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 第1章 《不配》作者:木之向北【cp完结】 文案: 总裁x入殓师 伪破镜重圆 伪先婚后爱 霍明绪没想到十年以后再见到乔澈是在殡仪馆,他面色平静地弯着腰为一具面目全非的遗体化妆。 逼仄的厕所里,霍明绪动作粗鲁地拽下乔澈的口罩,盯着他少年时代的白月光,双目赤红,眼中全是汹涌的恨意。 后来,为了报复十年前的不告而别,他给了乔澈一场只有利益的婚姻 然而直到乔澈毫不留情转身的那天霍明绪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被人利用的那一个。 霍明绪以为乔澈欠他一个青春,而后来他才明白,他欠乔澈的是整个人生。 十年前温润如玉的天之骄子成了“晦气不详”的入殓师 十年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成了西装革履的总裁 他们曾经爱过,然而十年前他们无法比肩,十年后他们依然不配。 第1章 重逢 周末,安州市殡仪馆。 一名怀抱骨灰盒的女人神情悲痛,被身边的男人搀扶着往外走去,门卫张大爷早就见怪不怪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一句“节哀”伴随着女人的痛哭声渐行渐远。 临近春节,殡仪馆的人也比平常多了不少,张大爷的桌上放了个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歌,一抬头,一辆黑色法拉利停在门口。 虽然自己买不起,但张大爷平常每天见的车都有百八十辆,殡仪馆里众生平等,他见过的豪车不少,但是这么豪的还是头一回看到。 “嗬,是辆好车。”张大爷自言自语,调小了收音机音量,按开了伸缩门的同时忍不住从窗子看出去。 看着紧闭的车窗,张大爷遗憾地摇了摇头,垂下眼又盯着手中的报纸看了两眼,那辆法拉利却停在了外面。 黑色车窗放下一道缝,露出饱满的额头,再往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开车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单是从眼神就能看出几分凌厉。 “请问菊台17厅往哪边走。” 男人嗓音很低,有礼貌,但是因为语气带着几分冷淡,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张大爷指了指左手边:“停车场往里走第三间就是了,告别厅的门边写着的。” “谢谢。” 男人道了谢,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向停车场。 “特大号消息!” 工作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孟婷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刚来实习一个月的宋尚被这一声大嗓门吓得手里的颜料全掉了,哆嗦着带着哭腔:“乔老师…” 乔澈坐在桌边,闻言见怪不怪地转头看了孟婷一眼,语气颇为无奈:“又怎么了。” 孟婷脸都红了,激动得直搓手:“刚刚我在17厅遇到一个高富帅!简直就是明星!那张脸简直太迷人了!而且气场全开,还开了一辆法拉利!” 工作间的温度稍微低一点,乔澈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听了孟婷的话没什么反应,但是也给面子地“哦”了一声,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17厅不是一个得胃癌去世的女人吗?” 宋尚没怎么走心,大大咧咧地说:“不过长得还挺漂亮,他们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在殡仪馆工作时间久了,对生死都看得相对淡了很多,但是宋尚还没修炼到这个程度,摇头叹息:“可惜了,郎才女貌…现在这癌症是更倾向于年轻…” “行了!”孟婷急匆匆打断宋尚,看了一眼乔澈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转移了话题:“好像是往生者的领导,我听她妈妈叫那个男人霍总来着。” 乔澈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色卡,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 菊台17厅内,停在左手边的玻璃棺中安静地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身上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她的脸上并没有往生者那种死气沉沉的蜡黄,化了精致的淡妆,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霍明绪走进去,跪坐在地的中年女人抬眼看着他,站起身走过来,想伸手来拉他,然而目光停留在霍明绪那身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黑色西装上,怯怯地收了手。 “霍总,谢谢您能来送小霞最后一程。”中年女人已经流不出眼泪,人悲伤到了极致,反而哭不出声来。 在这样的场合中,霍明绪表现得尤为体面,和女人寒暄了两句,抬步就要往玻璃棺旁边走。 中年女人有点受宠若惊,急忙跟了上去,霍明绪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鞠了三个躬。 “节哀顺变。”霍明绪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开口道。 他今天能来,又能放下身段做全这一整套,中年女人已经很意外了,急忙摆手拒绝:“您能来也就是莫大的荣幸了,小霞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的,钱我不能收。” 霍明绪话不多,他习惯了商场上那些杀伐果断,此时在面对一个痛失爱女的人竟难得地有了一丝局促。 好在他的助理lily过来的早,裹着一件黑色大衣走过来,温声劝道:“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这是霍总的一点心意,您就收着吧。” 那信封的厚度看上去抵得上一个上班族几个月的工资,女人如死水的目光却没有任何变化,弯腰道了谢。 霍明绪很少来这种地方,抬眼看着自己平时最熟悉的下属成了一张黑白照片被挂在墙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转身走了出去。 第2章 安州的冬天并不像北方那么冷,从屋里出来,霍明绪往前面走了几步,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点了一支烟。 身后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用回头都能想出是谁,霍明绪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待会儿和万江有个洽谈会。”lily站在霍明绪身边:“本来定的十点,我替你推到一点了,等下我陪你过去。” 霍明绪回头看了一眼:“你留在这边,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lily点了点头:“也行。” 一辆白色殡仪车从门外开进来,朝两人按了两下喇叭,停在面前的空地上,司机小赵从车上跳下来,对着手机扯着嗓子吼道:“乔老师!快出来一下!” “估计又是一个…”lily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身边的霍明绪,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霍明绪眉头蹙起,如墨般漆黑的瞳孔落在不远处。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楼下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径直跑到车后,伸手拉开门。 “车祸,去医院路上就不行了。”小赵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把尸袋往下抬一边小声说:“半张脸都没了,家属在后面的车上,马上就过来。” 乔澈的皮肤很白,伸手帮着托了一下尸袋,指尖从毛衣袖口露出一截:“帮我送到处理间,家属过来请他们直接到处理间外面等。” “好!”小赵迟疑了一下:“那个,乔老师,你今天下午不是请假…” 乔澈摆摆手:“晚点也没事。” 直到乔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霍明绪仍盯着楼梯处没回过神来。 那身影太熟悉了,即便相隔十年,好像都没有任何变化。还有那张脸,少了青涩,却依旧眉眼如昨。 lily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帮我把洽谈会推了。”霍明绪说完没再管lily,大步朝楼梯走去。 “不是,哎!”lily愣了几秒,气急败坏:“你现在也太任性了吧!” 宋尚腿都软了,站在乔澈身后几步远不敢上前,别说是他,拉开尸袋后,就连孟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澈神色如常,带上口罩和手套:“孟婷,帮我把工具拿过来,宋尚,去门口看看家属过来了没有。” 宋尚“哦”了一声,忙不迭开门连滚带爬地跑了。 “修复难度太大了,我估计得四五个小时左右。”孟婷把箱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乔澈:“要么我来吧?” “你们怎么都这么夸张,”乔澈的眉眼看上去特别温和,声音隔着口罩传来,眼睛弧度很浅地弯了弯:“刚刚小赵也像你这样。” 孟婷撇撇嘴,小声嘟囔:“我们还不是关心你嘛!” “好了,知道了。”乔澈好脾气地笑道:“那就帮我一下,尽量早点结束。” 几乎在所有人心中,殡仪馆都是不祥之地,太丧了,过来的人也不会四处溜达,通常祭拜完就赶紧走了。 因此工作间这头格外安静,门外哭天抢地的声音传来,是逝者家属到了。 “我出去看看。”乔澈拉开门,门外逝者的妻子和女儿嚎啕大哭。 “请节哀。”乔澈递了一包纸巾,等女儿接过才开口道:“我是入殓师,我姓乔,现在想和您沟通一下后续我们的工作环节。” 逝者的妻子悲痛欲绝几乎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年纪大了,站都站不稳,听到“入殓师”这三个字,脚下踉跄了一下,被乔澈伸手扶住。 “您去休息下,我这边和其他家属沟通。”乔澈看了一眼宋尚,宋尚急忙走过来,把身体一直往下滑的老太太接住。 “孩子啊,”被宋尚扶着往前走了两步,白发苍苍的老人转头来看着乔澈:“我老伴平时就爱干净,麻烦您…” 后面的话老人说不下去了,乔澈点了点头:“您想说的我知道,您放心。” 老人强撑着精神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可是又给人一种踏实感,他说让自己放心,就好像真的可以放心似的。 “谢谢。”老人家被宋尚扶着离开了。 乔澈收回目光,低声和啜泣的女儿交代了几句,女儿除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和平常的沟通倒也没什么区别,乔澈习惯了,人在这种时候总是六神无主,希望身边有个能撑着自己的人,很多时候,入殓师就是这样的角色。 见家属没什么问题,乔澈安抚似的拍了拍女人的肩,紧接着目光一凝,怔怔地落在她身后几步远的男人身上。 第2章 剑拔弩张 乔澈从没想过这辈子会再见到霍明绪,时间会冲散很多曾并肩而行的人,就像他和霍明绪,早就被十年的光阴定义为世俗眼光里的两种人。 怔忡间,乔澈的目光落在霍明绪身上,当年那个连校服都不肯好好穿的少年褪去了一丝纨绔,可笔挺的西装依然遮挡不住身上的桀骜。眉眼愈发锋利,棱角更加分明。 几秒钟的对视像是被无限拉长,乔澈没有开口的意思,霍明绪显然也没有。 “乔老师,”孟婷拉来处理间的门,探出头来:“可以准备开始了。” 乔澈点点头,移开目光,神色淡淡地转身进了门。 乔澈很少有工作分心的时候,然而今天却罕见地止不住走神,关门那一瞬间霍明绪的目光就像扎在他心尖的一根刺,他看不懂眼神中的含义。 第3章 处理这样的遗体难度非常大,乔澈强撑着集中精神,等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了。 处理间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宋尚探进来半个脑袋,见乔澈已经摘了手套站在水池边洗手,这才放下心。 “乔老师,你中午没吃饭,我帮你在食堂买了点,你吃了不是还要去医院吗。” 宋尚把手中的打包盒放在里间的休息室,终于鼓起勇气瞥了一眼刚刚差点把他吓尿裤子的遗体,大惊:“这……” 孟婷扬眉骄傲地哼笑一声:“怎么样?乔老师手艺厉害吧?” 宋尚惊讶得合不拢嘴,眼睛里全是星星,崇拜地看向乔澈。 距离和医生约好的时间已经超了两个多小时,乔澈不想再耽搁,洗了手简单吃了几口饭,拿着外套和手机就打算离开。 直到手掌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时,乔澈的心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孟婷提到那位“霍总”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可是安州这么大,他又觉得不可能这么凑巧。 然而在看到霍明绪的瞬间他知道了,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几千万人口的省会,两个分别十年的人就是能遇见。 看来霍明绪是过来参加吊唁的,他应该没那个心思在外面站四个小时,只为了等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 逝者的女儿去选寿衣了,相比起刚刚的哀嚎声,走廊清静了不少,以至于乔澈一出门就看到了头枕着墙站在门外的霍明绪。 阳光从走廊外照过来,霍明绪的影子落在脚边,地上扔了几个烟头。 乔澈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穿上羽绒服,径直从他身前走过。 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握住,霍明绪这一下完全凭着情绪来的,没收力,紧紧地箍住他的手腕,乔澈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霍明绪动作粗鲁地拖拽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工作区域的卫生间基本上没什么人用,霍明绪反手砸上门,一把将乔澈推到墙上。 乔澈比霍明绪矮了大半个头,也比不上他这种常年健身的人身材健硕。被他这么一推,后脑磕在坚硬的墙面,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脸上的口罩被霍明绪一把拉下,一股冷冽的男士香水味钻进鼻腔,紧接着,霍明绪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把他困在墙壁与自己的身体之间,微低着头,漆黑的瞳孔中全是压抑的怒意。 他们的距离不过几厘米,顶着霍明绪的目光,乔澈很淡地笑了笑:“这么巧。” 这么多年,和手底下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周旋过,也应付过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狂蜂浪蝶,霍明绪总以为他已经足够强大,然而今天正对上乔澈波澜不惊的双眼,才发现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淡定。 “是挺巧的。”霍明绪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很沉:“当年你没参加高考,我还以为你直接出国了。”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抬眼看着瓷砖墙壁上的裂纹:“没想到你的品味这么独特。” 摘下口罩,乔澈整张脸都暴露在霍明绪眼前,他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可是面对霍明绪的时候眼神没了曾经的灵动。 “挺好的,收入稳定。”乔澈抬眼与霍明绪对视,丝毫没有被嘲讽了的恼意:“和霍总是没办法比。” 当年读书的时候霍明绪是学校的小霸王,就连校长也只能看在霍家财大气粗的份上忍气吞声,唯独乔澈不怕他。 当初不怕是仗着一份偏爱,而如今不怕大概是因为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霍明绪勾了勾唇角,不屑与轻视更甚:“你曾经看不起的人不会永远逊色于你。” 乔澈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受教了。我不是霍总公司的员工,现在有事,不知道霍总能不能先让我走了?” 两人今天的对话称得上剑拔弩张,霍明绪冷笑一声,直起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澈的羽绒服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垮在肩膀,看上去有点狼狈,越过霍明绪,拉开门走了。 卫生间的门反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霍明绪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捏成拳。 刚刚这一拳没直接打在乔澈身上,已经是他的极度克制了。 市医院诊室内,陆成川把一杯温水放在桌上,拢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喝点温水。” “谢谢。”乔澈双手罩着纸杯,冰凉的手指才感受到了一点暖意。 陆成川眉毛紧紧拧着,把手边的检查报告拿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和我想象的差不多,目前的情况吃药根本控制不住癌细胞的扩散。” 陆成川看向乔澈:“我还是劝你尽快手术。” 乔澈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低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小半杯水,嘴唇洇了点水汽,显得没那么苍白了。 他不表态就是无声的拒绝,陆成川罕见地有点着急:“乔澈,你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往后的人生还那么长…” “手术成功的几率不到40%,我胆子小,不想冒险。”相比陆成川,乔澈倒是更像一个淡定的医生:“更何况手术费用要40万,我可没那么多钱。” 陆成川见过太多为了治病倾家荡产甚至四处筹钱的患者和家属,知道他这都是借口:“其他的事都可以想办法,人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第4章 乔澈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盯着纸杯上的花纹,语气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做我们这行的,生和死早就看淡了。活着不一定多好,死了也可能是解脱。” 陆成川知道他的职业,甚至因为职业的原因,两人在工作中也不可避免地有一些交集,乔澈脾气温和,他来的次数多了,就连科室的护士长都说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可是时间久了陆成川才发现,一旦是乔澈决定了的事情,没什么人能改变。 