢阙求的平安。 辛迢阙拉开车门,坐回车上,那根红绳就缠绕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细长且编织得很粗糙,但又是那么柔软。 上面似乎还沾着洛茨身上的温度。 当那个青年将这根红绳递过来的时候,辛迢阙看到了阳光洒在他发尾和脖颈上的样子。 他想起了那颗星星落在山顶时的模样。 明亮的,美丽的,饱含力量,洛茨在光下微笑。 “我会收好的。”辛迢阙凝视着那根红绳,片刻后将它收进掌心:“你要进门了吗?” “是的。” 洛茨没有挂断电话,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然后他深呼吸,掏出钥匙拧开了房门。 两室一厅自然不会大到哪里去,因此洛茨一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爸妈。 电视还开着,不过从谍战片换成了家庭伦理剧。 可怜的小保姆哭喊着告诉妈妈,说他们的爱情是真的,然后他妈冷笑一声,甩出一张协议。 “你以为他有多爱你?有钱人就是尝个新鲜而已,他迟早会和那些有钱的小姐联姻,你不要做梦了!”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配上这绝妙的时间点,几乎让洛茨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暗示他。 “已经大结局了?”洛茨关上门,随口问,“那个卧底死了没有?” 顾爸爸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但是瘸了一条腿,毁容——” 然后他的声音诡异地停住了,洛茨离得远了点,但这不妨碍他猜测有人在茶几底下踩了他一脚。 “——刚才去哪了?”顾爸爸接着问。 “没去哪儿,出去散了散心。”洛茨回答,他在门口换鞋,“祈明山。” 拖鞋是很普通的样式,没有奇怪的造型,看起来也不像条鱼。 顾妈妈又问:“自己去的?” “不是,朋友和我一起去的,我们还吃了斋饭。” “谁?” “就是,朋友。” 洛茨换好鞋,哒哒哒地走到冰箱旁,想掏果汁喝。 顾妈妈来到他旁边,啪一下打掉了他往冰箱里伸的手。 “你刚回来,不能喝凉的。” 第一天见面时的那个温柔体贴的母亲不见了,她恢复了本来的模样,有点强硬。 “好哦。”洛茨嘟囔一声,想回房间。 但顾妈妈拦住了他。 “桌子上有热水。” 她指了一下茶几,示意洛茨坐到顾爸爸旁边。 “……” 洛茨看看冰箱,又看看热水壶,电视里面的女主角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 两道视线分别落在他的前胸和后背上,洛茨清楚,刚刚经历了一段离谱至极的“婚姻”,现在他爸妈对他有点儿太担心了。 不知道辛迢阙挂电话没有,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喝的洛茨抽空想了一下,最好没有。 顾妈妈坐在他旁边,搓了搓膝盖。 她问:“刚才是他把你送回来的?” 洛茨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现在想用热水杯子闷死自己。 系统已经被电视剧迷住了,它总是喜欢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完全感觉不到洛茨此时的煎熬。 “你们……”顾妈妈正在斟酌着用词,“你们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电视里,小保姆已经放弃了,她把少爷送给她的所有礼物全都扔进纸箱子里,准备还回去,但此时的少爷正被他爸用50多个保镖困在房间里,三次想要突围,但都被摁了回去。 “那和上一次比,怎么样?” 上一次?什么上一次? 洛茨勉强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在说季为檀的那一段。 “这一次开心,”他实话实说,“以前的事,都不像真的。” “那怎么能算真的?”顾爸爸皱着眉开口,显然他对电视剧很不满意,正在强迫自己看下去,“我看着就跟闹着玩儿一样,婚姻大事,没说你非得听我们的,但好歹要和我们商量商量,循序渐进嘛——” 他的声音又停住了,顾妈妈肯定在桌子边又给了他一脚。 洛茨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第83章 “你爸脑子不好使。”踹完人以后,顾妈妈捋了捋头发,将手按在洛茨的胳膊上。 “交朋友嘛,很正常,妈妈从来没控制过你的交友,”她语重心长,“但幺儿,交友谨慎,擦亮眼睛,确定他真的是个好朋友,再往下继续。” 顾爸爸一言不发,超抄起遥控器想换台,但这集电视剧已经播到了结尾,开始重播。 于是小保姆又开始哭天喊地。 “……” 好尴尬,太尴尬了,洛茨已经意识到了在他来之前,顾家父母就已经在看这集电视剧了,鬼知道重播了多少遍。 他站起身来,咳嗽两声。 “妈,不用担心我。”他低声说,“我会小心的,而且这次也会和你们商量。” “好,”顾妈妈点头,“玩累了吧?休息去吧。” 洛茨连忙往房间走,在路过电视的时候,他手不经意往上一抬,抓住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正趴在电视机边上的系统,回了房间。 在他关门前,洛茨听到顾妈妈压低声音,恼怒地质问:“从哪儿找的破电视剧?难看死了!” 顾爸爸有口难言,相当憋屈地解释:“这不是想暗示一下吗?……” 后面洛茨没有听见,他关上门,拿出手机,发现通话仍在继续。 他把手机捧到耳边,小声问:“喂?辛先生?” “我在听,夫人。”辛迢阙回答,他那边很安静,隐约有风声。 “都听见了?” 辛迢阙答非所问:“我确定我是个好朋友。” 洛茨吃吃地笑了两声,趴回床上。 “你怎么证明?”他问,“感觉我爸妈好像对好朋友这个的评判标准有点严苛。” “会有办法的,”辛迢阙说,“别担心。” “我不担心。”洛茨说,“我大概会再住两天,然后就回去。” “这么快?” 洛茨很有经验,他在记忆里见到过:“他们只是想确定我真的没事,再过几天我应该就会碍手碍脚了。” “好,我明白了。”辛迢阙在那边轻声笑着,“现在还可以睡一会儿。”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好的,做个好梦,洛洛。” …… 两天之后,周一早晨七点,洛茨提着一袋顾妈妈包的饺子,打车回到了他的房子。 当然也是辛迢阙的房子,他们就是上下楼的距离而已。 【我看完那个电视剧了。】下车的时候,系统宣布,语气好像它干成了一件大事。 【哦,是吗?结局是怎么样的?】洛茨随口问。 他叫来的家政公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洛茨拿出钥匙给他们开门,让他们把他的房子里外打扫干净。 【在一起了!】系统说,【在巴黎铁塔上举行的婚礼。】 【……哇偶。】洛茨面无表情地感叹,【原来巴黎铁塔还承接这项业务!】 【确实有点奇怪,】系统哼唧一声,【但是他们在一起了哎!】 对一个纯真的机械生命来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最美好的,系统还处在一个喜欢听童话的阶段。 洛茨觉得它可以永远处在这个阶段。没什么坏处。 任由家政公司在屋子里忙碌,反正也没什么可偷的东西,洛茨看了一眼时间,乘电梯去了辛迢阙的家门口。 辛总已经上班去了,非常勤劳,这样优秀的品质值得他获得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洛茨养得舒舒服服。 洛茨的支付系统已经绑上辛迢阙的卡了,虽然截止到目前一次没用过,但如果到后面自己的钱花完了,而洛茨又不准备找工作的话,他就会花辛迢阙的钱。 完全没必要有心理负担,关键词里有这一条。 门口的密码锁上已经录上了洛茨的指纹,所以洛茨很轻易地打开了它。 走进房门,毛茸茸的浅蓝色拖鞋就摆在旁边。 洛茨换鞋,走去厨房,把饺子放进冰箱。 房子里很安静,有辛迢阙的味道。 洛茨拿出手机,发送信息。 [中午有空吗?我回来咯!] 第43章 兄弟媳妇 辛迢阙开门的时候,闻到了蜂蜜蛋糕的甜味。 是刚烤出来的,松软甜蜜,妥贴地盛放在精致的瓷盘中,等着被淋上蜂糖浆或者果酱。 片刻的通风和时间让这种甜味有了些许消退,至少没有刚刚出炉时那么浓重了,但往往是在这将要消散的一刻,才最容易勾起人的食欲。 家里没开灯,但是地上的拖鞋不见了。 辛迢阙把买来的开心果拿破仑放在餐桌上,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踱步寻找。 他知道洛茨会在哪里。 冬日将近,天渐渐凉了下来,他们所在的小区物业绝对经不起任何一次业主投诉,因此早早就把供暖安排上了,现在房间里暖和得仅仅只需要盖一条薄毯。 辛迢阙推开主卧的门,看到洛茨正蜷缩在一片柔软的昏沉中,大腿往下盖着毛毯,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他背对着门口,睡得很香。 至少辛迢阙进来的时候,洛茨没有什么反应。 “洛洛?” 辛迢阙小心地走过去,屈膝上床,凑近洛茨以后摸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手臂。 是温热的,甚至因为睡得太舒服,还比寻常温度要略高一些。 洛茨在睡梦中模模糊糊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嗯?” 