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岁纪》 第1章 《方舟岁纪》作者:游瓷【cp完结】 简介: 洛钦本以为水荔扬是那种很好骗的清纯小猫,于是又揪爪子又捏肉垫的,等发现其实是个狠角儿的时候,已经骗对方给自己拧了一路瓶盖。 水荔扬(记仇能记二十年版):瓶盖拧了,下一个拧谁的头? 洛钦默默丢掉了手里的逗猫棒。 - 『那年诺亚是六百岁,二月十七日那天,大深渊的所有泉源一齐喷发起来,天穹洞开,大雨倾盆,不停地下了四十个昼夜。』 “当电力设备陷入瘫痪,飞机和坦克完全锈死,太岁带着它的病毒来到我们的面前,这就是,人类真正的末日了……” 预言中血红的灾殃降临,方舟冲破惊涛骇浪横空而出,蓝色火焰腾跃升起。在支离破碎的大地上,人类艰难地寻找着潘多拉魔盒里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 ——逃出城市,倒计时开始。 洛钦(攻)x水荔扬(受)||强强||攻受互宠||矢志不渝双向奔赴。 *受的实力是本书天花板,但本文非弱攻,攻浪得一匹。 *不是爽文。 第一卷·神谕天罚 第1章 “荔枝……” 一辆疾驰的越野飞过路灯阑珊的街道,拐弯时发出刺耳的尖刹声,轮胎在地上留下深黑的车辙,白烟缭绕,仿佛新印上去滚热的油墨。 三五只丧尸游荡到路中央,螳臂当车一样向着车头迎过去,顷刻间遭到飞速旋转的车轮卷入底盘,骨肉碎裂的爆响噼啪炸开,在车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越野车十分娴熟地停在了铁丝网围起的白塔下面,车尾的红灯几秒后熄灭。 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伸出一只修长的左手,夹着烟,明显属于一个男人,手背上突出着骨线和筋肉轮廓,还有子弹灼伤的枪疤。 手的主人似乎并不急着下车,搭在车窗上停靠了一会儿,才拔掉钥匙,开门下车。 洛钦锁好车门,将浅浅吸了一口的烟丢到地上用短靴碾碎,鞋底腾起零星的红光,闻到血腥气时低声骂了句什么。他眉眼沉静幽深,抬头望着面前怪物似的旧白塔,对着终端机说:“我到了,晚点再联系。” 他上一次爬到塔顶大概也在几年前了,那时候没事做,爬上来学港台电影里的浪子美人吹冷风,吹完下去才觉得头疼,不过也乐此不疲,下次还爬。 即便如今已经没人会再登上这座塔,它也仍旧是方圆几里最高的建筑。 楼门生满了铁锈,门上的大锁也早就坏掉了,被人拿下来挂在门环上面,吊死鬼般在风里凄凉地摇晃。旧省道自西向东穿过塔身,割裂南北,道路两旁堆满了电网和铁栅栏。 整个安全区以这座塔为地标划分为南北两个区域,北面是正式的城区,这里唯一一片还保留着现代科技的地方;而南面是落败的城镇,一处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荒凉破落、罪恶横生,留守着镇子上的原住民和在感染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幸存者。 北安全区脱胎于方舟计划,是四大安全区之中位于最北、同时也是最大的一处安全区。北安全区每两年举办一次统一考试,面向四大安全区所有成年人。 考试内容包括笔试和体能测试两部分,后者要更严酷,淘汰率也更高。通过考试的人会在北城区获得一份正式的职业和一套标准住宅,但不允许拖家带口。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通过考试的本人能获得这份资格,至于其他人,即使是嗷嗷待哺的婴儿,也不允许被例外。不少人不愿失去来之不易的机会,甚至忍心抛家弃子,残酷程度更甚于旧文明时代的高考。 今年是第三届,距离感染潮爆发,已经过去了六年。 距离第七年的新年,还有不到两个月。 洛钦穿过白塔镇红灯区深处狭窄的巷子,路过一家酒吧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人。 他经过的时候真没发现这坐着个人。天气很冷,这人缩在酒吧后门的阴影里,不留神看还以为是丢在这里的垃圾袋。 “不好意思,您没事吧?”洛钦蹲了下去,诚恳地道了个歉。不过对方显然不领情,往旁边躲了一下,用沙哑的嗓音道:“滚开。” 这人年纪很大了,挥手的时候,露出的半截手臂及手掌上长满了老茧和冻疮,好像干枯树皮上结的疙瘩,看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洛钦站了起来,往旁边看了一圈,发现没有酒瓶,空气中也没有酒味。 这人没有喝醉,只是坐在这里不想动而已。 “早点回去吧,大半夜的外面不安全,快过年了,抢劫的很多。”洛钦说道,“这里治安不是很好,经常会有人打架,小心伤及无辜。” 地上那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尽是讥讽:“快过年了,谁不想挣点钱回去。我家里还有老婆和闺女,你以为老子愿意大冷天在这儿等着接活?” 洛钦不知道在这地方能接什么活,巷子里的酒吧和饭馆大多营业到凌晨,那些做皮肉生意的人这个点倒惯爱在外面晃荡,不过看这人明显也不是干这行的。 “治安不好……没人管,没人管啦。很快就没人会搭理我们这些人了,我年轻的时候给他们干了一辈子,老了替他们盖这片安全区,到头来我们一家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没有人管我们……” 对方嘴里絮絮叨叨的,洛钦只听清这么几句。 第2章 “新年快乐。”洛钦朝这人点了点头,绕路走了。 其实他兜里就有钱,小几百的方舟物资券。要是搁在头几年,他心一软说不定就给出去了。 但是这座城市里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他帮不过来。他救了这个人第一天,救不了第二天。他帮得了一个人,帮不了所有人。于是他渐渐地,不再给出施舍。 洛钦裹了裹羽绒服,转进了一条窄巷。十几家小宾馆龟缩在这条几百米长的巷子里,只有几家挂出了招牌。廉价而暗淡的霓虹灯牌,在黑暗中扑闪。 他走进其中一家,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宾馆的前台。一男一女这会儿正在办事儿,男的把女的压在桌子上,正伸手扯裤腰带。 男的看见有人进来,骂了一声,赶紧提裤子起来,骂了女人一句:“臭娘儿们,你没锁门?” “锁什么门啊,往这来的谁还没看过谁似的。” 女人不情愿地起身穿衣服,捞起丢在地上的裘皮大衣裹好。她一见来人是洛钦,忽然眉开眼笑,尖葱似的水嫩指头在他胸口划过:“哟,这是谁呀,可真俊。” 洛钦跟没听见一样,直接从兜里掏出照片拍在桌上。女人好奇地探头过来一看,惊叫了一声:“哟,这是干嘛!” “你不认识?”洛钦淡淡道。 刚才的男人也穿好裤子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很惊讶:“这不是耗子吗?怎么死了?” 洛钦眼神朝他切过去,给男人看得一哆嗦,“说说?” “我认识他,以前总是来嫖,他相好的还在楼上呢。”男人道,“从前来的时候老碰上,就熟了。男人嘛,这档子事总要交流经验,没事儿互相请根烟抽。不过他最近不来了,我还以为他是没钱,死了啊?还死这么惨……” 洛钦问:“他哪里来的钱嫖?” 男人想了想:“以前他帮有钱人开车,当保镖什么的,挣得不少。后来对女主人动手动脚的被赶出来了,跟我去钢厂干过一段时间,外面出现那些怪物之后就没再工作了,也不知道去哪混了,倒是隔三岔五过来。那个……他怎么死的啊?” 照片实在血腥,一般人看不出是个什么死法。 洛钦把照片收起来,放回兜里:“死在护城河边上,头被人开了个洞。” 他看了看旁边的回旋楼梯,对女人说:“他那个相好在哪?我去看看。” 老板娘急忙应声,理了理头发就要带洛钦上去。男人拽住她,小声问道:“这谁啊,咋这么牛?” “死鬼,你撒手吧。人家是方舟来的大爷,大执行官,办事儿给钱的,比你这死样子睡老娘一次多十几倍。”老板娘一把推开男人,殷勤地带着洛钦上楼,“这边来,楼梯挺窄的,您跟我后边儿。” 洛钦跟在老板娘身后,踩着一掌宽的木板往上走。这里的空间实在小得可怜,洛钦只能弯下腰,弓着身子上楼。 二楼上来就是一个小客厅,从客厅三面墙的方向又开辟了三条直筒走廊,走廊两边全都是木门隔着的房间,那些活在底层每天饱尝着生活痛苦的人,就是在那个一个个小房间里进行着隐秘活动。 走廊深处不停传来阵阵淫靡的叫声,有男有女,各色不同,就好像瞬间让人陷入了一个最原始宣泄欲望的洞窟。 这些蜗居的男男女女靠出卖身体换钱,或者从嫖客手中得到一点食物。新货币发行之后一切都变得昂贵起来,有时候一点填饱肚子的面包比金银珠宝还要吃香。 老板娘回头看了洛钦一眼,指着正对面的走廊说道:“最里面一间,他那个相好的平时就在那儿招待客人。今天没她的活,这个点应该是没睡的。” 她带着洛钦继续往里走,故意走得慢吞吞的,似乎在有意引导洛钦去听那些靡靡之音。洛钦不为所动,直接越过老板娘,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过去。 老板娘赶快追上来,伸手咣咣地去敲门:“唐琦,出来!来客人啦!” 没人应门,屋门从里面反锁了,屋里的电视声音却开得震天响。老板娘急了,一巴掌拍在门上,大喊:“死赔钱货!电视开这么大声你要死啊,都几点了还看电视,电费你自己掏!” 洛钦把老板娘推开,不由分说抬起脚就踹了过去,脆弱的木门应声裂成了几块木板。老板娘半声充满了心疼的“哎哟”还没来得及出嗓子眼,就被屋里的场景吓得惨叫起来,凄厉的喊声响彻整片街巷。 走廊里的门纷纷开了,寻欢作乐的男人女人们都探头出来查看。 “啊——杀人啦!” 屋里铺着印花床单的单人床上,一个女人鲜血淋漓地仰卧着,她身上还压着一个男人,正用绳子死死勒住她的脖子,手背泛起青筋,明显是用足了力气。 在洛钦踹开门的瞬间,那个男人立刻从女人身上弹起,飞箭一样冲出了敞开的窗户。洛钦没有一秒的犹豫,紧随着男人从窗户跳了出去。 只见凶手落地一个翻滚便立刻起身,拔腿就往前跑。洛钦用极快的速度在身后追赶,厉声警告道:“站住,警察!” 凶手似乎有十足的自信能够甩掉洛钦,跑出去数十米还顺带回头吹了个口哨。他专门往狭窄巷子里钻,偏偏这种地方障碍物还多,洛钦这一路绕来绕去,几乎是在和他越野赛跑。 洛钦感觉前面的人似乎越跑越慢的时候,便加快了速度。他一脚踩在巷口的自行车上,抓住房檐上垂下来的晾衣绳,三两下就翻上了屋顶,借着夜色的掩护在瓦片上打了个滚,抄近路转到屋顶另一边凌空跃起,眼看就要一举将对方按在地上。 第3章 这时候,他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头顶屋檐的一丝响动,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只见屋顶有个黑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居然直接朝着洛钦扑了过来。 洛钦本能地想要躲开,但对方的速度显然更快,瞬间将洛钦扑倒在地。他如同一枚忽然失去了动力的导弹,从半空中垂直落体,直直摔下,和扑上来的人双双摔落在地上。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刚才自己追的人,可惜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已经跑丢了。他捂着几乎摔断的胳膊站了起来,暗骂一声,反手擒住了这位不知死活敢拦他路的仁兄。 面前这人温顺地被他按着后颈,也不挣扎,只是喉结滚动时,手掌柔软的触感让洛钦一怔。 头顶的月光落下来,看得洛钦瞬间失神,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惊愕和不知所措的表情,这种茫然的反应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在他身上了。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时间内出现了断层,心脏被抽了真空似的凝滞了几秒,然后就止不住狂跳起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荔枝……” 洛钦声音苦涩,颤抖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第2章 解梦 水荔扬站在洛钦面前,几年过去,那副相貌居然一点都没有变。他半边侧脸被月光浸透,另外一半则完全隐入黑暗,此刻看上去颇有些朦胧。 但洛钦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比街头和他擦肩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陌生,对方脸上的表情让他找不出一丝一毫旧日的光景。对方将眼中的情绪掩藏得滴水不漏,连一点怀旧的目光也不肯分给他。 从前再朝思暮想,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要被狠狠刺一刀。 水荔扬声音含混地应了他一句,然后转过身,伸出手抓住了什么。 洛钦看到他手里握着条极细的线,被人固定在巷子两边的墙上,高度刚好到洛钦脖子的部位,不停下来仔细看就完全发现不了。 “有人要杀你。”水荔扬往凶手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细长的眼尾慢慢垂了下去,“我刚才在这里发现了很多条这样的线,都是这么固定起来的。这人引着你往这边跑,是要你的命。” “这几年要杀我的人太多了,我有数。”洛钦道。 “是你运气好。”水荔扬用衣袖裹住那条线,使劲一拉便拽了下来,两边的墙体都被扯得掉下了几块石头,“你要是没撞上我,现在已经死了。” “荔枝,你来这里做什么?”洛钦不由自主地靠过去,他见到水荔扬,下意识地要做亲密动作,却被水荔扬一个侧身躲开。 洛钦有些诧异,刚才水荔扬躲他的样子实在太刻意,仿佛在他心口上拿鞭子抽了一道。 水荔扬后退了几步,站定,“来办点事情……我该走了。” 洛钦的目光紧紧锁在水荔扬左耳戴着的蓝色耳钉上,那个看上去有些廉价但被擦得很干净的小饰品,就像一枚刺眼的、钉入他心脏的钉子。 那是他亲手钉在两人中间的。 · 洛钦回到小旅馆,老板娘还在一楼哭。 有个警察站在她旁边耐心地等着人哭完好询问情况,看见洛钦进来,警察指了指楼上,说道:“程队在二楼。” 程清尧正在现场查看情况,房间门口围了一圈警察。那些男男女女全部都被赶回了自己房间,被警察守着勒令一个都不许走,等着接受接下来的盘问。 “勒死的。”程清尧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女人几乎断裂成两截的脖颈,“下手非常狠,不是单纯想掐死完事儿的,脖子都要勒断了。” 屋子里的景象实在太惨烈,几个年轻警员都出去吐了,此刻屋里就他们两人。 洛钦低头看着尸体,一边思考着什么。 “我叫人去问老板娘了,查一下这个女孩儿平时都和什么人交往。”程清尧从床头拿起一个自封袋,里面装了一团染着鲜血的白色细绳,“凶器是这个,我刚才自己试了试,手指差点断掉。” 洛钦从兜里摸出条一模一样的绳子,递给程清尧看。 “你从哪里弄的?”程清尧皱眉道。 “刚才我出去追,那个人打算拿这绳子杀了我。”洛钦道,“我刚刚还碰见他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程清尧起初还没听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一看洛钦的脸色,他瞬间明白过来,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肯让我碰。”洛钦说话的时候很是沮丧,像弄丢了什么珍藏,“我就是想抱抱他,他都不让……” 程清尧没话说,洛钦这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要是给有心人看到,回去又得传闲话,只能劝道:“你心情不好就先回去吧,今天晚上够我忙的了,等会儿我要把这具尸体拖出去尸检。” “我以为你晚上要开车出去,跟之前一样一失踪就是一整晚。”洛钦说。 程清尧苦笑了一下:“大家都一个德行,行个方便,睁只眼闭只眼吧。” 他拍了拍洛钦的肩膀,摸到满手冷气。 · 水荔扬走到路口,早有辆旧款保时捷在等着,连火都没熄,两道大灯明晃晃地亮起,实在有够招摇。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李潇涵放下手里的书,揉了揉眼睛惺忪道:“回来了?查到什么没有?” 李潇涵打开车顶的灯,凑过来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正色道:“你见他了。” 第4章 水荔扬看了看他,没说话。 “你手在抖,脸也好白,你没事吧?”李潇涵拉开水荔扬座位前面的手套箱,“我记得里面有药,你等一下。” “我没事,躺一会儿就行,开你的车。”水荔扬把他推了回去,扣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手套箱,“没出事,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李潇涵没有按他说的做,而是直接熄了火,只留了一盏阅读灯。水荔扬在灯光下面显得有些疲惫,脸色白得很不好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肉眼可见抖得厉害。 “你又害怕了。”李潇涵叹道,“看看你这个反应。” 水荔扬还是没有回答,李潇涵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但似乎无济于事,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瑟瑟发抖的鹿,尽管没有面对猛兽,但被捕兽夹所伤带来的巨大恐惧和痛苦,依旧让他寸步难行。 他所有的情绪都最先体现在眼睛,一双眼的线条很柔和,此刻眼尾有些泛红,睫毛也微微颤抖着。 水荔扬靠在座位上,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走吧,我困了。” 他闭着眼睛,歪着头真就那么睡过去了,李潇涵也没在意,把车载音响打开,然后打着了火。 车里循环的是首纯音乐,不知道是谁以前存在蓝牙里的。李潇涵不知道,只觉得这首还算好听,但水荔扬知道,这是希腊作曲家yanni在97年发行的《夜莺》,清缓柔婉的中国风曲调,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首。 李潇涵这车以前坐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人,有大家族年轻有为的浪子,也有暴发户家游手好闲的纨绔,他们在车上度过年少最疯狂的时光,后座上布满了各种或暧昧或混乱的痕迹,车载音箱里塞满了当下最近爆的金曲,里面如同一个小型舞池,夜夜笙歌,夜夜沉沦。 如今,所有的东西删得只剩这一首歌。 “……你知道吗。” 水荔扬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李潇涵一怔,问道:“什么?” “今天他差一点就死在我面前了。”水荔扬身上盖着件旧衣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还好我拦住他了,就差一点。” 李潇涵没有回应,他扯起嘴角,无奈地一笑。 水荔扬慢慢的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熟睡过去了。 · 洛钦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从红灯区回来之后就出奇地焦虑,不是因为坊间传出有关水荔扬的谣言,而是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条狭长逼仄的走廊,头顶灯光幽暗蔓延向前,脚下红棕色的复古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靠近门把手的地方按着一道鲜红的血手印。 梦中永远都是相同的场景,一成不变的视角,头顶老旧的吊灯一闪一闪,仿佛随时会熄灭。诡异的是,他在梦里进退不得,只能一直一直凝望着门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忽然打开了,随之就是梦醒。 每次醒过来之后,梦中那种相同的窒息感都让他崩溃,这是一个压在他心里很多很多年的噩梦,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从几岁起开始重复这个梦,每次从噩梦里挣扎出来之后,他都会变得和现在一样。 只有和水荔扬在一起那短短的几年,他做了一次这样的梦。当时他半夜惊醒,水荔扬捧起他的脸,在黑夜里轻轻给他哼了一首歌。 他记不清那歌是什么旋律,只记得很好听,为了再听一次,他好几次假装做了噩梦,缠着水荔扬让他再唱一次。 后来每次水荔扬都能看出来他是装的,他也再没听过那首歌。再后来,水荔扬就走了。 他又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这是你的心魔。” 洛钦被咖啡杯敲在桌子上的声音惊醒,在午后明媚的阳光里睁开眼睛。他看到程清尧走了过来,怀里还捧着一团白毛线和织了半条的围巾。 “心魔是一种抽象概念吗?”洛钦打了个哈欠,端起杯子懒洋洋靠在沙发里,“阿sir,你的心魔是什么,苦咖啡么?” 程清尧叹了口气,在桌子对面坐下,“我的心魔是你,如果你再这么三天两头跑我这里坐着抬杠,我可能会比你先出现心理问题。昨天晚上你在我车上眯一会儿都能做噩梦,我差点以为你哮喘犯了。” “你以前不是总说什么精神分析理论吗,所以昨天看出来点东西没有?”洛钦有些怀疑地问他,“你真的能当心理医生?” 他不是怀疑程清尧坑蒙拐骗,他只是不相信一个人能看透另一个人的内心。 但他还是天天来烦程清尧,把对方烦得够呛。 “那不至于,顶多给你提两句建议吧,我就是大学的时候看了几本心理学研究的书,业余的。”程清尧喝了一口咖啡,觉得很难喝,“我现在可能要推翻这个结论了,我觉得你就是在胡思乱想而已。你不如说说,这么多年来,你做的这个梦,难道内容一丁儿点都没变过?” 洛钦摇头:“没有变,一样的场景我记得很清楚,所以我才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见过那条走廊,还有那扇门。” 程清尧站起来,把整杯咖啡在花盆里倒掉,坐回去之前还不忘从地上捡起掉落的钢笔。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真的见过。梦境无论多离谱,一定都是建立在现实你的所见所闻之上,或者暗示了你的某种心理状态。一个没有见过长颈鹿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梦到长颈鹿。”程清尧说道,“如果长期以来你身边总有人给你心理暗示,那你可能真的会忘记你以前见过的东西。” 第5章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打围巾,动作看上去已经很熟练了。 “你搞的这咖啡好难喝。”程清尧又补充道,“还不如涮锅水。” 他品位很刁,对咖啡豆的要求一向很矫情。如今这世道没处去找好的咖啡豆,他不得不用速溶的替代品来对付,但对他来说是另外一种摧残味蕾的折磨。 “咩啊?”洛钦看着他,莫名其妙,“你喝过涮锅水?” 程清尧瞅了他一眼:“抬杠对你来说是有什么好处么?” 洛钦笑得直颤,扭头看向窗外:“有得喝就不错了,这东西又不能填饱肚子,你往大街上一丢连丧尸都不稀罕捡。” 他们两个最近聊得又多了起来,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方舟里两个风云人物的拉帮结派而已。 ——程清尧,四年前方舟之战中著名的背叛者,是方舟里人尽皆知的秘密,至少内部档案里是这么写的。 