见陆成川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乔澈讨好地笑了,他笑的样子特别好看,陆成川无声地叹了口气:“上次开的药应该吃完了吧。” 乔澈眨眨眼,毫不心虚地回答:“吃完了,止痛药也吃完了。” 陆成川开了处方递给乔澈,合上钢笔站起身:“你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刚好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 “太麻烦了。”乔澈接过处方,动作熟练地扫了上面的支付码:“我先去拿药,不耽误你的时间了。”---鼎豪酒店,季千山的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态,喝了一口服务生刚上的现磨咖啡,苦得直皱眉。 “你下午让我帮你查的事我可帮你查到了。乔澈当年说是家里出了事突然辍学,回县城参加了高考,不过考的不怎么理想。”季千山说:“我记得以前他家里条件就不好,后来好像他爷爷去世的时候欠了不少钱,再加上他自己上大学申请的助学贷款,去年才把钱都还上。” 霍明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点燃的烟剩下半截,夹在指间,听季千山精辟总结:“反正过的挺惨的,诶,你怎么突然又想起乔澈来了?” 季家和霍家算是世交,两人从读国际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当年霍明绪兴师动众地提前谋划了两三个月,就为了生日那天向乔澈告白,季千山也跟着忙活了挺长时间。 那一天对于霍明绪来说太重要了,生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提前预想了各种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却唯独没想到,那天的另一个男主角根本没出现。 少年人的爱意任何时候都热烈,尤其是霍明绪这种从小被家族捧在掌心的少爷,他想给自己心爱的人最好的,却不曾想那人像是一块无法融解的冰,扑灭了他满腔的欣喜与爱慕。 “我今天遇到他了,在殡仪馆。”霍明绪答。 季千山下午就调查了乔澈,知道他是入殓师,笑了两声:“那你没好好损损他?当年弃这么个金龟婿于不顾,肯定后悔了吧,我听说他现在挺缺钱的。” 入殓师的收入一个月也不过万八千块,还抵不上霍明绪和季千山这种含着金汤匙的少爷们一顿饭,但是正常生活足够了,更何况乔澈一看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思考乔澈缺钱的原因仅仅占据了霍明绪几秒钟,与他无关的人,多问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第3章 就当喂了狗 “陆先生,这边。” 服务生轻轻敲了两下门才推开,陆成川道了谢走进来,看到满满一桌菜,笑了:“菜都上来了?” “不然呢?”两人止住了刚才的话题,季千山调侃:“陆医生妙手回春,每天这么忙,我们还不得把你伺候好了吗。” 陆成川脱了外套:“你就别讽刺我了,本来想早点过来的,有一个患者来迟了,等了他一会儿。” 季千山给他倒了一杯茶:“什么来头的患者,还值得你等这么久,你可是迟到了快两个个小时了。” “胃癌,”想到乔澈那张什么都无所谓的脸,陆成川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还不到三十岁,一直劝他手术,根本劝不动。” “差钱啊?”季千山给自己夹了一口菜问。 陆成川应了一声:“他的情况比较复杂,前后大概要四十万。” “那正常,”季千山看了一眼霍明绪:“明绪手底下那个财务总监不也是胃癌吗,最后人财两空,现在本来经济就不景气。” “不是经济的问题,他……”陆成川摇了摇头,看着一桌子菜毫无食欲:“他是根本就没有任何求生欲。” 从确诊到现在的半年里,乔澈总是一个人过来。确诊的时候陆成川犹豫着说想和家属谈谈,乔澈语气轻松地说:“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说就是了,我没有家人。” 季千山放下筷子:“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今儿是觉得咱们好久没见了才想着聚一聚,你们怎么心情一个比一个沉重!” 霍明绪平时话就不多,陆成川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霍明绪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季千山笑了:“今天偶遇旧情人了。” 陆成川和两人是近几年才认识的,闻言产生了几分好奇:“你还有旧情人?” 霍明绪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嗤笑一声。 旧情人?仇人更贴切一点。 冬天天亮得晚,早上五点半,马路上几乎连一辆车都没有,安静得仿佛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lily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另一只手提着手包,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霍明绪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 “辛苦霍总这么早接我一趟,”lily拉开车门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其实我自己过去也行。” 霍明绪开了导航,调转车头朝城郊开:“顺路。” lily没说话,她大学毕业就入职联丰集团,一直做霍明绪的助理,也最了解自家老板的脾气,这么大早能劳烦他老人家亲自过来接自己,不是真的因为顺路,而是殡仪馆地理位置偏僻,怕这么早她一个年轻女人不安全。 第5章 “咖啡,今早现磨的。”lily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霍明绪看着前方:“谢了。” 今天小霞火化,早上有一个简单的遗体告别仪式,联丰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再加上霍明绪平时工作太忙,这种事公司都有专门的人来办。 可小霞不同,她和lily私底下关系不错,有一次财务部门新来的员工工作失误,吓得脸都青了,小霞吞了几颗止痛药加班到深夜才避免酿成大错,霍明绪也对她一直颇为关注和照顾。 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远远能看到“安州市殡仪馆”几个字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渗人的光,街边一个卖早点的小摊位边站了几个人,都是出来买早餐的逝者家属。 霍明绪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一下子被一个穿着羽绒服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凌晨有一具棘手的遗体刚刚送过来,值夜班的孟婷一个人搞不定,只得给乔澈打了个电话,两人忙完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见天边已经蒙蒙亮,乔澈才换了衣服出来买早餐。 一个豆沙包,一杯用塑料小杯子装的简陋版豆浆,乔澈扫了码,提着早饭往回走。突然,一辆黑色法拉利从夜色中疾驰而出,紧贴着他的身边一个急刹。 乔澈被这突如其来的车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上一松,早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车轮碾压过塑料杯,白色的豆浆流了一地。 停在面前的车子放下车窗,霍明绪一张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扫了乔澈一眼,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多少钱,我转给你。” 甚至一句抱歉都没有,lily都察觉到了霍明绪的反常,侧头看了他一眼。 乔澈的眼睛越过霍明绪,落在副驾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上,几秒钟以后才收回目光:“不用,就当喂狗了。” lily目瞪口呆,等乔澈转身进了殡仪馆的门才忍不住问:“你们认识啊?” 霍明绪升起车窗:“不认识。” “真的假的?长的那么好看,真不是你什么时候欠的情债?”lily不怎么相信。 更何况马路那么宽,他非要把车开到人家身边,在被人怼了以后竟然没吭声,说不认识,傻子都不信。 霍明绪懒得解释,停了车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lily赔了个笑脸,推开车门下了车。 殡仪馆的工作基本都是倒班,但是入殓师只有三人,这其中还算上入职一个月的宋尚。 通常情况下正常去世的遗体只需要简单的处理,孟婷一个人就能搞定,但是总会有特殊情况需要进行遗体整容,太棘手复杂的遗体处理孟婷总觉得心里没底,因此整个殡仪馆工作时间最不固定的就属乔澈。 近年来国家越来越重视殡葬专业,开设这个专业的院校也逐年增加,安州市殡仪馆与安州市职高搞了个合作,每周三上午,乔澈都要去给殡葬专业的学生们讲课。 没吃早饭,乔澈觉得胃不舒服,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才发现平时准备的苏打饼干已经吃完忘了买。 孟婷好不容易有了喘口气的功夫,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乔澈坐在位置上有点惊讶:“乔老师,你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乔澈关上抽屉:“昨天下午那位车祸老人的家属说是有什么手续还没办完,有空的话让宋尚帮他们跑一下,也算是让他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放心吧。”孟婷一口答应下来。 昨晚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乔澈半夜过来的时候是打黑车过来的,这周围就算是加价都很少有网约车愿意过来,乔澈低头盯着打车软件几分钟,决定还是去门口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叫个黑车。 胃里传来一阵闷痛,乔澈取消了叫车,捂着胃一边往外走,一边又想起霍明绪把车停在自己身前时的那个眼神。 “狗东西。”乔澈一向脾气温和,可是胃痛得有点磨人,让他难得有点烦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谁知一抬头才发现,人根本说不得。 站在面前挡住自己去路的,正是他刚骂过的那位。 刚刚在车上没怎么看真切,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霍明绪才看清乔澈眼底淡淡的乌青,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不可忽视的疲惫,再加上长时间没吃饭有点低血糖,脸色苍白,唇色也淡。 而就算是起了个早,霍明绪从头到脚也依旧得体,剪裁得当的手工定制西装,锃亮的皮鞋,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这一身说是去参加酒会都有人相信。 “你怎么搞成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霍明绪身高将近一米九,再加上周身的气场,低着头看着乔澈的时候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意思,皱着眉。 乔澈实在没什么和他进行口舌之争的力气:“托霍总的福没吃早饭,饿得胃疼。” 霍明绪仍站在原处看着他,乔澈觉得自己再多停留一会儿怕是要晕倒在他面前,不想再纠缠,轻叹了一口气:“霍总如果实在这么闲能不能换个人堵,我等下还有事,快来不及了。” 霍明绪已经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见过状态这么差的人了,乔澈面对他的时候说话都像是提不起力,让他忍不住想起刚刚lily对他早上行为的精准点评。 两个字:幼稚。 现在想来是挺幼稚的,霍明绪自嘲地想,他有一百种羞辱乔澈的方式,怎么就选了最没意义的一种。 第6章 “我要回公司,你去哪里,我顺路捎你一段。”霍明绪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乔澈:“就当是赔给你的早饭钱。” 十分钟以后,霍明绪皱着眉忍受着车内的气味,侧头看了一眼副驾正低头吃菜包的乔澈:“没人在我车里吃过东西。” “如果你不想我死在你车上就稍微忍着点。”吃了大半个菜包,胃里总算没那么空了,乔澈低垂着眼:“包子的味道总比尸臭好。” 霍明绪觉得乔澈身上总有一种很特别的本事,他可以一句话让霍明绪哑口无言,读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 乔澈把一个包子吃完,从羽绒服口袋中拿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指尖,把用过的纸巾扔进装包子的口袋里,转头看着车窗外。 他不太喜欢坐出租车,每次都觉得头晕反胃得想吐,然而今天却罕见地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车上的暖风甚至让他有点犯困。 大概是霍明绪这车太贵了的缘故,乔澈闭上眼想。 第4章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好欺负 乔澈没想过会有再见到霍明绪的一天,就像他没想过即便是十年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如一对陌生人,可在霍明绪身边,他依然可以安然睡着。 车速渐渐降了下来,门口的感应门没有识别出霍明绪的车牌,保安裹着羽绒服从门卫室里走出来,猫着腰敲了敲车窗。 霍明绪把车窗放下一小半,外面的凉风一下子吹进车内,把乔澈惊醒了。 职高不算大,保安还算尽职尽责,对乔澈有印象,笑着打了声招呼:“乔老师过来了?” “麻烦师傅帮我开一下门,谢谢。”乔澈眼底还没彻底恢复清明,睡眼惺忪地看向霍明绪这头的车窗,不可避免地看到霍明绪棱角分明的侧脸。 保安应了一声,爽快地放了行。 “停哪里。”霍明绪一进来摸不着方向,问乔澈。 还有十分钟就是下节课的上课时间了,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被霍明绪这辆车吸引了目光。 乔澈指了指距离教学楼较远的一条小路边:“那儿吧。” 车子靠边停下,乔澈动作麻利地松了安全带,拉上羽绒服拉链,把垃圾拎在手里。 “谢谢霍总送我过来,我们两清了。”乔澈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乔澈的声线很干净,一句平淡的“两清了”落在霍明绪耳朵里却成了巨大的笑话。 乔澈当年不告而别,没人再在他面前提过乔澈的名字,几元钱的早饭可以两清,那样的辜负清不了。 乔澈的背影淹没在背着书包的学生中,没过多久上课铃就响了,霍明绪放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盯着明灭的烟火出神。 十年前作为班长的乔澈在厕所碰到正在抽烟的霍明绪几人,皱着眉道:“把烟灭了。” 当时和霍明绪一起的全是除了打架什么都不干的二代混混,几人没一个怕他的,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班长要不要也来一根?” 乔澈的目光并没有分给身边任何一人,只看着为首的霍明绪,他的眼神又干净又明亮,就像一下子看进霍明绪的心里。 霍明绪的心里腾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来,最开始乔澈走后的一年,他也想过如果再见到会是什么样子,再后来,乔澈杳无音讯,就成了他心里一个落了灰的角落。 有三个男生路过,兴奋地对霍明绪的车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以为车上没人,摸出手机刚打算拍个照,走了两步一眼就看到搭在车窗边夹着烟的手指,吓了一跳。 “过来。”霍明绪靠在座椅看着外面的三个男生。 男生手机还攥在手里,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开口:“我没拍…” “问你个事,答出来你就拍。”霍明绪道。 男生“啊?”了一声,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几分钟以后,男生如愿以偿地360 °无死角拍了霍明绪这辆车,霍明绪如愿以偿问到了乔澈上课的教室。 中国人的思想相对总是很保守,“死”是个不吉利的字,即使是就业形势这么严峻的形势下,殡葬专业依然只有两个班。 然而乔澈的课学校却特地腾出了最大的一间教室,霍明绪从后门进来,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最后一排靠后门还有两个座位。 “遗体沐浴是一项正式的服务项目,每一个生命都在自己的哭声中来到这个世界,在别人的哭声中告别这个世界,离世时也应当有一场送别的洗礼,洗去尘世间的病痛、辛劳与烦恼。” 乔澈单手撑着讲桌,声音从麦克风中传出来,淡淡的,像是在讲述一件最平常的事,身后投影的ppt上是一具让人想给自己眼睛打上马赛克的遗体。 霍明绪不适地皱了皱眉,坐在他身边的两个女生一抬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吓人了吧!下次别来了!”另一个女生转头看着身边的闺蜜,小声抱怨:“真搞不懂咱们学学前教育的,你怎么就非要跑来修这么一门课!” 闺蜜强迫自己专注于乔澈的脸:“这教室里一大半都是外专业的,还不都是为了看乔老师嘛!不然哪儿还有接近男神的机会了!” 女生白了她一眼,继续小声嘟囔:“下节课我说什么也不来了。” 一节大课一个半小时,中午放学铃打响,不少学生都围在乔澈身边问东问西。 第7章 乔澈站在讲台上,比学生们高出一截,从霍明绪的角度看过去,能依稀看见乔澈温和的眉眼。 霍明绪这种外形和长相,坐在一群学生中实在太惹眼,从他进门乔澈就看到了,上课的时候不能分心,等围在身旁的最后一个学生也道了谢收拾书包出了教室,乔澈没办法再装作看不到这个人。 霍明绪站起身走到讲台边,乔澈弯腰拔下u盘,直起身看着他:“还有事吗?” 霍明绪待会儿还有一个会要开,耽搁不了太长时间,正要开口,乔澈的手机振动了几下,霍明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 “房东”两个字。 “张阿姨,”乔澈接起电话,吵闹声从电话里传来,张阿姨好半天没说话,乔澈有点担心,又叫了一遍:“张阿姨?” 对面隐隐传来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张阿姨才小心翼翼地捂着电话开口:“乔老师,你能不能现在回来一趟?” “我马上回来,您等我一会儿。”乔澈说完匆匆挂断电话打开打车软件。 迟疑了两秒,乔澈抬眼看向霍明绪:“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送我一趟,房东阿姨上了年纪,平时又是一个人住,我怕她出了什么事。” 霍明绪不太方便,看了一眼腕表,还是应了一声:“可以。” 乔澈租住的房子位于职高附近,是一个很老的小区,连个门卫都没有,车子随意出入,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路边的车位,车子刚停稳,乔澈就急匆匆地推开车门进了面前的一栋居民楼。 霍明绪看着他着急的背影,不耐地拧着眉,用完就甩,这么多年一点改变也没有。 