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师尊强制和谐以后》 第1章 [gl百合] 《被病娇师尊强制和谐以后gl》作者:程肆野【完结+番外】 文案 关于傻x作者刷到了能通过客服找回账号的一系列后续再此补全。 小短篇《论走狗的上位法》已完,可宰。 1、 段寞然到底有多惨?就是这辈子自以为有了无数经验条加持、上帝视角、金手指不断,光环简直艳压主角,结果依旧没能逃脱沈寂云的手掌心, 甚至阴差阳错被沈寂云收做徒弟,整天跟杀自己的仇人同处一室,段寞然恨不得提剑劈了沈寂云的脑袋,但她嘴上还得屈于沈寂云的淫/威,不情不愿的跪地喊她一声“师尊” 2、 段寞然这辈子都没想到,沈寂云居然连她重生的事也能知道! 起因是叶经年一封家书,段寞然竟不知自己被诓下山与其成婚。大婚当时,十里红妆,段寞然被迫磕头认亲,可与她拜亲的的人半路居然变成了沈寂云! 大战三百回合后,段寞然又输了。她吊着一口气,衣衫褴褛,血痕布满山路,嗓子剧痛到呼吸都困难。段寞然想求沈寂云温柔点,但是惨遭拒绝:沈寂云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半残的身体,用几乎拽掉她头皮的力气,提着尚且没有脱离脖子的脑袋,居高临下又狠辣决绝的说:“段寞然,你重生了。” 沈寂云的脸色在没有得到段寞然的回应后,更加阴鸷:“可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让你重生一千次、一万次也斗不过本座!” 段寞然有苦说不出,悔到不能呼吸:求仙尊放过,我是真的不敢了…… 3、 这辈子把段寞然从沈寂云手里捞出来,是邝诩——这也是段寞然没想到的。 那天他当着段寞然面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的确是重生回来的,还有舒易水也是!” !!!! 怎么回事?怎么剧本突然变成了全员重生! 病娇仙尊的另类式宠爱x亡命师姐的宕机脑回路 观阅指南: 第一,段的视角认为师尊病娇,其实师尊并不是很病娇;穿书、全员重生双设定(师尊不是)。 第二,半养成系列;重生干不赢,然后想摆烂系列。 第三,he,且师尊很早就喜欢师姐,具体会在后面交代。如有瑕疵会再改。 最后,欢迎观阅评论,感谢指正! 内容标签:强强仙侠修真 轻松 主角:段寞然,沈寂云;其它:你瞒我欺惊天动地虐生虐死失忆狗血一锅炖 一句话简介:逃不出师尊五指山系列 立意:好好学习 第一卷寻仇而来 第1章 重生 含月潭,顾名思义,是寂华峰断崖前以深理地下仅露表面的巨石作为依靠,水雾弥漫的小潭。因潭水清澈见底,天边的月便可完美印入潭中而得名。 寂华峰算入云端,四面环树,且树木翠蔓常青,四季烟岚云岫,缥缈至极。靠近岸边的地方,同样有块巨石。月色穿过遮掩缠绕的树技,斑驳落在石块上,此刻万籁俱寂。 段寞然躺在石头上,衣角顺着石块逐渐浸入水面,小滩殷红血色污了这方净水,又转瞬消失。 微弱的光线从她微薄的眼皮缝隙里,弥漫进入段寞然的眼睛,它们软趴趴的瘫在她身上,匍匐至此便停下。 段寞然咽口水,喉间剧痛,叫她觉得这用尽了她毕生力气。她弹动着手指,眼眶候地湿润:很疼,锥心蚀骨的疼。 段寞然挑开眼皮,那些月色不肯再挪动,茫然停留原地。她凝视微弱的光芒,随后含月潭冷洌的雾气纠缠起月色,氤氲弥漫,隐隐覆盖半个山头。还有山林的浪涛声:风穿松林,其声如涛。 这一切都叫她恍若置身梦境。 寒鸦叫唤,林中的风声穿插了枯枝断裂的声音,其间脚步声似轻似重。 段寞然听此声音,不顾疼痛中邪似的执意翻身,身子悬空找不到支撑点,翻身便“噗通”掉进潭里,寒冷的水噬咬她的皮开肉绽的伤口,鲜血混进水流,污浊一片水域。 她不通水性,拍打着她的四肢无助挣扎,寒水肆无忌惮的涌入她的口腔鼻咽,随着她挣扎的动作,血弥漫的到处都是。 段寞然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如蓬乱的藻荇肆意横生。浅色的云纹靴子踏入冷洌的潭水里,她俯身触摸浮在水面的发丝,柔软且带着独有的芳香。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温柔的抚摸段寞然的发丝,眼眶里的柔和几乎是吹遍江南的东风。手指精细的抚摸段寞然,宽大的袖子落入水底。 她的眼神触及段寞然脖颈的一瞬,骤然很戾,她掐住后颈将段寞然的脑袋提出潭水,这一刻段寞然停滞呼吸。 段寞然未被水淹没的意识里,放映出沈寂云的脸,她身体本能的颤抖,余光里周遭事物迅速交替,身体因为沈寂云的提拽猛地向后仰去,突出的石块扎着她皮开肉绽的脊背,痛上加痛。 刺痛扯得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爬满血丝。 她发丝垂落经过沈寂云的手,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她的手背。 “段寞然……” 恐惧冲昏段寞然的头脑,她神志模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勉强听得这个名字。她不想死,可惜一个字儿都挤不出嗓子眼,背间猛地一沉,一腔血在脉管里翻江倒海,抬起脑袋就呕出大汩大汩殷红的血。 那条纤细的手臂,沾满潭水的左手,毫不客气的击穿她的腹部。 会死人的呀! 段寞然只敢在心里默念,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俨然死到临头的模样。 沈寂云眉目阴冷,俯视段寞然充满恐惧、愤怒和不安的神情。段寞然活了大半辈子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哪得罪过沈寂云。 沈寂云拽着她摇摇欲坠的残躯,手掌穿过她的下额,摩挲她曾无数次刻画过的面容,如今这么真切地在她指腹下,像只临死的残蝶发发可危,像只可怜今兮的猫儿苟延残喘。 段寞然害怕沈寂云的此刻温柔,因为它很快荡然无存,只剩下狠戾。 段寞然半死不活的被提在沈寂云手里,她退开两步,松开手放过段寞然的躯体。“本座突然改变主意了,寞然,本座给你机会跑,只要你能半炷香内爬到那块石头,本座就放你回去,你意下如何?” 段寞然动了眼珠子,望一眼沈寂云,又警眼石头的位置,什么话也说不出,架起两条手臂缓慢挪动。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这完全是两种感觉,上下半身仿佛分家似的:段寞然依靠手肘,嵌入地里制造深坑,腰身以上的身体托着自己挪动,但是下半身像灌铅似的,叫她微微挪动都格外吃力。 段寞然脸色虚白,冷汗冲刷她的脸颊,段寞然几乎没有起身之力,但直觉告诉段寞然:她会成功的。 段寞然的手臂逐渐使不上力,只能缓慢如蜗牛伸出手,抓住淤泥,十指插进泥缝里,越来越慢地挪动。 终于她的手掌也开始如她一般,不堪重负,被割破皮肉,浅浅的血渍来不及渗入更深处,就先被化进松散的泥土里。 段寞然心想还有时间,她可以休息会儿。她呼吸越来越沉,视线越发摸糊,直到……直到她迷糊的视线里漫入猩红。 段寞然匍匐在地面的脸,几乎一半埋进泥里。她抬眼眺望近在眼前、又无能为力够到的石头,瞥见身边浅色的靴子,委屈起来: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干、什么都没做错,沈寂云凭什么这般折辱于她。 