第84章 “什么时候开始睡的?”辛迢阙轻声问。 “……忘了,大概两点吧?”洛茨感觉到了触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辛迢阙的怀里。 他声音闷闷的:“看到我烤的小蛋糕了吗?” “我闻到了。” “你去尝尝。”得知辛迢阙没吃,洛茨开始推他,“就在保温的那里。” 他还迷糊着,没从睡意中挣脱出来,因此力气也不大,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轻柔的触碰。 辛迢阙没动。 他试图把洛茨叫起来。 “快六点了,”他拍拍洛茨肩膀,“别睡了,我给你做饭。” 洛茨面对诱惑一动不动,只是问道:“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嗯……” 洛茨假装思考,实际上是又睡了过去。 辛迢阙听到了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洛洛?” “嗯,我醒着呢。” “把眼睛睁开我看看。” “不。” …… 又过了一会儿,辛迢阙看了一眼手表。 “真的不能睡了,”他说,“起来吧。” 洛茨哼哼。 睡多了就这样,只会更困倦,加上他男朋友的怀里确实很舒服,洛茨真的不太想动。 一番挣扎后,洛茨勉强妥协:“你抱我起来,我动不了。” 辛迢阙问:“胳膊麻了?” 洛茨:“没有,就是不太想动。” 好的,辛迢阙笑了一下,微微坐直身体,伸手到洛茨颈后,压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伸进毯子里,确定已经把人抱进怀里以后腰部用力,只一瞬间的功夫,洛茨就被他跟抱孩子一样抱离了床。 所处位置的改变一定程度上驱散了睡意。 洛茨趴在辛迢阙肩膀上,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 他的手松松地揽着辛迢阙的背,能感觉到他走动时的肌肉运动。 洛茨拍了两下。 “我有点想你了,”他在辛迢阙的耳边,跟分享秘密一样小声说,“虽然我们两天前刚见过。” 而且中间一直没有断联系。 “那说明我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辛迢阙说。 他抱着洛茨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确定他恢复精神以后,辛迢阙打开主卧的灯,重新把人放回床上,然后半跪在他脚边,替他套上拖鞋。 这一切他做得相当轻松,精神和□□都非常自如。 洛茨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耻,脚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好了,”帮他穿完拖鞋以后,辛迢阙拍了一下他的膝盖,站起身来,“头晕吗?” 洛茨感受了一下:“不晕。” 辛迢阙指了指门口:“左手边第三个房间是影音室,无聊的话可以去玩玩儿。” “嗯?什么时候装的?” 洛茨记得一周前那个房间还只是一个随便装了点东西的屋子,很像一间普通的客房。 倒不是说那时候的房间与这套房子不匹配,只是辛迢阙看起来不像是个对影视作品有明显偏好的人。 “两天前。” 辛迢阙给出答案,“你说叔叔最近看的电视剧很无聊,所以我想,或许等有机会的时候,你会想用大屏来看。” 洛茨愣了一下,他慢慢地踱步到辛迢阙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那个电视剧确实很无聊,”他轻声说,“我在第二集的时候就知道主角的下场是什么,像一个模板,爱上一个人,然后光荣死去。” “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不喜欢,”洛茨诚实地说,他仰着头,直视辛迢阙的眼睛,“我可能更适合看童话,最好我喜欢的都有一个好结局。” 世事难料,大团圆已经糊弄不了挣扎的人了。他们要看现实。 洛茨不喜欢现实,他看得厌倦。 “会有好结局的,”辛迢阙温声说,“真的,洛洛,会有的。” 这像是个承诺,也像是个邀请,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洛茨仰头累了,于是冲着辛迢阙招招手。 “弯腰。”他说。 辛迢阙弯下腰来:“怎么了?” “没什么,再低一点。” 洛茨看着辛迢阙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踮起脚尖,给了辛迢阙一个蜂蜜蛋糕味的吻。 辛迢阙把他抱了起来,这次他没收住,抱住洛茨的样子像是在抱一只猫,一条鱼,又或者值得倾家荡产交换的珠宝。 照理说恋爱是不会把人变成这个样子的。 很奇怪,但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个。 亲完之后,在厨房里,洛茨抹了一下红润的嘴唇,然后拍拍正在切菜的辛迢阙的肩膀。 辛迢阙看了他一眼。 围观的系统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洛茨会想办法让任务目标相信,他没有在占人便宜。 “我真的会对你负责的。”洛茨严肃地说。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辛迢阙把肉放进铁盘中,开始调制调料。 “你特别好,和你结婚绝对是能翻上100倍的好事。” “谢谢,想吃辣一点的吗?” 洛茨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可以,但不要太辣。” 辛迢阙继续准备,洛茨偷了块儿黄瓜吃,然后溜到了新装好的影音室里。 几乎是一关上门,系统就窜了出来。 第85章 【看电视!】它很激动。 洛茨找到遥控器:【想看什么?】 【我们昨晚上没看完的那个!】系统说。 洛茨今天睡这么久是有原因的——他昨天晚上熬夜陪系统看悬疑电影,那个电影还有第二部第三部,他们想全都看完。 【我找找。】 洛茨躺在沙发上,踢掉拖鞋。 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沙发很完美地托起了他的身体,洛茨找到了那部电影。 【看了多少来着?】他问系统。 【82.63%,】系统回答,【也就是1小时25分钟37秒。】 【好的。】 洛茨调到系统给出的时间的前五秒,精准衔接上剧情。 侦探已经快要找到答案所在了。 洛茨已经猜到了下面的剧情发展,因此看得漫不经心,他不困了,但还是懒散地眯着眼睛。 他在想自己的事情,关于人物身份的关键词,关于信任,还有那个任务。 自从那天得知任务仍未完成,洛茨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当然不是他放弃了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时间很长,没必要着急。 可是秘密…… 如果母亲与自己的病不是辛迢阙的秘密的话,那他的秘密究竟会是什么? 洛茨总感觉自己离答案已经很近了。 辛迢阙从没有隐瞒过他什么,洛茨想查就查,不管是去问他母亲曾经的辅导员,还是试探他的朋友,辛迢阙一直都只是在旁边看着,从未阻拦。 他有秘密,一定有,任务不会突然出现。 但他真的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秘密吗? 洛茨很怀疑。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个麻烦,毕竟如果辛迢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其实一直隐瞒着什么的话,那洛茨就真的只能自己找了。 “……会是什么呢?” 眼看着大侦探踹开受害者的家门,拯救了一位差点被吊死的老太太,洛茨喃喃自语。 【什么?洛洛你说什么?】沉浸剧情的系统也没忽略洛茨的声音,问道。 洛茨摇头。【没事。任务还没有进展吗?】 【没有,】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非人的遗憾,【还是未完成。】 【我猜到了。】洛茨打了个哈欠,换个话题:【快元旦了吧?】 【是的,洛洛准备怎么过?】 【应该会回去过吧?】洛茨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原主父母肯定是想让他回去的,毕竟刚刚和好。】 面对父母的正常要求,洛茨不能拒绝。 辛迢阙应该会去陪辛奶奶。 他们各回各家。 系统:【那就又有一段时间见不了咯。】 洛茨点头:【对。】 说完,他站起身来要往外走。 可是电影还没放完,真正的凶手还没抓住呢。 【洛洛,你干什么去?】系统问。 洛茨停在门口。 【再多亲几口去,】他说,相当理直气壮,完全没有教坏孩子的愧疚感,【要不然到时候我会后悔的。】 说完,他离开影音室,快步走到厨房。 辛迢阙也正好处理完家庭烧烤开始前的所有准备工序,生菜已经洗好了,还有其他的调料,都盛在小碟中。 听到洛茨的脚步声,辛迢阙回过身来:“正好要开饭了。” “这个晚点再说,”洛茨站在他面前,“我们再亲一口吧?” 他发出诚挚邀请。 第44章 兄弟媳妇 元旦节来得真的很快。 这是洛茨在这个梦境中度过的第一个阳历新年。 