楼道里声控灯都坏了,一走进去一股发霉的味道,两侧堆了不少纸箱。 霍明绪没走两步,就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吵闹声。 “今天就从这儿滚出去!”一道粗犷的男声,霍明绪上了三楼,只见左手边的那家门敞开着,乔澈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气的脸红脖子粗。 乔澈看了一眼站在男人身边的房东阿姨,房东阿姨一脸为难:“乔老师,你之前租房子的时候说你是职高的老师,我就……” “少和他废话!晦气死了!早知道你成天摸死人,我们才不会把房子租给你!”男人直接打断了房东的话:“欺负我妈上了年纪好骗是吧?马上收拾东西走人,小心我告你!”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侧头看了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下走上来,身上的黑色大衣一看就价格不菲,五官很英俊,看上去跟这栋楼格格不入。 男人下意识噤了声,以为他要上楼,往旁边让了让。 霍明绪停在三楼,并没有再往上,面色冷峻地看着男人。 “我不记得标准化的租房合同上有租客职业限制这一条。”霍明绪站在乔澈身边:“你想去哪里告,说来听听。” 男人心虚地看了看乔澈,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那,那也得看是什么职业!在殡仪馆工作可不行!” “阿姨,”乔澈的目光仍然很温柔,男人的话像是根本入不了他的心:“我的房租还有四个半月到期,您把房租退给我,我今天可以搬。” 乔澈工作的事还是今天房东阿姨儿子火急火燎回家说的,说完以后非逼着她打了通电话让乔澈退租。 乔澈这个房子租了两三年,他礼貌又温和,房东阿姨对他印象特别好,虽说心里也确实介意他入殓师的工作,可是就这么把人赶出去也确实于心不忍。 听到乔澈这么说,房东阿姨很是过意不去,急忙开口:“好,阿姨退给你。” 乔澈点点头,侧身从男人身旁进了门,霍明绪迟疑了一秒,抬步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家里的装修和家具都是过时的款式,最里头是一个卧室。 乔澈从衣柜里拿了一个行李箱出来放在地上,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不算多,可是挂的很整齐。 这卧室小得让霍明绪烦躁,站在卧室门口下意识摸出烟盒来,还没等抽支烟出来,只听“嘶”的一声,乔澈皱着眉,手上一抖,手腕被上了年头的衣柜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霍明绪的烦躁在这一刻被那抹赤红推到了顶峰,两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乔澈的手腕,拇指抹去渗出的血珠。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好欺负,”霍明绪语气不善:“房子说退就退?” 乔澈手腕被他握着,沉默地看了霍明绪几秒钟没有开口,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莫名其妙地让霍明绪想起那天陆成川形容他那个患癌的患者时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求生欲。 第5章 爱与恨,他是后者 老房子的采光比不上新建的高层,窗外是光秃秃的树枝,有很少的阳光照射进来,让屋子显得格外冷。 乔澈把衣柜中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有条不紊地叠好装进箱子里,霍明绪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动作,乔澈蹲在地上,稍微动一下目光就能看到他熨烫得笔挺的裤脚。 他的手腕上是刚刚被霍明绪动作粗鲁地贴上的创可贴,根本遮不住那条血口子,看上去有点滑稽。 “房东阿姨这几年一直很照顾我,知道我一个人住,逢年过节包饺子包粽子都会给我送来一些。”乔澈低着头整理手中的衣服,根本没看霍明绪,声音传来,像是在拉家常:“介意我的职业是人之常情,没什么怪的,何况别人对你的好总要记得。” 第8章 霍明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乔澈手上动作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整理桌上的东西,然而那短暂的停顿并没有逃开霍明绪的眼睛,深邃的目光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乔澈的身上。 学霸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偏爱他的老师和崇拜他的同学,即便是后来家里突遭变故,极好的长相再加上温和的性格让乔澈身边接触过的人对他很难不喜欢。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告诉他,承了别人的情就要记得,这么多年他没忘过爷爷的话,对于帮助过他的人总给予最大程度的包容。 乔澈盯着落在地上的一小片阳光,如果当年的一切都没发生,那么他可能还来得及还霍明绪对他的好。 乔澈思绪有点发散,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才回神,霍明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起身走到卧室外面的客厅接了电话。 这房子不怎么隔音,乔澈把桌子抽屉里的东西慢条斯理地装进另一个小箱子,把充电器拔下来,线整整齐齐地卷成一卷。 “我知道,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到我过来接您。” 客厅里,霍明绪的声音传来,和面对他时不同,此时声音很温和,带着淡淡的笑意:“您坐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才辛苦,好,我会准时到机场,您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桌面上放着一个木质相框,是十年前爷爷生日那年拍的,乔澈穿着高中校服,站在爷爷身后,祖孙俩都笑的特别开心。 “我知道了,先挂了爷爷。”霍明绪说着,等对面先挂断才握着手机转身返回了卧室。 乔澈垂着眼,珍重地把相框放进行李箱最里层。 乔澈的行李一共就这么一大一小两个箱子,作为一个有稳定生活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霍明绪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弯腰提起大行李箱:“走吧。” 安州近年来房价上涨,对于一个没有家庭帮衬的普通上班族来说,买不起房倒也算正常,可是直到看着乔澈动作自然地又摸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霍明绪才发现他这是连车也没有。 没房没车,当年稳居年级第一的乔澈混成这样,霍明绪是一点没想到。 “乔老师!稍等一下!”见乔澈跟在霍明绪身后下了楼,房东阿姨急忙追了下去,看着霍明绪那辆憋屈地停在路边的车时忍不住愣了愣。 “怎么了阿姨?”乔澈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他越是表现得彬彬有礼房东阿姨就越是难受,拿出手机给乔澈退了房租:“对不起啊,阿姨…阿姨有难处。” 霍明绪弯腰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上了车。 阿姨刚才就觉得这个陪着乔澈回来的男人看上去脾气很差,见他上了车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乔老师,以后…记得经常给阿姨发个消息什么的。” 这话就是客套,乔澈不会当真,笑笑:“外面冷,您快回去吧。” 霍明绪开了暖气,车上比外面暖和得多。 “去哪。”霍明绪开车驶出小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乔澈没怎么犹豫:“在地铁站把我放下就行了,我在交通方便的位置找个酒店。” 霍明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很想问问乔澈这么多年到底怎么过的,忍了又忍才没开口。 十几分钟的车程,车子停在一个堪称奢华的高档小区外。 门口站了两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安保,身姿笔直,其中一位见了霍明绪的车立刻走过来,微微哈腰,目送着霍明绪的车子驶入。 安州市应该没什么人不认识这里,“青云阙”,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一套房的价格都是八位数起。 乔澈侧头看着窗外,与小区外的繁华街景不同,青云阙内像是一个巨大的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即使是冬天,里面也别有一番风味。 乔澈皱眉侧头看了看霍明绪。 车子停进停车位,霍明绪打开后备箱,拎着乔澈的行李刷卡进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26层,门一开,入目是深灰色的极简风格装修,倒是和霍明绪这个人很像。 “这是我家,”霍明绪把行李箱放在一旁,看了一眼手机上lily发来的一连串工作安排:“有事等晚上我回来说。” 直到电梯门再次在面前合上,乔澈也没明白霍明绪的用意,伸手拉开鞋柜,从里面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换上,直起身站在门边打量着这个房子。 家里整洁得就像样板间,所有的家具都带着冷硬而又不近人情的奢华感,正对着门处是一整面落地窗。 乔澈站在窗边,俯瞰大半个安州市,突然明白了霍明绪直接把他带回家的目的--绝佳的楼层,绝佳的朝向,这套在顶级小区都称得上是顶配的房子,是霍明绪身份的象征,是对他无声的羞辱。 正好呼应了重逢那天霍明绪在殡仪馆的厕所里对他说的话,你曾经看不起的人不会永远逊色于你。 其实他从来没有看不起霍明绪过,比起霍家,他就像是一只被轻易踩扁的蚂蚁,这一点他十年前就领教过了。 可是很多话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毕竟他们早就越走越远。 沙发旁边的小圆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乔澈拿起看了一眼,是霍家的全家福,霍家老爷子霍龄坐在正中间,晚辈们都站在身后一字排开,作为最小的一辈,霍明绪站在后排最左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镜头。 第9章 乔澈的目光落在霍龄身上,盯着那张脸几秒钟,无法遏制一种强烈的反胃感。 下午的会议持续到将近六点钟才结束,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霍明绪返回办公室,按了按额角,有点疲倦地扯松了领带。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精神才能从忙碌的工作中短暂地抽离,去想想今天冲动之下把乔澈带回家的原因。 他理性成熟,运筹帷幄,还不到三十岁,已经拥有了太多普通男人一辈子无法拥有的东西,他没怎么尝到过失去的滋味,唯独乔澈,对于他来说充满了不确定性。 乔澈的生活在霍明绪眼中堪称落魄,然而他就跟一株小白杨似的,充满傲骨,从不向谁低头。 乔澈最开始走的那几年,霍明绪曾幻想过无数次,即便动用家里所有的关系也要把他找到,绑在身边,让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他想看着乔澈在自己面前变得温驯,让他亲口告诉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多么后悔。 办公桌上放了几张倒扣在桌面的纸,是刚刚让lily打印出来的婚前协议。 想让一个人长久地呆在自己身边,可能是源于爱,也可能是源于恨,霍明绪把协议放进包里,站起身想,自己是后者。 【作者有话说】 能干的有点让我自己害怕了! 第6章 结婚协议 霍明绪晚上快十点才到家,淡色的入户灯随着电梯门打开而亮起,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家里,客厅一片黑暗,在不算明亮的入户灯的照射下看过去,一切都是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霍明绪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如果乔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拎着行李走了,他倒是也不会觉得意外。 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了几步,霍明绪的脚步猛然顿住,落地窗边的摇椅上是一道清瘦的背影,奢华的客厅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乔澈的身影与外面车水马龙的安州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带着几分落寞。 霍明绪伸手按了开关。 他本以为乔澈是不小心睡着了,然而开灯的瞬间乔澈转过头来,眼底带着清明。 “怎么不开灯。”霍明绪走过去站在沙发旁。 乔澈仍坐着没动:“我可以走了么。” 他的行李被从门厅移到了沙发边,拿了一个保温杯出来放在茶几上,里面装了半杯水。 霍明绪无视了乔澈的问题:“吃饭了吗。” “你究竟想干什么。”乔澈平时不怎么动气,可是今天莫名其妙被霍明绪带回家,尤其是这私密性和安全性绝佳的公寓,没有电梯卡根本下不了楼,与其说乔澈是留下等着霍明绪,倒不如说他根本走不了,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霍明绪拿出那份婚前协议放在茶几上,顺手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到酒柜边,拿了一支高脚杯:“看看。” 乔澈皱着眉弯腰拿起协议,只看了上面四个字就猛地抬眼看向霍明绪:“你疯了?” 霍明绪仰头喝了一口酒,从乔澈的角度能看到他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在灯光下显出带着禁欲的诱惑。 “我爷爷五年前查出癌症,虽然做了手术,但是去年癌细胞扩散,医生说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大概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 霍明绪站在酒柜边,下午开了几个小时的会,他的嗓子带着一种干燥的哑,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仍然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可是英气的眉宇之中却带着隐隐的疲惫。 霍老爷子霍龄是那个年代少有的敢想敢干的代表,从部队出来以后白手起家,十几年的时间打造了联丰集团这座商业帝国。 生意场上不缺铁骨手腕,外界都传言老爷子不近人情,然而他对这位长孙偏爱有加,读书的时候乔澈就知道霍明绪和老爷子的感情不一般。 霍明绪现在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感情方面一片空白,老爷子曾语重心长地说过,霍明绪不需要有家世背景的另一半来帮助他的事业,只要能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霍明绪提到老爷子的时候声音总是不由自主地放得很低,并未察觉到在听到他复述这句话的时候乔澈眼底划过的那一抹嘲讽的笑。 “每个月的生活费你可以随便开价。”霍明绪走过来,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姿态很随意。 乔澈笑了一声:“上次坐在你副驾上的那位美女入不了老爷子的眼?” “那是我的秘书。”霍明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回忆了一下才想到他指的是lily,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怎么,你吃醋了?” “别做梦了。”乔澈反击一句。 手中的这份所谓的婚前协议,倒不如说是包养协议更合适,乔澈垂着眼,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是想起来爷爷车祸去世那天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瓢泼大雨之中的佝偻身影,没人发现他,他就那样在泥泞的马路上躺了两个小时。 与那张全家福中霍龄的笑形成了天壤之别的鲜明对比。 手中的几张纸被用力攥出了细微的褶皱,客厅之中安静得只能听到墙壁的挂钟上秒针转动的声音。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乔澈才很轻地笑了一声:“可以,我签。” 他答应的这么平静,倒是让霍明绪有点意外,在他心中即便乔澈的生活过得不容易,却依然是高傲的,这份协议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荣耀,对乔澈来说却是莫大的屈辱。 第10章 “可以了。”乔澈在乙方的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把协议推给霍明绪。 霍明绪这套房位于市中心,是一套近两百平的复式,乔澈住在二楼紧挨着主卧的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也比普通人家的主卧大了不少,带了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间小衣帽间,床上用品都是阿姨定期过来更换,浅灰色,倒是和这个家的风格很统一。 昨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白天又经历了那么多,乔澈觉得很累,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而霍明绪一直没有跟上来。 这么多年没有规律的工作时间让乔澈习惯了即便是睡着了也留出一根神经听电话铃声,他睡眠浅,本以为会不太适应,然而身体陷入柔软的鹅绒被,淡淡的香薰味钻进鼻腔,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楼书房的灯还亮着,霍明绪瞥了一眼电脑右下方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书房的门没关,霍明绪不用站起身就看到乔澈一边下楼一边穿外套。 “怎么了。”霍明绪起身走出书房,乔澈已经弯腰准备换鞋。 “有工作。”乔澈直起身,看了霍明绪一眼,摊开手心:“电梯卡,麻烦给我一张。” “你怎么过去。”霍明绪从门边的矮柜上拿了一张卡递过去:“车库a100-108都是我的车,你可以选一辆开走。” 乔澈伸手从霍明绪手里接过电梯卡,冰凉的指尖擦着霍明绪的掌心:“不用了,这么晚我习惯打车过去。” 霍明绪嗤笑一声,靠在门边:“你确定会有司机接凌晨去殡仪馆的单子?” 乔澈抿了抿唇,一下子被戳中了心思,他上个月光是半夜打车就花了一千多块,往往站在外面一等就是半个小时也没人接单。 更何况这儿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的青云阙,出入都是豪车,估计几百年没有网约车往这儿跑。 