段寞然鼻间酸涩,眼泪夺眶涌出,她理进泥地里,一边低声呜咽,一边埋怨自己没用。 “哭什么!”沈寂云突然拽起她的脑袋,浅淡的泪水混杂血色,从她沾满泥土、狼狈至极脸上滴答落下。沈寂云一手拽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掐住她的下巴,质问:“你有什么好哭的!” “段寞然,你有什么好委屈。”沈寂云近乎偏执疯狂,咬牙切齿的指责她。 段寞然仰头咽血,眸中含泪道:“你置身事外,你高坐明堂,你清清白白,却偏要推我误入歧途,毁我道行误我修行害我终生,我不委屈谁委屈!沈寂云该千刀万剐!” “是、是,我害了你修行。可是你听话一点,为什么要跑下山嫁给别人,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沈寂云额角青筋暴起,愤怒淹没她的理智,红着眼眶的与她相互责备,似两头柴狼互相撕咬。 沈寂云提起她的身子,推靠着巨石理首在她脖颈间,她咬住段寞然的皮肉,牙齿割裂她的脖颈,血水没住沈寂云的牙冠,渗进她的牙缝里。 她没有想嫁人! 可段寞然说不出一个字,各种疼痛会食她的身体,却都掩盖不住此刻的屈辱感:她滚烫的舌尖横扫自己的肌肤,就连眼泪的划痕也被她一一温热。 在沈寂云一声声的“寞然”里,她的傲骨被折的粉碎,就连她本能推开拍打沈寂云的动作,在她的引导下都变得无力。 第2章 段寞然痛恨沈寂云,连带着自己也痛恨起来。 沈寂云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间,紧紧握住她的手,瞬间将血与汗、痛与恨交织在一起。 月色被霞光取代,林间薄雾被明晃晃的光穿透,落在含月潭上。残破的衣裳和痴楞在水里疲惫的人,此刻无所遁形。 沈寂云坐在她身畔,手臂穿过她的肩膀,掬着潭水洗着她的脸、脖颈,露出身上斑驳的血色淤青。 就连这些伤疤,都在段寞然眼前肆无忌惮的挑衅她。水面里倒映沈寂云的手指,正抚摸段寞然的突出的锁骨、抚摸她的肌肤。 沈寂云手指挑起段寞然的下额,如视珍宝的端详她。 即便是个开明的现代人穿书,即便书里的段寞然是个微不足道的炮灰,但她也不能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 “沈寂云,我恨死你了!”话落的瞬间,沈寂云凝视她的时残存的怜爱候地被愤怒淹没,她暴力的拽着她后颈,转瞬将她提在悬崖间。 俨然是错觉,段寞然竟以为自己残躯渐暖。她晃眼,只见沈寂云灵气缠绕,将她一并裏入其中。 沈寂云要干什么? 要她不如死! 段寞然绝望的凝视沈寂云,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面目:鲜红的血和煞白的脸,对比如此强烈。可沈寂云抬手从她的腹下向上游离,指腹摩擦肌肤的动作轻柔缓慢,触及最下方的肋骨时,段寞然的身体狠狠震颤。 “你不该恨我……”她手指点着嶙峋身体突出的骨头,稍微戳入,“咔嚓”清晰可闻——她竟是敲断了段寞然的助骨! 疼痛如浪潮翻涌,一潮盖过一潮,让段寞然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沈寂云的话,也只是虚无的轰鸣。 沈寂云抬手震碎她破烂衣裳,手掌没入她腹间丹田处,抓住她的结丹,迫使它脱离原位。 段然顿觉周身灵力如进荒漠,瞬间蒸发,平和的灵气动乱如洪灾,搅得她天翻地覆,却也是片刻后归于平静。 沈寂云置她于地,结丹便在段寞然的注视下灰飞烟灭:她竟如此狠心,生生折断段寞然的一身修为,将她彻底变成废人。 沈寂云当真固执到极端:“本座想打断你的腿,割掉你的舌头,一辈子蜗居在含月潭,一辈子生不如死的留在本座身边。” 想要她连条狗不如的让沈寂云笑话么? 她瞪眼望着沈寂云,似嗔怒的猫儿,叫沈寂云心头好一阵搔痒,她单膝跪在段寞然跟前,抬起她的下颌欣赏她的嗔怒。 少许,沈寂云抬手擦干她脸上刚染上的污渍,凝视她略薄抿紧的上唇,是染血明艳的唇色。 她凑近段寞然,淡红的舌尖轻触段寞然的上唇。此一时无数的屈辱如海浪将她淹没,段寞然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愤恨。 “沈寂云,今日种种,如有来生我必亲手血刃你于刀下,凡此屈辱我必百倍奉还!”段寞然挣脱她的手,滚落在旁。她费尽千辛万苦从含月潭逃脱,仍旧没能逃脱沈寂云的手掌心,段寞然清楚知道沈寂云会如何对自己,便是下了必死的决心,也断不肯再留在沈寂云身边一刻。 段寞然颤抖站起,她迈出凌乱的步伐,手指插入后颈,没进血肉间的呲啦声清晰可闻,她拔出染血的脊推骨,探出血肉的瞬间骨节层层紧贴,汇成苍白骨剑。 她一意孤行逼近沈寂云:“屈居人下绝非我本意,日出前你我之间只可独活一人!”语毕,段寞然提刀刺向她。 沈寂云先发制人,一记掌风击向段寞然,骨剑划出凛冽血弧,撞破她的掌风。 抽骨的瞬间不是撕心裂肺的痛,只是撕裂感,如同在干瘪的枯枝上掰断分枝,不是痛,只是僵硬。 她残破的衣衫在冷风里上下翻飞,沈寂云甚至反应过来,她便向后倒去。 段寞然的后面是断崖,沈寂云不及收手扑向那个一心寻死的人,两人一前一后追着,身形似蝶没入云雾深处。 下坠过程中,沈寂云神志陡然清醒,猩红的双眸褪为灰色,惊觉此刻自己已铸成大错: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改变你我之间的结局? 我求你,别恨我,寞然…… 作者有话说: 因为手机丢了,不知道怎么找回那个账号,所以停更了很久。我真的向读者朋友们诚恳道歉。但是我这两天突然刷到可以打电话给客服找回账号(之前的站短申诉几次都没成功放弃了) *另一本名字叫【清冷仙尊为我入魔】 第2章 重生(二) 耳畔呼啸的风声越发微弱,段寞然猛地颤抖,竟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唤她:“阿寞,阿寞?” 段寞然身体轻抽,视野晃亮,发现自己正跪在试剑擂台前,抬头竟是那张惊为天人又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脸。 沈寂云朝她递着囹圄剑,欲纳她为弟子:这是什么场景啊! 段寞然环顾四周,重重人群投递来的怪异眼光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僵硬的骨架扯着血肉,身体仿佛藏着一个漩涡,企图将她拉入深渊。 一阵失足陷落的悬空感攥住心脏,紧接着实质的痛感伴随“哐当”一声,段寞然从树上摔下去,彻底清醒。 “是想痛死谁啊!”段寞然捂头,抱怨着揉遍全身各处,脑海里沈寂云说要收她为徒的景象历历在目。段寞然咽了口水,擦着头上的虚汗,嘀咕道:“噩梦、噩梦而已,自己吓自己。” 自坠落断崖,醒来发现自己重生已经有三天了。段寞然完全消化自己穿书又重生的这个事实,而现在,正是卡在试剑大会即将召开的节骨眼上。 “救命啊、救命啊!” 一道尖锐的声音险些刺穿段寞然的耳膜。段寞然猛地一坐起身,脑袋突然从低矮灌木中冒出,昂头扫视周遭,喊“救命”的那人影子都没见着。 林间树木造型诡异,垂吊时不时掉落的针型树叶,阴风穿地而过时,脚踝冷得慌。 正欲收回视线之时,一个残影晃眼而过。紧接着,两个人前后追逐跑入段寞然的视线。 那两个少年抵背相靠,与暗处段寞然的三人目光同时瞥到林间来回穿梭的影子,戒备起来。 树叶划过其中一个少年的脸,他不自然的抽动面部肌肉,神情凝滞、呼吸加重。 