不知道指挥官是从哪里总结的这些知识,也有可能这只是研究院从随便什么地方搜罗来的,总之当时间临近1月1日那天时,洛茨能感觉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高兴。 系统絮絮叨叨地说:【元旦节会有三天假期,而且过了1月1日之后,要书写的年份会加一,经常会有人吐槽说他们忘记了这一点。】 【这不和我们那里一样吗?】洛茨百无聊赖地调节目,在综艺和电影之间抉择。 【是哦,不过我们那边不放假耶,】系统说,【我回去看了一眼,好像有请愿,要求在跨年当天放假。】 洛茨最后选了综艺,因为他过会儿还得回顾家,不能迟到:【所以现在其实是不放假的?】 【对,洛洛不记得了?】 【嗯……】洛茨扔下遥控器,躺回沙发上,【记不太清了,但是神降节是放假的,对吧?】 综艺节目开始播放,一群洛茨并不认识的人在舞台上又笑又闹,说着这个时代的笑点,洛茨听不懂,他只是在打发时间。 系统:【是的,放假三天哦,所有人都可以去神庙附近观礼。洛洛对神降节还记得多少?】 【也没多少了,】洛茨说,【会有火,然后放假,孩子们会用稻草和苇草做手工艺品,配上各种装饰以后摆在台上。】 只有这些了,那些应该有的狂欢、信仰和热泪盈眶,都在一层层的白雾遮盖下看不见了。 记忆里多了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蔓延着。洛茨坐在影音室的沙发上,看着自己并不能理解的欢声笑语,一种虚无的陌生感骤然降临在他身边。 好像在这一刻,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像走独木桥一样小心地行动。 无论掉到哪一边,都不熟悉。 第86章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做任务……”洛茨喃喃自语,拿起遥控器,暂停节目。 系统:【怎么了?】 【没怎么,不想看了。】洛茨说。 不远处的果盘里面放着橘子,洛茨拿了一个,放在手里慢慢地剥。 果子特有的清新气味从他手中向外扩散,洛茨分了一瓣给系统。 系统很单纯,又或者说傻乎乎的,很多事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即使知道洛茨现在情绪不大对劲,它也没有深究,反而是乐呵呵地啃橘子。 洛茨看着它吃,一直没说话。 等到系统快把橘子吃完了,他才突然开口:【当时为什么会选我?】 【什么?】系统飞起来一点。 【就是这个任务,】洛茨给系统比了一下周围,【拯救指挥官的任务,为什么会选我?】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呀!】系统自然而然地说,【洛洛,你是符合所有标准的。】 【什么标准?】 【机密,无法透露。】系统回答。 它仍然飘在大概洛茨肩膀高的位置,小小一个,散发着莹润的白光。 洛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而后收回目光。 【我不懂,也不理解,】他轻声说,【但没关系,不重要。】 他总会明白这一切的。 系统不肯告诉他,研究院也不肯说,记忆像是块被扯烂的抹布……没关系,都没关系,总有一天,洛茨会明白的。 而在此之前,他会好好做任务,然后等待下去。 一个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孩子,在学会怎么赚第一笔钱之前,洛茨先学会的,是怎么安静地等待。 【你会明白的,洛洛,】系统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你一定会明白。】 洛茨捏了它一下。 【好的,谢谢。】 …… “到了吗?” 辛迢阙的电话打了过来,听声音,他应该已经到疗养院了。 洛茨:“嗯,我现在在菜市场。” “什么?” “菜市场,买调料。”洛茨拎着顾妈妈给他的小袋子,“出了点意外。” 辛迢阙问:“什么意外?” 洛茨:“盐撒了。” 准确的说,是一只富有冒险精神的野猫在狩猎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他们没关上窗户的窗台,隔着栏杆,尾巴将整个装着盐、糖、味精的调料盒翻倒在地,白花花的一片,顾爸爸目睹了案发全过程。 他指天画地地发誓,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其余两个人相信那确实是个意外。 那时面已经和好了,饺子馅也准备完毕,就差调料,所以洛茨临时肩负起了购买调料的重要使命。 “辛先生晚上准备吃什么?” 洛茨把盐、味精和糖放进袋子里,店主找零,给他剩下了5块钱,顾妈妈的原话是幺儿可以拿着五块钱去买糖。 “吃饺子,”辛迢阙说,“夫人不是?” “是。” 洛茨笑了一下,他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总叫我夫人?”他带着自己买来的东西往回走,“他们都叫我顾先生,只有你叫我夫人。” “他们是指?” “李叔、周奇瑞、孟简,他们,”洛茨给出几个名字,“还有……” 辛迢阙柔声问:“还有谁?” 洛茨很老实:“还有于冉,就是季为檀的伯母,自从我上次给他看了请柬以后,她就开始叫我顾先生了。” 电话那边穿来一阵轻笑,柔和的、愉快的、亲昵的,辛迢阙的笑声就好像他被取悦到了。 洛茨有点脸红,他当时亮出请柬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摆脱季家太太的身份对他有好处。 而现在,好处明显有些太多了。 “所以你为什么还叫我夫人?”洛茨试图用恼怒去代替羞怯,“我们没结婚,你要是一直这么叫的话,会让我以为你从一开始就别有企图。” “什么企图?” “嗯……就……” 洛茨有点说不出来,他总感觉辛迢阙的问题别有用心。 但就当他准备说点儿什么来转移话题的时候,辛迢阙又撂下一句:“说不定你的感觉没错呢?” 洛茨愣住了:“什么?” “晚上见,夫人,我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 辛迢阙挂断了电话,洛茨站在原地。半晌后才把手机收回口袋。 …… 他按时将调料都带了回去,顾妈妈一边把沾满面粉的围裙扔在椅子上,一边去调饺子馅。 她动作相当利索,整个过程花费不到五分钟。 “好了,快来包饺子,”她把围裙叠好,照顾其他两个人过来,“明天我们去问问那只猫的事儿。” “干什么?”顾爸爸洗完手,捞出一坨面来揉了两把,然后开始擀皮。 “就问问,我还挺好奇的,”顾妈妈拍拍洛茨的胳膊,和他一起准备着包饺子,“我没见过用尾巴碰翻人家调料盒的猫,很好奇。” 洛茨也没见过,说实话,他也很好奇。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开始闲聊,聊一些在工位上听到的家常里短,聊邻居的喜事,中间还会抽出点时间,教洛茨怎么包饺子好看。 洛茨安静地听着,等到了吃饭的时候,顾爸爸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就开始讲他和顾妈妈年轻的时候的事。 第87章 他说他对他老婆是一见钟情。 顾妈妈说他满嘴没一句正经话,要他闭嘴。 她说得很严厉,但脸却红似霞云。 顾爸爸呵呵地笑。 洛茨坐在一旁围观,饺子很好吃,故事也很有意思,洛茨从没见过一见钟情。他对这些事情不了解,但是看此时餐桌上另外两人的对视和微笑,他觉得这种奇迹可能确实存在。 一道思维的闪电突然在此时炸亮,短暂地照亮了洛茨的思绪。 洛茨不知道在他来之前,辛迢阙是怎么称呼顾慈的,但他与辛迢阙第一次见面时,辛迢阙就已经叫他夫人了。 这会有什么联系吗? 洛茨不知道。 吃完饭,洛茨叫回企图将自己泡进橙汁杯子里的系统。 【那个任务提示解锁了吗?】他问。 【什么?】系统稍微呆了一会儿,【我去查一下。】 然后它的声音就消失了。 洛茨等它再次出现,但在此之前,一个电话把他叫到了阳台上。 “吃完饭了吗?”辛迢阙问他。 “吃完了,你呢?”洛茨道。 “我也吃好了,奶奶出去散步了。” “你们不一起吗?” “我觉得她可能更喜欢独处。” 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元旦佳节,辛奶奶都坚持要留在疗养院,她嫌麻烦,一旦离开遥山,就会有很多人上门打扫。 “好的,”洛茨说,“你之前——” 辛迢阙打断了他的问题:“——能看到外面吗?” “……能。” “好,”洛茨听到辛迢阙在那边说话,好像是舒服的一声,“注意看夜空,夫人。” 话音落下,在不远的地方,一道极致绚烂的烟花突然腾空升起,在洛茨的视网膜前炸裂出一片灿烂至极的花火,膨胀的欢乐在夜空中渲染着,烟花的爆裂声炸碎了所有的寂静。 这是今晚的第一片烟花,夺目盛大,似乎是要在这一刻将自己所有的华美灿烂展示出来,讨人欢心,讨人喜欢。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升空,这是从未梦见过的场景。 洛茨站在阳台前,拉开窗户,朝烟花升起的方向看去。 他认得那个方向。 好多天前,洛茨坐在出租车上,揣着一朵玫瑰,车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开去的。 手机仍然停留在耳边,那边是辛迢阙的呼吸声,混杂着更清晰的烟花升起前的闷响。 洛茨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了。 【任务提示已解锁。】 【提示公布。】 【任务提示:10月28日。】 10月28日,那是什么时候? 