霍明绪返身拿了一件羽绒服,拎着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凌晨的马路上车不算多,不少人钻了这个空子,车速飙得飞快,霍明绪却把车开的很稳,乔澈侧着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路灯。 殡仪馆的空地上停了两辆殡仪车,乔澈刚推开车门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走过去就看到地上瘫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孟婷正试图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无奈力量相差太过悬殊,扯了几次没扯动。 看到乔澈走过来,孟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乔老师。” 乔澈脸上没什么表情,越过男人走到孟婷身边:“什么情况。” “四环上发生的连环车祸,三死五伤,”孟婷小声在乔澈耳边说:“交警那边直接就叫了殡仪车过去,遗体都运回来了。” 不用孟婷再多说乔澈也不难想象出遗体的惨烈程度,皱眉看了一眼脚边的男人,孟婷又捂着嘴说:“当时是他开车,他妻子坐在后座没系安全带,当场就甩出去了……” “知道了,”刚刚在霍明绪的车上好不容易暖和了点的双手又变得有点凉,乔澈搓了搓指尖:“让宋尚和家属沟通后续的处理安排,你跟我进来。” “好。”孟婷点点头,眼睛突然停在不远处那个朝这边走过来的高大身影上。 如果没记错那位胃癌去世的年轻女人已经火化了,这位霍总怎么又来了? 短短的时间来殡仪馆两次,这命也太苦了吧?! 上次在殡仪馆已经见识过乔澈的工作时长,霍明绪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儿等着,原本是想下车和乔澈说一声先回去了,谁知人还没等走近,乔澈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工作间走了。 “啧,”霍明绪眉头拧起,不满地盯着那抹背影。 没过几分钟,宋尚手中拿着几张表格走过来,他明显是个新手,面对逝者家属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乔澈那种从容,显得特别紧张。 “您好,”宋尚清了清嗓子:“我是实习入殓师,现在想和您沟通一下后面的情况。请问您是赵茹的家属吧?” 男人仍旧如一滩烂泥坐在地上,宋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逝者面部受损严重,头部呈扁平状,现在需要对遗体进行修复,所以想…” 话音未落,男人瞪着赤红的双眼猛地看向宋尚,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吼道:“什么他妈的遗体?那他妈是我的太太!” 乔澈刚脱掉外套准备换防护服,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这一幕,皱了一下眉,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出去。 宋尚被这一出吓得脸都白了,身后一道清冷得不带温度声音:“放手。” 男人喘着粗气充耳不闻。 乔澈走过来看着男人:“您太太的离开我们都觉得很遗憾,也理解您的失控,但是现在…。” “她没离开!”男人低喝一声:“我们说过永远不会分开!” 男人如同被激怒了的豹子,转而瞪着乔澈,面前的年轻男人眉清目秀,在说他太太离开的时候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让他无法接受。 男人松了手就朝他走过去,就好像这个时候谁告诉他他的太太已经离开的事实,他就会让那人永远闭嘴。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与刚刚那个说话都有点哆嗦的实习入殓师不同,在他的手还没碰到乔澈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第11章 第7章 霍总帮个忙 孟婷紧跟着跑出来,在距离乔澈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紧急刹车停在原处,震惊地盯着前面几人。 乔澈的身高在男人里不算矮,可是无论是身高还是身形,和身侧的男人相比堪称“小鸟依人”,孟婷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站在乔澈身边那位不正是已经有过几面之缘的“霍总”吗? 虽然穿的很休闲,但是霍明绪身上依然带着强大到不容忽视的气场,看在男人刚刚失去了家人的份上,手上收了点力,但是面色不善。 “这里是殡仪馆。”霍明绪声音很冷,看着男人道:“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相比起随意宣泄情绪,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配合。” 男人一抬头,正对上霍明绪的双眼,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人也冷静了不少。 乔澈拿过宋尚手中的几份表格,声音也温和了下来:“您太太的面部现在需要修复,我相信她一定很漂亮,您可以在手机里找找照片提供给我们,我会尽全力把她恢复为生前的样子,让她体面的离开。” 没人能从这种灭顶的痛苦中迅速抽离出来,见他不再动,霍明绪松了手,又恢复了往日面无表情的神色。 “这是委托书和信息采集表,您看一下,后面还有很多手续,等一下我让同事带您去办,现在您可以选一张照片传给我。” 乔澈把手中的表格递给男人,男人的手剧烈颤抖,但是极力克制,喉结滚动了几下,艰难地道了声谢,拿出手机选了一张太太的婚纱照。 殡仪馆有专业的一整套流程,很多时候并不需要逝者家属太操心,但是手续不少,工作人员很快带着男人离开,乔澈看了一眼霍明绪,走过去低声说道:“我这边可能要通宵,你先回去吧。” 晚上的安州气温将近零下,乔澈一张口都是哈气,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霍明绪看得皱眉:“知道了。” “那个,乔老师…”身边传来弱弱的声音,司机小赵哭丧着脸,“您看这个怎么处理?” 孟婷吃惊地瞪大眼睛跑过来:“这是谁的孩子?” “就是刚刚去世的那位女士的小儿子,我这马上又要出去,孩子怎么办啊?” 发生车祸时车上只有三个人,妻子当场死亡,丈夫和孩子自然就跟着殡仪车一起被拉到了殡仪馆,现场没有亲属,男人又沉浸在失去爱妻的悲痛之中,压根忘了自己还不到两岁的小儿子。 大概是因为已经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再加上男人刚刚情绪失控的时候小赵怕孩子哭根本没敢下车,以至于包着白色小被子的小宝宝仍然酣睡着,露出粉嘟嘟的小脸。 “他的家属什么时候过来?”乔澈看了一眼被小赵抱在怀里的孩子问。 小赵为难道:“听口音像是外地人,我刚刚听他在车上已经打电话通知家属了,不过一时半会儿肯定过不来。” 殡仪馆为逝者提供一条龙服务,却唯独没有帮逝者照顾孩子这种业务,尤其是晚班,恨不得一个人顶几个人用,根本腾不出人手来。 乔澈看了一眼霍明绪,霍明绪与他对视了一眼:“怎么?” “帮忙带一下孩子,几个小时。”乔澈理所当然地指挥:“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上。”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乔澈不会说这样的话,他没指望霍明绪能答应,霍明绪看上去似乎无所不能,但这样的单身钻石王老五,带娃方面绝对是盲区。 可是现在确实是没有人,所以即便预料到了会被拒绝,乔澈还是问了一句。 乔澈的脸色冻的有点泛白,霍明绪觉得他的脸白得让人烦躁,不耐地拒绝:“我不会带孩子。” 小赵还有事马上就要走,赶紧说:“这小孩不闹人,真的,我抱着他两个小时了都没醒。” 身边围着三个人都盯着他看,势必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霍明绪正要开口,乔澈偏过头打了个喷嚏。霍明绪:…… 小赵心虚地和孟婷交换了一个眼神,所谓同性相斥,小赵从看到霍明绪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气场两米八,走到哪儿都应该是自带bgm那种,虽然不清楚他和乔老师是什么关系,但是小赵坚信,霍明绪这种人应该不会听任何人的要求。 霍明绪皱着眉瞥了一眼小赵怀中的孩子:“拿来。”小赵:……孟婷:…… 宋尚毕竟是个实习生,还没有独立处理遗体的能力,孟婷在隔壁工作间处理一具损毁并不算太严重的遗体,宋尚则被乔澈留下打下手。 “脑颅骨三分之一缺失,面颅骨三分之二缺失,皮肤完整。”乔澈低着头,余光看着宋尚:“你觉得什么固定方式更适合?” 工作中宋尚还是专业的,一边做准备工作一边答:“应该先用充填法进行内固定。” 乔澈点点头,接过宋尚递过来的工具,让出身侧的位置:“你过来和我一起操作。” 通宵对霍明绪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枯坐在殡仪馆的办公室里抱着孩子却是头一次,好在怀里的孩子确实如小赵所说,除了中途动了动身体之外一直睡得很乖巧。 霍明绪一只胳膊垫在小孩的头底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迅速浏览完了lily昨天下班以后发给他的两个会议纪要。 直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霍明绪才锁了屏,天边微微泛起青白,他抬眼无声地打量着办公室的布局。 第12章 面前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1:1复刻的头颅,桌边是简易的蓝色文件柜,里面插着几本专业书,左手的位置是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桌面干净整洁,和读书的时候一样。 怀中热乎乎的小身体动了两下,小孩子伸出手攥着霍明绪的衣服,像是一下子又有了安全感似的,很快又睡着了。 霍明绪低头看着小男孩的脸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十年前,那时候他和乔澈坐同桌,午休的时候乔澈就趴在桌上,侧着头对着霍明绪的方向,他的睫毛特别长,温顺地垂着,阳光从窗子外面照射进来,霍明绪的影子就笼罩在乔澈的身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一张睡颜,毫不设防,又安静又乖巧。 办公室的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孟婷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位满脸泪痕的老人。 “辛苦了霍先生,把孩子给我吧,这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孟婷小声道,霍明绪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把怀中的孩子交给老人。 “乔澈还没结束吗。”老人离开办公室,霍明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乔老师处理的那具遗体难度很大,应该也快了。”孟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一万个想问问霍明绪和乔澈的关系,但是对上霍明绪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默默地吞了回去。 相对来说还是乔老师更好接触! 霍明绪站在窗边,孟婷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试探道:“那您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给乔老师买点早饭,不然他要胃疼。” 霍明绪转身看了孟婷一眼:“他常常胃疼?” 孟婷从霍明绪这个问题中琢磨出他对乔澈的病一无所知,进而确定两人的关系应该并没有多亲密。 孟婷嘴巴严,乔澈生病的事就连宋尚也不知道,她无意抖出乔澈的秘密,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手机:“乔老师胃不好,不按时吃饭就会胃疼。” 霍明绪想起那天撞翻了乔澈的早饭,他说自己饿得胃痛,看来也并不是矫情。 然而还没等孟婷走出门,门外走过来一道身影,乔澈脸上写满了疲惫,持续工作一整夜的后遗症就是反应比平时迟缓,乔澈看着窗边的霍明绪,愣了几秒钟。 “孩子呢?”乔澈一说话嗓子都是哑的,不适地清了清嗓子。 “交给孩子的爷爷奶奶了,”孟婷说完又补充道:“已经看过身份证件,确认过身份的。” 乔澈“嗯”了一声,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说:“辛苦了。” 孟婷赶紧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乔老师,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回来。” 乔澈接了半杯温水喝了几口,霍明绪已经拿起乔澈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走过来。 “已经让酒店送了早餐到家了,如果可以坚持的话回去吃。” 昨晚就没吃东西,乔澈觉得体力透支,即便胃里传来隐隐的疼痛,但是此时更需要睡一会儿。 “可以,”乔澈接过霍明绪手中的外套穿好:“走吧。” 霍明绪朝愣在原地傻眼了的孟婷点头示意了一下,率先走出办公室,乔澈拉上拉链,半张脸埋进衣领,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 孟婷呆呆地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好半天也没琢磨出两人的关系,单从他们离开的状态来看似乎比陌生人熟悉不了多少,但是两人之间似乎又有一种很诡异的默契和亲密。 回家,回什么家?谁的家?乔老师不是一直单身独自租房子住的吗?刚刚两人的对话明显是住在一起的节奏啊! 第8章 霍龄回国 所幸这个时间还没到早高峰,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家,酒店的经理和霍明绪确认了送餐时间,两人到家没几分钟就送到了。 乔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就看到霍明绪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走进来。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让酒店随便准备了点。”霍明绪走到餐桌边。 乔澈打了个哈欠:“我想先洗个澡。” 他看上去又累又困,霍明绪抬眼看着他:“吃了再洗。” 乔澈就站在楼梯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我刚工作完,你确定想就着我身上的味道吃早餐?” 霍明绪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把精致的餐盒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你那个同事说不按时吃饭你要胃疼,闻别人的尸臭总比闻你的好,过来。” 每次工作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很多人对入殓师这个职业有偏见,做这一行的生活中总有各种禁忌,乔澈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异样的眼光,听了霍明绪的回答觉得有点意外。 霍明绪一抬头见乔澈没动,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乔澈和他对视了一眼,没再坚持,走到餐桌边坐下。 霍明绪叫的早餐堪称奢华,十几种口味不同,形态各异的糕点放在餐盒中冒着热气,面前碗里的海鲜粥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一直把一日三餐当做完成任务的乔澈竟然罕见地有了点食欲,拿起放在碗边的勺子舀了小半勺粥,低头吹了吹放进嘴里。 霍明绪坐在他对面,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见过有人这么慢条斯理的吃饭,海鲜粥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冷,面前那么多糕点一口也没动。 他的目光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专注地落在乔澈身上,让人很难忽视,但乔澈并未在意,始终低着头喝粥。 第13章 “爷爷下午三点的飞机。”霍明绪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我去机场接他老人家以后直接回老宅那边,晚上会晚点回。” 乔澈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冷静,垂着眼很低地“嗯”了一声,看上去对霍明绪的行程漠不关心。 霍明绪只能被迫看着他发顶一个小小的旋,放下杯子,玻璃杯与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算大。 “等一下你把证件照给我一张,我让人去民政局办结婚证用。”霍明绪道:“晚上我会和家里说我们结婚的事,周末你和我回家一趟。” 乔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知道了。” 吃过早饭,霍明绪上楼洗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时才看到客卧的门没关。 家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乔澈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套头圆领t恤,没盖被子,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霍明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堆在床尾的被子,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没走进去,转身下了楼。 霍明绪抵达机场没多久,远远就看到老爷子在身边年轻男人的搀扶下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机场人来人往,霍明绪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极高的身量,棱角分明的轮廓,更重要的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中流露出的贵气。 老爷子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中满是欣赏与骄傲地打量着迎面走来的长孙。 “爷爷。”霍明绪走到老爷子面前,恭敬地叫了一声。 老爷子身边的年轻男人自动自觉地退开一些:“霍总。” “什么时候到的,等了很久?”霍龄问:“都说了公司忙就别赶过来,沈辞会陪着我。” 沈辞笑笑,很自然地接口道:“老爷子别打趣我了,我怎么能和霍总相提并论。” 霍明绪今天没带司机,亲自开车过来,拉开后门,老爷子坐了进去,沈辞正要跟着上车,老爷子微微抬眼:“小辞,你坐副驾。” 沈辞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一眼霍明绪,像是在等他点头。 