外界最统一的论调是,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水荔扬,对方不会落败得如此惨烈。 洛钦对此不置一词,连提都没再提过。而他自己,也是那场战役中的幸存者。 安静的窗外,一辆卡车沿着公路从远处开过来,尾巴后面远远跟跑着黑压压的人影,都是些闻风而动的怪物,仿佛不把卡车里的人生吞了不会罢休。 洛钦慢慢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不对,那个梦是有变化的。”他看向程清尧,脸色有些不对劲,“那扇门,在朝我靠近。” 第3章 降临 六年前 深宁市 “深宁市目前灾情……封锁状态……高速封闭……” “高度怀疑……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大规模袭击……” 电视里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耳边忽远忽近,头昏的感觉也一阵阵袭来,身上各处的感官都变得不是很灵敏。洛钦只觉得自己大脑昏昏沉沉的,明明意识已经半醒,脑内却还是循环着光怪陆离的梦,仿佛是鬼压床的征兆。 他甚至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胸口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封印着他全身的神经。 啪的一声,有人关掉了电视,洛钦猛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止他一个人在,当即便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边,近距离观察着他。 洛钦用尽全身的力量拼命一挣,这次居然成功了,胸口的巨石粉碎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从躺的地方弹了起来,然而下一秒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雪花,头晕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猛地一黑。 “唔……!” 站在旁边的人显然被他吓到了,瞬间往后退了几步,“你没事吧?” 洛钦捂着眼睛,等待视觉完全恢复。他抬起头,看向和自己共处一室的另一个人,头脑中翻江倒海地思考对方的身份,片刻后,他想起来了些什么。 “是你啊。”洛钦松了口气,对方是自己在逃出城的路上顺手救下的幸存者,据他所说是在附近上学的学生,今天刚从外地回校,在去商场买东西的路上就遭遇了意外。 而所谓的意外,就是今天早上在这座城市里爆发的恐怖袭击,起先洛钦还以为是发生在自己工作的商城里的小规模事件,没想到在逃出去之后,发现这场袭击的范围直接涵盖了全城,而商城也并不是袭击最初扩散开来的地点。 “这是什么地方?”洛钦翻身下床,想观察一下这里的情况,却找不到光源。 身后这时被人打开了一盏台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洛钦这才发现,这里似乎是某所学校的学生宿舍。 他环视四周,发现面前的书桌上放着台被扣上的笔记本电脑,看来刚才自己昏睡时听到的不是电视,而是网络视频。 这时候他才仔仔细细地看到了这个男生的长相,对方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张脸长得很俊俏,面色皎然清隽,双眉如岩棱高挑,眉下一双清亮灿灿的眼睛,正带笑意看着自己。 “这是我的宿舍。我碰到你的时候,你受伤很重,虽然还有力气带我跑,但很快就不行了。”那男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包一次性纸杯,拎起桌子下面的暖壶给他倒了杯水,“我学校当时就在附近,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只能等你醒。” ——受伤?我没有受伤啊。 洛钦想来便觉得奇怪,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有不少血迹,衣服也被扯破了好几处,但伤口却是一条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也没觉得身体有哪里发出疼痛。 洛钦对先前是如何昏迷的已经毫无印象,只记得自己拼死冲出商城大楼后遇到了这个男生,带着对方逃跑了一段路。 对方从自己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将洛钦一身破烂行头换了下来。两人体格相似,穿来也很合身,只不过洛钦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男生的腿似乎比自己还要长上那么一些,于是默默在心里吐槽一句,怪不得看着比自己高。 “你来的时候,外面情况怎么样?”洛钦提着裤子走到阳台,拉开厚重的窗帘,担忧地看向了窗外。 只见外面夜色沉沉,原本这个时间点应该灯火通明的高校宿舍区已经被黑暗所覆盖,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这里是三层,虽然不算太高,但已经能俯瞰到学校里很大的范围。 第6章 宿舍楼前就是教职工停车场,正歪七扭八地挤着十几辆私家车,几乎都是受损严重的状态。而此刻停车场上却是人影憧憧,那些浑浑噩噩、满身鲜血的活死人仿佛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一般在校园里游荡着,还有零星几个聚成一堆趴在翻倒的汽车后面,争先恐后地在啃食着些什么。 人间地狱的光景,便不过如此。 洛钦想起自己白天看到的那些更为触目惊心的撕咬场景,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那些咬人的东西到处都是,正门根本进不来,我就带你从后墙翻进来了。”男生说道,“我刚才在看新闻,深宁已经封城了。” 封城…… 洛钦把目光从窗外移了回来,瞥到亮起的台灯后面的墙上贴了张纸。他凑近去看,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五个人的名字,似乎是宿舍卫生轮值表。 他忽然想起来,这明明是个六人间,为什么这表上只有五个人的名字? “你……”洛钦不由自主地看向身后站着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笑了一下,走到桌前抽了一本书出来递给洛钦:“这表上没我的名儿,我基本不在宿舍里住。这是我以前的专业书,名字写在第一页。” 洛钦接过书,看到是本线性代数,被翻得有些旧了。翻开扉页,果然看到用黑色水笔写着一个名字。 水荔扬。 “你这名字挺特别啊。”洛钦笑了出来,“高级感。” 这个叫水荔扬的学生慢慢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笑容:“真的吗?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洛钦又看了那书上的名字一眼,似乎这种带着点书法气息、笔画飞扬的字迹,和眼前这位笑起来干干净净的学生甚是匹配。他心中的疑虑打消了不少,礼貌地将书递还给对方:“我叫洛钦。” 话音未落,两人忽然听得窗外传来人的喊声,由远及近,似乎正在奔跑。洛钦和水荔扬对视了一眼,立即冲到阳台,只见满是活死人的校园里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个人,嘴里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一边向宿舍楼这边狂奔。 然而那些怪物数量之多实在难以躲避,眼看这个人前后路都已经被团团堵死,他绝望地被围困在停车场中央,看着那些被他叫喊声吸引来的怪物缓缓围拢过来,从嗓子里发出恐惧得变了形的呼救。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洛钦被眼前的场景震惊至骇然,他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痛苦的呼救声像是一记又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 停车场上的怪物越聚越多,那个被围困的人绝望地爬上一辆suv的车顶,嗓子已经喊得嘶哑,但却没有活人去回应他,他所要面临的,几乎已经是死亡了。 “开窗户吧,我们喊他往这边跑。”水荔扬也和他是同样的反应,脸色已经发白,却还是伸手去拉防盗窗的把手。 洛钦和他一起用力,终于将顽固的窗扇拉开了个巴掌宽的口子,外面冰冷的风刚一灌进来,洛钦就朝着那人放声大喊起来:“这边!快跑,往这边跑,楼上!” 那个人一瞬间仿佛得了救命稻草般弹了起来,目光疯狂地循着声音搜索,终于定格到了这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他看了眼周围,好像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然而下一秒,连着楼上的两人都跟着心中一凉——谁都知道已经无济于事了,那些东西一旦聚集起来就实在太多太多,所有逃跑的方向全部被堵死,那人已经逃不出去了。 “啊!老子和你们拼了!” 那个人似乎是孤注一掷地从车顶上跳了下去,试图冲开密密麻麻的活死人突围而出,然而刚跑了没几步,就被无数伸过来索命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四肢。 他一边狂乱地嘶吼,一边还想挣扎而起,却顷刻间被蜂拥而上的怪物埋了下去。 洛钦用目光焦急地搜索,直到在黑压压的人影里再也看不到那个求生欲极强的身影,他才虚脱一般靠在了墙上。 耳边那绝望的哭喊好像许久都未散去,那些鲜血淋漓的牙齿破开皮肉,咀嚼人骨的声音也几乎清晰可闻。他木然地看着身边同样面无人色的水荔扬,任由心中铺天盖地的恐惧将自己吞噬。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了,手机,我手机呢?”洛钦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冲进屋子里,焦急地在自己刚才躺过的床上翻找起来。 水荔扬从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电线里拿出一部手机,向他抛了过去:“在这里,你睡着的时候我拿去充电了。刚好,我室友的手机型号和你差不多。” 洛钦伸手接住,便赶忙打开手机屏幕,看到几十条未接来电挤在桌面通知栏里,大部分都是卫蓝打来的。他来不及理会其他,直接给卫蓝回拨了过去,听着手机里那接通之后漫长的铃音,洛钦心中一阵阵地打鼓。 一下,两下…… 就在他绝望地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铃音戛然而止,对面传来了熟悉的人声:“喂,是洛钦吗?” 洛钦只来得及回了两个字“是我……”对方的声音就陡然高了八度,从紧张的询问变成了暴躁如雷的怒吼,连水荔扬都听得一愣。 “洛钦,你他妈在哪儿呢?!” 第4章 逃离 洛钦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说道:“你别喊,我在学校里面。” 第7章 卫蓝在那头着急忙慌地吼道:“哪个学校?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身边安全吗?” 洛钦看了看水荔扬,后者反应很快,立刻说道:“深大。” “在深大的学生宿舍,目前安全。”洛钦默默朝水荔扬比了个大拇指,“我记得你来过的吧?这楼前面有个停车场。” “说具体!”卫蓝一点耐心也没有,“没多少时间了。” “明德五斋。”水荔扬又道。 洛钦啧了一声,直接把手机递给水荔扬:“我这边还有个深大的学生,你俩直接说。” 水荔扬接过手机,迅速地说了一串地址:“深大露田校区,明德五斋宿舍三楼,挨着第三停车场。” 卫蓝那边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远处似乎还有杂乱的警笛,他说话甚至还微微夹杂着喘息:“我知道了,二十分钟,我马上就过去。你们现在想办法去到宿舍旁边废弃的职工操场里,那已经被封住很久了,应该安全,我在操场后门的胡同里接你们。要快,快!”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水荔扬把手机还给洛钦,问道:“走吗?” 洛钦听着外面鬼魅一般的吼叫声,咬了咬牙:“走。你知道路吗?” “知道。”水荔扬走到门边,贴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半晌,他将防盗门的内锁打开,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压了下去。 他尽量把动作降到最轻,缓缓推开宿舍的门,小心地探出头向外面看了一眼,“安全的。” 洛钦随手拧了门口的扫把杆下来,心想拿在手中好赖能充当个武器。两人轻悄悄走出门去,一前一后地盯梢着两个方向。 好在宿舍走廊的声控向来是灯白天黑夜地开着,这会儿十分灵敏地被开门声吵得亮了起来,照彻整条走廊。 这一层什么怪物都没有,也安静得很。水荔扬放下心来,抬了抬下巴,对洛钦示意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那儿——宿舍楼紧挨着以前废弃小卖部的二层楼,高度差很小,我们可以直接跳到那里,再翻墙去操场。” 洛钦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两人便迈着小跑的步子快步朝走廊尽头去了。那扇窗户紧挨着水房,被夹在宿舍和水房门墙之间,因此窄得一次只能通过一人。 洛钦先一步上前打开了窗户,然后把水荔扬往前推了过去:“快,跳。” 水荔扬原本也顾不上和对方争先让后,这个时候当然是效率为先,他正准备抬腿攀上窗户的时候,忽然听见水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吱呀”,似乎是厕所隔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洛钦没听见,但这种细微的响动逃不过他的耳朵。 冷风从窄小的窗口被吹了进来,吹得水荔扬一激灵。那一瞬间容不得他过多思考,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念,他转身抽出洛钦手中的杆子,不由分说地将对方推向窗户:“我恐高,你在下面接着我,快。” 洛钦不明所以地被他推过去,也来不及多问,只能先爬出窗户跳了下去。 底下就是水荔扬说的二层小楼,边缘堆满了防汛袋。洛钦纵身一跃,在沙袋堆里滚了一圈勉强定住,爬起来便立刻抬头看向三楼窗口,准备去接水荔扬。 然而一声恐怖的吼叫随即响起,在黑夜里如同一道闪电将他从头到尾贯穿。洛钦眼睁睁看着一张鲜血淋漓扭曲的脸出现在三楼的窗后,疯狂地向水荔扬扑了过去,撞击声混乱地从那小窗口传出,似乎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洛钦十指死死地抓住身下的编织袋,却压根感觉不到指头上被磨破的剧痛。 他瞳孔散大,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不是出于恐惧——并不全是,但更多的,是恍然大悟之后的震撼。 水荔扬刚才显然是发现了什么,让自己先走也并不是因为所谓的恐高,而是将逃生的机会让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从三楼传来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了下去。洛钦往前爬了几步,几乎要从楼顶上掉下去了。他调动全部的听觉感官,去努力分辨是否有撕咬和咀嚼声传来,可是其余的只有寂静,甚至连除他以外第二个活物的呼吸声都没有。 就在洛钦慢慢感到绝望的时候,三楼窗户突然传来了动静,一只手猛地扒上窗台,洛钦的呼吸都凝固了。 紧接着水荔扬就灵活地爬上了窗口,一眼看到下面的洛钦,似乎有点意外,原本想直接往下跳的姿势也收住了,低头看着对方:“你怎么还没走?” “操!”洛钦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这比他自己死里逃生的感觉都要畅快,“快跳,我接着你。” “那你接好了。”水荔扬说,“我真恐高,有诊断证明的。” “少废话,我靠。”洛钦道,“跳。” 水荔扬丢掉手中断成两截的棍子,纵身跳了下来。洛钦下意识地用人肉盾去接,两个人撞成一团,在屋顶上滚了好几圈撞到防汛袋才停下来。 洛钦觉得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开始冒火花了,他头晕目眩地爬起来,第一个想起水荔扬:“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个东西突然冲出来,差一点,好险。”水荔扬手上都是血,随意地在身上抹了两下,“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我走也得确认你死透了才行啊,真是被你吓没半条命。”洛钦松了口气道,“走吧,这马上二十分钟了。” 第8章 两人从二层楼的楼顶翻进了对面的废弃操场,这里寂静得如一片死地,操场上堆满了水泥管和挖出来的沙土,远远看去真如同一个个乱坟头一样,看得人心里发毛。 “你刚才……”洛钦对刚才发生的事有些耿耿于怀,总觉得这水荔扬这人胆子也太大了,要单杀打野,居然说都不跟自己说一声,拿着根棍子就去挡了。好在最后对方毫发无伤,还拿了个人头。 水荔扬却好像对这事儿不是很在意,摇摇头打断洛钦的话:“没什么的,你不用想太多。之前你也救了我一把,算我还你。” 洛钦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满脸被诈骗之后的不爽看向对方:“不对,恐高有个屁的诊断证明啊。” “有。”水荔扬面不改色道,“等我出去给你看。” 第5章 恶化 8小时前 “吱——砰!” 洛钦被猝不及防的刹车甩了个七荤八素,脑门撞在副驾驶的靠背上,蒙了半天:“点呀,师傅?” “前面塞车啊。”计程车司机郁闷地敲了敲方向盘,“我仲要赶下一单呢,真系衰……” 洛钦叹了口气,付了钱就拉开车门下去,看到前面长龙似的堵了整条街道,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多严重的车祸。 好在这边已经离商场不远,他过了座天桥,又等了五分钟的红灯。信号灯变绿的瞬间,斑马线两边的行人如油画上凝固的画面活络起来了一般,快速向着两端移动,密密麻麻的人头在中间汇合、交叉再剥离,像颠倒的沙漏。 洛钦觉得今天的温度又降了不少,他在深宁这些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冷的十一月。擦肩而过的上班族手机里播放着本地新闻,熟悉的广播女声由远及近。 “……预计下周深宁将迎来新一轮较强冷空气,降雪概率为百分之三十……极端天气反常出现,在此提醒市民多添衣物,注意保暖,家中常备药物,预防季节性流感……” 手机里跳出推送的新闻,洛钦瞄了一眼,实时路况播报环线也堵了,环城高速上出了连环车祸,机场3号轻轨从三环市郊一路堵到市中心,通勤几乎全部瘫痪,满大街都是喇叭和下车匆匆往地铁站走的上班族。 商场里今天人不少,洛钦等了两趟电梯才有空。他在楼上有家甜品店,平时也没有事情做,就自己当自己的镇店吉祥物,除非店里兼职的大学生不在,否则他还是很清闲的。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洛钦正趴在柜台后面对账,伸手在台面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接通,还没说话,就被那头的声音吵得耳朵疼。 “卫蓝?”洛钦皱皱眉,“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卫蓝那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扯着嗓子在机器巨大的轰鸣声中和洛钦说话:“今天刚到深宁,在分公司车间呢。我等会下去处理点事,弄完了晚上接你一块吃个饭。” 洛钦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道:“明天晚上吧,我店里兼职的大学生今天有课,我走不开。” “你就不能再雇一个?”卫蓝无语,“人家毕业了怎么办?你接着坑蒙拐骗人学生?大学生便宜也不能随便压榨人吧。” “你知道全职的一个月多少钱吗?底薪五千,我卖甜品一个月业绩最好的时候扣除成本和水电租金,再去掉乱七八糟的费用,净利润又有多少?”洛钦脑子里小算盘走得劈啪作响,“我这个店长的工资还是从外卖平台的签约费里省出来的,外卖那个大学生也包了——不得不说,大学生,好用。” 卫蓝骂他:“你系唔系黑心奸商啊?衰仔。” 洛钦笑道:“究竟系边个奸商?你一个月赚我一年的钱,在这数落我不如给我小店员在你公司弄个实习位,我说真的,早就想找你来着……哎,怎么挂了?” 手机里传来忙音,洛钦咬着牙骂了两句,撂下手机接着对账了。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行,手机又催命一样响了起来。洛钦啧了一声,再次接起来,带着点火气说道:“哪位?” “老板,你……你现在有空吗?”张桓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没事,你没空的话我再找别人。” 这个叫张桓的男孩子就是在他店里跑腿的大学生,平时干得超级卖力,一边读书一边挤时间勤工俭学,洛钦也总是自我反思是不是得给人涨工资了。 一听是张桓,洛钦的气也消下去了,语气缓和了下来:“有空,你讲吧。” 张桓那边明显松了口气,接着说:“我在远山制药公司这边签实习合同,对方要求签纸质的,今天签了就能正式实习。我不太会看合同,老板你能不能来帮我看看……啊那个,车钱我给你报销。” 洛钦一听,顿时有点高兴起来。他关了电脑,拿起钱包就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夸自家小店员两句:“你厉害啊,人家这就和你签合同了,我之前还说找我朋友帮你弄个实习资格,结果你这自己就搞定了,真不错。车费你不用报销了,我这就出门。” “谢谢老板。”张桓的声音很腼腆,听得出来洛钦愿意帮忙让他也很开心,“我在市郊这边远山的工厂,不急,老板你快到了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去接你。” 洛钦用肩膀夹着手机,拿钥匙去锁店门:“行,正好我发小在深宁,晚上带你一块过去吃顿饭……你那怎么也这么吵?” 第9章 张桓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有人在边跑边喊些什么,洛钦听着有些怪异,便随口问了一句。 “啊,外面突然吵起来了,我问一下……好像是实验室那边打起来了,好奇怪,那群做实验的好像打起来了。”张桓窸窸窣窣地找旁边的人问了一圈,回来对洛钦说道,“打得好厉害,我还是不去掺和了吧。” 洛钦嗯了一声:“打架离远点,我马上过去了。” 挂了电话,洛钦就往电梯间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迎面冲过来很多惊慌失措的顾客,手中提的东西都掉了一地,奇怪的是没一个人停下来去捡,所有人都只是拼命地朝着这边跑。 