风声忽急,蓝衣少年反应奇快 ,拔出后背的宽剑,他斜架剑身挡住疾风。两道灵力相撞,水声渐如山泉倾泻,咕嘟声暂留片刻后消失。 打上辈子段寞然派遣出山,碰到这名蓝衣少年舒易水时就觉得:宽山门名派叫的大气,修的剑也粗犷,偏偏带点泉声装高雅,多少都有些弄巧成拙。 舒易水卸下防备,林子那头枯叶汇成波澜水势,发出嘶嘶的碎裂声,似有若无的水袖近在咫尺。 舒易水倚剑化气,如滔滔江水穿破水袖,虽势不可挡,但水袖之形倏变,以一化二,将舒易水缠绕其中。 是梭衣术! 段寞然一眼便认出来这灵修术:只不过梭衣术邪门,能将它练到这个地步的人不多,就段寞然知道的,沈寂云能算一个。不过,是沈寂云的概率太小了。 两相纠缠之下,舒易水落了下风。 另一少年见局势不妙,便准备上前助他一臂之力。段寞然反手扔剑抢先一步截停他:“你这修为还不够挡舒易水一剑,现在冲上去就是找死。” 前世段寞然下山历练,遭遇梭衣阵法时,还是她放了舒易水的信号弹才得救,却也因此错过藏在此地的引雷鞭。 那个捡漏王不是别人,邝嘉——这个黄衣少年邝诩的兄长。 梭衣状似冷风,实则有形而因速度奇快酷似疾风。舒易水几番纠斗之下,眼见强争不利,便将灵力灌往双腿,步下生风,顷刻浅碧身影融入透明浅灰梭衣中。 段寞然赞叹舒易水聪明,可眨眼,梭衣缠做一团时,“砰”地爆开,混着血色哗啦溅地,舒易水的宽剑哐当落地,整个人瞬间弹开数里,滚在邝诩跟前。 怀里的信号弹露出一角。 邝诩扶起他。段寞然却见球状梭衣猛地炸开,探出数条形似绸绫的梭衣带自四面八方袭来。 梭衣看似无形,实则其形状风,欲拿梭衣就要生风。 段寞然旋身以身作阵眼,汇聚灵力铸风钟,甩手扩展延伸冲向梭衣所在之处,钟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地迅速膨胀,形成悬空冷绿色灵钟。梭衣穿林直袭,撞击冷绿钟体,顿时钟声低沉闷响,其声震天,掀起数道声浪。 声浪掀起骤风潜入松林,吹翻树顶,枝条簇拥向两边涌开,林间树叶如雨坠,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梭衣起的疾风。声如有形的丝绸,在风钟内回旋,渐成飓风围困梭衣。 只不过苦了在钟内的人,邝诩震得头晕耳鸣,天旋地转,不出片刻直接倒地不起,重伤的舒易水更是不省人事。 片刻后,风钟渐小,如有灵般团团围困梭衣,叫它瑟缩成团,压在方寸之间。 风钟引起的动静大,段寞然不是不担心引来邝嘉,不过现在邝诩和舒易水都皆不知晓她的身份,且此次试炼又三大宗门共同举办,邝嘉、沈寂云同为试炼长老又私交甚好,把邝诩带在身边,无异于待在邝嘉身边,那便免不得撞上沈寂云,估摸着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3章 不过邝嘉与沈寂云私交之事,几乎无人知晓,即便是段寞然,也是被沈寂云囚禁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知情。眼下,她现在须得避着点邝嘉,回头再去找人带路去宽山门。 脚踏叶声格外急促,岚阅宗的人来的很快。段寞然藏匿生息,躲进林深处。 他们动作迅速,在邝嘉的指挥下带走邝诩和舒易水。 脚步声逐渐远去,段寞然却察觉到邝嘉的脚步声始终未挪半分。 邝嘉收紧视钱扫视现场:什么人竟然能引如此气势的风钟? ——难不成他觉察到我了? 少许段寞然便打消这个念头:她的敛息术上辈子差点骗过沈寂云,区区邝嘉自然不在话下。 段寞然下山历练时,在玄华宗外门待了五年有余,修为已过金丹,只是尚未翻新留在玄华宗的卷籍。况且玄华宗有沈寂云这么个煞神坐镇,即便百八十年不纳天赋弟子入内门,各大家族名派不照样上赶着送人? 段寞然吞咽口水,她走神一时忘了敛息,叫邝嘉钻空子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邝嘉踩着枯叶移动,段寞然心头轻颤,埋怨自己太不小心。 段寞然手指掐住树皮,手掌轻颤,舌苔紧紧黏住上硬腭,过度的紧张让她头晕目眩,这是在沈寂云那儿留下的后遗症。 怎么办,硬拼肯定斗不过他。 段寞然犹豫不决之际,邝嘉一剑悬与半空,倏地从天而降,直劈后脑勺。 剑身入她背时消散开来。 邝诩定睛一看,竟是个疯婆子趴在树根里拱叶子:整个人穿的破破烂烂,头发凌乱倒插各种枯枝败叶,拱在树根里像饿猪似的啃叶,发出令他恶心的哼哧哼哧声。 邝嘉多看两眼都觉得难受,转身欲走。 段寞然庆幸自己提前准备,穿的寒碜落魄,否则插翅难飞了。 “吃的,好吃……”段寞然装模作样的啃树皮,余光瞥见邝嘉的靴子就快走远,结果突然停住。 他不再挪动。 段寞然心里催促千万遍要他快滚,可拿靴子停在好半晌没动。最后还是段寞然没控制住,抬眼,视线上扬恰好与他对视到一处:不是吧兄弟,你怪不礼貌的。 邝嘉走出两步就察觉到异样:风钟让两个修士半死不活,她一个疯子却安然无恙。他只不过稍加试探,果真露出破绽。 段寞然视钱停滞片刻,心中警铃大作,暗想逃不过邝嘉的试探,便只好顺势蹬腿冲向邝嘉。 邝嘉挥袖掸开段寞然,她敛住修为硬抗他的灵力,段寞然伸脚足跟先落地,整个人惯性倒地,看似跌的狼狈,实则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 她趴在地方,佯装昏厥。撞胆赌林中月色朦胧,邝嘉他看不清。 邝嘉迟迟未未出声,有刚才的教训,段寞然便知道他有心试探:于是纹丝不动与他耗着。 太较真了叭兄弟! 她以为邝嘉并没有看见自己借力,先下足跟的动作,实则邝嘉看的清楚,目的只在试探她到底是不是心怀不轨。 地上的人久久不动,邝嘉彻底没了耐心。他翻手聚起灵力,将段寞然隔空抬起,覆手将她脸朝地砸向地面,顿时尘土、枯叶震得漫天飞舞,灰尘久久不散。 邝嘉信步离开。 直待尘埃落定,月色散落林间,方见此地被他弄出个埋人的泥坑。泥巴手扒在坑缘,稍稍用力又陷下一块。 段寞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从泥坑里拔出来。 段寞然今夜虎口脱险,能在邝嘉手里死里逃生,多亏了她前世记忆的加持:邝嘉喜好干净,容不得半点污浊。段寞然笃定这点,才假扮疯子让他掉以轻心了。 段寞然必须马上离开这儿,毕竟邝嘉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等他回过头来,后果无法预料。 她趴在坑缘,一条腿搭上去,晃着身体向上送,但左脚卡的死死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勾住她的脚。段寞然低头一看,立刻喜上眉梢。 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还真就误打误撞找到藏在这里的宝贝一一引雷鞭。 用来火拼沈寂云刚好!段寞然捧着宝贝激动得泪流满面:上辈子她受尽沈寂云折磨,今生打死也不能再回玄华宗。好不容易老天爷让她重生,段寞然誓要沈寂云付出代价。 现在,她能依靠的就是宽山门掌门祁际中,不过他常年避世,想拜他为师还有一定难度。 可惜啊,可惜段寞然重活一世成了个手握剧本的女人。前世她回宗门时,玄华宗召开试剑大会,也是挑选弟子入内门的试炼,那次她便无意间听见有人透露:祁际中那半年来都在宽山门,甚至险些将舒易水收做徒弟。 * 横际涯,起自西北高原的雪山,雪融化后,流水借起伏地势,挟滔天的之势荡平地面,流水穿越潜石,激起浪花,飞作湖间碎雪。 