洛茨仍然看着烟花,看着辛迢阙为他放的烟花。 那是一个阴天,一个礼拜天,细密的小雨从天空落下,沾湿了来往人的肩膀和脊背。 那是季为檀的葬礼。 那是洛茨来到这个梦境的第一天。 那天,辛迢阙越过众人,站在他的台阶下面,按住他的手,那双蓝色的眼睛中倒映出洛茨的面容。 那天,辛迢阙喊他夫人。 洛茨明白了什么。 他将手机凑在嘴边,声音很小很小,几乎就是在耳语。 他问辛迢阙: “辛先生,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呀?” 那边,辛迢阙沉默了一下。 “是的,夫人,”他说,“是的。” 在10月28日之前,辛迢阙见过顾慈无数面,但只在那一天,只在那一秒钟,那一次对视里,他对一个突如其来的灵魂一见钟情。 他对洛茨一见钟情。 这就是他的秘密。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解开谜题,任务完成!】 第45章 兄弟媳妇 五年后的一个春天,洛茨躺在家里的阳台上,躺椅一摇一晃,卷着窗外摇曳的春光。 他接到辛迢阙的电话,他临时出差两天的辛先生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 季奶奶要不行了。 辛迢阙作为季家的养子,自然该在这个时候前去探望,但他暂时抽不开身,所以他的夫人要代替他去看看。 所以洛茨去了她的病房,在那里见到了那个将丈夫赠予的项链捐赠出去的女人。 她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仍然是笑着的,神情很轻松。 病症模糊了她对周围的感觉,将她带回了过去的美好岁月,好在她的家人对她十分关照,因此即使周边出现了太多与自己记忆不符的落差,她仍然活得很开心。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洛茨进到病房里的时候,于冉正要出来。 “辛太太。” 她冲着洛茨点头问好,神态说不上亲热或者冷淡,就是应对平常人的模样。 两年前,洛茨和辛迢阙的婚礼上,于冉也来了,她代表季家送上了祝福,那时的她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关于这对曾经的大哥与弟媳的恋情,于冉表现得毫不关心,她只想过自己的生活,陪伴自己的丈夫,然后查查自己孩子为什么又考得那么差,别人的事她不想探究,即使季家其他人对此怀抱疑惑或者其他,也都被拦了下来。 人只有一辈子,短短几十年,还是多看看自己。 “奶奶怎么样了?”洛茨问她。 于冉没回答,只是摇摇头,然后让开门,让洛茨自己去看。 第88章 于是洛茨走进病房,在那张病床上看到了季奶奶。 她还认识洛茨,夸他是漂亮娃娃,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洛茨弯腰趴在她床边,季奶奶抓住了他的手。 “娃娃最近过的怎么样啊?”季奶奶问,她带着氧气面罩,声音不是很清晰。 洛茨点头:“过得很好。” 他微微转动手腕,让季奶奶看得清他的手。 “我结婚了。”他说。 “结婚了啊……”季奶奶笑着看他的戒指,“娃娃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季奶奶抽出一只手,摸了摸洛茨的头发,“娃娃真漂亮,来找奶奶干什么呀?” 洛茨:“……不干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季奶奶失笑,“奶奶肯定是生病啦,病房白,看的人困。” 洛茨:“奶奶是得多睡一会儿。” 季奶奶摇头:“睡着了,就见不到恒简了。” 恒简,应该是季为檀爷爷的名字。 季恒简。 “爷爷肯定是有事出去了,”洛茨说,“奶奶累了,就先休息,不着急。” “是吗?”季奶奶笑了一下,慈祥地拍拍洛茨的额头,“奶奶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梦到一些后面的事情,有高兴的,也有难过的。” “比如?” “比如?比如我们吵架,他气得不轻,猛拍桌子,然后我就哭,装哭,他就不动了……还有成柯出生那天,我都出产房了,他才回来,我骂了他好几天……” 季奶奶的声音很轻,装满回忆的酒酿。 洛茨在她的讲述中想起了辛迢阙。 这是很正常的。当你见证到一对爱侣的时候,你会想起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奶奶,”洛茨慢慢开口,打断了季奶奶的回忆,“你现在想他吗?” 季奶奶点头:“想,但我也有点生气,所以等他回来,我可能会和他吵一架。” “……” 洛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季爷爷已经回不来了这个消息,或许在这个女人看来她的丈夫只是出了一趟很远的门,去谈生意,为他们的家庭奋斗,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吵架,然后拥抱,然后继续向下走。 “……他这次走得太远了。” 季奶奶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洛茨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季奶奶摇头,面上仍然挂着一个平静期待的微笑,“我们会再见的,我再等等。” …… 三天后,季家夫人程娜陶与世长辞,时年七十二岁。 无病无痛,是喜丧。 …… “欢迎回来,洛先生。” 洛茨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纯白的空间。他躺在一张床上面,系统在他手边,好像陷入了关机状态,白光不见了。 “这个称呼对我来说,有些太难得了,”洛茨坐起身来,低头看到了一双年轻的手,“成功了吗?” “成功了,灵魂碎片收集完毕,”那个声音说,“恭喜。” 闻言,洛茨深吸一口气,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欣喜,或者释然。 他刚刚从一场足够拖垮他的长眠中睁开眼睛,辛迢阙在他的注视下闭上眼睛,安静得让人心慌。 “……” “恕我直言,洛先生,你现在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声音提醒道。 说话的应该是斯嘉丽,洛茨还记得她。 “很激动?我吗?”洛茨指了指自己。 “是的。” “过会就好了,不用管我。我还没醒吗?” “什么?” “我现在在哪儿?”洛茨推了推系统的外壳,看着它像一个真正的球那样在床上滚来滚去。他下床,赤着脚在空间里来回走动。 “仍然在意识中,你的意识。” “我可不觉得我的意识会是一片空白。” “嗯哼,”斯嘉丽的声音在交谈中变得更有生机了,“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涉嫌机密,无法透露。” 洛茨走到了墙边,他伸出手,按在墙面上,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凉。 “你的意思是,”他喃喃,“我的意识出了问题,但因为涉嫌机密,所以连我都不能说?” 斯嘉丽:“你忘记了很多事。” “对,这也是问题之一,”洛茨离开墙边,继续绕着房间走,他们的交谈中存在着一种紧绷的东西,“这个问题可以回答吗?” “恐怕也不能,”斯嘉丽说,“我的意思是,洛先生,虽然记忆出现空白这一点与我们设定的计划有关,但实际上,在您参与进这项计划之前,您的记忆就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 “……” 洛茨陷入沉默,斯嘉丽继续说:“正是因为这个,您才来报名参加我们的计划。它可以修复您的记忆。” “我以为这个计划是救指挥官的,没想到居然还利及平民。” “只是有这个功效而已,请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怎么会有负担?”洛茨反驳,“所以按照你现在说的,我什么都不能知道喽?” “对于这些,我们很抱歉。”斯嘉丽沉默片刻,道:“等您的记忆逐渐修补完成,相信您会理解我们的。” “这句话听起来可相当有信心。” 第89章 洛茨转完整个房间,确定除了中央摆的那张床以外一无所有。 这是他的意识,而他的意识中央却只有一张床,四周都被坚硬的墙壁围困着。 洛茨很怀疑围墙后面会是什么。 “……以及。”这时,斯嘉丽突然调转话语,提起了一件事。 “系统曾向我们反馈过你提出的问题,关于你好奇为什么我们会在若干计划的备选人中选中你。” 洛茨:“是的,我确实提过这个问题。” 空旷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洛茨听见斯嘉丽在面对他这个问题的时候笑了一下。 “我想,我的答案可能会把你给逗笑,”她说,声音轻快柔和,“但请相信,这就是我们能给出的答案,我们百分百确定我们的决策没有错误。” 洛茨盘腿坐在床上,把系统拿进手里:“说说看。” “因为你有一颗真心。” “什么?” “因为你是真诚的,洛先生,”斯嘉丽重复着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的答案,“因为你有一颗真心。” “……虽然我通过它的种种表现,确实可以看出你们确实是个草台班子,”洛茨抛高系统,又接住它,“但真心?你们是不是在导入言情小说的时候把自己的脑子也导入坏了?” “我想我现在的所有思想都是正常的,我的同事也是。”