洛钦差点被飞奔的人们撞倒在地,赶快见缝插针冲出人群,靠着墙疑惑地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也在打架? 商场里有时会发生顾客逃单和餐厅服务生大打出手的事情,洛钦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这次会闹得这么厉害。 他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报警,就看到一个男人重重摔在地上,他浑身抽搐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边与他同行的女人连忙蹲下身试图扶他起来。 然而下一秒,那男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居然一口就咬住了那女人的脸! 女人凄厉地叫喊起来,奈何男人力气惊人,双手扯着她的头发撕咬她的脸颊,接着便生生从女人脸上撕了一块肉下来,顿时鲜血飞溅。 趁女人捂着脸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男人丢掉口中的肉,满嘴淌着鲜血和涎水,扑在女人身上疯狂撕扯起来,场面一时陷入大乱。 洛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商场里已经有不少人互相撕咬了起来,就如同未开化过的猛兽,见人便咬,血肉飞溅,简直就是一番人间地狱的场景。 ——跑啊! 洛钦反应过来,转身就逃。 电动扶梯和楼梯前都挤满了人,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向下逃命,到处都是人挤人。他眼看没法从这里下去,扭头便往安全出口跑去。 奈何安全出口的人并不比别处少很多,洛钦混在群人里艰难地向前挪动,终于被挤到了楼梯口,空间一下子就宽敞了不少,所有人都在不要命地向下跑,身后的哭喊、尖叫不绝于耳。 洛钦不敢回头,只能一门心思跟着人群涌向楼下。好在他所在的楼层并不高,不多时也挤下来了。洛钦随人流冲进一楼大厅,见这里也是混乱一片,互相都在追咬、逃命,恐怖至极。 商城广播在这时响了起来,一个压抑不住恐惧的女声颤抖着播报:“发生紧急情况,请商场里的所有人员从楼梯或紧急出口处撤离,请不要乘坐电梯,有序撤离,不要踩踏……” 洛钦朝出口跑去,却发现出口处已经乱成一团,很多发狂的身影四处扑咬逃命的人们。他掉头跑进了一家玩具店,只见店里已经空无一人,柜台上陈列的精致玩具散落一地,玻璃柜被推倒碎了满地,到处一片狼藉。 他瞥见店中一角似乎有个人正趴在另一个人身上啃咬着什么,不敢停留,狂奔到玩具店后门,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一出门,洛钦一颗心便如坠冰窖,商业广场上也到处是奔逃的人群,和那些发狂的家伙们,和里面没有半点区别。 连大街上的车子也乱了,几辆车追尾撞作一团,还有的直接失控冲进了街边商铺,浓烟和火光到处飘起。人们哭着喊着,却不知道还能往哪里逃。 ——这城市,疯了。 洛钦冲到街上,目光搜索着还能用的交通工具。他刚穿过混乱的人行道,身后就扑来一道黑影,将他整个人撞进了街边正冒烟的汽车车窗里。 那车窗的玻璃已经碎了,尖锐的玻璃渣残留在车门上,洛钦感到后腰一阵剧痛,来不及看是哪里受了伤,便本能地将扑倒自己的人一脚踹开,然后飞快地将双腿也收进了车厢里。 车外的血盆大口随之而来,差一点就咬上他的小腿。 车外的“人”疯了一样想要跟着钻进来,洛钦看清了他满脸被撕烂的肉,已经露出了里面的骨头,还张着嘴拼命往里爬。 他迅速打开另一侧车门,在那人将自己整个上半身都塞进来之前逃了出去。 腰上的伤口里似乎残留了碎玻璃,洛钦忍痛脱下外衣将伤口勒紧,然而剧痛让他走路开始有些踉跄,速度也减慢了不少。他从路边商店门口捡了一把尖头雨伞,一边跑一边四下搜寻,用伞尖支撑着往前跑。 越远离商城,似乎人也就越少,洛钦想着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等体力恢复了再想办法逃走。这时,前面路口的拐角处冒出来一个男生,对方似乎还不清楚状况,走的居然是朝商城的方向。 男生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人”,但外表已经不成人形了,半张着口向前面的人伸出了手。 “闪开!” 洛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冲过去推开了那男生,手中的雨伞狠狠抡在那怪物脖子上,对面应声倒地。洛钦拿雨伞在这东西身上一通乱戳,然后顺手拽起身后被吓得愣住了的人,继续往前面跑去。 “别去那边,商场里……危险。”洛钦咳了两声,觉得头开始发晕,“我就是刚从里面逃出来。” 被他救下的这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说道:“我刚从车站那边过来,那里也……到处在咬人。” 第10章 “车站也这样吗?”洛钦心中大惊,“不会所有地方都已经——这样了吧?” 男生摇头:“不知道,我收假回学校,本来想到这边买东西,走到半路就发现全乱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去哪?” 洛钦刚想说话,就觉得意识断崖式地模糊起来。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边上的人一下子扶住他,语气似乎有些焦急:“怎么了?这边,我扶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不要停,”洛钦意识完全沉没之前,只来得及说完这么一句话,“继续,往前跑……” 下一刻,他的视线就黑了下去。 第6章 活死人 9:40 pm 洛钦和水荔扬趴在墙头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后街,只觉得比那些活死人的咆哮声还要让人恐惧。 几盏昏黄路灯下被风刮得瑟瑟作响的树叶和飘过街道的报纸,就如同巡游活人的幽灵,一旦有人出声,就会从暗处钻出索魂的恶鬼,将这里的活人吞吃殆尽。 等了许久,远处忽然晃过两盏灯光,那光亮越来越近,洛钦起初还不敢确定,等走近才认出来果然是卫蓝的车,他两人从墙上跳了下来,小跑着到路中间将车拦下来。 卫蓝开的那辆欧陆停在了路边,车身还没稳当,驾驶座上的人就急不可耐地下来了。 “快上车!”卫蓝不安地往后看了一眼,“我来的时候,遇上了那些……快走吧。” 洛钦让水荔扬先坐进后排,然后自己跟着钻进去。卫蓝一踩油门,车子卷起一阵烟尘飞驰而去。 他们所经之处都是荒凉凌乱的街景,原本应该霓虹变幻的闹市区变得空无一人,店铺大开着门,门窗玻璃尽碎,就好像已经废弃了许多年,谁都认不出这是去年才竣工的繁华商圈。 卫蓝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街上横七竖八地停着无人驾驶的车辆,公交车也撞停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半个车身都撞得缩了进去,显然是高速行驶状态下发生的撞击。 洛钦看着窗外,心中已经从惶然变得麻木,他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严重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从白天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市中心还是这么一派荒芜的景象,看来外围的情况也不会更好。 他打开手机,搜索着新闻头条,逐字逐句地浏览。 果然,卫蓝沉声开了口:“深宁出了大事,具体不好说,深宁所有出口都已经被封了。高速口有排队放行的关卡,我们现在去,应该赶得上。” “为什么出城还要排队?”洛钦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些咬人的……是什么情况?” 卫蓝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想说出口:“那些东西,是丧尸。” 洛钦窝在座椅的角落里,看着一片漆黑里幽幽发光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播放紧急情况的新闻。所有的视频网站都停运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滚动的警告字样和各地传来的实时报导。 一天以来,所有的新闻焦点都聚集在一个地方,就是他所在的城市。 新闻画面里没有直接拍摄城里的状况,大多都是远远的眺望视角,四周混乱一片,记者聚集在市郊,在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中滔滔不绝地报导着,但无一例外的是,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怎么样了。 洛钦揉揉太阳穴,关掉了新闻页面。 最初只是报导为突发性的袭击事件,又正赶上换季流感潮,不少区域陆续被封控,早些时候还引发了各地居民哄抢囤积物资的现象。人人都想着深宁怕是要乱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吃饭喝水估计都成问题。 再接着,所有的视频网站忽然一致关闭娱乐服务,转而播放紧急新闻,这在历史上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从官方到社会舆论都乱成一团,局面似乎有失控的味道。 未知才是人类所面对的最大恐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被困在城里的人,也不知道那些突然出现的丧尸究竟从何而来。到目前为止,官方都没有给出过确切通报,甚至没有告知市民任何应对措施。 安静的车厢里忽然不约而同地响起三声手机提示音,三人都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去看,只见每个人的屏幕上都跳出了一条红色的紧急情况警示,点开之后,机械的女声响了起来。 “深宁市政府紧急通知,请市民们立刻前往市郊各个高速口的临时避难所,请立刻前往避难!所有滞留在市内的市民请知悉,如您正处于危险当中,请立即避开,并就近寻找安全的建筑物进行紧急避难,保护好自己,等待军队和警察救援……” 水荔扬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凝重。 “……如果您和袭击者或未知生物遭遇,请马上远离,并保持理智和清醒,避难时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卫蓝崩溃地骂道:“操,这他妈意思是听天由命了!” “你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城?”洛钦头靠着车窗,问道,“你早知道情况的话,应该早就走了。” 卫蓝道:“我刚开车从郊区的工厂过来,那边也出了事,我们几个人从分公司被派去处理实验数据问题,刚到就出了事。我和别人走散了,被困到晚上,好不容易找到车跑出来,没想到回城里发现到处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是丧尸,警察根本管不过来。” 洛钦半天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摸出手机,翻看他昏睡期间的未接来电,发现只有两条张桓打来的,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犹豫着问道:“工厂怎么样了?” 第11章 “一样,到处都是,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一团乱。”卫蓝眉头紧锁,满面愁云,“我逃出来的时候,工厂已经断电了。” 洛钦拨电话的手都在抖,打出去的电话自动挂断了两次,依旧没人接。 能打通,说明还有电,没坏没关机,说不定只是手机丢了呢,洛钦只能暂且自我安慰着。 水荔扬看着他不停播打同一个电话,不动声色地转头望向了窗外。 “我们现在就去高速口,那边会安全一点,过了检查关卡就能出城了……你在跟谁打电话呢?”卫蓝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水荔扬的脸,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顾自己开着车,突然整个上半身直接转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水荔扬,声音有点变形:“你?!” “看路!”洛钦焦急地喊了一声,就听车前盖砰一声巨响,一个人直接被飞速行驶的车子撞得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过后,重重落在了车后的柏油马路上。 卫蓝一个急刹车,在离一辆废弃汽车几米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洛钦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去,看着那个被撞飞的人,心脏嗵嗵地跳。 然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居然又缓缓爬了起来。 卫蓝脸色大变,立刻启动了车子,他飞快地把车倒回马路,然后一脚油门逃命似的驶离了现场。 “你撞到人了啊!”洛钦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没看到?!” 卫蓝还没说话,水荔扬就伸出手,在洛钦的背上拍了拍:“他看到了,那不是人——丧尸,是叫这个吧?” 卫蓝表情复杂地看了水荔扬一眼,这次总算没让车子失控。他吞了吞口水,开口问洛钦:“这个人是谁?” “我在路上遇到的,他救了我一把。”洛钦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希望某时张桓的电话能奇迹般地打回来,“话说你和曹老师联系了吗,福利院怎么样?” 卫蓝摇头:“打过电话了,但福利院太偏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带着那么多孩子也跑不了。我想的是让他们先躲好,这时候就不要乱跑了,等待救援时机。” “那不行,你要想办法让他们先撤走啊。”洛钦摇摇头,“情况已经发展成这样了,白天的时候新闻就在说能控制得住,说到晚上,反而比白天更严重了。” 卫蓝焦躁不安地捏紧了方向盘,猛打转向拐了个弯,“我有什么办法?洛钦,现在我们自身难保了,孤儿院几百个孩子,你有车吗?你能组织吗?” 洛钦道:“那也要先让警察知道城市里还有活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110,但打出去的报警电话和先前打给张桓时一样,全部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水荔扬叹了口气,说道:“打不通的,我来的时候,看到街上有许多警车,但那些警察……全都不见了。” 卫蓝每次在水荔扬开口的时候似乎身体都会紧绷一下,洛钦心思全然不在这里,自然没有注意到。水荔扬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卫蓝短暂地交互了几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卫蓝沉声道:“我来的路上,也看到了。那些丧尸会攻击活人,主要攻击方式就是撕咬,它们体内似乎有某种具有强传染性的东西,会随着体液的传播而感染其他人类,被咬伤之后即便侥幸逃脱,也会随着感染的深化而被同化为丧尸,这是我目前观察到的。” 洛钦静静地听着,他回想起先前在商场里看到的景象,那些丧尸似乎确实会到处攻击人类,虽然移动速度缓慢,但体力和咬合力却是极强。那种能硬生生从人身上撕下一块肉的东西,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样子,说是嗜血的野兽都不为过。 “所以那些都是人,活人?”洛钦问道,“刚才我们撞到的也是?” 卫蓝道:“是不是活人还不能确定,但确定的是被传染之后人体细胞会加速衰变,身体器官也会急剧腐烂,至少在我研究的领域内,还没发现过可以让人体腐败如此之快的病症。” 洛钦忍不住道:“那你大学学了个屁啊?” 第7章 陷落 卫蓝怒道:“顶你个肺,怎么也比你这个大学都没上就辍学的强。学海无涯你知不知道啊?我才读到研究生。” 水荔扬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之色,他的目光落在洛钦身上,似乎欲言又止。 洛钦察觉到,无奈地笑了一声:“他说得有点夸张,大一被开除,也算是……上了几个月吧。” “大一就开除学生,什么理由?”水荔扬这下真的忍不住了,问道,“开学几个月,连缺考都够不上被开除的程度吧。” 洛钦一脸无所谓地拍拍他,说道:“理由有点复杂,以后有机会跟你说吧,但我确实是被开除了。不过学费也退给我了,我不亏。” 水荔扬摇了摇头,没再问下去,只是捡起了卫蓝刚才说到一半的话头,接着道:“说起来,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已经死了,那它们的行动力是从哪里来的?” 卫蓝道:“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寄生。” 水荔扬随口道:“蝇虫霉寄生实验?” 美国加州大学的学生曾经做过这种实验,使蝇虫霉寄生在果蝇身上,操控果蝇的神经系统并逐步蚕食果蝇的脂肪作为养料。在这种真菌的驱使下,果蝇会行为失控,最终爬上高处,被更多的真菌附着后死亡。 第12章 汽车颠簸了一下,驶上了外环立交桥。桥上时不时能看到几辆连环撞击的车辆,零零散散的丧尸缓慢穿行其间,被卫蓝车上的灯光吸引着摇摇晃晃追来。 洛钦听完卫蓝的分析,凝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也不对,按你们两个提出的假设,无论是已经死去进入了腐烂阶段,还是暂时被真菌入侵,到最后都只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吧,那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它们死完了不就行了?” 卫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这样最好,但事态已经失控了。而且就目前我了解到的消息来看,那些丧尸扩散速度太快,而且很难被杀死。我怕在我们熬到那些东西死光之前,人类就先灭绝了。” 车厢里陷入了寂静,谁都没再说话,偶尔有立交桥上昏暗的灯光晃过,映出三人脸上凝重的表情。每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内心波澜不定。 “算了,先看眼下。”卫蓝叹道,“前面就快到警方的封锁线了,再往前开就是高速入口,新闻上说军队和警察在那边设置了避难所。咱们先过去,出城以后再联系福利院。” · 10小时前 水荔扬开着车,一路上就没见着几个人影,遇上的几个也大都是匆匆往西城赶的。 他车开得很慢,一直在观察前面的情况,直到车子被一个人拦下来,那人凑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玻璃:“那边不能走了。” 敲他窗户的男人掏出警察证,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指指一边已经被疏散过的街道:“去东城这边封路了,你可以直接在这掉头回去。” 水荔扬摇下车窗,外面的冷气一下子驱散了车里的暖风。他看了看前面,警灯闪烁,路面被完全戒严,便说道:“我找人的,西城派出所所长你认识吗?” “进去执行任务的现在都联系不上,你回去等着。”那警察说,“现在规定都不让进。” 水荔扬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听见规定这个词了,他把车停到路边,下车看了一眼,发现前面都拉上了戒严,围了一圈警察和警车。 那个警察过来,很自来熟地给他递了根烟,裹紧大衣搓了搓手道:“你也别等了,已经闹了半天,一时半会应该完不了。唉,这弄的什么事,大周末的被拉过来加班,我老婆还家里等我呢。” “很严重吗?”水荔扬没接烟,他不抽。 “不清楚,上面就说是大型持械斗殴,不过看这样子闹得不小。”便衣把烟给自己点上,看着前面闪烁的警车灯,“没想到能发展成这样,事态一直在扩大,刚才我们这就一直接到报警,说聚众分子在向这边扩散,这不,刚疏散了群众。” 今年的寒潮较往年提前了一个多月南下,才十月下旬,天气已经冷得像深冬一样了。那警察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哈气一阵又一阵往外冒。 深宁市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冷过了,就算是深冬腊月,气温一般也是保持在零度上下。 “你是大学生?”那警察又问,“哪个大学?” 水荔扬点头:“深大,刚从火车站出来,准备回学校的。” 警察就笑:“嗨,深大啊,你们学校不久前才疏散的,几辆大巴拉着学生老师往郊区走,你来晚了。” 水荔扬没说话,绕着警戒线转了一圈,拿出手机继续打电话给所长,还是没人接。 西城派出所所长是他以前父母一辈的朋友,今天被派来执行紧急任务。水荔扬刚好到派出所找他,就只听留守的民警说他来了这里。 他正准备再打最后一次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警戒线后面的马路上,正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女人,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体却在不停抽搐,腿上一处狰狞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刚才拦下水荔扬的警察也注意到了这边,越过警戒线朝女人走去:“同志,你没事吧?” 水荔扬心下闪过一丝不详,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太怪异了。他刚要开口阻止那个警察,那女人却已经狂叫着朝警察扑了过去,一口咬在毫无防备的警察脖子上。 另外几个看守的警察赶忙跑了过去,死命拉开那个女人。一个警察立即将袭击者死死压在地上,喊同事来帮忙。 女人拼命地挣扎,口中不停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就像疯了似的,在场者都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咬的那个警察痛苦地捂着脖子,嘶嘶吸着气:“靠,疯子啊!快点铐上扔车里!” 水荔扬趁着警察乱作一团,悄悄钻过警戒线溜了进去。 他快步朝商城的方向走去,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今天会不会也在那里。一路上越往前走越是看不到人影,到处都是一派乱糟糟的景象,大街上车辆翻倒,浓烟四起,连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先前警察都被调到这边来疏散市民,这会儿估计都撤到了临时避难所。 不知道走了多久,水荔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地标。