流水的两岸是相对应的峰峦,两峰险峻地势不相上下,千仞石岗巧夺天工,偶有树木接地起势,根攀岩生,不入土壤。 此间水雾缭绕,倘若人行两岸,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水中,普通船夫更不敢轻易行船过横际涯。可仔细一瞧,素衣头纱的妙龄女子正撑船横渡水涯。 段寞然原是想绕过横际涯的,不过舒易水出了意外,宽山门随行弟子着急将他送回去, 若是行普通路定会撞个正着。届时邝嘉心知自己受骗,不知道要如何折腾她。 段寞然须得早点到宽山门,她若是没记错,一个月后沈寂云便也会到宽山门拜会祁际中。再有一月便会召开试剑大会,那时段寞然再想仰仗祁际中就难上加难,倘若她再阴差阳错去了玄华宗或者岚阅宗,就只能任由沈寂云揉圆搓扁。 可仔细想想,段寞然除了玄华宗,或者他日将拜入宽山门以外的地方,她哪也去不了——送她上山前,段寞然父母早已双双殉情,现在的段家家主段寞然更是一眼没见过。她又是旁支出生,绝无可能受段家厚待。 段寞然正走神,竹筏卡在流水下的石缝里。她倾身踉跄,筏子瞬间失了方向。段寞然抓紧竹竿,竿头直抵潜石,她纵身跃起稳住筏身,竿面轻旋,她再次失衡,直直落入水中。 水面“噗通”一声,荡起水花。 段寞然潜入水底,前世动不动被沈寂云丢进水里,因此格外惧水。 段寞然竭力浮出水面,她伸手即将够到筏子,却突然身下一沉,水底产生异常的推力。段寞然力不从心,直穿矮峰的水流力道却不减,她猛地挣扎,呛了一大口水,湍急的水流裹着无助的人儿,沉入越来越深的河底。 段寞然眼睁睁看着水面的波光逐渐遥不可及,心生绝望……救命呐,连仇人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她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3章 雪魅(一) 正值深陷绝望之际,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杆头突然挑中她的腰身,竿身弯曲出不可思议的孤度,几乎断开,却在最后一刻将段寞然托出水面。 段寞然哐当落地,“咳咳咳……”她梗着脖子咳了老半天方缓过神来,扯起袖子抹干脸,才睁眼看清眼前人——不是旁人,正是叶经年,她的养兄。 “我听说玄华宗外门试炼,猜到你定然下山,前些日子又听闻到风钟一事,连夜赶过来,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段寞然与叶经年是打小认识的,算得上青梅竹马,不过段寞然更觉得他们两个像亲兄妹。 段寞然揩干脸上水渍,笑着站起身道:“从叶家跑出来,只怕花了不少心思,就只为了见我多少不值得,只怕是另有所图。” 自打段寞然上玄华宗外门后,期间几十年两人都未曾谋面,如今言谈间依旧默契十足,也是多年来两人书信未绝的功劳。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叶经年挠头,“此行我奉家主之命给宽山门送信物,也顺便寻你。” 话已至此,段寞然便不再追问。她一脚踏上竹筏,回头指挥他撑船。站在竹筏尾端的叶经年遂捡起竹学,渡她过横际涯。 * 舟车劳顿好几日才蹚过横际涯,可仔细算算到宽山门的脚程,仍需三五日。 “这么说来,你打算就在宽山门拜师学艺?” 段寞然自然不会同他一一交代,模棱两可回答:“能留下自然是好事。” “可玄华宗乃第一宗门,你又是外门首席弟子,他日进内门拜入燃明仙尊或是瞑风仙尊坐下皆是唾手可得,何必舍近求远?”叶经年心生疑惑,只好干琢磨,“莫不是玄华宗待你不好?既如此倒不如随我回叶家,有我在,定然不会亏待你。” “并非如此。兄长不必多加揣测,只是我过腻了玄华宗的日子,想换个地方。有朝一日我过腻宽山门的日子,再来投奔你也不迟。”段寞然顺着这话打断了叶经年的想法。 停船靠岸之际,段寞然便望见前方客找横插“岚”字旗,心道:要找的人不就来么。 “岚”字旗是岚阅宗的标识,此刻的段寞然应与岚阅宗不相熟,她意不在岚阅宗。不过,段寞然知道邝诩和风头无两的宽山门大弟子交情甚好,有他的地方必有舒易水。和舒易水打好关系才是拜师复仇的第一步。 第4章 停船靠岸,她与叶经年穿梭街头,突然被后面的人撞开。段寞然还没回头,便听见邝诩大声喊叫:“都给本少爷好好找,镇魂铃要是找不回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活着回去!” “镇魂铃”三字一出,段寞然心中警铃大作,此物乃是岚阅宗镇宗之室,可压八方邪崇,震慑仙道。 镇魂铃能弄丢,段寞然断不敢相信。可那人的确是邝诩不假,怕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镇魂铃不是岚阅宗的宝物吗?他们大摇大摆的上街寻找,四处宣扬,才真是奇怪。”叶经年循声望去,正是愣头青邝诩回首,两人四目相对,彼此认出个大概。 邝诩目光挪动,直勾勾盯位段寞然。后者装作没看见,四处张望。他这动作倒叫叶经年颇为不满,段寞然与他从小相伴,自然知道觊觎段寞然姿色的人不在少数,故而总是警惕盯着段寞然的人。 * 黑云当空,月明星稀。 段寞然睡意全无,坐在窗边美人榻的矮桌上摆弄筷子,折腾好一会儿再定睛一看,竟是个“云”字,段寞然脱口而出:“真晦气!” 段寞然当即掀盘不认,一把筷子从窗户口掉下去,不偏不倚的正中邝诩脑门。 “疯婆娘,大半夜你想砸死人!”邝诩翻上窗户,笨拙的抬腿跨过窗栏,屁股用力的往里抬,哐当落地。 “大半夜爬窗,你还有理了?” “上次那事,你跟我哥说什么?”邝诩能屈能伸,该放下身段时一点没犹豫。 段寞然不答反问:“你怎么不问问你哥是怎么对我的?” “你不是活着呢么,再说上次你引风钟误伤我和宽山门那小子,本少爷不还没计较?”邝诩说道,顺便把舒易水的情况抖出来:“那小子伤的不轻,我哥用了好多法子才勉强把他弄活过来,宽山门那帮人连夜把他送回去,到现在还没消息。” 偌大的宽山门救不了小弟子才真是奇怪。段寞然觉得他杞人忧天:“他本就是宽山门大弟子,有什么可担心的?” 该忧心的是她:舒易水不在,她对宽山门知之甚少,到时候都不好投人所好了。 “我也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过,舒易水极有可能是祁际中养在外面的儿子,不晓得和哪个勾栏妓子生的。” “不是说祁际中为人正派,会干出这等腌臜事?”段寞然眉心微蹙,半信半疑问道。 “谁知道,没准就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邝诩不以为然的嗤鼻,停顿好一会儿回过神,追问:“你还没告诉我,你都跟我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还差点儿被你哥一剑捅死。倒是你大街上招摇过市的找镇魂铃,想干什么?” 邝诩:“不能说,我哥说了这件事我都不能说出去半个字,不然回去就得挨打。” “镇魂铃是你们宗门的镇宗宝物,弄丢还敢大摇大摆的上街寻找,是邝嘉另有所图吧。” 段寞然斗胆猜测,邝诩装聋作哑不回话,她便也不说话,两相僵持:段寞然前世从玄华宗外门阴差阳错拜入岚阅宗,欲收她为弟子的不是别人正是邝嘉,他们原是算得上师徒情分的,奈何当时段寞然接剑,手抖,剑落身前,剑柄掉出横躺在地,赫然写着囹圄二字,她才知道自己被邝嘉那孽障坑了一把,好在后来沈寂云不肯认,段寞然才留在岚阅宗。 