斯嘉丽很镇定,她的声音在媒介的传播中变得有些无机质:“指挥官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不会拿他的灵魂碎片开玩笑。” “所以?” “所以我们会确保收集程序的完整完备以及完全——梦境太过于虚幻了,即使由我们导入的数据支撑,它仍然是假的。 “指挥官身处其中,虽然不会主动的怀疑周遭一切,但他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想要在虚幻的梦境中得到真实的信任,就需要真心换真心。” 斯嘉丽语速适中,音色柔和,确保洛茨可以听清楚她讲的每一个字,并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但即便如此,这些消息对一个刚刚从死亡中睁开眼的人来说,仍然有些太过庞大了。 洛茨只来得及抓住其中一句。 他迟缓地确实:“你说,真心换真心?” “是的。” “我的真心,换他的真心?” “是的。” “……” 洛茨不说话了,好像这一段交谈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焉哒哒地垂下脑袋,点点头,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空间瞬间陷入了寂静。 洛茨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他感到不适应,他现在身上都找不出皱纹。 他又年轻了,离开辛迢阙,就好像度过一次的人生后,在起点重新睁开了眼。 在那个梦境中,他和辛迢阙度过了几十年的漫长岁月,他们并不是绝对完美的伴侣,偶尔也会吵架,但总是在一起。永远会在一起。 洛茨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他想要,他就会知道他的辛先生在什么地方。 梦中岁月长,醒来人彷徨。 但是斯嘉丽却说真心换真心。 他的真心,换辛迢阙的真心。 “……下一个梦境什么时候开始?” 良久后,洛茨抬起头,问。 第46章 古堡主人 阴雨绵绵。 一个身影从用来躲雨的树下跑走,脚步落在两边坑洼的砖石上,水花四溅,空气里充斥着泥土被浸湿以后散发出来的那种腥味。 他举着一块破破的画板,干涸的颜料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就晕染出一些带着颜色的水珠,滴在他的指甲上,又很快被更多的水冲洗干净。 背包在身后发出叽里呱啦的响声,里面装着的金属罐头、画笔、硬币相互碰撞,发出比雨声还难听的声音。 身影在这座小镇的边缘奔跑,越过木桥和一片挂满灯笼的长廊,最后停在一处紧闭门窗的房屋前面。 雨越下越大了。 “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响起,来人身上的衣服浸湿透了,布料紧贴脊背,隐约贴合出细瘦的腰肢和凸起的骨头,露出的皮肤都在这冰凉的重刷下变得更加苍白,几乎带着病色。 来人等了很久,那扇门才不情不愿地开出一条缝。 “谁?” 一个声音从雨声中传来,苍老低沉,带着不明显的畏惧。 “奶奶好,”来人拘谨地弯了下腰,“我是来这边写生的,就是画画。” 门仍然不准备开,如果来人没有看错的话,在门后面,还拴着一条防盗链。 “知道了,有什么事吗?” “我能、我能进去躲躲雨吗?”画家指指噼里啪啦下个没完的雨,“等雨停我就走。” 他露出一个期望的眼神,略长的头发已经完全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和肩膀上,苍白的皮肤配上漆黑的发,还有一张姝色的脸,在这么一个阴雨天,像是个敲门,然后进屋躲雨顺便杀人的鬼。 门后的时候不自觉的哆嗦一下。 “你不能进,走吧,”门后的老妇人说,“快走!” 门后的锁链哐当哐当的响,门马上就要关上了。 画家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可能门后面的这家人非常不欢迎外来者,但反应也不用这么激烈吧。 “……好,”他点点头,雨越下越大,打在人身上都有点疼,“那有什么地方能躲躲雨吗?” 第90章 老妇人情绪激动地回答:“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在她后面,还有其他人的抱怨和咒骂。 “好,好,好……” 画家又往后退了几步,他转头往四周看去,突然发现在离镇子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一座城堡,氤氲在散不开的白雾中,只剩下一道黑色的剪影。 城堡附近的话,应该会有其他小建筑吧? “那边行吗?”画家在关门之前急忙问道,“就那个城堡,能过去吗?” 没有回答,门砰的一声关了,声音之大,就好像里面的人准备把这扇门给拆掉。 “……” 画家无言顶着画板,开始朝他看到的城堡的方向跑去。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 在奔跑着躲雨的过程中,一个声音在画家耳边响起。 画家暂时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 他现在站在一片泥泞的土路上,单薄的裤腿和鞋子上都沾着泥巴。 他回过头去,发现小镇也模糊在雨水中。 【是怕我吗?】他轻声呢喃,【我怎么感觉是在怕别的东西?】 【能怕什么?】那个声音好像抖了一下:【洛洛,这个地方让人不太舒服。】 洛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半个小时前刚刚被传送进这个梦境,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暴雨就到来了。 如今使用的这副身体比上一个(也就是顾慈的身体)还要弱,洛茨很担心他还没掌握清楚局势,就会因为暴雨带来了感冒被迫陷入困境。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他说,【但是得先躲雨……原主身份的关键词整理出来了吗?】 【还需要五分钟。】 洛茨点头:【行。】 雨在他面前连成一片幕布,洛茨继续往前奔跑,他得先找个地方躲雨,小镇太奇怪了,洛茨暂时不想过去。 ——其实城堡更诡异,但洛茨觉得这或许会与任务目标有联系。 第一次看到那座城堡的时候,洛茨感觉自己离它起码还有两公里,但当他真正跑起来,没过几分钟就到了。 【……我现在觉得更诡异了呜呜,】仍然是个小白圆球的系统落在洛茨的脑袋上,【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洛茨又抹了把脸,他现在全身上下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拧出一大摊水。 当他靠近城堡,他才发现这座建筑并没有之前他以为的那么完整、光鲜亮丽,它的绝大多数地方都有一些破败的痕迹,包括坏掉的栅栏、杂草丛生的小道和莫名其妙没了房顶的长廊。 曾经相当精美的壁画都褪色了,立在门口的巨大广告牌只剩下支撑的柱子,洛茨踢开两块挡着他路的石头,犹豫着停下向前奔跑的脚步,慢慢往前走。 【关键词解锁了吗?】他问。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道更加生硬的机械音从洛茨脑子里响起。 【宿主扮演关键词解锁中……】 【解锁成功。】 一段画面在洛茨眼前展开,那是原主的记忆,经过了删减总结,变成一段动画。 洛茨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动画。 他目前的身份叫做林生雨,是一个落魄的画家,出生时被父母抛弃,体弱多病,多年的颠沛流离是他迫切的想要拥有一笔属于自己的资产,越多越好。 且在记忆的结束,还有一段被特别标记出来:林生雨并不在意资产的来处是否合法。 体弱、贪财,并不具有太强烈的法律意识。 洛茨“哇”了一声,他觉得这次的关键词要比上次好。 上次他是柔弱的、无力的、任人欺凌的小寡夫,装得要死,虽然某些时候洛茨很享受那种感觉,尤其是当他装完,辛迢阙还在旁边一脸正直地替他撑场的时候。 但这并不代表他所有时候都愿意让别人那么看待他。 至少这次,这位小画家发火的时候不需要躲着人了。 动画看完,洛茨也站到了城堡的大门口。精细雕刻出来的花纹压在颜色略沉的木质大门上,洛茨叩动门铃,清脆的响声回荡开。 在等待的间隙中,洛茨调整了一下画板和背包。 虽然门铃能响这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洛茨仍然不能确定城堡里是否真的住着人,如果没人的话,那他就要想办法撬门,然后进去躲一躲雨。 至于任务目标—— 一阵吱呀的声音响起,门在洛茨面前打开了。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一张枯瘦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面,面容被阴影隐藏了大半,洛茨警惕地往后倒退一步,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这个来开门的人。 是个年纪大概在60岁左右的男性,脸色苍白,身高适中,头发相当齐整地梳着,衣服也很规整,或者说他全身上下就没有凌乱的地方,他看向洛茨时,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只是在打量。 “你好,”洛茨把画板夹在胳膊中间,局促地鞠躬,“我是来这边写生,下雨我没有地方去,请问可以在这边避个雨吗?” 那个人仍然打量着洛茨,面无表情地问:“你没地方去?” 洛茨点头。 “我想去镇上来着,但是那边好像……”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可能不太欢迎外来的人吧,我知道这边风俗比较古朴。” 一阵风吹过,太冷了,洛茨打了个哆嗦。 第91章 也正是这阵哆嗦之后,打量的目光消失了。 “你来的地方了。”那人好像笑了一下,皱纹在脸上纠结成疙瘩,“我们这里是个旅馆。” 他让开门,示意洛茨进来。 洛茨谨慎地抓着画板,像拿一块盾牌那样,用他挡住自己的胸口和小腹。 他走进那扇门,在阴影铺洒下来的那一刻,温暖和安宁也随之而来。 请他进来的那个人在他身后合上门,一阵锁链的声音响起,落此回过头看到他在那扇双开门的内部扶手上挂了一把锁。 锁是打开的,仅仅只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 洛茨回过头,重新注视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 是一个大厅,对于城堡来说,这个大厅大得刚刚好,但对于一个开在荒郊野外的旅馆而言,这个大厅就有些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空旷。 吊在头顶的足够华丽,也时常被人清洁,但它没有打开,因此大厅很昏暗,洛茨在有限的视线里找到了一个柜台,无数密密麻麻的抽屉就立在柜台后面,绝大多数都上了锁,只有零星几个是可以被打开的。 那个自称这边就是开旅馆的人关上门,然后走到了柜台后面。 “是来写生的?”他重新确认洛茨的来意。 洛茨点头。 “单人标准房间可以吗?” “可以,但我想问问房费的事,我不是很有钱。” 洛茨掏出原主的钱包,在里面取出几张大额钞票摆在柜台上。 “只有这些。”他说。 这种因为自身钱财不足而导致的无力和窘迫,洛茨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辛先生是个工作足够认真上进的人,他保证了他们生活所需要的每一笔钱。 不过好在这个将要收他钱的人并不在意洛茨浮于表面的窘迫。 他简单地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指查看了一下钞票。 “够了,”查看完之后,他含糊着说,“你准备住几天呢?” “可能一星期?”洛茨也不是很确定。 “行,明白了。” 那人说完以后转过身,拉开一个没有被锁上的小抽屉从里面取了把钥匙出来。 他把钥匙拍在柜台上,手掌离开之后,洛茨在那把钥匙的旁边看到了一枚木头做的小挂牌。 0236 “这是你的房间号,”那人指了指楼梯,“顺着这儿上去,在左手边。” “嗯,好的……” 洛茨把钥匙拿到手里,被雨浸湿的手到现在还很麻木,他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 他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那人给抽屉上锁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这儿的管家。”他说。 “管家也负责这个吗?”洛茨晃了一下钥匙。 “前台有些事,最近在招新的。”管家回答,他给属于洛茨那个抽屉上好锁,把钥匙放进口袋。 “……好的,上锁的抽屉都是住了人的吗?”洛茨又问,“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面对他的问题,管家笑了一下。 他应当是想表达友好的,但气氛太诡异,因此他的笑只让人觉得诡异。 “下雨天,大家都不愿意出来。”他说,“等雨停了你就见到了。” “……好的。” 洛茨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和那面密密麻麻嵌满抽屉的柜子,一步一顿地上了楼梯。 第47章 古堡主人 0236,2楼的36号房间。 洛茨上了楼梯,循着编号一路走到城堡靠近尽头的位置,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行走间非常不适。 房间门上面也雕刻着花纹,不过相比城堡大门,这里的要更简洁一些。金属把手很有异域风格,只是被人后来装上的锁头破坏了整体的风格,让这扇门多了一点违和感。 开门前,洛茨朝着来路看了一眼,发现地毯上全是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路行到这里,不仅有洛茨的,也有其他人的,大大小小,或男或女,杂乱无序。 脚印是湿的,还没有干,说明起码在半个小时前,这条走廊上还有好多人行走。 不知为何,现在都没了。 一种更加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洛茨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发现那里的开关被封死了,窗帘很旧,给人一种随便一扯就会扯坏的既视感。 隔在36号房和窗户之间的,还有37和38号,洛茨回想了一下之前在一楼大厅看到的那面巨大的柜子,记起37号房间是空着的,但38号房目前有住户。 而地毯也确实如他回想的那般,有一道湿漉漉的脚印蔓延至38号房的门口。 看脚印的大小,那边的住户应该是个女人。 洛茨从心里留意了一下这条信息,低头开门。 锁头打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声,听起来好像许多年没用过了。洛茨拔下钥匙揣进口袋,随后一只手架着画板,另一只手提着背包,挪进房间,用脚踢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拢,洛茨站在房间门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刚才只给了他三百还是四百来着,对吧?】他叫出系统,向它确认,【然后我还告诉他我会在这里住一星期,对吧?】 系统肯定:【对,你是这么说的。】 【那就太奇怪了。】洛茨把画板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这简直就是在做慈善……旅馆怎么还没破产?】 第92章 洛茨不是在开玩笑,他接收了林生雨的记忆,自然知道如今这个梦境的物价大概在怎样的一个程度,普通旅馆一晚上的费用都要在70~80之间徘徊,房间内部也仅仅只是有床和热水器而已,不能要求更多。 洛茨进来之前也做好了睡在硬板床上的准备。 但事实却是,他如今住的这个被楼下管家称之为单人标准间的房间,有点过于豪华了。 刺绣挂毯、水晶灯罩,还有随处可见的精美装饰品,如果不是房间里始终存在着一股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潮湿霉味的话,这个房间都有点像上个梦境的富吉士拍卖行的顶楼房间了。 洛茨弯腰摸了摸被褥。 这绝对不是用400元就能买一星期的房间。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我们要走吗?】系统同样也察觉到了问题,细声细气地问。 洛茨摇头。 【先不走,】他说,【外面还下着雨,我们哪儿都去不了,而且……】 而且这个梦境有太多奇怪之处了,洛茨总觉得这些奇怪之处会与任务目标有关。 指挥官的碎片未必在这个城堡里,但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茨准备先查一查,再做其他打算。 【帮我去看一下热水器能用吗?】 洛茨指了指盥洗室的位置,系统飘过去,不一会儿,浴室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在水声中,洛茨蹲下身,拉开行李,拨开画笔和颜料之后,他在行李包的深处找到了用防水袋包得严实的换洗衣服。 只有很简单的两套,这或许就是林生雨的全部加了。 洛茨挑了其中较厚的那一套,带着进了浴室。 …… 等他洗完澡出来,外面的雨已经有减小的趋势了,洛茨把湿透的脏衣服留在了浴室里,想等着雨停之后,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把它们洗干净。 系统趴在窗台上,看着雨。 当洛茨陷进自己意识的空间里,和斯嘉丽交流的时候,系统一直是关机状态,据研究院所说,它在升级。 洛茨没看出它升级了什么地方,但看出了关机一段时间后,系统憋坏了。 【在看什么?】他走近过去,问道。 【在看雨,还有那个小镇。】系统说,【好大的雨。】 这个房间的朝向刚好是小镇的那个方向,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片黑漆漆的建筑群。 天正在暗下去。 【是啊,好大的雨。】洛茨说。 他还是觉得有些冷,在房间里寻摸一会儿后,洛茨找到了热水壶和插座。 他把水壶带进盥洗室,接满水以后开始烧水。 这时系统也不看外面的雨了,它飘回洛茨身边,像之前那样趴在他的肩膀上。 洛茨感觉到了它的依恋,动动肩膀:【怎么了?】 【没什么,】系统回答,【我们可以刷视频吗?或者看电影?】 