穿过前面的加油站,就是市中心的商业广场,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时,他看见前面的服装店里跑出来个男人,没走几步就摔在了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和刚才的女人模样别无二致。 水荔扬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将那个人扶了起来。他接触到男人皮肤的一瞬间,心中过电一般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只见对方的脸显现出一种极度不正常的惨白,瞳孔也在逐渐扩大,正慢慢变得涣散。 第13章 他心中说了句不好,就准备推开身前的男人,不成想异变突生,男人吼叫着张开嘴向他咬了过来。 水荔扬一脚踹在男人腹部,躲开了那散发着腥臭气味的巨口。男人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倒地之后居然立刻爬起,接着向水荔扬扑来,这时候他的脸已经彻底变得扭曲,皮肤下黑色的血管一根根爆起,恐怖至极。 水荔扬飞快地抬起右腿,一个回旋踢就将发狂的男人踹得飞了出去,对方整个人重重撞在服装店的玻璃窗上,头撞碎玻璃卡在了窗口里面,却还在狂乱地挣扎。 “嗬啊……嗬啊……” 水荔扬将男人从玻璃窗里拽出来,双手卡住对方胡乱挣扎的脖颈和下巴,一个用力,只见男人的头被一百八十度地扭了过去,身体便再也不动了。 他将尸体丢下,在服装店的饮水机下面洗了洗手。附近似乎暂时安全,只遇上这么个“人”,却让他更觉得事态隐隐已经显现出无法控制的走向。 水荔扬一边张望着,一边走过街边商铺的拐角——拐进这条路,直走就到商城了。 就在转弯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身后情况有异,但已经足够给自己反应的空间。水荔扬正要转身去解决掉背后随行的“尾巴”,却突然从拐角后面冲出来个人,将自己一把推开,拿着把旧雨伞就扑了过去:“闪开!” 水荔扬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刚刚奋不顾身救了自己的人。 那人手中的雨伞将怪物捅了个对穿,接着满脸悚然的表情,拉起他就跑:“赶紧跑啊!” “等等,我要……” 身后传来杂乱繁复的脚步声,水荔扬扭头一看,不由得浑身都震了震。只见无数疯狂的人影成群结队地朝着这边涌来,身形怪异,一边还发出阵阵恐怖的嘶吼。 他跟着前面那人一路狂奔,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全是那种怪物一般的人,张牙舞爪,仿若厉鬼。带着他逃命的这个男生也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这里所有人都疯了。 忽然间,水荔扬感觉出前面的人踉跄了一下,接着便重重朝前栽倒了下去。 第8章 疫苗 10:19 pm 深宁 高速入口临时避难所 卫蓝停下车,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临近高速入口的立交桥上停满了排队过检的汽车,却一反常态的安静。很多车都亮着灯,却没人按喇叭,也没有人下车查看。 三人下车向前步行,发现高速路入口空无一人。那些排队的私家车几乎都大敞着车门,车里的人全部不见踪影,许多车子甚至还没来得及熄火,就这么被孤零零停在了桥上。 在车灯的照明下,他们看到了数十辆停得七扭八歪的警车,车窗被砸得粉碎,只有警灯还兀自闪着,昭示前不久还有人在这里,却连一个警察的影子都寻不到。 警戒线断成好几条飘散在冷风里,好像坟墓里伸出在风中招摇的鬼手,正在向他们呼唤。 水荔扬走到一辆前盖冒烟的警车前面,车身撞在石墩上,已经完全损毁,几道血手印从车窗一直滑到了门把手,车里却半个人也没有。 洛钦上前敲了敲车窗,而后问道:“警察呢?” 水荔扬的脸色很不好,他抬起头,看着封锁线以西出城的方向。 不远处那座原本临时搭建成避难所的收费站,已经全然变得和他们身后的城区一副模样。收费站前汽车横停,死尸游荡,沉重肃杀的气氛如同一道阴云压在城市上空。 封锁线破了。 洛钦打开手机照明,只见收费站两侧的街道都已经被丧尸占据填满,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恶灵群聚着向他们逼近,津液和鲜血从口中混合流下,干瘪的喉咙发出阵阵嘶吼,渴望着吞噬生人,将其同化。 “撤离的人都出事儿了。”水荔扬沉重地开口,“前面的,是我们学校的大巴。” 五六辆大巴车在交错的车灯中分外显眼,车厢里静悄悄的,全无动静。许多黑影正围着车子活动,分不清谁是谁,但显然已经不再是活人了。 “应该是都挤着出城的时候,出现了感染。”洛钦说,“你们看,车都堵在一起,想跑也跑不了。” “完……完了。”卫蓝从后面走了过来,望着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脸,“连这里都完了,到底扩散速度有多快啊!” 水荔扬立刻转身往回走去,一脸凝重:“走,掉头找别的路,这儿出不去,收费站被出城的汽车堵死了。” 洛钦离开前大致扫了一眼,那些原本在收费站前排起的汽车长龙已经将所有的出口封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原路返回。 卫蓝回到车上,双手颤抖着拧了好几次钥匙才让车子重新启动。他手忙脚乱地倒车,几次腾挪才将车头转了方向,刚准备驶离,一只苍白的手就“咚”的一声拍上了车前盖,而手的主人正试图爬上车子。 “操!” 洛钦惊恐地看到车子周围已经站满了面容可怖的丧尸,那些东西正伸手抓挠着车身,像迫不及待开罐头的食客一样。他立刻伸手将左右的门锁都死死摁上,叫道:“快开车!” 卫蓝骂了一句,猛踩油门,汽车轰然发动,直接撞翻车前的丧尸,油门加到底,毫不留情地碾了过去。 回城的路上,卫蓝一直在试图用车载蓝牙播出电话,却没有回音。他烦躁地打开车载广播,然而本地的广播电台除了杂音就是杂音,这让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14章 “我先给公司打电话。”卫蓝放弃了,直接关掉广播,“公司肯定有备用车或者应急方案,我让他们想办法来接我。” 洛钦疑惑道:“你想什么呢?现在别人自己逃命都来不及,还会回来找你?” 卫蓝紧咬着嘴唇,似乎在斗争。水荔扬这时却轻轻笑了一声,仿佛很不屑。 “你什么意思?”卫蓝精神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水荔扬这一声嘲笑似的反应引起了他的不满,“你要是有意见,就下车。” 洛钦莫名其妙:“你话说清楚,别张嘴就赶人啊。” 水荔扬说道:“好啊,给你面子,我下车。” 卫蓝二话不说,噌的一下就把车停在路中间了。洛钦原本斜躺在座椅上,见状直接坐了起来,火气也上来了:“卫蓝你是不是脑子被资本家给折腾傻了?在这种地方吵架赌气,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水荔扬你别理他,他不开我来开。”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卫蓝转头向着洛钦大吼,“洛钦你长没长脑子啊,路上随随便便遇见个人就敢跟着走,他什么时候弄死你都不知道!” 水荔扬不怒反笑:“啊,那你说说我是什么人?” 洛钦声音提高了许多,明显在强压着怒火:“开车。” 卫蓝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然后沉默着发动了汽车。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洛钦也不说话,片刻,又躺了回去。 终于,卫蓝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算了,事情都这样了,我干脆都告诉你。我怀疑这次事情爆发的源头,和远山制药有关系。” 洛钦又坐了起来,他一把薅住卫蓝的领子,怒道:“说!” 卫蓝拍掉他的爪子,没好气地说道:“你急个屁!我其实早就开始这么怀疑了,今天远山管理和研发高层突然集体包机离开深宁市,说是有临时会议,只留了我们这一些人善后,我去的时候就发生了意外,差点有去无回。我被困在郊区工厂的时候,在那边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些冷冻疫苗。” “疫苗?”洛钦愣了一下,“远山老本行不就是做药的吗?昨天还组织市民接种了流感疫苗。” 卫蓝道:“对,远山是最大的国民制药品牌,远山集团下的子公司经营范围涉及很多领域,不过大头收入来源还是在制药方面。但这些年远山制药的实际控股权,正慢慢转移到英美一些制药公司手上,连我目前在做的也是和国外大学实验室联合进行的项目。我在工厂发现的那些疫苗,就是前一阵网上宣传得很厉害的流感疫苗,却被锁在专门存放毒性物质危险品的冷冻柜里。我用自己的权限取出那些药之后,发现其中一些注射器的标签上,贴了危险品的标识——那是我们实验小组为一种人造新型病毒毒株设计的专门图案。” 洛钦喃喃道:“毒性物质……被贴在疫苗上?” 他记得自己没打过那种疫苗,虽然是免费接种,但排队登记浪费时间,又赶上他店里正忙的时候,就没去现场。 “贴得很隐蔽,但即便看到了,不是我们实验小组的人,也根本就不会认识。”卫蓝道,“我不知道深宁的制药工厂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我们明明严禁毒株外泄,因为这种病毒还没有完全研发完成……”???? 洛钦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说出的话连他自己听来都很虚幻:“你再说一遍?卫蓝,你在研发病毒?” 卫蓝一脸“我早说就不该告诉你”的表情,艰难地点了下头。 洛钦没什么表情,他似乎还没理解这件事,只是机械般地问道:“你是想说,远山给市民接种的疫苗里有这种病毒,然后现在那些疫苗把整个深宁变成了这样?” 卫蓝脸色铁青,语气明显弱了下去:“我不知道!我只是研发组的,怎么会知道那些病毒被做成了疫苗,还给活人接种了?我不是也被害成这样!” 洛钦叹了口气:“停车。” 卫蓝急道:“你现在停车,那些丧尸马上就会把我们围起来,你看看周围!” 洛钦没说话,伸手就要拉车门。这时水荔扬却一下拦住了他,沉声安抚道:“别冲动,这里危险。” 他按着洛钦的手,明显感觉旁边的人在压制怒火,手背的青筋凸起,手腕上动脉也在加快律动。 水荔扬看着洛钦的眼睛,和他对视,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洛钦不知怎么的,突然感觉满身的躁动情绪都被水荔扬这一个眼神安抚了下去。他看着水荔扬半天,终于将眉头舒展开来,反手拍了拍水荔扬的手背,示意对方没事了。 卫蓝看他平静下来了,心中石头落地,忐忑的心情也随之减少了不少。他刮了刮鼻梁,说道:“先回我家里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拿。我手上有关于病毒毒株重要的研发资料,我、还有这个项目对远山都很重要,拿这些资料交换,公司肯定会考虑我的安危。” “我劝你不要。” 卫蓝和洛钦都被突然开口的水荔扬吓了一跳,同时望向他。 水荔扬指了指卫蓝那一直没有电话打进来的手机,说道:“如果像你说的,这个东西很重要,并且你自己也很重要的话,那远山早就该联系你了。” 卫蓝听得冷汗直流,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地说道:“但我这里保存的数据是绝密的,绝对不能缺失,要不然病毒的研发会失控,他们一定会保我的。” 第15章 水荔扬摇头道:“不是,你想想,如果你真的对公司那么重要,为什么在远山高层集体撤走之后,还派了你去那么危险的工厂处理事情,又那么巧你一到就发生了意外?” 第9章 弃子 卫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潜意识却一直在回避最坏的结局。 “资本和个体直接对抗的后果,是后者承担不起的,你现在回家,会发现所有的资料已经被转移走了,然后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会被灭口。”水荔扬说道,“所以,从你被叫回工厂的时候起,就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卫蓝觉得一阵冰冷的寒意刺穿了自己的骨髓,那所有隐藏在心里的担忧被水荔扬一举揭开,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逃避了。 “他们真的要杀我,”卫蓝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就知道,什么对我寄予希望,都是……” 水荔扬敲了敲车窗,淡淡道:“看路。” 卫蓝回过神,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他心中做了一番斗争,然后主动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水荔扬道:“先去你家附近转一圈,对了,有没有备用的车?” 卫蓝点头:“有,我家有很多。” “那就好办了。”水荔扬说道,“去你家吧。” 洛钦觉得水荔扬和之前相比,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散发出比之前还要显眼的冷静和敏捷思维。在这种紧张压抑的环境里,其实就连他也难以从卫蓝那一大串轰炸式的消息里提炼出什么,水荔扬却仿佛突然对这一切洞察如悉,让人不由自主就心安下来。 卫蓝看了水荔扬几次,犹豫着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家住哪里?” 水荔扬道:“汉州。” 卫蓝听他这么说,有点惊讶:“汉州?能考上深大想必高考分数也不低,汉州好大学遍地都是,你为什么不留在本地上?” 水荔扬摆摆手:“奖学金给得不够。” 洛钦忍不住笑了出来,沉闷的心情被扫去了不少:“听听人家的,卫蓝?” 卫蓝脸色瞬间被他这句话拉垮,狠狠骂了句闭嘴。 要知道卫蓝人生最可气的几件事之一,就是入学的时候因为学校扩大招生,原本他那个分数可以获得的全额奖学金被砍去了一半,为这事儿他足足向洛钦念叨了两周。 不过自从洛钦被开除之后,人生一落千丈,就没多少能挤兑卫蓝的机会了。 汽车驶入城区,在满是走尸的大街上飞驰而过,卷起路边那些再无人打扫的落叶,带出一阵微小的漩涡。 洛钦看着窗外被丧尸填满的街景,心中默默数起沿途看到的路灯,一盏,两盏,很快就数乱了,他只能从头再来,这也是排解焦虑的一种方法。 卫蓝颤颤巍巍地开着车,尽量不让自己去看窗外那些追着车子移动的丧尸。 一天下来,洛钦几乎水米未进,再加上刚才和卫蓝争论半天,他很快就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有没有水?”洛钦开口,感觉自己嗓子沙哑得很。 卫蓝摇头:“这车我不常开,车上也没备水。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这些年过下来,洛钦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别说一天没水喝,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他都经历过,如今的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周围的高层建筑渐渐变得稀少起来,沿街开始出现大片的花园和绿植。他们已经快到卫蓝家了,这里是深宁市内的天河行政区,位于繁华市中心著名的富人区。 相比起拥挤又脏乱的市区交通,这儿的环境优美,道路又宽敞,就算在绝境之中也显得那么典雅而精致。 卫蓝家就住在其中一处别墅小区里,当年他执意要买这里的独栋,洛钦觉得他又不在深宁常住,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结果房子到手之后,卫蓝拢共也没在这里住过十次,备用钥匙直接丢给了洛钦,但他嫌弃太远,也鲜少来他这儿。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原本应该自动感应的道闸却没有抬起。卫蓝皱了皱眉,疑惑道:“怎么回事,难道门禁坏了?” “别进去。” 水荔扬看着道闸上led屏幕显示“没有权限”的字样,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你们小区的门禁平时是怎么放行业主的?” 卫蓝挠了挠头:“按登记的车牌号放行,一户可以登记很多个车牌,不限量,但只根据你实际车位的使用情况放行。” 水荔扬问道:“就是说,就算你登记了很多辆车,包括你的私家车、公司的公车,但只要你的车位被停满了,其他的就进不来了是吗?” 卫蓝愣了一下,随后脸色一变,冷汗滚了下来:“啊……你是说……” 水荔扬点头道:“有人比我们先进去了,而且,还没有出来。” 卫蓝马上就准备倒车,“快走快走!操,他们太狠了。” “等一下,”水荔扬阻止了他,“先下去看看。” “看什么看!”卫蓝喊了一句,“有人要杀我!” 卫蓝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一门心思地要逃走。水荔扬看和他讲不清楚,径直拉开车门就跳下去了,洛钦拦了一下没拦住,落下车窗压低声音叫道:“水荔扬,回来,你疯了?!” 水荔扬回头,对着洛钦笑了一下:“我在救你这个朋友,要不然他会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的。” 第16章 洛钦怔了怔,心中仿佛有什么驱使他相信这句话一样,紧跟着就开门下了车。 卫蓝怒气冲冲地砸了下玻璃,吼道:“回来,要死让他自己死!” “我相信他。”洛钦趴在玻璃上,小声对他说道,“要不然他没必要跟着我们冒这个险,卫蓝,你不相信他,也得相信我的直觉。” 卫蓝无奈,又不能扔下洛钦一个人走,只能熄了火下车。水荔扬快步往前走着,卫蓝小跑几步追上去,抱怨道:“你知道我住在哪?” 水荔扬指了指地上,有几道不太显眼的车轮印,明显属于大型车辆。几人往小区里走了不远,就看到有辆尾灯亮起的厢式货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而那正是卫蓝的房子。 “有人?”卫蓝似乎燃起了一瞬间的希望,“是公司的车!会不会是公司的人来接我的?” 水荔扬拉住卫蓝:“别急,是你们公司的车才可怕,毕竟举荐韩信和杀韩信的人,都是萧何。” 卫蓝语塞,觉得水荔扬说得有道理,更何况他连韩信的脚趾头都比不上,高层要这个时候灭自己的口,简直比倒掉隔夜的方便面汤还要容易。 水荔扬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一圈,发现这车的货箱门开着,箱体上有“远山制药”的喷漆字样。 驾驶座上还有个人,不过已经死了,颈部有明显的撕咬伤,血还未凝固,滴滴答答顺着身前系的安全带淌下去。但致命伤却不在这里,司机右手上握着一把手枪,头部有一处枪伤,很大概率是自杀身亡。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人的颈部,发现居然还有余温,便立马警觉起来:“不对。” 洛钦和卫蓝在他几米以外的地方停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水荔扬抬起头,盯着卫蓝家二楼的窗户,里面没有亮灯,静悄悄的。他伸手将那支手枪拿了过来,向身后的两人招了招手:“过来吧。” 两人走到车前才发现驾驶座那具骇人的尸体,卫蓝害怕起来,四下张望着:“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家会有死人?” 洛钦注意到水荔扬手中拿的那把枪,皱了皱眉,说道:“不是自制枪,正规枪支一般人基本上弄不到,车里的是什么人?” “不重要了,还有事要做,做完就立刻离开这里。” 水荔扬朝着房子走去,忽然顿住脚步,想了想,将那把枪递给洛钦:“你拿着这个。” 洛钦下意识地接过来,才觉得不对劲:“啊,为什么给我?” 水荔扬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随口搪塞道:“我不会用。” 他说完朝卫蓝伸了伸手,问道:“你说的绝密资料,放在哪里?” 卫蓝掏出串一看就是平时别在裤腰带上的钥匙,找出一把黄铜色的,冲他晃了晃:“在我家地下室的保险柜里,按理来说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走上前去,将别墅的大门打开,只见房子里面黑漆漆的,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卫蓝打了个寒战,伸手要去开灯。 水荔扬将他拦在门外,自己先走进去,然后警觉地四下嗅了嗅,“你没闻到?” 卫蓝微愣:“什么?没有。” “你房子里煤气被人打开了。”水荔扬道,“这里的线路十有八九也被动了手脚,开灯就会爆炸。你不用去找你的研究资料了,如果不是已经被人取走了,也不会做得这么绝。看来你老板们很了解你啊,知道你会拿这些东西去要挟他们,就先你一步下手了。” 卫蓝慌张地后退了几步,支支吾吾道:“那我、我还能怎么办?” 水荔扬关上门退了出来,对卫蓝道:“去开一辆你的车过来,要那种撞坏了你不会心疼的。” 洛钦听了,有些幸灾乐祸:“只有心疼的程度不一样而已。老卫,乖,把你最便宜的奔驰开出来。” “洛钦,来搭把手。”水荔扬指着卫蓝房子前面那一片小花园草坪上摆放的假山石,“过来和我一起把这块石头搬下来。” 第10章 假死 洛钦将石头固定在卫蓝那辆大奔的驾驶座上,调了调角度。一起放进去的,还有门口那辆来历不明的远山货车上司机的尸体。 “这样行吗?”洛钦担忧地看了一眼水荔扬,“这假死现场做得太假了点,随便查一查就能识破的。” 水荔扬道:“本来也没打算要完全瞒过去,和那群人斗,现有条件不太允许,只要能拖延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卫蓝看着自己那辆买来还没开出去过几次的豪车,着实有些肉疼。他指了指车里偷梁换柱的尸身,问道:“要是没这死人,你打算用什么冒充我?” 水荔扬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带了几分认真:“那就直接用你。” 卫蓝打了个寒战,心想这人真的有点诡异,日后还是想办法甩掉的好。 “好了,放石头。”水荔扬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对洛钦点了点头,“我们该走了。” 洛钦拉动了绑在石头上的登山绳,只见那石头缓缓歪斜,然后失去平衡滚了下去,正压在汽车油门上。只听嗡的一声,卫蓝的车快速起步,朝着别墅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越来越快,油门被石头压到了底。 三人远远地站在百米开外,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离房子越来越近,几秒后,对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院墙里先是燃起了一点火光,接着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剧烈的爆炸声裹挟着热浪席卷而来。 第17章 整栋别墅轰然倒塌,产生的浓烟和崩起的土石甚至变成了浓重的灰褐色。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火光和烟尘,洛钦下意识地转过脸去,紧紧捂住口鼻。mmz? 卫蓝看他的反应,突然有些紧张,小声道:“我们快走吧……洛钦你带没带药?” 