本该到此结束的,可后来段寞然奉命下一趟江南,造访叶家,就在船过玄华宗时,骤风四起,把她卷上寂华峰,从此沦为沈寂云得囊中之物。如此算来,段寞然就算有无意间冒犯沈寂云的事,应该也是拜师风波后结下的。 段寞然也思索良久,始终未觉察自己何处得罪过沈寂云,思绪夏然而止。对面的邝诩道:“镇魂铃并未丢失,只因为前日我等到此地时突生异像,半个镇子在我们跟前凭空消失,我们派人打探却无一人记得另外平个镇子。我哥他猜测定是有妖邪作崇,故而出此下策,引它现身。” 段寞然:“看来你哥也斗不过它?” “......” 段寞然:“所以你们被困了三日?” “……”邝诩觉得羞愤,涨红老脸不敢抬头。 “我且问你,舒易水到底有没有回到宽山门?到底是不是宽山门弟子亲手从你们手上接走他的?”段寞然步步逼问,邝诩断然没想到她竟识破了他的谎,遽然发问,见他提前打好的腹稿通通击溃。 事实上,并非外诩的谎不够精明,也不是他的表现出卖自己。邝诩的话真假掺半,单单是听根本理不清其中真假,但偏偏是段寞然,她可太清楚:舒易水是书中主角,凡是主角所过之处必然天生异象,机遇不绝。这恰恰说明此刻舒易水还在他们手上。 不过说起机遇,要是上辈子段寞然也就随他去,可她今生旨在杀沈寂云泄愤,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此等机遇。段寞然打定心思去宽山门,拜师学艺是一回事,跟在舒易水身边抢占各种机遇也是一回事。 外诩彻底埋低脑袋,不吱声。 段寞然向他投递同情的目光:毕竟大家都是炮灰,可邝诩还一心一意当炮灰为舒易水付出,这份赤诚之心当真可歌可泣。 “我知道你重情义,可眼下你求我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让我跟着你们一路上宽山门,届时出意外还能相互照应。” 段寞然一番话发自肺腑,她心知邝诩不知晓她身份,自己无意间在他跟前引过风钟,自然觉得她是个修为在他们之上的高人。 话虽如此,段寞然也并全然想与邝诩同行,只因为发动抚宁镇的阵眼关键还是在舒易水身上,不然段寞然大费周章摆脱邝嘉,又苦行半月是为了什么? 话已至此,邝诩不再犹豫,答应跟随段寞然一同上宽山门。只不过他犹豫半晌道:“你可知道你身边那人是谁?” 段寞然暗暗轻哂,心道不认识还敢与叶经年同行。她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惊讶问:“普通朋友,半路遇上故而同行。莫不是你与他有所交情?” “当然了,”邝诩一口应下,“不过我与他私交不深,只知道他是叶家少主,铁板钉钉的叶家继承人。你要是想攀高枯也不是非他不可……” 邝诩脑子简单,凡是觉得信得过的人啥话都能往外倒。段寞然不往心里去,但架不住栖身外室的叶经年急火攻心,手起刀落,一剑直冲外调脑门劈下去。好在段寞然反应快,一脚踹开矮桌,连桌带人飞出数丈,撞得门板哐当作响。 邝诩顿觉背后一凉,神还没回过来已经腹部受击,整个人悬空飞出去,骨架散得七零八落。 邝诩瘫坐在地,两眼朦胧只觉眼前人杀气四溢,恨不得把自己碎了万段。幸好段寞然仗义挡在邝诩跟前。 段寞然:“兄长你稍安勿躁,这诨小子没什么脑子,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叶经年咬牙切齿,最是痛恨旁人用攀高技评价段寞然,只是段寞然都替他开脱了,便也不好继续大做文章,收剑闷哼,暗自不满邝诩。 邝诩听出了七七八八,原来是段寞然和叶经年是兄妹,可他也并未听说江南叶家有什么女眷:叶经年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妹妹,还是个异姓?难不成又是个私生? “浑小子,说话注意点,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狗腿! ”叶经年心有余愤的警告。 邝诩偏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当即起身怒斤:“本小爷还带人抄你们江南叶家呢,还打断我的腿,看谁先打断谁的腿!” 两人僵持不下,还是外头的舒易水突然撞门而入,他面色惨白,五官拧做一团,捂着胸口异常痛苦的出现在三人跟前。 “啊,你你你你……你不是……”邝诩如见诈尸般的惊讶不已。 段寞然眼皮轻跳,不妙的预感顿时乍现,她不过迟疑片刻,舒易水身后光芒冲天,侵吞客找渐成无边虚妄境,段寞然上前拽起舒易水大喊:“跑,快跑!” 四人撒腿冲向窗外,段寞然心里头五味杂陈,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的把他们全部拽走。窗口哐当巨响,碎成无数断木,四人齐齐掉了下去,白光笼络的速度太快,他们还没落地已经先被光芒通通吞入腹中。 悬空镜前,抚宁镇就这么凭空消失。 若按书中所写,眼前抚宁镇的景象,应该被吞进极寒之地的风暴,底下藏匿着不灭的火山,能锻天下至宝的灵焰便在此地。所说灵焰看似用处有限,不过用在主角手里,也是可以成为连烧数年祛尽邪祟的至宝。 段寞然薄肩扛着舒易水,四人齐齐埋进数大雪堆里。舒易水最是幸运,段寞然扛着他,也就半个身子着雪。 邝诩和叶经年先后爬出雪堆,只有段寞然迟迟不见起身。 三人站直身子,脚下方寸之地不断下四,积雪竟从他们小腿肚前渐渐堆在肩膀的位置,几人进退之地都成问题,却还是叫着段寞然。 段寞然结结实实摔个底朝天,一头扎进雪堆里,她倒插雪间,体温化开不少雪水,也是顺势积在她的脑门下,头顶更凉。 第5章 段寞然挣扎弹腿,心里止不住咒骂,随后露出翻身趴出地面,身下所压积雪迅速融化,形成凹陷。 她喘息间,呵出的气雾化成白色,远处巨大的树扯着冰条,结出小块小块的冰花,雾松流砀之景堪称绝色。 再往前去,古树四处蔓延的倒影完美呈现在凝成冰的湖面,丝毫没有模糊古树的枝条,甚至冰花在倒映前异常美艳。枯枝倒影连着前方不远的亭子,它斑驳老旧,四根柱子异常模糊,掉漆严重。 段寞然视线下挪,亭子的倒影却将它的掉漆映得格外清晰,枯黑的颜色为暗淡的朱砂红取代,亭前横梁滞留的树叶飘然上扬,发出并不明显的冰膜落地的咔哒声。 段寞然起身扬起碎雪,它们也如枯叶般悠悠上扬,触及到不知是何处的屏障后,戛然而止,滞留上空。 第4章 雪魅(二) 玄华宗依水而筑,寂华峰更是如此。山下河网密布,四面环水而成镇,水上船运四通八达。 岸上的船家载着客,河岸的姑娘叫卖,混杂着时有时无的歌声和当地的吴侬软语,听着醉人心脾。四处弥漫的酒香,覆盖在微波粼粼的江面,无端引人垂涎。 七月涨了水,便是潮平两岸阔的景象。顺江南下有条分流,因着水面狭窄鲜少有人愿意从这条水路走,不过此刻却是一叶孤舟飘荡:没有船夫,木舟只能借着风势和水流缓缓南下。若非木舟边上搭着一块绫罗绸缎,只见得衣角处稍长,轻触于水面,划破紧致的水体,留下亦轻亦浅的痕迹,寻常人见了,只会是误以为木舟脱缰。 赤日之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又荡去远处。 木舟上的人着绸缎衣,宽长的衣袖搭在船身上,微微动下身子衣袖便落在水面上划过请浅的水纹,面容……应当是姣好的。黑色丝绸覆在她的眼上,可惜好好的皮相生生少了双眼睛,任谁都觉得可惜。 一叶扁舟在这偌大的湖面飘荡,静谧的一时是剩下风吹动湖面的声音,偶有船桨拍打着水面发出的水声。水珠泛起,在日光的映射下格外明丽。 沈寂云翻身侧身躺在船身上,修长的手搭在船身,手指微微凉,只有稍长的中指落在水下,划着水痕。