老爷子都开了口,霍明绪自然不会说什么,侧身关了门,沈辞见状,转身上了副驾。 从机场到老宅大概半小时左右的车程,霍明绪看了一眼后视镜,见老爷子阖着眼,把暖气调高了一些。 一个看上去拒人千里的人细心起来总是格外让人心动,沈辞近乎贪婪地盯着霍明绪的手,几秒钟以后才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利吗?”沈辞看着霍明绪的侧脸:“老爷子平常一直很记挂你,每次你打电话过来都很开心。” 十字路口是红灯,霍明绪停了车,目光仍注视着前方:“老样子。” 沈辞并不介意霍明绪的冷淡:“看来老爷子没有看错人,霍总确实优秀。” 红灯转绿,霍明绪很低地应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老爷子微微睁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得已开口道:“明绪,小辞还惦记着你喜欢喝咖啡,这次特地买了不少种类的咖啡豆。” 霍明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了谢,并未对这句话做出多余的反应。 霍老爷子一辈子活在尔虞我诈之中,直到五年前被查出癌症生活才算是彻底慢了下来,近几年一半的时间都在国外度假,他这次回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老爷子回来是为了在安州度过他仅剩下的不到半年的时光。 霍龄有两个儿子,长子霍商和小儿子霍征,霍商堪称霍龄的复刻版,联丰集团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在他的手上壮大数倍,然而与老爷子不同的是他并不流连与商场之上,在霍明绪大学刚刚毕业就将自己负责的房地产开发和旅游酒店业全部放手交给了儿子。 霍家的老宅平常只有管家,得知老爷子今天下午的飞机,霍商和霍征也都提前回来了。 车子驶进院子停稳,沈辞刚刚搀扶着老爷子从车上下来,霍明绪的母亲楚凡就立刻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爸,”楚凡笑着扶着老爷子:“路上辛苦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老休息一下就可以吃饭了。” “有明绪陪着我,不辛苦。”霍老爷子笑道:“倒是明绪,工作那么忙还要特地过来接我一趟。” 楚凡这才看了一眼霍明绪:“他接您还不是应该的嘛。” 家中的佣人已经准备了老爷子平日里喜欢的饭菜,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老爷子抬眼看了看坐在右手边的霍征:“怎么没见到宁宸?” 还没等霍征开口,身侧的米亭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宁宸听说您回来特别想过来,可是高三了嘛,功课太忙了。” 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读书是正经事,以后像明绪一样。” 米亭的脸微微沉了沉,碍于老爷子在不敢表现出来,恭维道:“是啊,等宁宸已经进了集团遇到什么不懂的还要多倚仗明绪呢。” 老爷子也看过来,目光落在坐在霍明绪身边的沈辞身上:“明绪,你也28岁了,男人事业放在第一位,但是也该考虑自己的感情生活了。” 霍明绪不疾不徐地吃光盘子中的最后一块牛排,放下餐具,取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看向老爷子,神色很认真。 “爷爷,爸,妈,我结婚了。” 楚凡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又与身边的霍商对视一眼:“结婚了?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第14章 老爷子远在国外,就算是不知道倒也勉强说得通,但霍商和楚凡不可能完全没听到动静。 “刚领的证,”霍明绪刻意隐瞒了两人还没拿到结婚证的事实:“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结婚也非一时兴起,而是双方慎重考虑之后的决定。” 出身于这样的家庭让霍明绪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得多,前几年老爷子也曾有意无意地提过几次,然而从前霍明绪总是回答不急,这次却直接放了个大招,老爷子锐利的目光投过来,不动声色地看着霍明绪。 霍明绪神色无异,看着楚凡笑道:“周末我带他回来。” “这…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太突然了,”楚凡也是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你把人带回来之前总得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吧?” “乔澈,我们认识十几年了。”霍明绪道。 这名字像是一个咒语,霍龄瞳孔一缩,手中的陶瓷筷子一不小心掉在地上,顿时摔成两段。 楚凡急忙站起身:“爸,您怎么了?” 霍龄的目光仍旧停留在霍明绪的身上,沉默半晌才摆摆手:“没事,大概是在国外太久没怎么用过筷子,不太习惯了。” 老爷子说完扶着桌边站起身:“今天有点累了,我先上楼休息一会儿,就不管你们了。” 霍明绪紧跟着站起来就要走过来扶霍龄,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从霍明绪说自己结婚了以后始终没开口的沈辞:“小辞,你陪我上去。” 第9章 对我好点 与霍明绪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复式不同,霍家的老宅已经有三十几个年头了,整栋房子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庄重感,并不温馨。 老爷子的卧室在三楼,沈辞扶着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转头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中。 手里的杯子温度刚刚好,一看就是家里的佣人提前准备好的,霍家重视孝道,霍明绪从小在老爷子身边长大,更是对爷爷特别上心。 然而霍明绪毕竟太忙了,心也没那么细,能记得这件事并提前和家里的佣人打过招呼的,只可能是沈辞。 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沈辞:“你怎么看。” 沈辞知道老爷子指的是什么,苦笑着摇摇头:“能被霍总放在心上珍爱的人一定很幸福。” 老爷子喝了一口水:“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辞不够了解,老爷子却是看着霍明绪长大,他刚接手集团的时候曾大刀阔斧地做了很多看似离谱的决策,当时有不少霍龄的心腹私底下和老爷子抱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集团这样下去恐怕要走下坡路。 偏偏老爷子不动声色,没过多久霍明绪就用巨大的利润狠狠打了几人的脸。 他在生意上的很多决策看似冲动,实则都是深思熟虑之举,这样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在连家人都不通知的情况下结了婚,说其中没有猫腻,霍龄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老爷子的心沉了沉,霍家可以不看重对方的长相与能力,但是那人怎么可以是乔澈。 霍商彻底退出联丰以后陪着楚凡全国各地旅游,而霍征则是全权负责联丰名下的娱乐业,老爷子不在安州的这段时间,两兄弟也很少见面,今天难得有了碰面的机会,饭后坐在沙发上聊天,楚凡和米亭坐在小圆桌边喝咖啡,霍明绪站在门边抽了一根烟就离开了。 幸好晚上没有临时的电话,乔澈压根不知道霍明绪是几点回来的,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睁开双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吸顶灯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洗漱完下了楼,餐桌上放了两个盘子,里面各放了一个三明治。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霍明绪手中端了一杯黑咖啡走了出来。 他有早上健身的习惯,刚冲了澡,下半身是一条黑色运动裤,上身是一件背心,手臂上的肌肉一览无余。 “醒了?”霍明绪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的乔澈,走到桌边坐下:“吃早餐。” 桌上的早餐一看就知道是霍明绪准备的双人份,乔澈没有推辞,放下手中的外套走过去。 “厨房有咖啡,”霍明绪道。 乔澈摇摇头,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我不喝咖啡,谢谢。” 联丰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喝咖啡的,后勤部为此在每层的茶水间都安装了购置了咖啡机和速溶咖啡,像这种不喝咖啡的年轻人确实是罕见。 霍明绪家有各种咖啡豆,其他的饮品少之又少,见他不喝咖啡,又说:“冰箱里有苏打水。” “我喝热水就可以了。”乔澈站起身,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进厨房接了一杯热水放在手边。 霍明绪很快吃完了手中的早饭,手中的咖啡还剩下小半杯,他没急着走,看着仍旧慢条斯理吃饭的乔澈:“你工作的地方交通不方便,家里的车闲着也是闲着,你选一辆开走。” 乔澈有驾照,有辆车确实方便,之前是手上没有闲钱,想到那份只提钱没提感情的婚前协议,乔澈没拒绝:“谢谢。” 答应的时候没有多想,直到拿着车钥匙站在车库,乔澈才意识到,霍明绪压根不可能买平价款的车,动辄百万起步的车开到殡仪馆实在太显眼,乔澈迟疑了一下,选了一辆看似最便宜的奔驰。 门卫张大爷刚刚泡了一杯热茶,眯着眼睛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刚打算喝一口,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一辆高调得不能再高调的迈巴赫停在门口,车窗往下一放,竟然是乔澈。 第15章 “张大爷,麻烦帮我开一下门,谢谢。”乔澈礼貌地笑道。 张大爷震惊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眼前只剩下尾气还没回过神:“这乔老师是中彩票了?” 办公室的灯关着,宋尚昨晚夜班,直到早上六点多才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乔澈没打扰他,脱掉外套径直走到自己的桌边坐了一会儿。 “乔老师!”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咋咋呼呼的孟婷一把推开门冲进来,大气都没喘匀:“院,院子里那辆连号车牌的奔驰是你的?” 乔澈狐疑地看过来,还没等开口回答,原本趴着一动不动的宋尚猛然坐起,等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什么奔驰!” 回想起张大爷那双同样震惊的眼睛,乔澈觉得今天这辆车应该是没选对:“是我开过来的。” 宋尚睡意全无,一下子站起身双眼放光:“要是我每天都努力工作,是不是过几年也能开上奔驰了!” “而且还是奔驰s级!”孟婷补充。 乔澈没办法,只得解释道:“不是我的车,从一个朋友那儿借来的。” “什么土豪朋友能借人迈巴赫啊?”乔澈的回答再次刷新宋尚的认知:“这得是多不差钱的朋友啊!” 到底是女生心细,孟婷眼睛一转:“不会是霍总吧?” 乔澈没瞒着,低头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嗯。” 孟婷八卦地嘿嘿笑:“乔老师,你和霍总……” 上次看霍明绪对乔澈的态度孟婷就隐隐察觉到了两人不一般的关系,至少那位霍总对乔老师单方面肯定是有特殊的感觉,本以为这是霍总已经对乔老师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谁知乔澈神色淡淡,开口承认道:“我们马上就结婚了。” 办公室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告别厅那头的哭声,孟婷和宋尚同时看着乔澈,当事人却冷静得不像话。 回想起霍明绪甚至不知道乔澈的病,孟婷根本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他们一直在一起工作,尤其是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入殓师,很多时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家人还长。 如果乔澈真的谈恋爱到了准备结婚的地步,作为他的同事不可能完全没发现。 就连思想单纯的宋尚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纠结着开口问:“那乔老师,你们…感情好吗?” “挺好的,”乔澈拿了桌上的笔记本,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可以去工作间了吗。”---lily左手端了一杯咖啡,右手拿着几个文件,踩着恨天高敲响了霍明绪办公室的门。 “这几个方案您看一下。”lily动作麻利地把文件放在霍明绪面前,又把咖啡放在桌边霍明绪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霍明绪仍盯着电脑:“放那吧。” lily站在桌子前:“霍总,昨晚沈辞给我打电话,向我确认您结婚的事。” “沈辞?”霍明绪微微皱眉看过来。 lily点点头:“说是老爷子问的,我说您暂时还没公开。” 之前的结婚协议就是lily准备的,她跟在霍明绪身边多年,深得霍明绪信任,虽然没问过其中的缘由,但是结婚协议这事儿本身也不难理解。 这么多年往霍总身边凑的人太多了,偏偏他洁身自好,看不上有钱人玩的这些情人游戏,突然说结婚,老爷子有所怀疑也是意料之中。 霍明绪沉吟片刻:“明天你定下午茶送到各个部门,就说是我结婚请大家吃甜品。” “好的。”这么多甜品肯定要提前预定,lily点头答应,立刻转身去联系了。 周末上午,霍明绪开车带乔澈回了老宅。 “家里准备了一个小型家宴,没有外人。”霍明绪一边开车一边道:“吃了午饭我们再走。” 乔澈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突然开口道:“我有点口渴,能不能在前面的超市帮我买瓶水。” “车上有苏打水。”霍明绪并没有减速的意思。 乔澈并不是在这些方面过分纠结的人,今天却特别坚持:“我想喝矿泉水。” 没什么人对霍明绪提过要求,尤其是这种堪称无理的要求,霍明绪忍不住侧头瞥了乔澈一眼,强压着心头的火把车停在路边。 车子停稳,乔澈却没有下车的意思,霍明绪没什么耐心和他耗着,松了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却突然被拽了一把。 乔澈肤色有一种不健康的白,尤其是比常人还要低一些的体温,在密闭的车内显得很刺眼。 霍明绪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看乔澈:“干什么。” “虽然我们签订了协议,但是既然领了结婚证,我需要你在家人面前对我好点。”乔澈道。 车内安静了几秒,才传来霍明绪的冷笑声,他玩味地看着乔澈:“没看出来你这么虚荣。” 乔澈没有让步的意思,手仍然抓着霍明绪的手腕,无声地看着他。 “知道了。”霍明绪动了一下手腕:“还要不要买水。” 乔澈松了手,又转头看了前面:“不买了,走吧。” 手腕上的温度一下子消失,明明是那么冰的一只手,在抽离的瞬间霍明绪倒像是觉得更冷了似的。 霍家老宅建在早年自家买的地皮,并不是别墅区,整座房子像是一处花园,霍明绪的车刚挺好,家中的管家已经立刻推门走了出来。 第16章 乔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乱了几拍,推开车门下了车。 管家笑容满面地站在副驾门边,见到乔澈立刻弯了弯腰:“乔先生早。” 这样的氛围让乔澈不太适应,停在门边有点局促。 他难得的窘迫被霍明绪尽收眼底,霍明绪从驾驶位绕过来,手搭在乔澈的肩上,没费什么力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是一个并不算温柔的动作,可是在这样陌生且未知的环境,却让乔澈莫名地心安了一些。 第10章 回家 能看得出霍家上下都很重视今天的见面,尤其是霍商和楚凡,昨晚直接留宿老宅,今天一大早,楚凡更是亲自检查了午餐准备的食材,确保要最新鲜的。 米亭喝了一口茶,无意中往外一看,就看到院子里霍明绪怀中拥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走过来。 “哎呀!”米亭立刻站起身,转头朝楚凡道:“大嫂,明绪回来了!” 老爷子不喜欢太热,家中的暖气开的不算足,进了屋子也没有多暖和,乔澈刚进门,就听到一道清亮又热情的笑声:“明绪到家啦?” 米亭冲得比楚凡还快,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假,霍明绪淡淡地点了点头,楚凡这才走了过来,眼底带着薄薄的笑意,一直盯着乔澈看。 “妈,婶婶。”霍明绪的手一直搭在乔澈的肩上:“这是我爱人,乔澈。” 乔澈扯出一丝礼貌的笑:“妈,婶婶,我叫乔澈。” 从乔澈进门楚凡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收回去,闻言走上前两步,摸了一把乔澈的手,微微皱眉责备道:“怎么手这么冰,明绪也是的,车上是不是暖气没开足?”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但是当着家里人的面这样说确实是给足了乔澈面子,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霍明绪没吭声,乔澈温声解释道:“暖气开的很足,是我的问题,一直这样。” 楚凡笑了笑:“快进来吧,进来聊。” 霍商和霍征原本在二楼的书房,听到声音下了楼,一家人坐在客厅聊天,乔澈紧挨着霍明绪,抬眼无声地看了一圈,并没看到霍龄的身影。 保姆很快端了几个精美的盘子,各种水果已经削了皮,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爷爷怎么没下来。”霍明绪叉了一颗草莓,顺手递给身边的乔澈。 这种暧昧又亲密的小动作在两人之间太罕见了,乔澈没想到霍明绪会做得这么顺手,愣了一下。 “爷爷昨晚睡得迟,吃过早饭没多久就说困了,回卧室休息了。”霍商解释道:“沈辞陪着呢。” 手中的草莓迟迟没被人接着,霍明绪看了乔澈一眼,低声道:“不想吃?” 进门之前说要在家人面前对他好一点的是他,现在连颗草莓都不伸手接着的人也是他。 “没有,谢谢。”乔澈回过神接过叉子,草莓又大又红,咬一口嘴里全是甜甜的汁水。 霍明绪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是lily的号码,他没避开,坐在乔澈身边接了起来。 “霍总,之前对接t国的建筑设计团队看过我们前期给出的意向书之后愿意和我们视频会议谈谈具体的合作方案!” lily的语气中难掩兴奋,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一边动作迅速地打开电脑:“您看您这边方便吗?” “方便,立刻联系设计部和建筑部。”霍明绪说着站起身:“公司有事,我去书房开个视频会议。” 楚凡皱了一下眉:“明绪,什么事不能晚点吗?” “这个团队已经对接很久了。”霍明绪看了乔澈一眼:“我尽快。” 乔澈笑笑:“有事就去忙,工作重要。” 