洛钦点点头:“兜里,走吧。” 其实他们早已在安全距离外,但洛钦还是不想冒险,他患有天生的哮喘症,但凡吸入一点烟尘,在这种环境下几乎都是致命的,一旦出事,还会连累其他两个人。 三个人跑出小区,迅速驾车驶离了别墅区。小区外被爆炸声吸引来的丧尸迫切地围向车子包围,被卫蓝尽数暴虐地撞开,车身后面拖了一道粗长的血痕。 洛钦观察到卫蓝从刚才开始就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卫蓝,你要是还知道什么,就全说出来。我觉得你公司既然这么不择手段要杀你,总得有点值得他们杀的理由吧?” 卫蓝绷着脸道:“哪有什么理由?无非就是我们这些人对远山那些见不得人的项目有些了解,却又没有太多的利益押注在公司,随随便便就会把内情泄露出去。这次灾情的源头已经和远山有关了,他们当然不想我们把疫苗的事到处乱说。” 洛钦摇摇头,有些疲惫地说道:“卫蓝,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骗我的,我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道你究竟在干些什么,今天突然知道你在研究病毒,还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我简直……” 卫蓝似乎被戳中了什么痛点,脸色快速阴沉下去,咬着牙恶狠狠道:“你懂什么?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这种情况我也从来没想过!倒是你旁边坐的那位,来路不明,手段也不是一般大学生能有的,能通过我说的事情立刻想到假死脱身这一条,洛钦,你觉得他是普通人?” 洛钦扭头看着水荔扬,不知道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水荔扬看了他一眼,颇为无奈:“想问什么?” 卫蓝冷笑:“再造人类出现在爆发了病毒的城市里,还磨磨唧唧拖着不走,待在洛钦身边,你想干什么?” 洛钦一愣:“什么是再造人类?” 汽车驶过减速带,车身重重地颠簸几下。这时燃油表显示油量已经不足,发出了滴滴的警报。 卫蓝岔开话题,说道:“找个加油站,加满了继续走。” 前面几百米的十字路口就有家加油站,卫蓝将车子驶进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洛钦,过来帮我。” 洛钦紧跟着下车,他关门之前,看了一眼水荔扬,道:“你也下来吧,万一有什么事情,留在车上会来不及逃跑。” 水荔扬点点头,也开门走了下去。加油站里也是一点声息也没有,卫蓝紧张地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丧尸在附近游荡,才拉下油枪插进油箱口,熟练地操作起机器来。 洛钦已经渴到了极限,他看了看加油站超市紧闭的小门,有些犹豫。水荔扬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说道:“走吧,我和你一起进去。” 超市里没有开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洛钦掏出先前水荔扬给他防身的那把枪,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尽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伸手去摸墙上的灯。??z? 水荔扬按住他:“不要。” 这些丧尸的行为模式很奇怪,似乎在黑暗中行动也十分自如,目前并不知道它们的视觉功能是否和被感染前的状态一样,如果贸然开灯,说不定会吸引附近的丧尸。 他把洛钦拦在身后,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荧光向食品货架走去。 “这边是吃的,水,应该在……” 水荔扬正仔细地清点着货架上的东西,忽然听到卫蓝压低声音吼了一声:“洛钦,过来!” 洛钦被卫蓝一把扯了回去,手中的枪也被夺走。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用枪指着水荔扬的卫蓝,头几乎都是懵的:“你这是干什么,把枪放下,走火了怎么办?” 卫蓝阴恻恻道:“走火?走火了他也未必死得掉。洛钦,你往后退,这家伙很危险,他是怪物,会杀了我们!” 水荔扬转过身来,手里还抱着两袋面包,“哦,怎么说?” 卫蓝似乎很紧张,说道:“你别过来,要是你敢乱来——” 他说着就退出门去,将枪口对准了外面的油箱,“你过来一步我就开枪,大家一起死!” 空气里变得极度安静,紧张的对峙仿佛进入了被无限拉长的时间。 水荔扬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默,说道:“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也看到了,要杀你的是你公司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不带威胁,也没有讥讽的意思,在洛钦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的人在慢慢地和卫蓝讲道理,便替水荔扬分辩了一句:“卫蓝,你弄错了吧?” 虽然他早就开始对水荔扬这个人有了一种微妙的警觉,但这种感觉并不是恐惧或者抵触。他知道水荔扬应该不只是普通大学生那么简单,不过这一路上,洛钦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人会对自己下手。 卫蓝踢了他一脚:“你知道什么?他是从远山生化实验室里出来的‘再造人类’,而且是第一批次里最先成功制造出的一个,实力非常恐怖。恐怕我们就算炸了这里,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第18章 洛钦听得有些呆了,病毒的事情他还未完全消化,突然蹦出的新概念直接让他有些吃不消了:“人类?” 这是他现下唯一能从这句话里提炼出来能供自己理解的词汇。 “不是人。”卫蓝目露寒光,说道,“是怪物。” “你最好不要逼我……”水荔扬抬了抬手,似乎想有什么动作,卫蓝受了刺激一样拼命往后退去,“洛钦,快跑!” 洛钦却睁大了眼睛,从卫蓝手臂中挣脱开,冲着水荔扬高声道:“后面!” 在水荔扬的身后,有一个黑影正摇摇晃晃地靠近,洛钦的提醒声话音还未落,他就瞬间扬起了手,风驰电掣地钳制住了身后黑影的脖子,紧接着手臂发力,居然轻而易举地将那东西拎了起来。 只听咔嚓一声,水荔扬头也没回,居然扭断了那试图偷袭他丧尸的脖子,然后将尸体丢到一旁,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洛钦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目光直直盯着这个徒手捏断丧尸喉管的人物,惊得几乎不会说话了。 水荔扬和他对视,面上毫无表情,却已经迅速转身遁入了货架之后的黑暗。洛钦只能看到那片漆黑中隐约耸动着不明的人影,接着又响起一阵身体关节折断的爆裂声,连带着一排货架都晃了晃。 片刻后,水荔扬重新走了出来,手上沾着血,瞥了目瞪口呆的卫蓝一眼,却没有任何威胁或愤怒的情绪。 然后他看着洛钦,没说话。 半晌,洛钦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水荔扬看到他的动作,目光似乎闪了一下。 然而洛钦却出乎他的意料,只是在店里四下搜寻了一番,走到冰柜前,开门拿了瓶水出来,拧开递给水荔扬:“你冲一下吧,全是血。” 水荔扬愣了愣,伸手接过了那瓶水,迟疑了一下,还是用那水冲干净了自己的手。 洛钦趁机把他手里的面包拿过来,撕开一袋就吃,好像一百年没吃过饭,“你们吵吧,我先吃点,再饿我就过去了,宁可去大街上啃丧尸。” 卫蓝快要被他气死,也忘了自己手里拿着枪,就要去拽洛钦。水荔扬眼疾手快地几步闪到他身边,抬腿便往他手腕踢,卫蓝痛叫一声,松开了握枪的手,破口大骂道:“我操你大爷!” 水荔扬接住手枪,塞进了自己口袋,冷冷道:“我说最好别逼我,真不明白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缺根筋,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算了,非要说出来。你这种人,远山不追杀你追杀谁?” 洛钦吃面包似乎噎住了,使劲咳嗽起来,水荔扬急忙将手中剩的半瓶水递给洛钦,看他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把水瓶一丢,打了个嗝:“舒服了。” 水荔扬笑了笑,走到货架前面,又扫了一圈食物,说:“说真的,要不是看他是你朋友,我早就把他弄死找个地儿埋了。” 卫蓝听出他话里阴冷的感觉,却敢怒不敢言。 洛钦看着水荔扬的手,问:“你身上沾到丧尸的血,没有事吗?” “没关系。”水荔扬摇摇头,顺便看了一眼气呼呼站在那里的卫蓝,“你这个好朋友不是说了吗?体液传播,他可是研发者,相信他吧。” 他似乎话里有话,卫蓝听得气血上涌,却终究没法说什么。他是理亏,整件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愧悔。 几人在超市里搜刮了一番,水和食物都塞了满满当当两个背包,就准备撤离加油站。 “牺牲了你一辆车、一条登山绳和两个登山包了。”洛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物资包,说道,“你买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用过吗?” “少废话。”卫蓝一脸吃瘪相,启动了车子,“到时候不明不白地死了也别怪我没提醒你。” 洛钦惊讶:“为什么?水荔扬多厉害啊,咱们捡到宝了啊。” 水荔扬笑道:“他怕我是远山派来杀他的,已经把我当妖怪了。” 卫蓝哼道:“你难道不是?” “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水荔扬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动作随意地靠上车门,“我要杀你早动手了,洛钦甚至都不会知道。到时候我再跟他一块去你坟头上柱香,你就算从地里爬出来骂我都不管用了。” 第11章 突袭 洛钦听得想笑,虽然他也不知道水荔扬是什么来头,到这里来是有何目的,不过看对方的作风,不像是杀个人还磨磨蹭蹭不肯下手的人。 难不成他还要把自己和卫蓝绑起来慢慢折磨死?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种从小被悬疑电影灌输的奇怪虐杀手法从大脑里甩掉。 汽车经过的路边,一些被灯光吸引的丧尸成群结队地追来。洛钦趴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觉得它们应该是有视觉的,至少会对光源有反应。” 水荔扬道:“嗯,我也看到了。” 那些丧尸行为极其迟缓,按正常人类的速度,其实是可以靠逃跑来甩掉的。但这些东西数量庞大、力气惊人,且移动起来无声无息,简直是防不胜防,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它们的包围,然后被活活撕咬至死。即便受伤后侥幸逃脱,不久也会被感染,成为它们的同类。 卫蓝开车开得犯困,打了个哈欠。 洛钦见卫蓝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便提议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已经两点多了,卫蓝今天都还没有休息过。” 第19章 也许是实在撑不住,即便逃命心切的卫蓝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建议:“好,找个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我确实也困了。” 话是这么说,但此时满城都是游荡的活死人,要找一个安全的避难所谈何容易,谁知道停下来之后会不会遭遇怪物,或者睡着后再也起不来。 水荔扬看着远处一栋黑黢黢的大楼,目光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指了指前面那栋写字楼,对卫蓝说:“那栋楼,里面有人。” 卫蓝瞬间清醒过来,努力聚焦目光看着那里,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水荔扬道:“摩斯密码,刚才有人在上面用灯光发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洛钦和卫蓝异口同声地问道。 水荔扬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说,此路是我开。” 卫蓝翻了个白眼,压根没信,洛钦却不然,追问道:“真的啊?” “真的。”水荔扬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我说得通俗一点而已。” 这说明那栋楼里有人,而且已经看到了他们的车。不知道那条信号的意思究竟是不是真的要打劫,但无论如何,这微弱的光亮也是在这座死亡之城里唯一一点渺茫的希望了。 三人将车停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下了车。卫蓝觉得这停车场冷得很,再多待一会儿就要冻死:“你看到那灯光在几楼了吗?” “二十层。”水荔扬道,“希望电梯还能用吧,你们两个这身板,爬楼梯可能比被丧尸追杀死得还快。” “他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卫蓝忍不住问洛钦,“他凭什么不针对你?” 洛钦看了他一眼:“你说呢?你话再多点,他要杀你我可不拦着。” 果不其然,这里虽然所有的灯都被关了,但电梯还在正常运行。水荔扬将两人拦在身后,举枪对准了电梯门。 只见那数字从二十多层一点点向下跳,一直显示到b1字样的时候,水荔扬握紧了枪。 电梯门打开,并没有丧尸之类的怪物冲出来,水荔扬松了口气,收回手枪,招呼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轿厢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难以忍受的腐臭气息。洛钦捂着口鼻,又咳嗽起来,喘息声也比之前要急促不少。 眼看着他脸色越发铁青,卫蓝赶快从洛钦随身的外套兜里翻出一剂哮喘喷雾,掰开洛钦的嘴喷了几下,他这才渐渐地将呼吸平复下来,虽然脸色仍是难看,却比之前要缓和得多。 水荔扬皱着眉给洛钦顺了顺气,问道:“怎么样?” 洛钦摆摆手:“还好,十几年的老毛病了,出生就这样,都是命。” 电梯停在二十层,只听叮的一声,轿厢重重地晃了一下,电梯门才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外似乎没有异状,水荔扬举着枪慢慢走出去,来到黑暗的走廊里,接着小声对身后跟着的两人说道:“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尤其是卫蓝。” 卫蓝怔住:“为什么我是尤其?” 洛钦一边谨慎地看着四周,一边说道:“一路上就你事最多,你说为什么?” 卫蓝当即就要骂他,被洛钦回瞪了一眼,想到这里还没确定安全,便悻悻地闭上了嘴。 水荔扬压着脚步,警觉地查看楼层各处。 这层没有灯光,只有绿色安全出口的标志在墙角幽幽闪烁,将气氛渲染上了一层难言的恐怖。他们无法确定刚才看到的信号是从这层楼里哪个角落传来,所以也只能摸黑慢慢前进。 洛钦看着水荔扬轻悄悄移动的背影,包括持枪的姿势,似乎是受过训练一样。虽然微微弯着腰,但四肢却笔挺而规整,这不禁让他想起丛林里潜行的猎豹一类的猫科动物,在暗处捕猎之时,也是这么谨慎而敏锐。 卫蓝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不假,水荔扬其人的确不是稀松平常的学生,但似乎也全无恶意。洛钦暗暗想,他就算要图谋,也不至于图谋自己什么吧。 “你们说……”洛钦忽然想到什么,随口说道,“刚才的信号,到底是不是人类发出的?” 水荔扬问道:“什么意思?” 洛钦道:“那些东西,如果被感染了的话,大脑还和以前一样灵光吗?” 水荔扬轻笑了一声,却并不轻蔑:“你是觉得,那些丧尸会用灯光来吸引幸存的人类,引过来一窝吃掉?” 洛钦道:“万一呢,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保留人类使用工具的本能啊?”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玻璃门,并没有上锁,但另一面被人用纸糊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水荔扬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自带的手电筒,然后一手拿枪,另一手拿着手机去推门。 洛钦提醒他:“小心一点,有什么不对,我会马上帮你关门。” 他伸手撑着门,并没用太大力气,就将玻璃门推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隙。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忽然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来,直直抓在洛钦的脚踝上。 洛钦差点惊叫出声,却又硬生生忍住了,拼命将脚抽了回来,正要提醒水荔扬,却发现那只手被他甩开后就一动不动了,手心向上夹在门缝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水荔扬弯下腰,拉住那只手,将手的主人一并从门里拖了出来。借着手电光,三人看清这是一只女性丧尸,却早已面目狰狞地死去。额头上一个漆黑的血洞,血迹都已经凝固了。 第20章 “被人开枪打死的。”水荔扬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枪口,“是步枪打出来的,这伤口的位置……” 卫蓝忍不住同样阴阳怪气道:“这都知道,真服了。” 水荔扬站起身来,用手电往门里照了一圈:“很安全,进来吧。” 门后直接通往这层写字楼的大厅,中间要经过一片很宽敞的办公区,而这正是三人最担心的地方,办公区平时人群聚集,难保没有大量的丧尸潜伏。但刚才门后的丧尸尸体说明这里曾经有幸存者活动,甚至还有武装力量,因此他们还是准备赌一把,看看这里究竟还有没有活人。 办公区一片黑暗,三人无声无息地穿过办公区外的走廊,快步向大厅走去。 一侧办公区灰蒙蒙的装饰玻璃反射着手电的光,映出玻璃上面骇人的血迹和污渍。卫蓝和洛钦看得胆战心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只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等等。” 水荔扬忽然停下了,枪口转向身旁的玻璃墙。 与此同时,面前的那道玻璃墙猛然从里面被击碎,千万片尖锐的玻璃碎片向三人飞来,水荔扬下意识地转身避开那些碎玻璃,却感觉到一条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手中有什么东西呼啸着向他抡了上来。 水荔扬抬手一挡,对方却似乎预料到他这一招,将武器从他身边斜擦而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就贴着他耳朵飞了过去。 他冷笑一声,猛一回身抓住了对方手中的武器,手掌握紧发力,那东西应声而碎,直接哗啦啦掉了一地。 那人瞬间就意识到了水荔扬并不好对付,冲到洛钦身边,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手中寒光同时亮起,挟持着洛钦后退几步,凛声威胁道:“别动。” 水荔扬的视力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抓了洛钦当人质的小子——对方戴着顶棒球帽,看不清脸,身形却是挺拔的少年模样,脚下还威风凛凛地踩着一块滑板,满身不好惹的气质。 这人无疑是个活人,却拿刀顶着洛钦的脖子,怎么看也不像善茬。 卫蓝惊道:“什么人?!” 水荔扬摇摇头示意卫蓝不要冲动,自己用枪指着对面那人,问道:“你想干什么?” 对面的少年一张嘴便是毫不客气的语调:“干什么?突然进来了东西,我总得看看,是不是外面那些怪物吧?”m 水荔扬道:“你确认过了,可以放人了吧?” 少年冷声回道:“我说的确认,是彻底检查,把你们三个绑起来,带到里面去。” 他看了一眼水荔扬手中的枪,哼了一声:“把枪放下,小心我弄死他。” 这少年和他们是同龄人,却一身不俗的身手和高度的警觉心。水荔扬知道他没这么容易糊弄,就放下了枪,直接丢到少年面前:“给你。” 少年迅速弯腰捡起了枪,另一手将刀锋按在洛钦脖子上,划出了血印。 “嘶,”洛钦皱起眉,“你轻点,刀还在我脖子上呢。” 少年丝毫未松劲:“我就是不小心切断你喉咙又怎么了?” 他挑衅似的又发了发力,刀刃几乎已经捅进洛钦的肉里,几丝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慢慢流了下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水荔扬静静地看着少年,眼中却一点点爬上恐怖的神色,“放手。” 少年回击:“不放。” 还没等他得意地说完这两个字,水荔扬忽然极快地向少年冲了过去。 在场的另外三人甚至没一个看清他到底是怎么过去的,那少年手中的刀已瞬间被水荔扬夺走,洛钦也趁机钻出他的钳制。对方下意识扣动了扳机,洛钦惊出了一声冷汗,大喊:“不要!” 但枪声却未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响起,水荔扬伸手抓住了少年手中的枪,拇指顶在枪口上,游刃有余地轻松笑着:“没子弹吧?” 他一手将刀横在少年喉咙上,另一手抛起几枚手枪子弹,看对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毫无杀伤力的小动物。 “以为拿到了枪就万事大吉,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枪上,拿刀的那只手在我攻过来的瞬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个时候,你只会选择开枪。” 卫蓝扶着洛钦,两人一起听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预判?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第12章 墨公子 少年听得恼羞成怒起来,反驳道:“你使诈!” 他着实被水荔扬刚刚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震惊了,刚才水荔扬始终是一只手拿着手枪,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换的子弹,又是怎样换的。 难道他是,单手把子弹卸下来的? 少年还想再问,可惜水荔扬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拎着他的领子按到墙角就是一顿暴揍。 那少年被打得直骂,水荔扬却完全不为所动,继续拳打脚踢:“别说兵不厌诈,不使诈我也能打你十个。” “算了,算了水荔扬,差不多得了!”洛钦看不下去,过去拉架,“你把他打死了怎么办?