伴着她的动作,湖面的风与发丝更猖獗的纠缠,乱成一团。只是她无暇顾及也不愿意动。 沈寂云潜意识地以为舟前上站着个人,她会无意低头看了这一幕,便不再移开眼。她也会忍不住弯腰俯身去抚开沈寂云鬓角的发丝,手指触碰的瞬间都落了空,刹那,便悄无声息化作无数星点漾进水波中。 若从岸边看去,舟上一人静谧无穷。可仅有沈寂云心知自己有多心神不宁。 沈寂云困顿至极,勉强合眼。耳边荡起不温不热的空灵声音:“仙尊睡什么?不睁眼看看我么?你不睁眼如何看我?仙尊当真不睁眼……” 那声音不依不饶的纠缠她耳畔,沈寂云如何也挥之不去,她蜗身舟肚间,发出声音的人便缠着她占据舟肚一侧,逼得她节节败退。 沈寂云仍旧不睁眼,就连她的名字到了嘴边也被咽回去。沈寂云猛地翻身,木舟彻底失衡翻过去,她也一并落入水间。 但沈寂云并没落水,落水瞬间剑光一闪,将她送至岸上。 落地一瞬,囹圄剑顷刻落入她后背的剑鞘里,随后一只秀手顺她腰身将她揽住,脑袋软趴趴塌在她肩膀上,娇嗔道:“仙尊何不回头看看我?” 沈寂云凝视湖中孤影良久,道:“她从不如此说话,你学得分毫不像。” 她的衣角拖在地上,摩擦出细碎的声音。 日头正紧,沈寂云更加烦闷,下意识的拨开发丝抚摸上耳垂,舒了口气才觉得好了不少,伴着这个拨发的动作,她嘴角微扬:她的的左下方脖颈后有一个小小的黑痣,很特别。大拇指的指腹轻轻的揉搓着,似要深深嵌进这痣里。 直待手指挪开后,黑痣颜色变浅,出现浅淡划痕,方才知道这颗痣是画上去的。 沙石路上,沈寂云踩着日光投下的斑驳碎影,偶尔吹来的风扬起她的发丝,带了青松木的香味,凡沈寂云走过的地方皆如枯木逢春,吐露芬芳。 沈寂云停住了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后没入松林的石径,她表情微微一怔不知是何反应:却依稀见少女步履仓促的走过石径,尾随她身后跟了上来。 她步伐跨过石子,面目瞬间成熟,从只有沈寂云膝盖高点的位置到几乎与她同样的身高,扎起高高的马尾,毕恭毕敬的唤她:“仙尊。” 微风轻掠她衣袍,那女子转瞬化在风里,只剩下那个娇嗔的声音叫唤着沈寂云:“仙尊,不再看看我么?” “本座不杀你,你可知道要安分守己些。”沈寂云背后囹圄剑身震颤不止,仿佛下刻便要破鞘而出,杀向那声音的来处。 影魅不再出声,安分回归到沈寂云脚下,变做她的影子。 沈寂云上到含月潭,冷泉荡雾,遮她视线。她净手褪衣,浴坐水中,泉水冷的她牙关发颤,唇色渐白。 沈寂云强睁眼眸,泉水忽成殷红似血色,她寻水望去,泉中锁链扣押的女子垂首不动,却是鲜血直流,染尽池中水。 她恍惚挣扎,整个人倏地埋进水里。 水体淹入她的七窍,沈寂云方才惊醒回神。 那一切只是梦而已,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寂云喘息未定,泉中影子悄然挪动,没入泥地深处不见踪影。 * 段寞然踏足向冰面,脚下方寸之地的倒影异常清晰,她伸手向上倒影才会伸手向她。 段寞然咕咚吞咽口水:她不是插倒雪堆,而是掉进倒影界。此刻她悬停于真实的雪地世界,成为倒影,那么舒易水他们看见的“自己”又会是个什么东西? “轰隆”之声骤临她身后,段寞然循声望去,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雪地牵连天空的地平线上,掀起阵阵风暴,崩塌之势铺天盖地,扬起的碎雪遮天蔽日,叫她视线暗淡。段寞然见风暴远在天边,眨眼间已冲在她跟前。 暴风雪裹挟凌厉强风,几乎割裂她的皮囊,段寞然抬手相抗,金色法阵在她手心层层浮现,重叠幽闪。 暴雪层叠相冲,段寞然力不从心,脚下打滑直直推出几丈远,眼下碎雪将她包裹当中,十二道法阵为她重重加固,仍不见得占上风。 “啊——” 雪间倏忽爆发尖锐声,似是悲痛到极致的哀鸣;声响几乎刺穿天地,未几,又是“轰隆”巨响,段寞然本就力敌不胜,瞬间风暴再度接踵堆来。 暴雪风卷残云,大有天凝地闭之势,风刀霜剑地击碎段寞然的法阵,风雪强横将她送出数米远的冰面。段寞然重重凿地,致使湖面裂开无数纹路。 段寞然伏地跪起,倒不是很痛,只是她没有趁手的武器傍身,眼下只能被折腾的狼狈至极。 碎雪张扬的深处,浮出雪白碎发,纷纷碎雪向同样的方向打着旋,碎发凭空生出数米,在一声声的悲鸣中一张面孔拨雪而出,雪眉猩目,女相男声。他裏挟无数雪花直冲云霄,霎时碎雪遮天蔽日,将段寞然埋个彻底。可在咚咚巨响后,他落回地面。 段寞然从雪堆里冒头,费尽力气将自已拔出来,此刻她已经湿了彻底,发丝间结着冰碴子。 不曾想她还没站稳,雪魅嗔怒冲向她,段寞然掐诀拟阵,法阵方现形,雪魅却撞过她的身体。 刹那间,段寞然神魂互离,呆滞的瞬息雪堆将她推出去,神魂复又归位。便是此刻,段寞然眼前忽明,凛冽剑气寒光照眼,血滴顺剑身答答淌下。 囹圄剑她再熟悉不过,段寞然循剑望去,果然是黑绸蒙眼的沈寂云:她立于三千台阶前,面无表情的仗剑置身血滩。血从台阶上淌下,一浪一浪的流经段寞然而分毫不沾她身。 四根祭天柱顶拉扯巨大的炉鼎,燃起无穷业火。段寞然骇然:这是江南叶家,沈寂云怎么会在这儿大开杀戒? 祭祀台上众口铄金:“她傀偶尸身,罪该万死!”“枉顾人伦,人人得而诛之!”“她心术不正,修邪门歪道早已走火入魔!”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皆在指责“他”——他是谁?竟引得仙门百家除之而后快,却竟有沈寂云以命相护? 段寞然的前世记忆里并没有这一幕,更无此一战。她的视线从仙门百家落到沈寂云脸上,她依旧面目表情,囹圄剑在她手中划出弧度,金光圆弧刹那间放大,破风之势的撞翻众人,四根擎天大拉震撼不已,牵扯的炉鼎晃出琅当声响,转眼间玄铁链当的裂开一根,炉鼎倾下坠,业火坠入人群中,燃烧的更加旺盛。 “欲杀她,先杀本座。”沈寂云的话语叫情绪难辨,但气势排山倒海般压向众人。 沈寂云衣摆染血,却只顾步履从容踏上台阶。段寞然追寻不及,却见她身形挺拔没入无边雪暴里。呆滞的瞳孔里,沈寂云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轰然爆发的雪暴里。 雪魅将段寞然打出数丈远,稳稳撞穿古树滚落冰面。段寞然仍旧没有痛感,古树也并未折损,连冰碴子都不曾碎落。 第6章 冰面清晰倒映出她狼狈面目,段寞然抬臂擦开冰面的雪花,更加清晰。雪魅再度迁怒于她,挥出数尺高的雪暴淹向段寞然。 段寞然丝毫不犹豫,撒腿跑出去,步伐踏在冰面震起无数碎雪轻颤,顷刻间数丈金芒覆盖整个冰面,无数锁天铁链拔地互贯,筑成层层链墙阻拦风暴。 链墙所起之处冰面轰然碎裂,刹那间荡开起伏水浪,泛起腾腾雾气,逐渐融化千尺雪暴。链墙消失在水面,周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段寞然纵身跃下链墙消失之处。 段寞然迟迟不见踪影,舒易水三人默不作声,暗自自责。 地面轰然震颤,前方湖水冰面瞬间蒸腾融化,溟濛雾气间冒出人头。 段寞然从湖面爬出来喊得第一句便是:“跑,快跑!往低处跑!” 邝诩率先反应过来:“你疯啦,往低处跑我们不得淹死!” “我来助你!”邝诩话落,舒易水提剑便要冲向段寞然,好在邝诩拦得快,呵斥他上赶着添乱。这边叶经年不由分说冲在段寞然跟前。 “往低处跑啊!”段寞然恨铁不成钢,邝诩倒是听劝拽着舒易水掉头就跑,叶经年却伸手欲拽段寞然。她脱水而起,低头的瞬间手掌与他错开。 不好,湖面来不及冰封,雪魅已然冒头。 