霍明绪很低地“嗯”了一声,侧身从乔澈身边走过去上了楼。 能看得出乔澈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活泼性格,霍商平时话也不多,再加上不怎么爱笑,楚凡担心乔澈会不习惯,起身邀请他去落地窗边喝茶。 这两天有要下雪的意思,天一直阴沉沉的,楚凡喝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坐在小圆几对面的乔澈。 乔澈双手捧着茶杯,茶水很烫,他倒像是无知无觉,氤氲的水蒸气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没那么苍白了,显得五官更清秀好看。 “前几天明绪说结婚了,我们全家都很诧异。”楚凡温柔地主动开口:“他不是没分寸的人,结婚这么大的事不声不响的,不是他的风格,可后来他说结婚对象是你,我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看出乔澈眼中的不解,楚凡又笑着补充道:“上次明绪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应该是高中同学?” 乔澈难得地有点慌乱,担心楚凡知道点什么,猜出他们结婚的原因。 他的沉默在楚凡看来成了默认,楚凡脸上始终带着长辈面对晚辈时才有的笑意:“那时候季千山他们几个来家里玩就常常提到你的名字,每次提起的时候明绪的表现总是很不一样,那时候我就想,他应该是很喜欢这个人。” 那还是楚凡头一次见到霍明绪会对一个人的名字有那么大的反应,任凭季千山他们几个调侃,脸上带着很少见的温柔的笑,楚凡对儿子的感情还挺好奇,默默观察过一阵子,直到有一天再没人提过乔澈,也没见他脸上再出现过那样和煦的表情。 楚凡是真的以为两人是分开过一阵子又在多年以后重逢,声音很温柔,隐含着淡淡的喜悦,由衷地替两个年轻人开心。 第17章 “小乔,虽然很突然,但是妈妈相信你们的感情,希望你们可以相互扶持,一起好好走下去。” 乔澈贫瘠的童年中从未听过妈妈温柔的声音,爷爷去世以后他孑然一身,再没了家,更没人这样和他说话。 楚凡的语气太真诚了,乔澈一时之间觉得心虚又愧疚,垂下眼不敢看楚凡的眼睛,轻声应道:“我知道的,谢谢妈妈。” “聊什么呢?”米亭盯着这边看了一阵子,笑吟吟地走过来坐在楚凡身边的椅子上:“明绪真是好眼光,小乔这张脸我一个女人看得都自愧不如。” 联丰虽然是由霍明绪和霍征各自分管各自业务,但是谁都知道联丰就是靠房地产发家的,霍明绪再有能力,和霍征相比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老爷子却放任霍商把联丰最重要的两大块直接给了霍明绪,足以看出霍明绪在老爷子心中的份量。 米亭打心底厌烦楚凡看似不争不抢的性子,可是她忌惮霍商,更忌惮霍明绪,她能看得出楚凡对乔澈的喜欢,自然要把马屁拍到最响。 “谢谢婶婶。”乔澈笑了笑。 米亭嗓子尖,一开口客厅里都能听到:“小乔是做什么工作的?是联丰的职员吗?” 乔澈从不觉得自己的职业有什么难以启齿,可是米亭问出这个问题以后楚凡也看了过来,乔澈突然有点自我怀疑,他的职业会不会让楚凡觉得难堪。 楚凡一直知道乔澈很优秀,这个姓氏不常见,安州市知名的豪门大家没有听过有姓乔的,如果不是乔澈本人足够有魅力,不会让霍明绪心甘情愿收心踏入婚姻的殿堂。 沉默半晌,乔澈掩饰性地抿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看上去很不自然:“我是一名入殓师。” 家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秒钟以后米亭像是触电般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精致的妆容终于出现了破绽,失态地叫了一声:“什么师?” “入殓师,”她这个反应夸张得有点好笑,与刚刚的样子截然相反,乔澈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为遗体服务的。” 楚凡的眼睛也微微睁大,表现得难以置信,但是教养极好地没有出声。 听到这头动静的霍商起身走过来,没坐下,而是站在楚凡身边,手按在她的肩上,没有看乔澈,更没有看米亭,低头询问道:“怎么了吗?” 楚凡摇摇头,米亭坐不住了,声音很激动:“大哥,这乔澈在殡仪馆上班!” 第11章 持证上岗,合法夫夫 一时之间客厅内安静得有点可怕,米亭夸张的控诉声显得很是刺耳,霍征皱了皱眉走过来,忍不住开口训斥道:“喊什么。” “老公!”米亭比霍征小七八岁,立马娇气地看着霍征:“刚刚乔澈说他是…” 霍征看了一眼霍商的脸色,没看出大哥的神情有什么变化,既然摸不准霍商的意思,霍征自然不会轻易开口表态。 “知道了,刚已经听到了。” 客厅里五个人,最淡定的偏偏是语出惊人的那一位,乔澈的状态非常自然,碍于两位长辈站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也站了起来,他秀气的脸上没有一点尴尬,就算是承受着全家人的目光也表现得很淡然,浅棕色的瞳孔盯着霍商。 掌心之下的身体动了动,楚凡换了一个更舒服放松的姿势,正欲开口,霍商捏了一下她的肩,脸上的表情很柔和:“这是一个非常神圣的职业。” 霍商的答案无异于当面打了米亭的脸,乔澈感觉很意外,楚凡也笑了:“的确。” “什么神圣?”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乔澈抬头看过去,一个年轻的男人从楼梯上下来:“霍伯父在聊什么呢?” “小沈,这是明绪的爱人,乔澈。”楚凡站起身,伸手拉了一下乔澈的手腕,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对待晚辈的姿态:“小乔,这位是沈辞。” 沈辞的目光落在乔澈身上,无声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长相的确惊艳,但身上的羊绒衫看不出品牌,品质一般,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不超过四位数,抵不上霍总的一件衬衫。 沈辞心里了然,看来还是老爷子了解霍明绪,眼前这位,根本不可能是霍总真心想结婚的另一半。 “你好,沈辞。”沈辞朝乔澈笑笑:“还没来得及说声恭喜。” “谢谢。”乔澈也笑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沈辞对自己的敌意。 “老爷子还在休息吗?”楚凡抬眼看了看楼梯的位置,今天是霍明绪第一次带人回家,以老爷子对他的重视程度,是绝对不可能迟迟不露面的,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反常。 沈辞的长相很斯文,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笑着解释:“老爷子睡得正熟,我刚看到明绪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想着去煮一杯咖啡给他。” 乔澈并不在意,以至于并没有听出沈辞的话里有什么不妥,楚凡看了他一眼:“让小乔上去就可以了,正好他也熟悉一下家里的布局,以后还要常回来的。” 沈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看着乔澈没说话。 乔澈应得很乖巧:“那就辛苦沈先生给明绪煮一杯咖啡了。” 沈辞勉强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了。 霍明绪靠在椅子上听设计部的部长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与t国的设计团队交流,手中的钢笔没什么规律地轻点着桌面,余光无意中一瞥才看到门口站着的身影。 第18章 乔澈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不知道在门边站了多久,见霍明绪疑惑地看过来,用食指点了点手中的咖啡杯。 霍明绪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进来,乔澈尽量放轻了脚步避免打扰霍明绪,将咖啡杯放在桌边。 “谢谢。”霍明绪看着他开口说。 为了今天的会议已经不知道提前准备了多久的设计部部长原本正紧张地沟通,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让霍总不满,突然听到霍明绪开口,吓得急忙噤了声,堂堂部长结巴了一小下,试探着问:“霍总?” 屏幕中霍明绪明显是看着电脑之外的,部长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听到对面一道很轻的男声,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答了一句“不用。” 能在联丰混上部门领导的,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不行,但是部长仍然是没从霍总的神情中判断出此刻站在屏幕之外的人是谁。 霍明绪开会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从他身后那扇庄园似的拱形窗户就能看出这是在霍家老宅,部长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究竟是一个关系多亲密的人才能出现在老宅,并且在霍总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斗胆进来打扰。 部长这边头脑风暴,对方设计团队的负责人倒是看出了端倪,笑着用仅会的几句中文蹩脚地问:“女朋友?” 霍明绪的目光从乔澈身上收回来,坦然地回答:“合法夫夫,持证上岗。” “噗!”部长一口绿茶全喷了出来,霍明绪嫌弃地往后靠了一下,像是生怕那茶水隔着屏幕溅到自己脸上。 所以前几天他出差回来,部门职工都在热火朝天地议论霍总新婚的八卦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对面金发碧眼的负责人大笑了好几声,竖起大拇指:“超酷!” t国重视家庭,始终认为事业再重要也比不上家人,这就是联丰修改了几次意向书都没有与这个设计团队对接上的原因--负责人前段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全部工作陪男朋友度假去了。 得知霍明绪在家里,负责人说什么也不愿耽误他与家人团聚的幸福时光,约定了下一次工作日的会议时间就匆匆断线了。 家中的保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走过来在楚凡耳边小声道:“太太,午餐准备好了。” 沈辞坐在沙发上,似乎就在等着一刻,接口道:“要么我上去看看明绪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楼梯上传来两道脚步声,霍明绪和乔澈一前一后从二楼走下来,沈辞一直看着霍明绪的表情,后者神情仍然和往常一样冷淡,并没有因为身后的乔澈而有任何变化。 “那就准备开饭吧。”楚凡对身边的保姆嘱咐,又看着沈辞:“我上楼去请老爷子下来。” 老爷子今天一直没有露面,虽然对外说是在休息,但是沈辞自然是知道其中的缘由的,站起身笑着解释:“还是不打扰他老人家了,老爷子刚刚说了的,午餐不用等他。” “惊魂未定”的米亭终于咂摸出了老爷子的态度,冷哼了一声走过来,小声对霍征嘲讽道:“看来爸今天确实是累坏了,幸好今天只是一个小型的家宴,不然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是爸压根看不上乔澈呢。” 霍征不耐烦地瞪她一眼,正欲开口,正好看到刚洗了手的霍明绪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没有擦手,手背上带着水珠,乔澈正好站在餐桌边,顺手扯了两张纸巾递给他,霍明绪看也没看直接接过,两人的举动在旁人看来亲密又自然。 “少说两句,”霍征压低声音:“小心被明绪听到了。” 米亭虽是长辈,但是心里多少也忌惮霍明绪,不甘心地扁扁嘴。 老爷子没下来,主位空着,落座以后也没什么拘束,乔澈坐在霍明绪身边很少说话,楚凡怕他尴尬,笑道:“小乔的父母现在也在安州吗?” 乔澈抬眼看过来,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母亲去世很早,父亲…” “要不要喝汤。”坐在身边一直没开口的霍明绪突然问了一句:“家里阿姨煲的鸽子汤味道不错。” 乔澈明白霍明绪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意思,笑了笑:“好。”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保姆立刻走上来,霍明绪已经站起身,伸手拿了乔澈手边的汤碗,舀汤的时候腕表从衬衫的袖口露出来,在谈判桌上动辄就签下八位数合同的手稳稳地托着碗,这是沈辞从未见过的画面,很违和,也很让人心动。 霍明绪舀了半碗汤放在乔澈面前,低声嘱咐了一句“小心烫”,这才坐下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菜。 “乔先生,老爷子在休息也不便打扰,这杯酒算是我替爷爷敬你的。”沈辞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祝你和霍总长长久久。” 这一屋子的人,沈辞是唯一一个与霍家不沾亲带故的,此时端着酒杯站在这儿代表老爷子显然很不合适,可是他的心里实在太憋屈了,看着霍明绪给乔澈舀汤,这样的举动让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陆成川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别碰酒,乔澈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但仍坐着没动,头侧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看了一眼霍明绪。 沈辞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这种事儿任谁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霍明绪没有表态,甚至没有与乔澈对视,彻底无视了他的目光。 乔澈单从长相上看就不是擅长喝酒的人,保姆压根就没给他倒酒,乔澈伸手端起霍明绪的酒杯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工作原因,我不怎么会喝酒,就借着明绪这一杯,沈先生的祝福收到了。” 第19章 二两的酒杯,乔澈仰头一饮而尽,一股辛辣从口腔直窜进胃里,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沈辞也没矜持,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举着空杯朝乔澈示意了一下。 空了的酒杯底对着乔澈,让他突然明白了沈辞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敌意到底来自哪里。 第12章 对峙 一上午没见到霍龄,直到午餐快结束的时候乔澈的心情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紧接着又涌起一阵复杂,如果直面他的内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带了点不甘。 乔澈吃的不多,趁热把汤喝了,霍明绪又起身替他舀了小半碗,乔澈刚伸出手去接,米亭一抬头看到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身影,有点意外:“爸?” 乔澈手上一抖,几滴汤洒出来溅到霍明绪衬衫的袖口上,立刻晕染出几个零星的油点。 餐桌上的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沈辞立刻站起身朝老爷子走去。 霍龄站在五六级台阶高的地方,餐桌边的情景尽收眼底,霍明绪手中拿着乔澈的汤碗,两人纠缠在一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分开的手,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霍龄的脸上没有这个年纪大多数老人家的慈祥,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全家人都在餐桌边,他却独独看向乔澈。 那眼神像锋利的刀子。 乔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然而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无辜。 见到老爷子下来,霍明绪放下手中的碗,安抚地握了握乔澈的手:“这是爷爷,爷爷,这就是乔澈。” 乔澈眨眨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语气很谦卑:“爷爷好,初次见面,我叫乔澈。” 霍龄微垂着眼,看乔澈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还有那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出其中含义的“初次见面”。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乔澈不再是当年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他堂而皇之地站在霍明绪身边,以霍明绪爱人的身份强势地成为他霍家的一份子,让自己甚至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霍龄迟迟没表态,又看了一眼乔澈身边的霍明绪,声音透着寒气:“吃过饭了吗?如果吃过了,明绪,你跟我上来一趟。” 霍明绪点点头,低声对乔澈道:“我过去一下,你稍等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乔澈被霍明绪牵住的手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反而紧紧地拽了他一下,霍明绪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乔澈皱着眉,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很不舒服。 “明绪,”乔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我胃很痛。” 他说着身体的力气像是被人渐渐抽空了似的,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霍明绪身上靠,霍明绪皱着眉伸手揽了一下乔澈的后腰,低声问:“怎么突然胃疼?” 上次在殡仪馆的时候孟婷就说过乔澈胃不好,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乔澈的脸已经白得不像话,被霍明绪拉着的手心汗涔涔的,急促地喘着气,气息不稳:“我想回家。” “这…”楚凡见乔澈一脸痛色,急忙起身绕过来,伸手想扶乔澈,可他整个人几乎都被霍明绪圈在身前,楚凡压根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快去医院看看吧!” 霍明绪低头看着怀中的乔澈,两人的身高差让他可以闻到乔澈清爽的洗发露的味道,乌黑的柔软的发丝看起来就跟乔澈一样脆弱。 “我先带乔澈回去。”霍明绪没那么多精力和每个人打招呼,抬眼看了看老爷子,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是商量或请求,而是告知:“爷爷,我们下次再回来。”