还是让我来吧。” 卫蓝狐假虎威地叫道:“让他打!妈的这死小孩还挺牛,碰上不好惹的就替你爹妈教训你!” 水荔扬被洛钦拦了一下,这才没有继续,只是把那少年拉起来,抓着他脖子冷冰冰问道:“怎么样,这下确认我们是人类了吗?” 第21章 “墨公子!墨公子!” 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众人扭头一看,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年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在几人面前停下,满脸惭愧地道歉:“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就是让这孩子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就一会儿没人跟着,又惹事了。各位消消气,里面是我们的安全据点,先进来歇歇吧。” 水荔扬放开了那少年,看这中年人似乎还算靠谱,便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他突然冲出来,我以为是丧尸,就不小心摁着打了一顿,不好意思了。” 少年恶狠狠地盯着他,小声骂了句什么。 中年人领着他们往大厅走去,转过走廊拐角,来到宽阔的大厅。入口处被各种坚固的重物团团围住,并且垒得极高,几乎水泄不通。 中年人冲里面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回应,大厅的灯也纷纷亮了起来。 一架梯子从上面送了下来。男人带着他们爬上去,翻到防御壁垒的另外一边,立刻就有人上来迎接。 少年一落地,就气冲冲的不知道钻到哪去了。男人朝水荔扬等人伸出手,爽朗地笑了笑:“终于见到新来的活人了。我叫胡江,是这里避难所的负责人之一,之前你们看到的摩斯信号,就是我发出来的。我负责监视大楼周围的朋友发现了你们的车,我这才决定吸引你们上来的。” 水荔扬和他握了握手,点头示意。 洛钦叹了口气,“幸亏有水荔扬在,要不然我俩还发现不了那个信号——嘶,好疼。” 他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伤口,倒吸一口气。 胡江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那孩子脾气太差了。来这边,我们先对你们做个检查。” 三人被带着走到了一张小桌前,桌子后面坐着个女人,穿一身沾满血污的护士服,看见三人便站起来:“来新人了?来,我给你们看看。” 胡江笑着摇摇头:“这仨小孩儿都不小了,你这么看,人家不害臊啊?还是我来吧。” 护士尴尬地笑了一声:“也是,那江哥你来吧。” 胡江让三人把外衣和棉服都脱掉,指着旁边用衣服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更衣室说道:“你们一个个来,我要给你们做全身检查。” 洛钦和卫蓝先进去检查,两个人都没用多长时间,胡江比那个少年好说话多了,压根没有什么敌意,只是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外伤,以及瞳孔状态正不正常而已,很快就放他们出来了。 轮到水荔扬的时候,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那护士帮洛钦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之后他就坐在外面等。回想刚才检查的过程,洛钦依稀记起水荔扬之前说过,两人刚遇到的时候,自己伤得很重,可刚才一番检查过后,居然连一个结痂的疤都没发现。 可是水荔扬总不至于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谎,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昏迷前到底有没有受过伤,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正托着下巴想这些事,水荔扬和胡江就从更衣室里面出来了。水荔扬正从容不迫地拉上外套的拉链,胡江则颇有兴趣地看着他,啧啧称赞道:“小孩儿,看着挺瘦,没想到还是练过的,身材不错嘛。” 胡江也是那种身材精壮、肌肉紧实的壮汉类型,似乎男人间对这种话题总是最容易引起共鸣。 水荔扬淡淡地点头:“是吗,谢谢。” “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胡江对三人道,“好,现在你们可以……” “等一下,还有一项检查。”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胡江身后响起,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由刚才的少年推着缓缓往这边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人,男男女女,个个身前都端着枪。 少年则满身的戾气和敌意盯着他们,几乎快要把周身的空气燎着了。 “老板,您怎么出来了?”胡江笑道,“我刚才已经给他们全部检查完了。” 老人让少年把自己推到三人面前,拿出一根外形酷似激光笔的仪器,对他们道:“你们每个人,都过来让我检查一下脖子。” 洛钦和卫蓝不解,但既然来了人家的地盘,还是乖乖走了过去,让老人拿激光笔在自己脖子上仔细照了一番,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老人检查完他二人,苍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投向水荔扬:“孩子,你过来一下。” 水荔扬垂下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老人也不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半晌,水荔扬终于走了过去,拉下外套里面的高领毛衣,让老人检查。 老人举起手中的仪器,将光线照射到水荔扬脖子处的皮肤上,洛钦好奇地盯着看,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干什么。检查完一侧,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老人似乎松了口气,便动手去检查另一侧。 而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另一侧的皮肤,却在光线照射到的同时,产生了奇怪的变化,那片区域的皮肤,居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串编码,如同刺青一样贯穿了半边脖颈——那居然是一串印刷体的数字。 “20090705001……” 老人身后的那些人,立刻齐刷刷地举枪对准了三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卫蓝的脸色也变了,他似乎对这串数字很熟悉,脸上浮现出了和老人一样的讶异。 洛钦见卫蓝面色不对,料定他知道是怎么回事,问道:“这是什么?日期吗?” 第22章 老人关掉仪器,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没事,不用紧张,把枪放下。” 他似乎只是单纯感到意外,却并没有对水荔扬产生敌意。水荔扬则神色如常,将毛衣领拉了上去,“可以了吗?” 老人点头,说道:“你们好,我叫即墨呈。这是我的孙子,即墨柔,刚才就是他和你们起的冲突,希望你们接受我的道歉。” 卫蓝撇过头:“不接受。” 那个叫作即墨柔的少年也怒了:“你他妈爱接受不接受,我又没怎么着你,给你脸了!” 他低头向即墨呈抱怨起来:“爷爷,你不是说,有编码的人非常危险吗?” 即墨呈说道:“确实如此,但他的序列号是001,是最初始的再造人类。我很放心,小柔。” 即墨柔也把头偏向一边,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如果是你,一号,那我就放心了。”即墨呈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们,是关于这次病毒感染的爆发。” 水荔扬“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多大兴趣,但还是给了对方台阶:“可以说说。” 即墨呈带他们进到避难所最里面的一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分隔出来的办公区。即墨呈让随行的那些人都退出去,只带了洛钦一行人和即墨柔进到房间里。??z? “我这里,有一份东西,里面是有关这次病毒爆发源头的记录,就是非常著名的远山公司。”即墨呈说道,“几天以前,远山组织了一次流感疫苗接种,市民可以免费接种疫苗。但我在那些疫苗剩余的样本里,发现了掺杂着某种致命性病毒的药物,虽然剂量只是一点点,但足够免疫力较弱的人群被这种病毒所感染,最后的结果,就是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怪物。” “丧尸?”洛钦质问地看了卫蓝一眼,后者眼光躲闪,满脸写着“别问我我不知道”。 即墨呈点头:“远山名义上对外宣称一直在进行新型药物研究,其实私底下有几项非常绝密的实验,从未示人。他们制造出一种病毒,前些年还只是用于动物,但这几年我突然发现,他们居然在没取得许可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针对人体进行临床试验了,这是完全非法的。” 他转过头,和水荔扬对上目光,“一号,这点你知道的吧?” 洛钦难以置信地看着水荔扬,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你也是被,被他们逼的?” 水荔扬无奈地冲他笑了一下:“不是,电影看多了吧你,这什么时代了,还抓人去做人体实验?” 洛钦松了口气,但还是不住摇头:“那还是太离谱了,不管是做什么实验,万一死了怎么办?你看人家也说了,他们做人体实验全都没有许可,太危险了。” 即墨呈接话道:“据我所知,远山原本是想研究抗癌特效药,但不知道怎么的,到最后药变成了病毒。他们甚至还说,这种病毒在研制成功后,将会比世上任何一种药都强力,可以治愈目前已知的所有绝症,甚至强化人体细胞,让身患重病的人重新回到健康的状态。” 洛钦道:“不可能,没有任何药是包治百病的,这就是江湖骗子的说法。” 即墨呈赞同地嗯了一声,但同时又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远山的外资股东执意要进行下去,实验是完全绝密的,我也只是曾经参与过初级研发阶段。后来他们意识到我不赞同这项实验,为了不出意外,就慢慢将我排除在外了。就连远山的人体实验获得成功,一号被顺利制造出来,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洛钦想起水荔扬脖子上的编码,那道仿佛是机器直接轧上去的印记,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水荔扬身上做的实验,和那个病毒实验是一种?” 他猛地看向水荔扬,好像在等对方的回答。 第13章 病变 水荔扬叹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远山的老板就是我了。” 洛钦似乎不信,依旧严肃地盯着他。 水荔扬哭笑不得,求助似的看向即墨呈:“可以请您不要没有根据就乱猜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病毒是什么。” 即墨呈道:“抱歉,我也只是猜的。一号,其实我想拜托你的事情,就是帮我把手边关于这一切的现有资料都带出去,给上级权威的医疗机构鉴定一下,不能再放任远山制造出更大的灾难了。” 他没想到的是,水荔扬几乎立刻就拒绝了:“不要。” 即墨柔怒视着他:“我靠,你好歹也是受害者,有没有点责任心啊?” 水荔扬目光尖锐地盯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刀子一样,接着便收回视线,对着即墨呈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是要去远山的,而且能确定手里的资料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你被远山排除在外这么多年,知道的那点东西,早就过时了。” 即墨柔不满地对即墨呈抱怨:“爷爷,你找他们有屁用?反正我们也就快动身了,到时候自己去查,总比拜托外人靠谱多了。这些人,来路不正,反正我不信他们。” 即墨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原本我也是打算要带这些东西北上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一号。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纠缠你的。” “不好意思,”洛钦这时候忽然插进来一句,“您叫他名字吧,他有名字。” 第23章 水荔扬一愣,不知道洛钦要干什么。 洛钦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不悦地看向即墨呈:“他叫水荔扬,可能也是我们事先没说名字,不过我看你们好像也挺客气的,那就认识一下。” 他一开始就有些不满于即墨呈的态度,上来先自报家名,却完全不问对方的姓名和称呼,虽然嘴上说着要求人,但俨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水荔扬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轻轻拍了拍洛钦的手,说:“没事儿。” “我没有别的意思。”即墨呈说,“抱歉,有些唐突了。你们出去休息一下吧,可以去找小胡要一些水和食物。” 三人走出房间,才各自放松下来。卫蓝将洛钦拉到一边,小声对他说道:“你刚才也太吓人了,这人看着挺不好惹的,你上来就一句,可不可以别那么叫他,我都怕他把咱们弄死在里边。” 洛钦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没看见他那个样子?一号一号地叫,人家没名字?叫小猫小狗也不能这么随便吧。讲讲道理好不好,是他求我们办事,不是我们求他,看看他求人这个态度,不觉得很不爽吗。” 水荔扬笑着按住他肩膀:“没事,反正萍水相逢,叫什么都无所谓。” 洛钦点点头,忽然又问他:“你说你要去远山?” 水荔扬道:“嗯,即墨呈会怀疑远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一样。但我总觉得他们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直接把病毒流向人群,这样造成的后果未免也太不可控了,远山应该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所以准备去制药工厂里看看有什么线索。” 卫蓝大惊失色:“你疯了?远山的工厂里现在全是丧尸,你去送死?” 水荔扬道:“放心,我把你们送到城外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去。” 卫蓝现在极度恐惧一切和远山有关的人或物,要不是因为洛钦非得带着水荔扬一起,他早就自己走了。就连刚才面对着早已不在远山的即墨呈,他还是一阵胆战心惊,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到城外的避难所去。 这时候,胡江忽然赶来了,好像有什么急事要立刻说出来,正碰上从房间里出来的即墨呈和即墨柔,他也并未避讳洛钦几人,直戳了当地说道:“老板,我刚才听广播,说病毒的传播出问题了,不只是我们这里,其他城市、全世界都出现了感染现象,已经扩散开了!” 在场的人无不是一惊,即墨柔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就冲了出去,接着即墨呈也赶忙和胡江一起出去了,这之后大厅里的骚动声就开始一点点变大。 周围所有人都在拿着手机,彼此议论,说不止深宁,就连千里之外的汉州等地,也陆续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汉州封城了。”有人低声啜泣,“我家里人还在!” 水荔扬似乎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小声跟洛钦说道:“我去打个电话。” 洛钦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打给家里,但十有八九是如此,这种关头,第一个想到的大多是家人好友。 他转向卫蓝,焦急道:“过来,给曹老师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样了。” 走进大厅,只见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不少人在低头给家里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了个措手不及,第一时刻都想要联系家里确认是否安好。 洛钦和卫蓝打通了福利院的座机,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起来。 “喂?是小蓝?” 卫蓝还没说话,洛钦就把手机抢了过去:“曹老师,是我。” 对面的女声瞬间变得惊喜:“阿洛!你和小蓝在一起吗?” 洛钦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脱力坐到地上,“我们在一起,现在挺安全的。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丧尸?” 曹芸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昨晚外面突然有很多人在打架,到处都是,我吓坏了,就跑出去把大门锁上,然后就看到了外面那些人……阿洛,那些到底是什么,你们那里也有吗?” “福利院里还有多少人?”洛钦问道,“都没有受伤吗?” 曹芸答道:“没有,我一看到外面打起来,就马上去锁门了。现在福利院加上我只有十来个人,很多都是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确认过福利院目前并没有被丧尸袭击,洛钦稍微放下心来,他让曹芸待在福利院不要乱跑,眼下只要不出门,就暂时是安全的。 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和卫蓝过去一趟,至少先想办法救出一些人。如今的状况,是断断不能再留在深宁了。 水荔扬也打完电话回来了,但似乎心情不太好,洛钦没敢细问,只是安慰了一句:“没事的,再等等消息。” “联系上了,但情况不怎么好。”水荔扬摇头道,“汉州也爆发了感染,虽然不比这里严重,也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不过好在我家里反应得及时,已经在军队建立的避难所里了。” “避难所?” 看来在北方感染还未如此严重的区域,军队都已经被调动了,这次的情况严峻之程度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道深宁这里会不会有军队来支援,城外又是否有可供幸存者避难的地方。 洛钦很犹豫,卫蓝似乎不是很赞成回福利院救人这件事,觉得事到如今,军警一定会介入,福利院只要能撑到军队来救援,就不会有大的麻烦。 第24章 另一方面,他想劝水荔扬先不要去远山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里面的情况连水荔扬自己也无法掌控,恐怕也会是凶多吉少。 “卫蓝,我知道你觉得现在回福利院没有用,但你也听他们说了,病毒已经在各地扩散开了,你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福利院。”洛钦把手机摁掉,看着卫蓝,“现在丧尸在到处游荡,福利院虽然偏远,但毕竟也在城乡结合的地方,我们往北出城肯定会经过那里。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那些想逃出城的人,多少都在路上被感染了,所以我想……还是去看一眼,曹老师平时根本没经历过什么大事,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卫蓝面露难色,犹豫了很久,终于坦言相对:“洛钦,其实我对那地方也没多大的感情,高中以后我就没怎么回去过了。你也是,这么多年没回去,不至于为了一腔冲动去感情用事。” 水荔扬看着两人争执,忽然开口道:“去吧,我和你们一起。” 洛钦诧异地看向水荔扬,就连卫蓝也是一愣。 “有我在,没事的。”水荔扬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和他们一道去,“我也有责任救人,如果福利院那边还有不少幸存者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把他们带出城。” 洛钦不解:“责任?你有什么责任?” 卫蓝无奈地解释道:“再造人类,在实验成功之后,都是……纳入军队编制的。他们隶属于高级的特种部队,是远山和军区合作培训的特殊军种。” 洛钦没想到水荔扬还有这种来头,看上去就是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居然隶属于军队,怪不得连宿舍值日表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另一边,即墨呈已经和胡江交待完了事情,推着轮椅转了回来,对洛钦几人道:“我们要准备动身出城了,如果你们要一起走也可以的。我们有一整支车队,走东北高速出城会快一点。” 洛钦思索着要不要让水荔扬跟即墨呈先走,毕竟对方也没有护送他们去福利院救人的义务,反倒是这边掌握了病毒爆发原因线索的即墨呈更有保护价值。 如果水荔扬不好意思直说,他打算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他酝酿好了措辞刚准备说话,没想到水荔扬却先他一步开口,拒绝了即墨呈:“不用了,我们要向北出城,不顺路的。” 第14章 诱饵 北面出城的路上情况果然要好得多,因为地处外环,没来得及开发起来,几乎没什么人居住,都是各大企业设立的工厂和货运仓库,机械化自动作业相当普及。事发时正是周末,除了卫蓝这种加班族,基本没人会在城北转悠。 他们只在即墨呈那里休息了几个小时便上路,卫蓝困得有些不太清醒了,开到一半洛钦把他换了下来。卫蓝如获大赦地爬到后座准备补觉,水荔扬给他把后排让了出来,自己坐进了副驾。 远山的工厂就在城北高速入口附近,还要开很远。但福利院就坐落在北面城乡交界的城镇上,交通并不发达,所以开过去还要绕路。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夜色依旧浓重得毫无半点要亮起的意思,他们的车子如同一道微弱的荧光划过寂静广袤的黑暗宇宙,而前面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生机,还是险境。 