叶经年错开她,好在段寞然跳出湖面,打转回身,抡起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奋力将人扔出去,精准命中正在往下跑的邝诩二人身上,三人顺势滚下去。 段寞然火速助力,结法阵封住湖面,丝毫不敢逗留冲向雪坡,奈何人还没跑出去两步,便被雪魅送出老远,悬空划出狭长的痕迹,稳稳栽下雪坡山脚。 段寞然轰隆撞开被雪堆深藏的屋顶,躺在废墟深处。无数碎雪顺顶之下,将她埋个结实。雪坡山腰间,邝诩三人因堆起的雪太厚,卡在原地。 好死不死,彻底脱困的雪魅追了上来,割肤寒风吹得他们瑟瑟发抖。段寞然从废墟间坐起,身子骨摔得七零八落,她吐出一口血,大半雪已经染红,咸腥味在她嘴里久散不尽。 段寞然倚着废墟,哈出层层障眼白雾。临到这里,她还不忘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风雪从她头顶的窟窿里涌进来,虚虚实实化作一道残影,悬于空中露出人形,仍是雪眉猩目,女相男身。 雪魅绕她打转,时近时远,他的雪发几乎与不见下身的雪雾化在一起,“他们不要你!她不要你!” “谁不要我?”只言片语间,段寞然怔怔回话,顷刻沦陷入雪魅的幻境里。 无边的沟壑燃烧重重业火,咸腥的风吹奏在业火上空,火浪一潮赛过一潮。无数人皮荡在火海,数不清的鬼魂争抢冒出头,发出骇人的尖叫。 脚下的寸土之地轰然塌陷,段寞然坠在火海表面,她不得挣脱,脚下厉鬼拼命拉扯她的身躯,欲将她拉入火海深处,它们发出“哈哈”笑声,周遭不断涌现“你罪该万死”的声音。 血海鬼魂蜂拥瓜分着段寞然的神智,他们不依不饶的趴在她的头上、肩上、腰上、腿上,她的眼睛也被啃食得猩红。 段寞然倒在血海,蜷缩身体,捂住眼睛,血水顺着她的指缝溢出手心。不论她如何反抗也驱散不开身上的无穷鬼魂,他们贪得无厌的吮食段寞然。 猩红的血海业火里,无数人与她背道而驰,段寞然欲追回去,拼命叫唤,邝诩、舒易水、叶经年无一人回头看她。 雪魅的声音虚空而至,眨眼间他飘在段寞然身边,面目或远或近,说着一句:“他们都不要你!” 第5章 雪魅(三) 叶经年匍匐而起,脚踩在邝诩肩膀,岂料邝诩身子一塌,叶经年重心不稳立马翻滚下去。见他已经冲出去,邝诩不甘示弱,立马拔出舒易水紧跟叶经年滚下山坡。 叶经年翻下山坡,撞在废墟瓦房前。邝诩紧随其后地摔在他身后。 尚未待叶经年撞破门,雪魅已先发制人,他褪去人形化作雪雾,遁上半空露出血盆大口长啸不止,声浪掀翻方圆百里的雪顶,瞬间雪崩接踵而至,整方天地为之颤栗。 金光屏障大撰“玄”字,笼天络地,囹圄剑形横贯雪地,万丈金链穿天入地,冰天雪地间万物戛然静止。舒易水眼中倒映不可置信的场面,囹圄剑身从屏障里显露半截,剑刃贯穿雪魅身躯没入雪地,此间天地俨然换主。 段寞然痛苦不堪,鬼魂声中她却堕入含月潭,她的指腹停留在左颈的黑痣上,蒙她双眼却肆无忌惮地唤她“寞然”,她恨死这个称呼! “谁不要我,谁不要我!”在雪魅声声的催促下,段寞然仰天怒斥,双眼之下,滴出数条血痕。她愤懑不堪,却如何也驱散不开满身的屈辱,含月潭中她挣脱不得,只听得她声声的“寞然”。 含月冷泉洗不净她一身耻辱,她要沈寂云百倍奉还! 沈寂云磕剑于地,落地瞬间业火横飞避让出路,鬼魂纷纷脱身段寞然遁入血海。唯有雪魅猩目对峙沈寂云。 “你困我于镜海经年,今我终得脱身必要你血债血偿!” 雪魅面目狰狞,恨不将沈寂云生吞活剥入腹。 沈寂云仗剑横扫,灵力震荡整个幻境,脚下沟壑更深十寸,血海业火顷刻间塌陷入底。雪魅受不住剑意灵力,撞出十余丈开外。 “本座仙道修炼万年,想本座血债血偿的妖魔那崇数不胜数,区区魅妖不在本座眼中。”沈寂云再度挥出凛例剑意,雪魅形散化二,须臾又汇聚成魅。 雪魅:“可你杀不死我,囹圄剑意大不如前,你心生执念,你难回巅峰再难突破,此生止步不前!” 沈寂云不以为意,她右手掷剑左手结法阵,囹圄剑身随心所动,一剑化万如瓢波大雨哗哗直下,她声音虚无缥缈:“对付你,何须本座重回巅峰。” 万剑之下无一幸免,雪魅残躯被包裹剑漩中,剑身自四面八方的贯穿他,不停不休。段寞然跪伏血海间,血海沾染不住沈寂云衣摆,唯她仍保持合眼仰头的姿势,手指没入血海。 沈寂云居高临下俯视她,她手掌轻颤却始终未抬手触碰段寞然。她倒在血海里,呢喃一句“我恨死你了”,声音如在沈寂云耳边萦绕,无法消弭。 仿佛只是呼吸的瞬间,舒易水眼前风雪发作,剑身卷起周遭事物迅速交替,光影更迭间他们的置身地恍过数百里,最终停滞在木板客栈门前。 舒易水、邝诩缓神不及,沈寂云已推门而出,黑绸蔽目站在跟前。二人见礼直呼“燃明仙尊”。 沈寂云懒得看他们,人虽离去话却掷地有声:“学艺不精,没用的东西少出去丢人现眼。” 邝诩:“……” 舒易水:“……” 段寞然头昏脑涨坐起身,叶经年三人团团围上前嘘寒问暖。 “我掉进镜海,被雪魅缠上。若不是反应快打破镜海结界,只怕早就葬身他腹。” “雪魅,那是什么东西?”邝诩闻所未闻,追问道。 “魅是世间执念所化的邪崇,凡有所执念不解,随之修道越深执念便愈重,执念反噬修道者灵力最终成魅,通常能化成魅的执念,皆来自修为高深之人。且世间魅有千万形态,雪有雪魅,梦有梦魅,影有影魅……总之,世间俗物皆可成魅。” 段寞然解释道,“魅是最难消弭的邪崇之一,若非造魅者泯灭执念,魅便只能削弱囚困,无法消除。” “没有执念不就好了?”邝诩脱口而出,周遭三人死寂盯着他:这是什么废话! “不过,段姑娘知道很多,在下佩服。”舒易水大方敬佩,拱手弯腰。 段寞然:“……” 段寞然心道惭愧,上辈子该修的没专心修好,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记住不少,否则又怎会如此轻易落入沈寂云手里。 三人回去后,段寞然起身走到窗户边:血海业火间,她依稀看见沈寂云俯视凝视自己。段寞然有千百万个理由说服自已那不是沈寂云,可不是她谁又能将她们带出雪魅幻境。 段寞然牙根咯咯作响,她近在眼前了,结果自己却无能为力!她右眼候忽疼痛,水银镜前,深棕色的瞳孔变成血红色。 这只眼睛,那么像沈寂云…… 段寞然眨眼再细看时,血红色瞳孔恢复成深棕色,仿佛是她的错觉般。 * 宽山门中,祁际中高坐殿前研书。守山弟子匆匆来报,“宗主,山下突发异象,好像、好像是……” “是什么?”祁际中略不耐烦,弟子心突突跳到喉咙,横心道:好像是燃明仙尊出关!” 祁际中手里书啪嗒落地,心头大撼:怎么是沈寂云那个煞神! * 返程路上,段寞然哀怨自己没拿到灵焰,若非雪魅半路横插一脚……但这个雪魅怪能纠缠的。 段寞然无心其他,不过舒易水接到宽山门消息,称宽山门将试炼大会提早到近两日截止,届时她尾随舒易水等人上山,势必与沈寂云撞面。 第7章 行至宽山门下,千重石阶蜿蜒绵亘,横亘山头。山前弟子携剑奔来,他身后光影虚现,白光遮眼,大雪顷刻覆盖山头,雪魅穿风而下,将他们再度化进幻境。 晦气! 段寞然险些破口大骂,余愤积压胸膛叫她吊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大雪瞬间淹没她的手足。段寞然费尽千辛万苦把自己弄出来,偏生周遭几人俱皆不见身影。 雪魅为何还会尾随她们?而且宽山门前,竟还如此放肆。 段寞然拍打身上积雪,分神间,忽听上方人大声唤一句“长青”。她一转头,雪魅挟霜夹雪直冲她面门而来——有没有搞错! 青光剑身顿时捅出大窟窿,法阵恰好结在段寞然脚底。段寞然顿时慌神,仰天大喊:“看准点结阵呐!”那时青塔拔地三尺掘地而起,将段寞然狠狠弹飞,又扎进雪堆。 