【稍等,我看看。】 洛茨从背包里摸索片刻,掏出手机。 是按键手机。 【恐怕不行,】他对着系统展示,【这个梦境的科技发展水平应该低于上个梦境,你喜欢的那些软件还没开发出来。】 系统低低应了一声,它应该有所准备。 洛茨感觉到了它的低落。 虽然关心一个机械生命听起来非常愚蠢,但洛茨已经习惯哄着它了,见此便轻声哄道:【不是说升级了吗?有什么新功能了吗?跟我说说。】 【哦!好的!】系统振作起来,飘到空中,【这次升级安装了几个组件,主要是稳定程序,另外,我还升级了备忘录模式!】 洛茨重复:【备忘录模式?】 【是的!】系统道:【洛洛有什么想要我记下来的吗?可以告诉我哦,绝对不会丢失的!】 果然是个备忘录,洛茨轻笑一声,觉得这个功能很适合系统。 就是那种未必能起大作用,但怎么样都还有点儿用的感觉。 洛茨想起了上个梦境的事,还有斯嘉丽告诉他的,关于他记忆出现的问题。 记忆不断的缺失,不断的彼此模糊,直至目前为止,洛茨都没有看到好转的迹象。 他的病还没治好,所以随时都会忘记辛先生的事。 洛茨不想忘,即使梦境已经结束,碎片已经回收,但初恋就是初恋,地位很重。 【这个备忘录能记多少?】洛茨琢磨着问,打算如果储存空间够的话,就找机会把上个梦境的事都写下来,一起存进去。 系统回答:【三页!】 洛茨:【什么?几页?】 系统:【……三页。】 原本还骄傲的飘起来的小白圆球又降落下来,系统很心虚很愧疚,因为它也知道,只能记三页的备忘录实在是鸡肋。 洛茨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好吧,】他点点头,躺到床上,【嗯,没事,你帮我记一句话吧。】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记什么?】 洛茨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假装那是一片纯白的颜色,像他的意识空间,像他长眠前看到的医院。 【“真心换真心”,】他轻声说,【把这一句记下来,如果哪天我什么都忘了,就告诉我。】 这是把钥匙,它能打开洛茨通向任务结束的门,尽管他并不确定门打开之后,在那一边会不会是他的辛先生。 第93章 总之先打开,再说其他。 …… 处理完一楼的事务之后,管家最后一次检查了停在柜台后面的柜子,确保每一把锁都是牢牢锁紧的,而钥匙都在他身上。 外面的雨声很响,敲打在窗户和木门上。 管家有些紧张,今天城堡里来了位新客人,这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他本以为今天城堡的门不会开。 但既然开了,他就要上一趟顶楼。 他得去交代一下。 职责促使管家整理了自己的袖子和衣服下摆,钥匙在他身上哗哗作响,他不在意。 那位新来的顾客身上真是有太多水了,地毯都湿透了。 管家刚刚才找人清理干净地面,现在他重新站在柜台后面,想起那位住户的面容,觉得有些怀念。 那真的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被水打湿,那么苍白,那么瘦弱,就好像许多许多年前生存在帷幔和床帘后面的影子,代表着一段奢靡荒唐的岁月。 那段岁月永远都回不去了,也不会有人允许它再现,管家只能予以怀念。 只是他有些犹豫,他总感觉那个孩子的眼里藏着点什么东西,太过尖锐了,管家不喜欢。 年纪大了,就会不喜欢变数。 管家走在楼梯上,一步又一步,潮湿的霉味环绕在他身边,经过三楼的时候,管家听到走廊深处有响动,像是耗子撞击橱柜。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房间号以后没再关注,一路来到顶楼。 顶楼只有一间房间。 管家站在门前,恭敬地弯下腰,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响后,门慢慢开了。 管家走进房间,没敢往两边看,只用力低头,注视着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花纹。 他凭着记忆往前走,最后来到了一扇窗前。 他的主人正站在那扇窗的旁边,侧头朝外看去。 冰凉的香气萦绕在他身旁,管家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百合的味道。 “大人,有新的住户进来了。”他低声说道,“一个年轻人,我为他安排了二楼的房间,0236。” “我看到了。”他的主人回答,“他从那边跑过来的。” 管家抬起头,看到一只手正停留在窗边,手指点在那个小镇的方向上。 只看了一眼,他又马上低下头。 “是。” “他有说过想要什么吗?”他的主人又问。 管家摇头,回答:“没有,他应当只是来避雨的。” 他的回答很谨慎,挑不出错处,但他的主人却被逗笑了。 “什么都不想要的人是不会到这儿来的,”他说,“去查,看看能不能找出他想要什么。” 管家更低地弯下腰:“是。” 第48章 古堡主人 雨下到半夜,终于停了。 洛茨裹在被子里,懵懵地睁开眼。 他问:【……现在几点?】 【凌晨两点。】系统回答。 它蹲在洛茨枕头旁边,散发着稳定的光,像个小夜灯。 洛茨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在不正确的时间睡得不正常的一觉后,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酸软的,没有力气且呼吸发烫,很有下一秒就会直接高烧,然后把自己烧昏过去的意思。 屋里一片漆黑,窗帘遮挡住窗户,洛茨在床上挪动身体,掀开一部分遮挡朝外看去,发现外面也没有什么光亮。 雨虽然停了,但乌云尚未散去,月亮和星星都被遮住了。 洛茨松开窗帘,重新倒回床上。 【好极了。】他喃喃自语:【一个开在荒郊野外的城堡旅馆,内里装饰这么豪华,却只收一点钱,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地方到了晚上居然一盏灯都没有。】 来的时候洛茨沿路看过,城堡的范围很大,即使有许多年久失修的地方在,但该有的基础设施都没缺,路灯每走两步就会有一个,一些格外偏僻的地方还会多几盏。 有这些设施在,夜里的城堡应该也是明亮的,但就目前的形式,外面那些路灯通没通上电都很难说。 【我们明天要不要离开这里?】系统悄声问。 洛茨没有立即回答,他躺在床上,自顾自地想了一会儿。 【嗯……】 系统不明白这么长的一声“嗯”是什么意思。 洛茨适时解释了这个。 【不管明天走不走,今天晚上得先吃点东西。】他说,【我现在有点发晕,这具身体太弱了。】 他伸进衣服里摸了摸肚子,柔软细腻的皮肤凹陷进去,胃里空荡荡。 早在睡觉之前洛茨就已经检查过背包了,除了颜料画具,就只有两套换洗衣服、一本巨厚的笔记本、没水的矿泉水瓶和一个空荡荡的饭盒。 除非洛茨饿到急眼,开始吃笔记本或者矿泉水瓶,否则他就只能出去,看看旅馆有没有深夜餐厅之类的设施。 【我觉得很难说,】洛茨下床,拧开床头灯以后,他一边换鞋,一边和系统说话,【他们连灯都不开。】 系统畏畏缩缩地贴在洛茨肩膀上,它有些怕这个城堡,在上个梦境刷过的恐怖视频的影响终于延续到了这个梦境。 【我能不出去吗?】它慢慢问,【我可以在这里等你……】 【没事,】洛茨安慰着拍拍它,【没有鬼。】 第94章 系统满怀希望:【真的?】 洛茨:【应该吧?我也不是很确定。】 【……】 【反正有一点是很明确的,要是我今天晚上吃不到东西的话,我明天可能爬不起来。】洛茨肯定地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腿正在发软,走路的时候有点儿哆嗦。 头也晕,但还不至于昏过去。 洛茨推测他明天可能会发一场低烧。 他穿好衣服,从进门的小柜台上拿好钥匙揣进口袋,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昏黄的光倾泻出去,洛茨站在门口,朝外面看去。 走廊里也没有点灯,白日里看着精美复杂的挂他在夜里看就多了一丝吊诡,地毯上的水渍都干了。 洛茨动作谨慎地关上房门,往外迈步的同时也左右观察其他几个理论上应该住个人的房间。 城堡的房间门和地毯之间是有一条小小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在昏暗的环境里,可以看清屋里有没有开灯。 洛茨环视四周,确定这一整条走廊上所有的房间都关灯了。 【你觉得这时候管家会在一楼大厅吗?】他问系统,然后还没等系统回答,就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回荡在空洞昏暗的走廊里,洛茨穿着外套,脚下的拖鞋是房间自带的,是那种可以在批发市场买到的一块钱一双的便宜货,和城堡非常不搭。 倒是和它的收费标准挺配合的。 洛茨扶着扶手往下走,在经过一个旋转的回廊时,莫名觉得这时候自己的手里应该有一个烛台。 他来到一楼大厅,刚下楼梯就看到柜台那儿亮着一盏烛火,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写字。 洛茨回头看了眼楼梯,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 他试探着喊道:“管家?” 趴在柜子上奋笔疾书的人动作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洛茨。 “林先生?”管家奇怪地念叨一声,把正在写的本子合上,收进抽屉,“您怎么还不睡?现在几点了?” 