洛钦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拿出手机看时间,“福利院还有十几个人,一辆车肯定是带不走。其实你没必要非得跟我们冒这个险,我看那老头挺重视你的,一定会帮你。” 他偷偷瞟了水荔扬一眼,心中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水荔扬实力如此强悍,却愿意跟着他们以身犯险。 水荔扬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道:“重视是真的,想找个贴身保镖也是真的,我才不白给他们使唤。”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上了点骄纵,一副“想让我打工你也配”的语气,让洛钦觉得有点好玩。 “有点渴。”洛钦清了清嗓子,“车上有水吗?” 水荔扬顺手翻了翻,掏出一瓶从即墨呈那里顺来的矿泉水,举到洛钦面前。洛钦也扭过头瞅着他,俩人互相看了好半天,水荔扬才很无语地伸手拧开瓶盖,举着喂他喝了半瓶。 洛钦喝够了,舔舔嘴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笑:“那你就白给我使唤啊?刚才的大老板都没这么大面子。” 水荔扬没说话,洛钦心说完蛋,万一对面顺杆爬找自己要工资怎么办。他不禁转头看了看水荔扬,却见对方正一手撑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对方的脸被偶尔晃过的路灯照亮,光线勾勒出面部柔和的轮廓,唇角就算不笑的时候也微微挑起,笑起来会有很浅的梨涡,整一个赏心悦目的模样,让人看了总觉得心情很好。 洛钦心中忽然微微一动,不知道有些什么滋味悄悄涌起。他注意到水荔扬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戴着条不起眼的红绳。 水荔扬的手修长白净,肌肉排布匀称有力,手腕上凸出一块腕骨分明的棱角,和那条红绳对比鲜明。 洛钦想起从前似乎听谁说过,这样的手是弹钢琴的好苗子,手指跨度大,适合高难度曲目的演奏。 “你不一样,你不想利用我。”水荔扬一句话打断了洛钦的冥思,“卫蓝害怕我,即墨呈想利用我。至于你,除了对我有点儿警觉,好像没有别的想法。” “啊。”洛钦被戳破心思,有些尴尬,“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么……” 第25章 原来他自以为藏得很缜密的戒备心,从一开始就被水荔扬看穿了。尤其是对方还毫不留情地点明出来,实在是不太给他面子。 “等等。”水荔扬忽然打断他,指了指前面,“前面的路被堵上了。” 洛钦也看到了,往前直行的路被数十辆撞在一起的汽车严严实实地堵住,一点可过的缝隙都没有,看来只能绕路走了。 他打方向盘向左拐去,经过路口的时候却听见嘭的一声,随着车身重重的颠簸,车子失控地向路边滑去。洛钦赶忙踩刹车停住,刚才的声音让他心下一凉:“爆胎了?” 卫蓝被晃动声惊醒,习惯性地在醒来后拿出手机看了看,一骨碌从后座爬起来向窗外张望:“怎么?” 洛钦开门下了车,将车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边,发现左侧两个轮胎居然都爆掉了,而他们又没有备用轮胎。他立即敲窗把卫蓝叫下车,让对方自己去看,“车爆胎了,你快四处看看这些车有没有能替换的,我们抓紧换胎。” 水荔扬走到被堵住的路口查看情况,他跳上那堆撞在一起的报废汽车,打开手电仔细检查了一下,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儿有问题。” 洛钦赶快跑过去,到处看了看:“怎么了?” 水荔扬跳下车子,不由分说地叫两人快走:“车不要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些车是被人堆在一起的,就是要拦——” 街道上忽然砰的一声枪响,一枚子弹打在了欧陆的车胎上,轮毂和车胎瞬间被炸成了齑粉。一个人影从街边商店二楼一跃而下,又是一枪打在三人脚边的马路上,紧接着就是一串声音粗犷的英语响起。 对面来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看长相似乎不是亚洲人,身前端着一杆步枪,背后还有一挺机枪,一身土黄的劲装,正凶神恶煞地向这边走来。 水荔扬拦在两人前面,冷冷地看着这个外国人,用英语问了句什么。 外国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又说了一串英语。水荔扬似乎没在听,只是扭头小声对洛钦道:“是雇佣兵。你不要动,站在我身后。” 说话的功夫,又有三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街角一家超市里走出来,个个健壮如牛,没一个看上去好惹的。洛钦注意到中间还夹杂着几张东亚面孔,却似乎也都不是本国人。 “中国人?” 其中一个亚洲人长相的雇佣兵走了过来,率先开了口,汉语很生硬,和滇藏那边的口音有些相仿。 水荔扬点点头,回道:“你们是怎么过的边境线?” 洛钦心想这大概就是职业本能吧,水荔扬此刻问得一本正经,双眼寒光凛凛,就像头小豹子似的。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小朋友,这世道已经这样了,你还关心这种问题?” 他对同伴晃了晃手里的枪,另外几个雇佣兵立即跑到他们被打坏的车旁,拉开车门蛮横地翻找起来。两个装满了物资的背包很快就被他们搜刮出来,那些人似乎挺满意的,用英语乱七八糟地交流着什么。 卫蓝见状,小声骂了一句:“妈的,拦路抢东西啊?”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听见,只是将几个人用枪指着押进了商店里。那些雇佣兵从里面锁好门,其中一个还狠狠推了他们一把:“go quickly!” 商店一楼几乎成了军火商店,几张玻璃柜台被清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三人被丢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却并没有被绑住,那些雇佣兵似乎并不把这三个不太起眼的亚洲人放在眼里,更何况有两个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模样。 等那些人下楼去了,卫蓝才急忙爬到水荔扬身边,急吼吼地问道:“怎么办?你不是很厉害吗,打出去啊!” 水荔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们有枪。” 卫蓝狠狠踢了下地板,“那我们就等死了?他们抓我们干什么,含家铲,拿了东西还不够,难不成要吃人?” 水荔扬笑道:“那还真不好说,这些雇佣兵一看就是亡命之徒,他们这种人专做不要命的活,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真的会吃人的。” 洛钦走到二楼的楼梯口上,悄悄听下面的动静。那些人并不吵闹,连互相交谈都是很小声,应该也是怕引来丧尸。但他们既然有那么多弹药和武器,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反而要在这里拦路抢劫呢? 水荔扬蹲在他旁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些人是变态。” 洛钦不解:“他们说什么?” 水荔扬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他们在这里拦截经过的幸存者,如果有丧尸经过,就将活人用绳子绑着,推出去被活活吃掉。” 卫蓝大惊失色:“那等下我们岂不是要被他们放出去喂丧尸?这些人是疯子吗?!” 水荔扬把手放到嘴边嘘了一声:“你小点声音,等会儿吵得他们烦了,先他妈把你扔出去。” “那怎么办?”卫蓝几乎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抓着头发,“我宁可被一枪打死,也不要被活吃了。” 洛钦也问:“那我们怎么办?他们有枪,我们跑不了啊。” 水荔扬看着楼下的灯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等会儿他们如果真要动手的话,就让他们先丢我出去。” 洛钦吓得不行,连连摇头:“那怎么行,你想死吗?” 水荔扬瞳孔中央倒映着暖橙色的光线,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洛钦,缓缓说道:“然后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第26章 他眼中瞬间释放出的杀意让洛钦为之一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水荔扬表现出一丝称得上是恐怖的气质,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人脊背不寒而栗。m??? 然而下一秒,水荔扬就笑着转过脸来,那笑容和煦得不带半点戾气:“我在呢,你没事儿的,放心。” 洛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觉得水荔扬简直神秘得让自己看不透。 很快,那些雇佣兵就上来了,把三人抓着往楼下一推,似乎是要准备动手。那些人先拿绳子去绑洛钦,还没来得及动手,水荔扬忽然扭过身子,对着某个金发雇佣兵的屁股就是一脚,同时用英语大声说了些什么。 那几个外国雇佣兵脸色由青转白又变黑,洛钦便立刻猜到水荔扬是骂了他们什么不得了的话,幸亏一多半他都听不懂,要不然估计会当场笑出来,然后被一枪崩了。 “他妈的,给脸不要。” 先前那个亚洲雇佣兵被惹急眼,破口大骂起来,不由分说就给了这个不识好歹的人质一拳,接着招呼同伴一拥而上绑住水荔扬,将他双手牢牢捆在身后,像是往秃鹫堆儿里丢兔子一样,直接就把水荔扬推出了门。 那几个雇佣兵怪笑着看向洛钦和卫蓝,似乎很享受这两个小动物惊恐的眼神。他们将半截绳结留在门里,派两个人用力拉住,以防水荔扬挣脱逃跑。 门外很快响起了丧尸的吼叫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洛钦听得浑身颤抖,心脏几乎都要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雇佣兵互相间看了看,说道:“he's dead.” 第15章 不死的恶鬼 金发雇佣兵举着枪缓缓去开门,几个人都拿枪指着门口,随时准备射杀冲进来的丧尸。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起,街道上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不用灯光就足以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开门之后,门外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仅没有丧尸,连放出去的水荔扬也不见了。 “完了。”卫蓝哭丧着脸,“他被拖走吃了!我们完了!就不该信他。这就是他的主意?惹怒这些人然后早点被弄死解脱吗?” 洛钦却觉得不对劲,悄悄掐了卫蓝一把:“你不信更得死。门外怎么什么都没有,水荔扬去哪儿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凑在卫蓝耳边小声问:“刚才这些人搜车的时候,那把手枪搜出来了吗?” 卫蓝一怔,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没有……你是说?” 雇佣兵们也觉得奇怪,便拿着枪出门查看。 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尸体,然而地上却有不少喷溅的血迹。这些人正纳闷着,忽然从房顶上落下两具丧尸尸体,正砸在他们脚边。其中一个雇佣兵大叫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拿枪对着地上的尸体扫射起来。 他枪声响起的瞬间,房顶上又跳下一道黑影,赫然是刚刚被放出来当饲料的水荔扬。他一脚踹翻了边上的金发雇佣兵,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中手枪的扳机。 金发兵的头被一枪打得血花四溅,另外几个人立刻拿枪对着他扫射,水荔扬在几乎无可逃遁的火力范围里就地打了个滚,长腿一扫,将其中一个人踢得翻倒在地,手中还未停止扫射的机枪将他两个同伴打成了筛子。 其他几个雇佣兵看得目瞪口呆,自己的同伴顷刻间就被解决掉了三个,就凭这个看上去毫无威胁性的小孩? 另外一人如野兽般咆哮起来,手中的机枪疯狂对着水荔扬开火,但他的速度几乎不是常人能有的迅捷,瞬间闪身躲开雇佣兵的枪口,绕到了那些人背后,举着手枪又是砰砰两发射出,两人应声倒地,脑袋中央的血洞汩汩涌出鲜血。 只剩最后一个亚洲脸孔的雇佣兵了,他恐惧地看着水荔扬,手中的枪几乎要端不稳。那一刻,他脑海中似乎回闪起了什么片段,顿时骇然地睁大了眼:“你……” 水荔扬背对着熹微的日光,脸庞被晨晖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色轮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雇佣兵,双眼透出寒光:“什么?” “洛钦,危险!” 身后突然响起卫蓝的叫声,水荔扬下意识以为洛钦遇到危险,猛然转过身去,却见洛钦已经走到了门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他松了口气,然而洛钦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甚至连一句“小心”还没来得及叫出口,那雇佣兵就已经举起枪管,对着水荔扬的后背就开了一枪。 嘭! 洛钦大喊了一声,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水荔扬身前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正是心脏的位置。而此时,水荔扬也抑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向前踉跄了几步。 那一瞬间洛钦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也没有了,那些杂乱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打着架,最终凝聚成一句令他绝望的话:“水荔扬要死了。” 然而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水荔扬只是皱着眉头捂住了伤口,却并没有倒下。他站稳身体,然后没有一丝停顿地转回了身,用快到任何人都看不清的速度,径直冲向了那个雇佣兵。 只听一声巨响,那个雇佣兵的头被水荔扬硬生生摁在地上,将坚固的水泥地面砸出了一个凹陷。那人口中狂喷鲜血,连鼻子和眼睛里也浸出了血,只奄奄一息地吊着口气,却也是出多进少了。 第27章 “你、你是那个……恶鬼,咳咳……不死的恶鬼……” 雇佣兵喃喃地说着胡话,水荔扬眼底神色微动,思索片刻后伸手拉开了他的衣领,将对方脖子上佩戴的一副铭牌拽了出来。他仔细看了看铭牌上的信息,恍然大悟地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松开那个雇佣兵,站起身来,对洛钦说道:“没事了,不用管他,我们走。” 洛钦呆呆地看着那个就快要死去的雇佣兵,忍不住问他:“他说的恶鬼,难不成是指你?” 水荔扬胸口的伤让他隐隐约约理解了这个人所说“不死”的含义,那一下正中心口,又是大口径子弹穿胸而过,普通人必死无疑。然而水荔扬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似乎连一点的痛苦都不曾感到。 这就是……再造人类吗? 水荔扬停住了脚步,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嗯,这个人是以前在中越交界活跃的国际雇佣兵团体里一员,好像叫‘巨蜥’来着,我认得他士兵牌上的标志。我以前……一个人到那边玩的时候,在热带雨林里和他们碰见过。” 他说完,就走到商店里,关上了门。经过卫蓝身边的时候,他冷冷瞥了对方一眼,问道:“洛钦没有危险,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喊?” 卫蓝面色僵硬地一愣,没说话。 “我目前有的是耐心和你解释,而且没有兴趣杀你。你不要以为解决掉我,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水荔扬说,“我死在雇佣兵手里,你们的路只会更难走。” 卫蓝也清楚,自己刚才的做法太过冒险,但他对水荔扬的恐惧和防备并非无端而来,再造人类原本就不属于普通人能理解的范畴,对他这种内部人士来说,并不比丧尸安全多少。 水荔扬也没跟他纠缠,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洛钦看着水荔扬将那些被雇佣兵抢走的物资搜罗起来,整理了三个背包,又走到那些人摆放武器的地方,仔细地挑起枪支和弹药来,就好像别人来是逛商店,他来是逛军火一样。 洛钦紧紧跟过去,他想确认一下水荔扬的伤口真的没事。水荔扬见他眼神好奇又热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笑道:“你是不是还想问?” “呃,”洛钦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可以不说……” 水荔扬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那是一伙越南人,但没有正式国籍。他们在边境干运毒的勾当,为了灭口杀死当地一个带路的向导,刚好是我认识的。向导的家里人来向我求助,就找过去随便打了一架。” “随便打了一架?”卫蓝哼道,“这么简单?” 水荔扬继续道:“然后也没什么了,我杀了他们几十个人,剩下几个给跑了,估计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之一——你们不至于吧?” 另外俩人看他的眼神都快跟看神仙差不多了,尤其是洛钦,眼睛里几乎都在放光,他知道水荔扬绝不是去旅游那么简单,也不是碰上了顺便打了一架能形容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面前这个人仿佛没有任何弱点,想惹他的人,无一例外会落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但洛钦还是有些不安地问了句:“伤口真没事吗?我还是给你包扎一下吧。” “真的没事,已经不流血了。”水荔扬摇头,“就是刚才打我那一拳,确实还有点儿疼,这群人下手真狠。” 洛钦伸手把水荔扬的脸扳过来,看到那一侧的红肿还是有些心惊:“妈的,这一下也太狠了——让我看看牙齿没松吧?” 水荔扬有些好笑地张开嘴让他看:“没有,很快就会好了。”???? “好好的脸,差点打毁容了。”洛钦愤然道,“卫蓝,你找找这边有红花油之类的东西没?” 卫蓝被气得翻白眼:“没有!死仔。” 洛钦说话的时候转过身去,捏着水荔扬脸的那只手不可避免地歪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擦过水荔扬的嘴唇。 二人俱是一愣,水荔扬整个人怔在那里,任由洛钦抓着自己的下巴,而洛钦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触感——柔软,温热,在他指腹上一擦即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某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还形容不出,却足以在他心上轻轻撞了一下。 “怎么了?”水荔扬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洛钦猛地反应过来,赶快把手松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唇。他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多了,不过好在水荔扬没意识到什么,要是被对方察觉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的想法,才是真的尴尬。 他看到自己手指上沾了水荔扬的血,心中一紧,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前进。刚走出商店的大门,水荔扬忽然察觉到不对,他走到刚才和雇佣兵大战一场的地方,看着地面那个浸染了血迹的坑洞,皱起了眉头。 他将身上的背包丢到地上,从后腰拿出了一把刀,警觉地看了看周围。 卫蓝慌了:“怎么可能?刚才他脑浆都快被你砸出来了,不可能没死!” “怎么不见了?”洛钦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也放下包,举着把手枪站在水荔扬身后。卫蓝见状,怯生生地说了句:“到底是怎……” 他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就从水荔扬身旁的汽车后面冲了出来,水荔扬反应极快地一脚踢过去,正中当胸。但那人只是闷哼了一声,尽最大可能避开了水荔扬接下来的攻击,转手一把抓住了洛钦,飞快地往商店里跑去。 第28章 “怎么又抓我!”洛钦骂道,“我看上去最好惹吗?!” 水荔扬立刻回身去追,一刀丢了过去,刺在对方大腿上。这时候众人才看清,冲出来的正是刚才莫名失踪的越南雇佣兵,这人居然还没有死,而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了洛钦。 他胸前绑着一个黑漆漆的物件,上面正飞快地闪过倒计时——还有十五秒。 是tnt炸弹! 第16章 第一滴血 水荔扬目光突然变得狠厉,他掏出手枪,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越南人的面门。只是对方早有防备,一把夺过了洛钦的枪,大吼:“你敢动,他现在就死!” 洛钦骂了一声,趁越南人没防备,一只脚伸到他两腿之间用力一勾,对方猝不及防地被他翻倒在地,但即便摔倒也死死勒着洛钦不放。 这时卫蓝突然冲了上去,用背包猛然砸向越南人的面门,对方吃痛,不得不下意识松手护住头部。洛钦趁机翻身跳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卫蓝却不像洛钦意料中的那样也跟着冲出来,而是整个人死死压在了那个越南人的身上,双手勒着对方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他回过头来,神情绝望地对洛钦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快跑——” 洛钦瞠目欲裂地喊道:“卫蓝!” 水荔扬不由分说,一把护住了洛钦,在最后几秒拉着他躲到了一辆废弃公交车的后面,“离房子远一点!” 这时身后的商店里爆出一团刺眼的火焰——它爆炸了,碎石和钢筋在火光中四散崩起,咆哮着向四周坠落,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洛钦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额头脊背一阵发凉。 