青塔向上崛起,塔身翻折平整,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三人。舒易水落塔时,长青剑身直插塔顶,一路直降,平缓落地。 舒易水:“大家都没事吧?” 他收剑于肩,那二人多少狼狈些,却也无恙,比段寞然好看不知多少。段寞然再次从雪堆爬出来,吐出大口碎雪,冻得她牙齿直哆嗦。 段寞然拍开满身碎雪,步履维艰爬出雪堆。舒易水挠头道歉:“对不住段姑娘,下次我一定看准。” 段寞然背过身,默不作声地翻了白眼,还有下次她真的会拔剑捅穿舒易水,就算他是主角也要捅。 她打颤爬出湖面,叶经年立马递上他的衣服给她遮寒。段寞然拢紧外衣道谢,邝诩有样学样送上衣服,想也不想套在段寞然身上,冲叶经年冷哼道:“你能给本小爷也能给!” 叶经年:“……” 段寞然:“……” “雪魅没完没了的纠缠,我们实在斗不过他,先想想办法出去。” “……若不是我引来这等灾祸,也不至于连累大家。”舒易水垂头丧气,攥紧拳头又无能为力。段寞然拍拍他的肩膀,心道:你可是主角诶,能找上你的妖魔鬼怪没点稀世珍宝傍身,还敢近你身! “你不必自责,兴许正是我等命中有此一劫,也是为他日天降大任于舒道友,提早做的试炼。我等相信今日种种,皆是他日舒道友成为仙道顶梁柱的小小磨炼!”段寞然故作高深,安慰舒易水的内心按捺不住狂喜:主角大腿她抱定了! 不过,为什么舒易水会觉得是他引来雪魅的? 段寞然摁下心中疑惑,决定先静观其变就是,毕竟她以为雪魅更记恨自己。 见舒易水呆滞不敢置信,邝诩也上前欲搭话。此刻头顶黑云凝滞,渐汇聚一处,层叠堆积成漩涡状。金光从云间倾泻而出,它似屏障困住雪魅,叫他如何挣扎哀鸣皆不奏效,雪魅如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卷起满地狼藉。 细看之下,雪魅并未落下风。可待段寞然反应过来时,雪魅已经撞开屏障,呼风携雪大煞天地。 雪魅旋身横扫众人,直冲段寞然而来。段寞然撒腿狂奔,心中暗骂:柿子净挑软的捏! 可跑的哪有飞的快,这时雪魅从身后云雾里伸出手,两条手长得比他人飞得还快!段寞然欲哭无泪,倒头栽向古树根的瞬间腾空飞起。现在已经不是“晦气”这么简单了。 段寞然生动诠释什么叫“在劫难逃”,心道:沈寂云跟前,怎么不见你猖狂! 莽原上是滚滚无穷碎雪堆积成山,它们到处肆虐,随便一缕风便足够掀起层层风暴,从那头卷到这头。视野的尽头是昏暗,冰封凝滞流云,拔地蔓出冲天冰柱,雪虐风饕。 前方雪山绽放青芒,碎雪刹那倾泻如瀑,长青剑芒横空出世,直逼雪魅跟前。叶经年借势而上,横亘半空操弓化箭,透明法阵虚浮跟前,弦上利箭蓄势已发,贯穿法阵间以一化万纷纷坠下。 雪魅闪躲不及,失手扔出段寞然,脚下雪地红光不断,地动山摇顷刻扬起万丈碎雪,方碑岩石自法阵层出不断,汇成岩石阵困住雪魅。 段寞然虎口脱险,脑袋嗡嗡还没清醒,耳边净是邝诩厉声呵斥:“姓叶的看准了再发箭!” 段寞然从雪地抬起脑袋,眼前混乱不堪,方碑岩石拉住长青剑形,万古箭如雨乱坠,三方僵持,只听得箭击法阵时的当当声。雪魅游离方碑岩石间,不见挣扎。 舒易水咬牙托起长青剑,风声呼呼间穿插叶经年声音,“你的法阵挡住我的箭,撤回去!” 天地间狂风大作,碎雪侵袭,方圆半步看不清人影,蔽目雪间只有光芒折现,寒风逼得段寞然步步退让,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法阵间雪魅一声长啸,山崩地裂,万于雪山如雨碎开一地,碎雪被震得哗然四散,四人如飘零落花的花瓣般掉开。 长久的寂静后,邝诩第一个把自己刨尸逃出生天,他重咳几声,血水顺着嘴角滴答滴答融进雪里。邝诩死里逃生地喘息,得到生息的瞬间叫唤其他人:“舒易水、段寞然、姓叶的!” 雪间无人回应,一遍一遍回荡着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邝诩无力瘫坐在地,偌大的莽原哪里才能找到他们?他还未伤心到半刻钟,巨大阴影笼罩着他,雪魅缠于他身,释放骇人冷气:“他们都不要你了!” 雪魅倒映在他瞳孔,邝诩顿时身陷血海业火,他看见无数业火灼烧他身,无数人皮扭曲面孔凄厉惨叫,无数厉鬼爬出血海附着他身吞噬他…… 雪魅一圈一圈环绕邝诩,声音无穷无尽。邝诩随落进他的幻境,可瞬息间,他眼中地狱血海又为雪山取代。 段寞然法阵加持右手,金色咒链缠住雪魅身躯,左手流动无边金丝,紧抓咒链缠绕他身。 段寞然紧拽雪魅脱离邝诩周遭,方才将他拉出幻境。咒文灼得雪魅痛苦难耐,他在半空翻滚,连带着段寞然在雪地莽原间四处撞壁。 邝诩怔怔回神,段寞然已被雪魅拖至半空,上下翻腾,舒易水扶起他,三人俱皆束手无策。雪魅苦不堪言,拉起段寞然欲撞往前方的万丈雪山,至少从雪地上望去,云雾缭绕,根本揣测不出这座雪山有多高。 叶经年发出一箭,当啷声正中咒文铁链,他在莽原间大喊:“阿寞,快松手!” 为时已晚! 风雪凛冽间,段寞然既睁不开眼,也听不清叶经年的话,雪魅腾空呼啸,冲向前方百丈冰的断崖。 待段寞然睁眼看清断壁,雪魅蓦地打转,她则被惯性砸进冰崖里。手中金光咒链悉数断裂,巨大的冲击使得冰面裂出龟纹。雪山遽然震颤,轰然倾塌无数雪瀑,顺势而下将段寞然压在山崖下。 咒文铁链争声断裂,雪魅倒地不起,雪雾身躯残留星星火点。 断崖冰面留下长条血痕,一眼望去不知从何始留,更不知到哪儿结束。 三人冲在崖下,六只手不断刨雪,嘴里不停叫她:“疯婆娘,你可千万别死啊!”“段姑娘,段姑娘!”“阿寞,阿寞,你不要吓我!” 短暂地刨雪之后,露出段寞然的脑袋。三人拽着她的脖子合力将人拔出来,这才发现,身下掩埋她的雪尽数猩红。 段寞然吊着口气,有气无力的回答:“放心,我好的很。”语毕,段寞然咽喉一烫,一口老血急得从鼻孔里喷出,几乎糊了整个下颌脖颈。 邝诩吓得说不出话来,拽着段寞然的肩膀死命晃她,眼眶一热:“疯婆娘你别吓我!你别死啊!” 段寞然意识如坠大海,浮浮沉沉,忽明忽暗,毫无反应。 第6章 雪魅(四) 她脊背忽凉,而后滚烫如烈火灼烧,邝诩晃得段寞然神智稍稍清明,回答:“死不了,我好着呢。”她这一声稍稍带气,终于不像濒死模样。 邝诩深吸口气,忙问道:“那雪魅呢,他死了么?” “……”他要是那么容易死,沈寂云还会奈他不何。 “先出去再说。”段寞然舒易水、叶经年一左一右的扶她起身,她身下所坐处多多少少染血。这点痛段寞然咬咬牙完全能扛得住,毕竟临到死前断肋抽骨的事她都扛过来。 霎时漫天碎雪戛然而止,三人皆是难以置信,段寞然顿觉眼前空气极度扭曲,碎雪纷扬的方向发生偏转,自她的脸颊擦过,脑袋一阵眩晕,张着嘴却是欲说还休。 长青剑横穿段寞然左肩,剑身足有一掌宽,但凡她肩膀窄些长青剑便露出小截。段寞然只觉血液凝集在左肩处,伴随她稍重的呼吸,鲜血顺着她的衣衫染红半边。 一伤未治又补一剑。 众人的视线皆落向段寞然的肩膀,而她本人连轻颤都是剧痛。段寞然微微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雪魅持剑站她身后,舒易水瞬间将灵力汇聚手臂,一拳打出惊人气势。雪魅倒退数丈,段寞然应声跪倒。 段寞然拼着最后几口气想:不愧是主角,关键刻就是有光环。 舒易水也为这一拳惊异一瞬,但好像不是错觉:周遭碎雪纷纷扬起,在她身后层层叠现,青色法芒乍开恐怖光亮,吞天修罗塔顷刻间从天而降,悬浮半空,吞纳万物。饶是雪魅奋力挣脱,在修罗塔前面目全非,他竭力紧拽塔身,哀鸣声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