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火,此情此景霍龄也不好说什么,沉着脸点了一下头。 “自己能走吗?”霍明绪低声问。 “能。”乔澈声音很小,手撑了一下霍明绪的手臂,勉强站直了一点,抬眼看向楼梯处的霍龄,正迎上霍龄探究的目光,乔澈挑衅地朝他勾勾唇,全无半点虚弱的模样。---老宅位置比较偏,车子在没有任何信号灯的马路上疾驰,霍明绪时不时分神看一眼副驾的乔澈,主动开口问道:“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了,”乔澈的脸色还没恢复,一手捂着胃看着窗外:“家里有药。” 他的头侧枕在靠背上,显得脖颈修长,下颌线条分明又好看。 霍明绪皱眉听他油盐不进的答案,莫名其妙地想抽一支烟。 “我有个朋友是消化科医生,很权威。”霍明绪又说。 乔澈转过头来看看他,语气轻飘飘的:“真的不用,我的情况我清楚。” 霍明绪觉得乔澈这人可能生来就有气死他的本事,说话总要说一半:“你什么情况?” “胃炎。”乔澈顺口普及:“胃病要靠养,很多事不能做,比如喝酒,挺刺激肠胃的。” 这次的话倒是说全了,但对于霍明绪还不如不说,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能喝酒刚刚还喝?” 乔澈耸耸肩一脸无辜:“第一次到霍总家,总不能不给家人面子。何况那位沈先生敬酒你不是也默许了么。” 霍明绪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没有特殊照顾谁的习惯,身边也没有那么个人,沈辞敬酒的时候他确实忘了乔澈胃不好的事。 见他被自己怼得不说话,乔澈心情极好地补充了一句:“我今天上夜班,晚上不回家了。” 到家吃了止痛药,乔澈上楼睡了一会儿,晚饭之前就离开了家。 第20章 盛豪酒店内装修得富丽堂皇,晚上十点,电梯停在七层,门一打开,陪着笑脸的经理已经在走廊里守候多时了。 “霍总,季少爷已经到了,您这边请。”经理没有霍明绪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季千山和陆成川已经到了,陆成川工作之外的时间也不喝酒,季千山自己喝觉得没劲,皱着眉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你总算是来了!”包间的门一打开,季千山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地走过去,对霍明绪身后的经理挑了挑眉:“还把赶紧叫几个懂事的过来。” “那是一定的!”经理点头哈腰地一口答应。 霍明绪看了季千山一眼,回绝道:“我不需要。” “喜欢就带走,不喜欢就陪着喝酒图个热闹嘛,”季千山也看他:“也不至于不近人情至此吧?” 霍明绪与他擦身而过走进包间:“喝酒也不用,我结婚了。” 这话就算霍明绪信季千山都不信,季千山朝一脸惊愕的经理摆了一下手,转身返回包间坐在霍明绪身边。 “不想叫不叫就是了,也不至于找这么吓人的借口吧。” 霍明绪笑了一声:“没开玩笑,前天领的证。” 季千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挺疼的,不是做梦。 他自己想了几秒,伸长手臂就要去打霍明绪。 霍明绪往后躲了躲,季千山没打着,于是伸手去抓放在桌上的酒杯,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全喝光,这才扭头看着陆成川:“我没听错吧?” 陆成川也觉得听错了,霍明绪这句话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魔幻了,但是陆医生显然比季千山沉稳不少,故作冷静答:“没有。” 季千山往沙发上一摊,盯着头顶不断变幻的灯光,刚刚那杯酒喝的急,此时他觉得头晕,以至于有点口不择言:“说实话,我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结婚,除非…” “除非什么?”陆成川也难得地被勾起了点好奇。 “除非是和他,”季千山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不可能,他俩现在要是搞到一起,我直播倒立吃屎。” 霍明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准备了。” 季千山“啊?”了一声,茫然地眨眨眼:“准备什么?” “直播,”霍明绪拿了一个空杯子,倒了小半杯酒喝了一口:“倒立吃屎。” 陆成川终于不耐烦了,无视了季千山惊讶的嚎叫,问:“谁啊?” “有机会带出来介绍你们认识。”霍明绪想起乔澈中午不舒服的样子:“他胃不太好,今天喝了酒说胃不舒服,正好下次你帮他看看。” 陆成川呵呵一声:“我终于成了电视剧中霸总的那位医生朋友。” 陆成川不了解霍明绪和乔澈的那段过去,季千山心里却门儿清,霍明绪不是会轻易对谁上心的人,上次他突然让自己调查乔澈,季千山还担心了好几天,生怕霍明绪一个冲动让人把乔澈堵到哪个黑暗角落直接致人非死即残,没想到这两人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又搅和在了一起,还他妈结了婚?! 季千山眼神迷离地盯着霍明绪,怎么看也不觉得像是那么容易不计前嫌的人,都让人欺负到头顶了还能翻篇?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季千山打了个酒嗝,艰难开口:“你…可不能做违法的事!因为违法的事…是违法的。” 霍明绪嫌弃地把他推开:“知道了。” 包间的门又被人试探着敲了几下,经理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季少爷,人都带来了,您看?” 陆成川捂着脸笑,季千山挥挥手:“带走吧,以后霍总来也别送人进来了。” “好的好的。”经理满脸堆笑地关上门,又带着身后几个n脸失望的年轻男生走了。 第13章 晚饭 乔澈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一向让季千山望而却步,虽说破镜重圆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当初两人碎成那样还能结婚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季千山十分好奇如今落魄以后的学霸是什么样,怂恿道:“择日不如撞日,后天不是有一场慈善拍卖会吗,正好把人带过去。” “再说吧,”霍明绪不甚在意地开口:“他时间也不一定合适。” 这一晚上的话题几乎都围绕乔澈,毕竟这个新闻的冲击力太强了。回家时经理叫了代驾,霍明绪隔着车窗看着灯红酒绿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口袋里的手机始终没响过。 霍明绪心里发堵,过了一会儿才轻吐一口气,给乔澈打了个电话。 大半夜还要坐在办公室开会的恐怕只有殡仪馆了,乔澈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地手机,默默按了静音。 “小乔啊,年底忙是肯定的,咱们这儿情况你也清楚,”殡仪馆的负责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乔澈,好言好语地开口道:“如果平时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尽管开口,我一定会优先满足你这边的需求。” 宋尚坐在乔澈身边撇撇嘴,小声嘟囔:“别人又不会,开口有什么用。” 他这句话声音不小,一下就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尴尬得脸都红了,乔澈用笔杆敲了一下他的本子,笑着说:“您放心王哥,有什么难处我肯定和您说。” 王涛是殡仪馆里除了孟婷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乔澈身体情况的人,担忧地看向乔澈,迟疑道:“你的身体…最近还好吧?要是想休病假什么的…” 第21章 “暂时死不了。”乔澈喝了一口热水,垂眼盯着桌面,又看了看宋尚:“等我有那么一天,就让小宋…” “瞎说什么呢!”王涛反应特别强烈,气得一下子站起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散会了。” 民间有句老话叫“老人难过冬”,再加上近几年年轻人突发疾病与猝死率的比例陡然增加,每到快过年的这一两个月殡仪馆都是最忙的时候,作为省会城市,安州殡仪馆已经配置了130个冰格,然而对于这段时间来说却远远不够,为了确保遗体质量不发生变化,入殓师们只好延长工作时间。 对于正常离开的逝者通常不需要乔澈做处理,他上手的遗体,说白了,基本上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见王涛气急败坏地离开办公室,宋尚偷偷拍了拍胸口平复心跳:“乔老师,你的身体怎么了吗?” 从他过来实习见到乔澈第一眼就看得出他身体不怎么样,三餐后要吃好几种药,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可今天王哥在听到乔澈说的那句玩笑以后看上去那么生气,就像乔澈的真有什么病似的。 “没怎么,”乔澈这才想起刚刚霍明绪的那通电话,一边回拨一边随口解释:“就是偶尔胃疼,你要是真担心以后记得到点提醒我吃饭就行了。” 宋尚赶紧点头答应,乔澈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挺可爱,还没等笑出声,一道低沉的男声已经从手机里传出:“知道自己胃不好还要等别人提醒你吃饭?” 乔澈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宋尚,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不像是家里那么安静:“在外面?” “和两个朋友碰了个面,”霍明绪解释道:“季千山,还记得么?” “记得,高中的时候就和你鬼混在一起。”乔澈毫不客气地点评:“有一次他历史只得了17分,年级倒数第一。” 他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子,显得有点幼稚,霍明绪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嗯”了一声:“胃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工作人员指了指走廊,意思很明显,又要开始忙了。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的人和乔澈什么关系不用想都知道,宋尚已经猜出了对面就是那位袖手旁观地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差点挨揍,但是却不允许别人碰乔老师一下的霍总,于是福至心灵地低着头强行假装自己不存在。 乔澈站起身:“打电话有事找我?” 霍明绪早就为自己这通电话找到了理由:“后天晚上有一场慈善拍卖会,如果时间方便的话陪我出席。” 乔澈现在的时间基本上没法用上白班还是夜班来衡量,去年这个时候他曾连续一个礼拜泡在殡仪馆,牺牲了全部的私人时间。 从办公室一出来,走廊的风就灌了进来,乔澈把另一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往楼梯的方向走:“知道了,有时间。” 如果按照平常算,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左右交班就结束了,然而这几天实在是忙不过来,等乔澈忙完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家中没有人,霍明绪一大早就去公司了,走之前特地把空调开了适宜的温度,开门的瞬间温暖的,夹杂着木质香薰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像是将整个人包裹进了柔软蓬松的被子。 浪费这点钱对于霍明绪来说不算什么,乔澈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换了鞋走进门,视线落在餐桌上那份已经冷掉了的早餐时,脑子迟缓地转了几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应该是霍明绪出门前替他准备的。 宋尚这孩子像一个忠心耿耿的士兵似的,早上特地跑到食堂给乔澈打了一份早餐,硬是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乔澈吃下去才又去忙自己的。 严重的缺觉让乔澈毫无胃口,更何况他现在不太能吃冷了的东西,乔澈看着餐桌上的食物,拿起勺子挖了一点盛在小碗中的果酱,猫似的用舌尖舔了舔。 不上班的时候乔澈都是在家做饭,洗完澡上楼睡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四点才睡醒。 霍明绪家的冰箱大到离谱,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唯一的一瓶牛奶还是前两天乔澈下班的时候路过超市买的。 虽然已经住了几天,但乔澈始终没把这儿当家,再加上对饮食上本身也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欲望,不是食堂吃饭的时间乔澈基本上都用简单的面或面包打发。 四点的天已经快黑了,看样子又要下雪了,天很阴,乔澈倒了一杯水小口抿,坐在温暖的客厅里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马路上车子亮起的尾灯,突然萌生起了做顿饭的冲动。 青云阙内的配套设施十分完善,虽然这里的业主开火做饭的几率约等于零,但是位于小区内还是有一家进口食品超市。 乔澈下了楼,朝超市走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这里住的人大多数都太忙了,这个时候没有哪个窗子是亮着灯的,有钱人的世界总是有更多的无奈和冰冷,乔澈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像被冻住了似的。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霍明绪早上留在桌上的那份早餐,让他这么冷的天感觉到了一点点的暖。 乔澈拿出手机给霍明绪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要做晚饭,需不需要带他那一份。 霍明绪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乔澈刚接起就听霍明绪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在哪里?” 第22章 乔澈眯着眼看着旁边的楼:“五栋,正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 霍明绪的车刚好拐进大门,顿了顿:“在超市门口等我几分钟,我过来找你。” 售货员小姐姐都是年轻漂亮的长相,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站在二十几度的超市内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超市这个时候过来买东西的基本都是保姆,乔澈从一进门就吸引了好几名售货员的目光。 这么年轻又出众的样貌,看上去像是被包养的小明星,站在门边不远货架边的售货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乔澈,心里默默把这小区里几位爱好男色的大佬都联想了一遍。 不出五分钟,霍明绪从外面阔步走进来,因为是直接从车库过来,他的大衣放在了车上,身上只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与穿着羽绒服的乔澈看上去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售货员微微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两人并肩往超市里走。 “欢迎光临。”站在进门处的工作人员立刻麻利地推了个手推车,毕恭毕敬地打算跟着两人身后。 乔澈以为这车是帮自己推的,礼貌地道了声谢,谁知工作人员却完全没有松手把推车让给他的意思。 乔澈不解,下意识看了一眼霍明绪。 “我来吧。”霍明绪看出乔澈的疑惑,伸手接过推车,工作人员急忙把车推到霍明绪面前,客气地看着两人:“霍先生如果有需要尽管叫我们就是了。” “知道了。”霍明绪推着购物车,跟在乔澈身边朝里面走去。 “这里每名顾客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霍明绪低声对乔澈解释,顺着他的脚步往蔬菜的区域走去:“你也可以直接电话请他们配送。” “服务这么到位,确定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吗?”乔澈问。 霍明绪笑了一声:“你觉得呢,这超市最热闹的时候估计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乔澈顺手拿起一盒番茄,扫了一眼价签,被上面的99惊住了,立刻放回原处:“看出来了。” 霍明绪伸手一把按住乔澈葱白的手指,顺势从他手里拿过番茄放在推车里:“想买什么直接拿就是了,不是说要做晚饭么。” 第14章 霸总都不是这样的 乔澈平时下厨做的也都是家常便饭,在蔬菜区买了几种蔬菜,等霍明绪弯腰从冰柜里拿起一盒398的牛肉时,乔澈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想买什么。”霍明绪问。 “差不多了,”购物车里东西不多,乔澈心里盘算了一下,转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我确实接受不了一顿晚饭的食材要超过四位数。” 他这话说的一本正经,侧着头扫了一眼旁边的货架,只不过是一罐最普通的坚果,竟然要400块。 “喜欢就拿。”霍明绪看似在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手已经越过乔澈拿了一罐下来。 乔澈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你真的不觉得这里的物价很离谱吗?” “还好,我第一次来。”事实上不止这里,霍明绪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进过超市了。 “霍先生,这边请。”收银员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走近,动作麻利地取出购物车中的东西。 “上次在你办公桌上看到一个粉色片状物,和这个看起来很像。”霍明绪随手拿起放在收银台旁边的一个蓝色盒子:“是什么?” 乔澈盯着那个蓝色盒子回忆半天:“孟婷给我的暖贴。” 霍明绪身边的钢铁女强人lily冬天也丝袜短裙,对暖贴觉得十分陌生。 “工作间温度低,孟婷有时候会买很多分给我们。”乔澈解释道。 “您好霍先生,一共是1637元。”售货员把所有的菜装进购物袋中,双手递过来:“您看需要给您安排配送吗?” “把这个也算上。”霍明绪拿了两盒暖贴放在收银台上:“不用配送了。” 收银员面色不改地扫了码,心里却忍不住尖叫连连,在这个超市,买套的比买菜的还多,她见过不少道貌岸然的政客富商,一手拥着怀中的小情人,一手拿着一盒套扔在收银台上,满脸都是急不可耐。 原本她也以为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是霍先生包养的情人,可是当她看到霍明绪陪着男人买菜,聊天,更有甚者关注人家办公桌上的暖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该死。 “帮您加好了,”收银员笑着,忍不住看向乔澈,购物袋被霍明绪接过拎在手里,乔澈站在旁边穿外套,完全没有谄媚地想要示好帮霍明绪的意思。 