爆炸持续了好几轮,街角数十间商铺在团团烈火下化为齑粉,整栋大楼直接被炸得空了一块。大火熊熊燃烧在废墟之上,热浪席一直卷了百米,燃起的火舌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存在,瞬间就将商店周围的汽车包裹在了高温烈焰之中。 洛钦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出去十几米,整个人摔在别墅不远的柏油路上七荤八素,头顶也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流下,似乎是撞破了。他感到大脑耳蜗一阵阵发麻,尖锐的鸣声充斥了全身,视线也变得一片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地要爬起来,可腰以下的肢体几乎失去了大部分的知觉,尤其是双腿,他甚至感受不到那两条腿的存在。 过了许久,他对身体的操控权才慢慢回到自己身上,但爆炸产生的巨大烟尘让他感觉呼吸困难。洛钦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呼吸急促得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想吸入新鲜的空气,可是喉咙仿佛被人掐住,胸口也沉重得宛如压了千斤巨石,只能断断续续吸入一丝丝求生的氧气。 水荔扬紧紧捂住洛钦的口鼻,架起他往前走去,“坚持一下,我找个地方给你用药。” 洛钦听不清他说什么,窒息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说话,也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去掰水荔扬的手,接着忽然将身体扭向一边,一口血骤然喷了出来。 水荔扬带着洛钦跑进街对面的一家商铺,手忙脚乱地从洛钦身上找出那支哮喘喷雾,扶着后背让他形成端坐位,另一手掰开洛钦的嘴,急急忙忙地将药喷进去。 他紧张地掐着洛钦的人中,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抖动。 洛钦颤抖着吸入空气,渐渐地呼吸也不那么急促了,整个人慢慢平复下来,然后脱力般瘫倒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大口呼吸着。 水荔扬松了口气,伸手给他顺了顺气,顺便擦掉嘴角的血。mzl 洛钦爬了起来,他觉得头疼欲裂,但还是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卫蓝他……” “对不起。”水荔扬开口的声音很低,“我失手了,应该直接杀了他。” 洛钦的背影晃了一下,水荔扬犹豫着伸手扶住他。只见洛钦转回身,把头顶在了水荔扬肩膀上,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不怪你。”洛钦说话飘飘忽忽的,似乎还在爆炸的余波中未曾缓和,“……是我。”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额头和嘴边的血都蹭到了水荔扬的衣服上,愣了愣过后,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去擦:“对不起啊。” 水荔扬叹了一声,摇摇头:“没事。” 他四处找了找,从满地翻倒的桌椅中间捡到了一包纸抽,抽了几张出来给洛钦擦干净头上的血。 爆炸波及了周围不少商铺,包括那些物资和武器,全都一并焚毁火海。水荔扬清点了一下随身的东西,还有一把刀和两把手枪,只是子弹并不剩多少了,又没有了车,要这么出城,势必会十分艰难。 洛钦远远地向爆炸的商铺那里望了一眼,火势依然巨大,完全没有熄灭的势头,看来还要烧上许久,直到它把周围一切可供燃烧的东西消耗完,才会熄灭。 就连卫蓝,也变成了那火焰里的一份燃料。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橘黄色的日轮伴随着千万道霞光,冉冉从城市间矗立的高楼后面钻出。那温暖的光线几乎和面前的火焰融为一体,模糊了两道光源的边界,让人分不清此时到底是真实的末日,还只是人类的一场错觉。 水荔扬看着洛钦被火光照亮的脸,侧脸的棱角硬朗且分明,额头上泥土和血污混杂在一起,看上去颇有些身处末世的悲凉感。 第29章 洛钦忽然抖了抖,扶住水荔扬的肩膀,痛苦不堪地呕吐起来。水荔扬扶着他一块跪倒了下去,余光看到身后的街道上有成群丧尸正朝这边走来,一共三个方向,其中一处被大火阻拦,而其余的三条出路,此刻全都已经被包围。 “……走!”水荔扬一咬牙,将洛钦架了起来,“你坚持一下。” 洛钦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在被水荔扬带着走,周围尽是混乱的人影和声响,空气中的热浪试图钻进他的毛孔。他抬了抬眼皮,肺部的窒息感忽强忽弱,恍惚看到水荔扬右手刀光闪过,将一只丧尸斩杀在路旁。 密密麻麻的黑影压了过来,洛钦恢复了点力气,撑起沉重的双腿,又被水荔扬扶住。 “跟紧我。”他听见水荔扬凑过来对自己说,“我们要准备杀出去了。” 深宁市是省会城市里面积最小的一个,然而即便在地图上再短的距离,用双腿丈量也几乎是遥不可及的。 两人不知向北走了多久,走过了又一个白天,再进入寒风吹彻的夜晚,饥渴和疲惫渐渐耗光了人的体力,他们不知道还要行进多远,却只能往出城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着。 沿街凡是能找到食物的店面,水荔扬都进去看过了,能吃的东西全部被一扫而空,甚至连一滴水也找不到。 城区的自来水管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断流,只剩下不知还能坚持多久的电——他们注意到,现在的路灯似乎都没有之前看到的那么亮了。 城市的自动照明供电系统或许支撑不了太久,夜晚的行路越来越艰难,他们的速度被拖慢了许多。 沿路全都是渴求生人血肉的丧尸,甚至连他们也找不到食物。这一路水荔扬不知道杀了多少,连他自己都觉得麻木了,只是手起刀落,屠杀变得像饮食呼吸那样习以为常。 洛钦咽了咽口水,但口腔已经干燥得挤不出丁点水分了,他捂住嘴轻轻咳了几声,却觉得连喉咙都因为缺水而挤成了一团,每咳一下都伴随着轻微的痛楚和黏合感。 水荔扬眼见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他把洛钦扶到了路边的一家店铺里,检查过里面并无丧尸之后,他拿了把枪和之前从即墨柔那里收缴来的军刀,将另外一把手枪留给了洛钦。 “我去给你找点水和吃的。”水荔扬抓住他的手捏了捏,试图让陷入困倦的洛钦清醒过来,“你就待在这里哪都别去,药在你右手的兜里,不舒服了记得拿出来喷一喷。我顺便去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车,很快回来。” 他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决定,在这座充斥了死亡的城市里,短暂的分开或许就会突生变故,但眼下还是洛钦的性命比较重要,也只能如此了。 洛钦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抓住了水荔扬将要抽走的手。水荔扬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m??? “你,”洛钦有气无力道,“你一定得回来,小心一点。” 卫蓝的死亡让他一度萎靡不振,如今他生怕水荔扬也落得和卫蓝一样的下场,那样他或许真的会发疯。与其被漫长的孤独和无助慢慢折磨致死,他宁可之前就死在那场爆炸中。 水荔扬点点头:“我会回来的。” 他走之后,洛钦一个人缩在店铺柜台的后面,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里的气温很低,他整个人裹在厚厚的棉服里,似乎开始产生幻觉,但一阵阵忽轻忽重的头痛让他几乎没力气想其他,也理解不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是何含义。身体里似乎有股乱流在到处流窜,却又不像哮喘要发作的前兆。 洛钦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从何时起就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有时候痛苦不堪,很容易产生疲惫感。有时候却又能让他回光返照似的突然恢复精神,不知疲倦地走上好一段路。 突然之间,水荔扬那骨骼分明的手腕和上面的一截红绳在他脑海中浮现,这让他瞬间头脑清明,立刻睁开了眼睛。就在这时,他听到商店门外传来交谈的人声,似乎就在店门口。 洛钦悄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只见店铺的玻璃窗外手电光乱晃,几个高大的雇佣兵,身上背着枪,站在门口用英语说着些什么。不久,那些雇佣兵便向另外的方向离开了,只留下一个人仍旧站在店门口。 那人正在抽烟,一点红光透过玻璃映进来。 他们要干什么,是来寻仇的吗? 洛钦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他从身后拿出了水荔扬留给他的手枪,握在手中缓缓朝门口走去。 不能让这个人活着,洛钦心想,如果他走另一个方向,就要和水荔扬碰上了。 洛钦躲在店里的沙发后面,随手摸到了茶几上的摆件,向门口丢了过去。 那雇佣兵果然被惊动了,立刻警觉地举着枪往这边走来。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枪灯在店里探照了一圈,并未发现异状。这时雇佣兵瞥见了脚下掉落的摆件,他弯腰捡起来,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便随手往身后丢开。 他来到沙发面前,手指压在扳机上,走到近前,飞快地拿灯往沙发背后照去,却还是一无所获。他松了口气,决定到此为止就不再深入,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就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雇佣兵浑身一震,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圈套,脑子里正飞快地想着反杀的方法,身后的人却全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同时,扳机扣动的摩擦声敲上他的耳膜。 第30章 砰的一声枪响,雇佣兵的脑袋喷出一股血花,他笔挺地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在血泊中不动了。 洛钦站在那里,被鲜血溅了满脸,却仿佛没感觉到似的,双眼通红地看着地上这具尸体,胸中燃起的恨意怎么也无法熄灭。 他蹲下身,将那雇佣兵的领子翻开,看到了一块亮银色的士兵牌。当头印着“goanna”的字样,再下面一行是这人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洛钦不关心这些,直接把牌子扯下来塞进了兜里。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转过身去,却看到水荔扬正站在他身后,手中拎着个袋子,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水荔扬的脸逆着外面的月光,洛钦看不清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震惊的情绪。 “我……” 洛钦下意识慌里慌张地把手枪往身后藏,然而无济于事,他只能认命一般地放下手,看着水荔扬。 水荔扬扔下袋子径直走了过来,抓住洛钦左右翻着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 洛钦没想到水荔扬连看都没看那地上的尸体一眼,暗自松了口气,“我没事。” “杀了就杀了。”水荔扬叹道,“不过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转回身,捡起地上的塑料袋递给洛钦:“吃点东西吧,还有水,我找到了车,你吃饱了我们过去。” 两人坐在沙发上,把食物和水拿出来分了吃。洛钦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到水荔扬手里:“给。” 水荔扬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说道:“我看你连人头都能拧掉,瓶盖不会自己拧?”mm?? 洛钦愣了愣,很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是,我这,这是给你喝的。” 第17章 夜谈 水荔扬用怀疑的眼神看看那瓶水,还是接过去拧开喝掉了。洛钦低头啃了几口面包,边吃边看着他笑。 “你笑什么?”水荔扬疑惑地放下瓶子,皱眉看着他。 洛钦:“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玩的。我以为你什么都能看出来,结果居然被我骗着拧了一路瓶盖。” 水荔扬无奈:“你就这么爱装柔弱。” 洛钦道:“我是真的柔弱,好哥哥,要不然咱们脱了衣服比一下?” 水荔扬笑得直抖:“有病。” 这是几天来洛钦第一次把水荔扬惹出脾气,但看洛钦那副不以为耻的样子,水荔扬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都会是这样。这个人的本性正在慢慢暴露,眼见着藏不下去,就干脆一股脑全使出来。 “原来你还会开玩笑啊。”洛钦笑着说了一句,“之前我都不敢跟你开玩笑的。” 水荔扬问:“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吗?” 洛钦直直看着他,一脸犹豫地点了下头:“一开始是不熟,后来看到你单手捏爆丧尸,就不敢跟你说话了。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认你当大哥。” 他觉得水荔扬的性格已经比刚见面那会儿活泼多了,先前那种内里散发出来的有些拒人千里的气质,到现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不愿意,我没有你这样的小弟。”水荔扬把喝完的水瓶在两手间压扁,放到了一边的桌上,“吃完了你去睡一觉,睡醒了再走,我来给你守着。” 洛钦的头疼还未消退,只能点了点头,缩在沙发里睡着了。可能是长途跋涉让他体力透支,又或许是刚杀了一个人之后那种缠身的惊惧感,他闭眼不久便沉沉睡去了。 但这种体力高度消耗之后的睡眠并不安稳,不知反复梦醒了第几回,洛钦又一次惊醒,耳边一瞬间响起了忽远忽近的低吼和呜咽声,在寒夜里回荡,凄冷可怖。 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十分安静。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洛钦坐了起来,他呆呆地靠着墙,发现这里似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外面那些游荡者徘徊不走,很快,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他正想着,身边的黑暗里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瞬间将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按了下去:“别怕,我在这儿呢。” 是水荔扬,他一直守在这里。 喀嚓一声,是水荔扬端起枪朝这边凑过来。洛钦朝着对方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感到有双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接着睡吧,没事,没事。” “我不想睡。”洛钦揉了揉额头,叹气道,“我睡不着,想你陪我聊天。” 水荔扬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会安慰人。” “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什么好安慰的。”洛钦摇头,“我们可以谈人生。” 水荔扬把枪放到一边,低头看着破损的瓷砖裸露出水泥地上的斑点,半天才开口:“你还是睡觉吧。你安心睡,我保证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 洛钦好像从来没从别人那里收获过这种令人心安的暗示,他歪着身子躺了回去,胳膊枕在脑后,思绪神游,很快又意识模糊起来。 过了片刻,水荔扬在黑暗里听着他平静起伏的呼吸声,默默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将那雇佣兵的尸体处理掉,卸下对方随身的枪械弹药,放进了从店铺角落翻出的背包中。 处理好一切,水荔扬准备去门口坐会儿,却发现自己兜里的手机在不住震动。他犹豫了一下,看看依然熟睡的洛钦,走到门口接起了电话。 “喂?”通话接通的同时,水荔扬压低了声音,“赵队。” 第31章 · 洛钦梦到自己被困在一栋楼里,丧尸们刚好攻破这栋楼的大门,马上就会一拥而上。他只能拼命地往上爬,想要爬到楼顶寻求一丝生机。 可是那楼似乎爬不尽似的,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向上一层的阶梯,洛钦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到最后几乎已经迈不开了。 身后丧尸的低吼渐渐逼近,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大脑。 洛钦扶住栏杆,大口地喘着气。忽然耳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楼梯上的丧尸被一片片射杀,尸体和鲜血充斥了整栋大楼。 一只手抓住了洛钦,他抬起头,看到水荔扬浴血的脸正冲自己微笑。 “别怕。” 这两个字出口,洛钦的心神忽然狠狠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情绪在他胸口如水波荡漾开来。 随后,洛钦就醒了过来。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被人盖了什么东西,用手拉起一看,居然是水荔扬的外套。 天色已经大亮,洛钦从沙发上爬起,晃了晃脑袋。头疼的感觉已经一扫而空,睡了一觉过后,他的头脑完全恢复了清明。 洛钦看到水荔扬坐靠在店门口睡着了,怀中抱着一把步枪,头倚在墙上,似乎睡得很熟。 但他稍微一走近,水荔扬就睁开了眼睛,看到洛钦已经醒了,便慢慢地活动了下四肢,开口说话时还带着些鼻音:“睡醒了?” 他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脸上又是茫然而无辜的表情,洛钦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人不咔咔乱杀的时候还真挺可爱的。 “你的衣服。”洛钦把外套还给他,“快穿上,别着凉了。” 水荔扬打了个哈欠,摇摇头:“不用担心我,生病只会让我的免疫系统自我加固。” 他坐在那里,歪头看着门外的街道,不远处有几只慢吞吞觅食的丧尸,似乎没看到这里,一直在马路对面转悠。 洛钦甚至已经习惯了,面对暂时不构成威胁的丧尸,他这些天早就学会了和平共处,尸不犯我,我不犯尸,绕开走就完事。他只是担心,往后的生活会不会变得不可思议——人们清早起来,拉开阳台的窗帘,眺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丧尸,悠闲地喝一杯咖啡。 他把这个想法当笑话一样跟水荔扬说了,水荔扬听完坐在那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自己笑背过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看着水荔扬笑得灿烂的一张脸,洛钦没忍住夸了一句:“你这个长相绝对没少占便宜,等有机会到我店里,站门口帮我招揽顾客好了。” 水荔扬“哦?”了一声:“你是卖什么的?” 洛钦道:“卖点心,有机会做给你尝尝吧,很好吃的。我的理想就是开一家火遍全深宁,再火遍全球的面包店。” 他自觉店里生意还不错,这两年被他做得小有名气,在当地也算是网红店了。 “哦,那还不错。”水荔扬说,“会做草莓蛋糕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洛钦大言不惭道,“别说从前,就是现在你给我点简单材料,我原地给你做一个。” 水荔扬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外面,说道:“那你厉害……话说昨晚外面打了一宿,枪声响了得有好几个小时吧,这样你都没醒。怎么,做梦也想着开你的店?” 被他这么一说,洛钦想起昨晚自己那个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水荔扬。大概是吊桥效应作祟,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梦里水荔扬的脸和声音仍犹在耳,他一时居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那些枪声居然并不是凭空做梦,原来昨晚外面真的有人在交火。 “昨晚外面打架了吗?”洛钦好奇地向外看了看,“什么情况,难道又是那群雇佣兵?” 水荔扬道:“十有八九是,我回去要好好查查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到这边来的。本来这场感染就爆发得不太寻常,雇佣兵都进来掺一脚就更奇怪了。不过不用担心,天亮之前我偷偷出去看过,那伙人开车往东走了,不会遇上我们。” “吃点东西。”洛钦翻了翻包,丢给水荔扬一块手撕面包,“吃饱了有力气赶路。” 两人简单地整理了一下随身的东西,就出了商铺,在一家超市货架上搜刮了牙刷和牙膏,简单洗漱之后就继续向北走。马路对面的几个丧尸立即看到了他们,脚步蹒跚地追过来。 洛钦仗着这些东西追不上来,回头吹了声口哨,挑衅一样。 “我看你是嫌命长了。”水荔扬无奈,“好好走路,都撞我三次了。” 洛钦故意又撞了他一下,然后拉远,很是有恃无恐。 水荔扬歪头看着洛钦:“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可以让你不挨我的揍了?” “你不会揍我的。”洛钦顶着城墙一般厚的脸皮说,“虽然我没用,但好歹能逗你开心,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连个聊天的都没有,会得抑郁症的。” 水荔扬不准备再搭理他,昨天探查时找到辆还能用的汽车,虽然窗户已经支离破碎,但钥匙没拔,车主被安全带困在驾驶座上咆哮了不知道多久,被水荔扬发现的时候,这位还在狂躁地砸车喇叭。 他杀了车里已经被感染的路怒症患者,将那尸体从安全带下面拖出来,接着彻底清理了驾驶座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