在柜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钟表,洛茨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钟表不走了,指针停在了下午3:27。 和他住进来的时间差不多。 “应该是凌晨两点,”他说,“管家,表坏了。” “嗯,嗯,我看出来了,”管家点头,表情相当疲倦,“明天会修好的,您不用担心。那么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吗?” 此言一出,洛茨当即有点尴尬。他靠近柜台,倚在上面,避免因为全身脱力趴在地上。 “嗯,我想要……” 他斟酌着话语,想让这场凌晨的意外相会不那么奇怪,他的绝大多数注意力都关注在该如何说好这句话上,从而忽视了管家在听到他开口以后猛然握紧的手指。 “您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洛茨抠抠手指,他的手上有画画多了留下来的茧子,“我想要点儿吃的。” “什么?!” 洛茨抬头,奇怪地看了管家一眼,不明白他刚才声音为什么这么大。 “我想要点儿吃的,”他重复,“我没带吃的,现在很饿,我有钱,可以买。” 他掏出钱包,摸了一张零钱出来,放在柜台上。 管家:“……” 他表情僵硬地盯着那张面额五块的钱,脸上的褶子堆积起来,像只苦大仇深的沙皮狗。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你想买吃的?” “对,”洛茨皱着眉跟他确认,“所以有吗?” 过度饥饿以及头晕目眩二者结合,在洛茨本就不怎么牢靠的皮子上撕了个口子下来,暴露了一点点他原来的模样。 他开始不耐烦了,手指点在柜台上,随时都准备敲两下子。 被以前看过的恐怖视频吓得格外精神的系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想都没想就往他耳朵上碰了一下。 洛茨回过神来,跟贴补破洞一样补充:“……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管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前那种麻木中混杂着点震惊的表情消失了。 “有,”他慢吞吞地点头,“等着。” 说完,他啪地一下收起那五块钱,扔进抽屉后嘱咐洛茨在原地等着,然后一摇一晃地挪进了黑暗的走廊里。 洛茨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去打量这个满满当当全是抽屉的柜子。 他先是找到了自己住的那个房间,0236。 在0236旁边,37号房果然没人住,就那么空空荡荡地放在那儿,没上锁,但38号房代表的抽屉前面挂着锁,其余几个二楼的房间里,也只有零星几间是空着的,没有锁头。 但很奇怪的一点是,洛茨发现,0236抽屉也没上锁。 明明他已经住下了。 洛茨思索,难不成柜子上不上锁,跟住没住人没关系? 他记得,当时管家收了钱,然后转身从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0236房间,取了把钥匙出来,紧接着就合上了抽屉,没让洛茨看到里面的情形。 其实这个柜子的存在本身就很矛盾。 一般情况下,是没必要一把钥匙放一个抽屉的,太浪费空间了,更别提取了钥匙出来还要给一个已经空了的抽屉上锁。 因为整个行为太过没有必要,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好像他防的不是偷钥匙的人,而是打开抽屉的人。 太怪了,抽屉里还有什么东西? 第95章 洛茨想不出答案。黑暗里传来管家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袋子发出的哗啦啦的响声。 管家要回来了。 洛茨趴在柜台上,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 管家回来了。 “这个行吗?”他走到柜台后面,抬手把一袋子白面馒头放到洛茨面前。“前天蒸的。” 满满一袋子,起码有八个,每个都比洛茨拳头大。 洛茨:“行,可以。” 交易成立,管家满意地点头。 他开始赶人:“行了,回去吃吧,吃完了睡觉去。” 洛茨拎着馒头,没动,继续问:“管家,今天就我一个住进来的吗?” 管家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一天到晚没看见个人,”洛茨勉强笑笑,“也可能是我睡太久了。咱们这儿管饭吗?不管的话,我明天去镇子上买点。” “不管饭,”管家阴沉沉地回答,“今天就你一个住进来,前天倒是来了一个。” “谁呀?” “一个大学生,”管家低头收拾柜台,“住下以后没见他出门。” “哦哦这样,”洛茨点头,从塑料袋里扒出半块馒头,“咱们这儿住的人多吗?” “不多。” “我还以为住的很多呢,”洛茨说,“抽屉都锁上了。” 他看着管家身后的抽屉,管家听到这么说,也回身看了后面一眼。 他道:“跟锁不锁有啥关系?防贼的,别看荒郊野外,贼可不少。” 洛茨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把馒头塞进嘴里。 管家收拾完柜台,又要赶人,好像很不情愿洛茨在大厅里和他说话。 洛茨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提着塑料袋要走,但在临走前,他又问道:“那个大学生住在哪个房间呀?最近太无聊了,想找他玩。” “找他玩?”管家看洛茨,眼神里藏了点东西。 洛茨当没看见:“嗯,对。” 管家收回目光:“他住五楼,0515。” “好的,谢谢!” 洛茨记下房间号,离开了大厅。 第49章 古堡主人 等回到?0236的门口, 洛茨看到?,原本一片漆黑的38号房开灯了?。 细细的光线穿过缝隙铺洒在地毯上,洛茨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确定在自己离开时没?有?听到?38号房里有?什么声音, 而且他在一楼大厅等的时候,也没?看到?有?人上下楼梯。 所以38号房里一直有?人是吗? 寂静黑暗的走廊里, 38号房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洛茨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地毯上的水渍干得彻底,其余房间仍然毫无?光亮,配合刚刚和管家聊天?时得到?的信息, 仿佛洛茨白日看到?的脚印都是臆想。 管家说旅馆里住的人不多, 可之前看到?的地毯上的水渍也不像假的,能把整块地毯踩得湿成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住了?几个人。 洛茨回到?房间, 按开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发现时间已经接近凌晨3点。 “……” 凌晨三?点不睡觉, 38号房的人也挺有?问题,总不能是睡到?一半低血糖犯了?起来找吃的。 洛茨放下手机, 提着塑料袋在房间里转悠两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藏在柜子里面的小冰箱,应该是用来放一些酒水饮料的, 现在用来放馒头, 大小正正好。 【你觉得开这家旅馆的老板是怎么想的?】洛茨踢掉鞋子躺回床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馒头。 系统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觉得这家店的老板……有?问题。】 洛茨点头, 在荒郊野外开旅馆, 就?算隔壁小镇风景秀美且民风淳朴,时常会吸引一部分年轻人采风旅游, 也掩盖不了?旅馆老板脑子犯神经的残酷现实。 除非他是一个有?钱的无?聊家伙,或者向往这种为理想亏钱的高尚精神,否则洛茨找不到?一个合法的理由为他辩解。 【而且注意到?了?吗?】洛茨示意系统看向窗外,【门没?修,路灯不通电,绝大多数的观赏设施都作废了?。】 城堡大门正对着的那个小型喷泉,在刚刚建成时应该算是个可以为城堡增添光彩的艺术品,但现在,高举号角和竖琴的天?使翅膀断成三?截,头也不知?所踪,像个废墟。 和城堡仿佛是两个图层。 如果旅馆的主人真如洛茨猜测那样,是个举世罕见的有?钱傻瓜,那他起码应该让旅馆的整体氛围保持前后一致。 现在的这个状态,更像是他毫不关心外人怎么看待这家旅馆。 因为说实话?,要不是洛茨急着避雨,他压根就?不会进这座城堡,因为无?论是大门还是内部装饰,都像极了?三?流恐怖片里冒出来的杀人狂聚集地。 这么一想,更不对劲了?哈。 洛茨一通分析,系统抖成筛子,哭哭嚷嚷地让他别说了?。 【好好,不说了?,】洛茨吓唬孩子的阴险目的达成,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明天?6点叫我起来。】 住在五楼的那个大学生,管家说过了?,城堡里不管饭,所以想吃东西?的话?只能去那边的镇子上,洛茨想试试明天?能不能早点起来把人堵住。 他又翻了?个身?,确保被子已经完全把自己包住。 这像个很劣质的虚假拥抱,洛茨在这个拥抱里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