从超市出来,天上已经零星地飘起了小雪,乔澈忍不住摊开手心,雪花落在上面眨眼之间就化了。 “你是不是没付钱?”走了几步乔澈才想起刚刚在超市,霍明绪似乎没有付钱的动作,当时他下意识觉得霍明绪不会让他付款,所以压根没怎么注意这件事。 霍明绪笑了一声:“再晚点想起来,超市就要报警抓我们了。” 他这话吓不到乔澈,霍明绪这房子物业费一年就要六位数,就算真的忘了付钱也不至于报警被抓,对方恐怕是提醒一句都担心得罪霍明绪。 乔澈扭头看了他一眼,霍明绪没穿外套,西装里面只有一件衬衫,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与黑色融为一体看不到了,他单手拎着购物袋,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不少,不见了重逢时的那种对立感,好像又和当年的霍明绪重叠在了一起。 第23章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没说话,霍明绪以为他真信了,说:“在超市买东西会自动把账单对应到门牌号,每年年底统一收,下次想买什么直接过来买就是了,他们不会漏算的。” 乔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加快了脚步:“知道,快点回家了。” 霍明绪的厨艺仅仅停留在煮咖啡以及做一个火腿煎蛋三明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乔澈已经把买回来的食材逐一放进了厨房。 “需要我做什么。”霍明绪站在乔澈身后问。 超市的食材都是经过处理的,洗完切成段就可以直接下锅炒,乔澈有条不紊地把覆盖在盒子上的保鲜膜掀开:“晚上做番茄炒蛋,芹菜炒牛肉,再做一个泡菜豆腐汤可以吗?” 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剔,乔澈没给霍明绪拒绝的余地,拿了两个番茄放在一旁:“帮我把皮剥掉。” 面前两个番茄已经熟透了,个头很大,霍明绪拿着水果刀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乔澈。 乔澈把芹菜理好切成长短均匀的小段,把洗干净的牛肉装进碗里腌了一会儿,又拿出豆腐切好,一抬眼,正好和霍明绪对视上了。 放在菜板上的番茄刚刚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霍明绪手中的刀看上去就像是个摆设,脸上空白的表情十分罕见。 乔澈看他无措的样子觉得很新鲜,欣赏了几秒:“这番茄是不是比你的那些合同还棘手?” 霍明绪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自嘲道:“确实,以前觉得人心难测,现在发现是番茄。” 毕竟人可以向金钱低头,但是番茄却不会。 乔澈被霍明绪的话逗笑了,烧了开水淋在番茄上,没到一分钟,番茄皮立刻皱了,伸手轻轻一剥皮就掉了。 “没想到霍总也有不在行的方面。”乔澈把番茄举到霍明绪眼前:“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不都是很擅长做饭吗?” 霍明绪拿过番茄切成小块,头也不抬:“少看电视剧。” 这些简单的饭菜对于乔澈来说不难,不出二十分钟,餐桌就摆好了三道热气腾腾的菜。 霍明绪自觉地舀了两碗米饭,拿了乔澈汤碗和筷子。 “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乔澈坐在霍明绪对面,伸手去夹盘子里的芹菜:“孟婷有一次去相亲,结果一见面男方就点了一份芹菜肉丝,让孟婷多吃点芹菜,说芹菜吃多了结婚以后会很勤快。” 霍明绪哼笑了一声:“你少吃芹菜。” 乔澈刚把芹菜含在嘴里,闻言几口吞下去:“你想多吃?” 霍明绪还看着他:“芹菜纤维素含量高,脾胃虚弱的人吃了不消化,容易胃痛。” 这些话陆成川提醒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绕来绕去又劝他手术,乔澈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听了霍明绪的话很淡地笑了笑:“知道了。” 他还真的说到做到,霍明绪不知道乔澈究竟是不喜欢吃还是听话,直到把小半碗米饭全吃光了也没再碰过芹菜一下。 霍明绪心情不错,再加上客观来说乔澈的手艺确实可圈可点,以至于一向对身材管理非常严格的霍总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安州市的慈善拍卖会每年一次,由政府牵头举办,商人们参加拍卖是假,实则都是打着幌子谈生意,谈合作,拓宽人脉,毕竟拍卖会上不带走一样东西恐怕会立刻沦为整个商场茶余饭后的笑话,没人愿意几十万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 霍明绪的衣物都是固定的品牌,每个季度品牌会将最新款衣物直接配送上门,西装基本上都是纯手工的定制款。 距离慈善拍卖会只有两天的时间,来不及给乔澈定制,霍明绪只能让人在店里直接送过来了几套,勉强与他的定制款配得上。 晚上七点半,安州市大酒店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近百名黑衣保镖面色沉冷地留意着一切可疑的动静。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由远及近驶来,车身在酒店外的灯光下反射出光泽,乍眼一看全是人民币的样子。 受邀前来的媒体立刻将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这辆车,车子缓缓听稳,服务人员立刻上前弓身拉开车门。 霍明绪的出现无疑是今晚最大的爆点,快门声听得人耳朵发麻。他这种人在哪儿都是中心,几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围在车门处。 霍明绪一身蓝色西装,无视了周围的闪光灯,下车后反身将手伸向车内,紧接着,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他的掌心,从车上又下来一名年轻的男人。 这是霍明绪公开场合第一次带伴儿,此时显然比霍总本人更吸睛,乔澈头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一下车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明显不太适应,被霍明绪牵着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霍明绪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察觉到乔澈的反应,将人往自己身边牵了一下,手扶着乔澈的背,拉人带进了酒店。 拍卖会开始前有一个简单的晚宴,霍明绪带着乔澈刚一走进宴会厅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季千山正在跟人说话,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明星,正巧笑嫣兮地挽着他的胳膊,看到霍明绪,立刻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抬步走了过来。 十年没见了,走过来这十几米的功夫,季千山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乔澈身上,虽然他从不承认霍明绪是个颜控,但是看到乔澈神色淡淡地站在高大的霍明绪身边,季千山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第24章 这样貌,谁他妈看了不心动! “来了?”季千山招呼一声。 霍明绪的手还搭在乔澈的背上,两人站的位置特别近,紧挨着,有种说不出的亲密。 “季千山,前两天我们还提过。”霍明绪低声对乔澈说。 乔澈笑笑:“记得,好久不见。” 他这么大方倒是把季千山弄得有点尴尬,蹭了蹭鼻尖:“好久不见,前两天你们两口子提我干什么了?” “两口子”这三个字让乔澈有点不适应,轻咳一声,霍明绪倒挺坦然:“说你读书的时候考了17分,年级倒数第一。” “打住,我自己都忘了。”季千山立马打断霍明绪的调侃,眼睛瞟了一下不远处正看向这边的男人:“陈瑞民也来了。” 第15章 霍总想换伴儿? 陈瑞民刚从门口处走进来,一手搂着一名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男生,他显然也看到了站在这头的霍明绪,从侍者的托盘中端了一杯酒,笑着走过来。 季千山一脸嫌弃:“多大岁数的人了,就算要带个伴儿过来也不至于领个这么小的吧?看这样都能当他儿子了。” 说话间,陈瑞民已经走到了跟前,笑得满面春风:“没想到霍总和小季总这么早就到了。” 霍明绪是陈瑞民的死对头了,虽然霍明绪从没把陈家放在眼里,但联丰确确实实从陈家抢走了几单生意。 陈瑞民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乔澈身上,方才离得远还没看得很清楚,此时这样的距离才觉得惊艳--青年的皮肤在灯光之下显出一种病态的白,看起来让人无端心生疼惜,偏偏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带着淡漠疏离,就好像这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还有这周围动辄身价上亿的商人全都入不了他的眼。 然而他身边的人是霍明绪,似乎也确实给了他这样的底气。 这种尤物从前绝对没见过,陈瑞民看着他不声不响地站在霍明绪的身侧,了然地笑笑。 他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霍明绪心底腾升起一股烦躁,恨不得立马把陈瑞民的眼珠子扣下来。 “我先失陪一会儿。”乔澈微抬着头看向霍明绪,声音很轻,但是并不显卑微,听起来就是告诉霍明绪一声。 霍明绪看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低声嘱咐:“吃点甜品垫垫胃,别拿生冷的。” “知道了。”乔澈朝正看着自己的陈瑞民礼貌地笑了笑,去拿自助餐了。 陈瑞民的目光一直跟着乔澈,站在他身边的小男生脸上有点挂不住,打了声招呼,借口去卫生间也转身离开了。 陪在季千山身边的女明星去楼上的休息室补妆了,身边没了其他人,三人都懒得再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季千山抿了一口酒,嘲讽道:“令郎看起来有点害羞。” 陈瑞民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季千山指的是谁,脸色微妙地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知道季千山嘴巴毒,自己说不过他,陷入这种口舌之争对自己没好处,陈瑞民转头看向霍明绪。 “霍总想不想换伴儿?”陈瑞民端着手中的酒杯,意有所指地朝乔澈的方向抬了抬,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霍明绪,声音很猥琐:“我带过来那个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还是个处,怎么样?” 霍明绪脸色凛然喝了一口酒,陈瑞民能看出他不怎么高兴,但他就是爱膈应霍明绪,一脸真诚地补充道:“和你带来的那个是有了点差距,不过霍总上个月刚从我手上劫走了两个合同,害得我损失了近千万,应该可以勉强弥补中间的差距吧?” 陈瑞民一边说一边笑,然而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霍明绪漆黑的瞳孔像是不带任何温度的玻璃珠,凝着冰碴,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瑞民,让他莫名打了个寒战。 “我不介意让陈总再损失一点,”霍明绪冷声道:“只要我想,让陈总负债几千万也是可以的。” 拍卖会前的慈善晚宴只是为来宾提供一个比较轻松的交流氛围,没什么人真的过来吃东西,乔澈今天白班,下班以后回去换了身衣服就赶紧陪霍明绪过来了,晚饭没吃。 自助区大多是各种精美的小蛋糕,乔澈对吃的不挑。随便夹了两块巧克力蛋糕,一只又瘦又白的手出现在视线中。 方才被陈瑞民搂在怀里的男生看起来像一个矜贵的小少爷,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站在旁边。 他的眼神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乔澈无奈地抬眼看着他:“您挡着我夹草莓蛋糕了。” 男生看了一眼正在和霍明绪说话的陈瑞民,笑笑:“陈总他们那边儿肯定是在商量换伴儿呢。” 乔澈皱眉看他一眼:“怎么换?” 男生的语气稀疏平常:“晚宴上如果看上了谁的伴儿,两人又都有这个意思的话就可以交换带走,反正都是带过来玩儿的。” 男生的表现与他这张脸截然不同,提到这些龌龊的情色交易时没有一点扭捏,轻笑一声,目光轻佻地看向霍明绪:“我还真的很想和霍总试试的,可惜你应该看不上陈总,霍总应该床上功夫不错吧?” 乔澈垂眼看着盘子中的巧克力蛋糕,进口的巧克力酱淋在蛋糕上,被白色的瓷盘衬得让人毫无食欲,乔澈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满嘴的苦涩,让乔澈觉得胃里一阵不舒服,伸手撑了一下桌边,难受地想干呕。 男生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紧接着抬眼看着留意到这头的动静走过来的霍明绪,更觉得惶恐不安。 第25章 霍明绪大步走过来,压根没看男生一眼,伸手扶了乔澈一把,皱眉低声问:“不舒服?” 乔澈“嗯”了一声,霍明绪微微俯身观察他的脸色,这才皱眉看着站在旁边的男生:“我不管你和他说了什么,滚回陈瑞民身边去。” 男生跟着陈瑞民有一段时间了,在他眼中陈瑞民就是金钱和权利的象征,然而今天看到霍明绪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近距离看霍明绪的五官非常英俊,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爽,男生只敢偷偷揣摩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急忙结巴着“哦”了一声快步朝陈瑞民走去。 “胃疼?”霍明绪皱眉看乔澈:“他和你说什么了?” 盘子里的蛋糕看上去完全不吸引人了,乔澈把盘子放下,侍者很快走过来把盘子端走了。 乔澈看着霍明绪,不管想不想承认,他的条件就摆在那里,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从下车乔澈就能明显地感觉到霍明绪在这场慈善晚宴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很想知道霍明绪究竟有没有像男生说的那样,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好奇的过分了。 “没说什么,”乔澈看着霍明绪:“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我还挺感兴趣的。” 霍明绪知道那男生绝对没说什么好话,陈瑞民身边就没什么好货色。 “可以过去了。”霍明绪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等下喜欢什么就说,反正肯定要花点钱的。” 乔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跟在霍明绪身边拿了举手牌步入会场。 霍明绪的位置就在正中间的圆桌,是一个角度极佳的座位,乔澈嘴上说着感兴趣,实则面对几种价值连城的拍卖品都兴致缺缺。 “下面这件是今天拍卖会现场的重磅商品,来自缅甸的天然帝王紫吊坠。”主持人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一个精美绝伦的鸽子蛋吊坠,周围全部镶嵌了钻石,单是从图片都不难看出其价值连城,且6厘米大小已经15毫米左右的厚度,堪称翡翠中的极品。 现场不少来宾有收藏翡翠的喜好,见到这件藏品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这藏品无需过多介绍,但是主持人还是非常有职业素养地讲解了近十分钟,顶着大家期待的目光最后缓缓开口:“起拍价980万。” “1000万。”身后很快有人举牌,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价格就已经被抬到了1200万。 乔澈被这价格惊了一下,诧异地抬眼看向主持人身后的照片,除了颜色特别以及确实很大,实在没觉得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他这一晚上兴致缺缺,突然抬起头来,霍明绪以为他是感兴趣,再加上这翡翠确实有收藏价值,举牌示意:“1250万。” 乔澈扭头看了他一眼,身后的陈瑞民立马出价:“1300万。” 季千山本来也挺喜欢,但是和自己人没必要抢着花钱做冤大头,见霍明绪开口,没说什么,放下手牌专心致志地看热闹。 “1350万。”霍明绪双腿交叠,神色放松,像是在买一颗一块三毛五的白菜。 这游戏陈瑞民很喜欢,手放在身边男生的屁股上捏了一把:“1400万。” 这枚鸽子蛋市面价值绝对在五千万往上,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财力将它收入囊中,现场很快就剩下霍明绪和陈瑞民两人叫价。 乔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担心是殡仪馆有急事急忙摸出看了一眼,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是孟婷的手机号。 “乔老师,你还在忙吗?”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声,孟婷知道今晚乔澈和霍明绪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问。 乔澈压低声音:“怎么了?” 孟婷一脸为难地站在操作间外:“今天你下班以后一下子送过来了好几具遗体,我确实有点忙不过来了,小宋也被我喊回来了,方才又送来一位,家属特别强调想见见你,你看你要是方便的话…” 后半句孟婷没底气说,以前乔澈单身随叫随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她还是不太能接受两人突然已婚的事实,但是乔老师确实整天开着霍总那辆高调的车上班。 “知道了,我尽快过来。”乔澈在陈瑞民1500万叫价的背景音中低声说。 第16章 可活着的人还活着 挂断电话,乔澈看了身边的霍明绪一眼,霍明绪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转头看了看他:“有工作?” “嗯,我可能需要马上过去一趟。”虽然不懂翡翠,对拍卖会也没什么兴趣,但是从刚刚来宾们的反应不难看出这件藏品的价值,乔澈知道霍明绪对这件藏品势在必得,抱歉道:“我得走了,你不用管我,我出门打个车就行。” 主持人下意识觉得霍明绪应该会继续跟,谁知往这头看了好几眼,霍总竟然放着这么一件难得一见的藏品不顾而一直低声与身边那位交谈。 “1500万第一次。”台上主持人这句话明显是对着霍明绪说的。 霍明绪压低声音:“酒店附近已经全都封锁了,你自己走恐怕得走半个小时才能打到车。” 陈瑞民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男生,一脸得意:“霍明绪这是不敢要了。” 主持人又叫:“1500万第二次。” 霍明绪提到这点乔澈压根没想到,皱眉似是在认真思考在零度左右的冬天穿着一身西装徒步半小时的可能性。 “两千万。”霍明绪站起身,随意地举起手牌:“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