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骨》 第1章 《娇骨》 作者:支云【完结+番外】 简介: 宣王贺钧廷。 《独宠皇妃》这本书中,作者写他屠尽北狄王庭,写他披甲造反那一日连破十二城,写他六亲不认冷酷到骨子里的薄情,写他一生没有所爱,最终像个茕茕孑立的疯子头也不回地走入了燃着大火的皇宫。 *** 薛清茵穿成了这本书里的骄纵女配,爹不疼兄不爱,重度恋爱脑,偏偏心上人对她弃若敝履,最后被迫嫁给风流魏王,夜夜守空房,结局凄惨。 她想了想,大胆点,不如选宣王! 反正这位死得早,她美美当有钱寡妇。 薛清茵娇气得很,进王府没多久,就要贺钧廷背她, 可以是可以,拿夜夜腰疼腿软换的!哪里还有什么守空房? 不对啊。 这和我在书里读到的不一样!说好的宣王其人冷酷寡情不近女色呢? *** 后来,薛清茵一跃成为御前红人,人人追捧,她的命运已改。她却不想当寡妇了。 *** 从此…… 你为我手中剑,我为你护心甲。 我们爱彼此不屈的灵魂。 *** 宣王很早便知道她说喜欢他是假的,但无妨。 她是这个荒诞又丑恶的人间中,他们唯一的光。 【阅前指南:甜宠双洁爽文,有智斗权谋,伏笔细节多,多人物刻画,女主不吃亏,不理解的地方后期都会填坑,文风轻松是为方便阅读】 第1章 穿成娇纵女配 条案前坐了个美人。 十六七的年纪,身着藕色衣衫,懒懒散散地挽着泥金帔帛,腮边垂下茜色流苏,肌肤如雪面如花。 她已经在那里呆坐了足足半个时辰了。 丫鬟都禁不住担忧起来,捏紧帕子,小心翼翼唤上一声:“大姑娘,可是哪里又疼了?” 这一声,立即将薛清茵从怔忡中惊醒了过来。 “我……没事。”薛清茵挤出声音。 她说着,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 嘶。 疼的。 说明不是梦。 没有错,她的的确确是穿越了。 准确来说,是穿书了。 事情是这样的—— 睡前她的同事给她推荐了一本名叫《独宠皇妃》的小说,男主心中只有他的江山大业,无数次放弃女主。她憋着一口气,就想看看作者到底什么时候才虐男主。这口气一憋,就是凌晨三点半。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变得刺眼。 她疲倦地合了合眼,再睁开,就完全变了一个世界。 薛清茵。 这是书中一个和她同名的女配角。 打娘胎里就带了点毒,出生后娇弱得很,穿的衣裳粗糙些就会起疹子,见风就发热……总之得娇养着,自幼全家的心思便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正因为这样的缘故,但凡她喜欢的东西,便认了死理,定要弄到手才行。 十四岁这年,她爱上了自己的义兄,也就是《独宠皇妃》的男主贺松宁。 她非贺松宁不嫁,便生生拖到如今的年纪也不肯议亲。却不知贺松宁早就烦透了她。 贺松宁是当今老皇帝的私生子,他的生母上不得台面,老皇帝也没有要认他回去的意思,就这样养在了薛家,顶替了薛家早夭的长子,人称“薛宁”。 对于不知情的外人来说,他就是薛清茵的亲哥哥。 薛清茵自知无法说服父母违背伦理道德,让她如愿嫁给意中人……便积郁成疾,大病了一场。 直到今日,身体才转好。 也难怪那丫鬟担心。 “大姑娘,大姑娘!”又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 那丫鬟欢喜地推门进来,道:“大公子回来了,带了礼物正在花厅里分呢。还问起大姑娘你了,说怎么不见你。” 丫鬟口中的大公子便是贺松宁。 当年顶替之事由薛大人亲自操纵,做得极为隐秘,就连薛家夫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儿子死了,换了个假的来。府上下人就更不清楚了。 薛清茵会发现真相,那都是在原作者的剧情安排下,意外撞破的。 所以府中上下,还真当这位是薛清茵的亲大哥呢。 本就是一母同胞的血脉关系,平日里大姑娘最是喜欢这个大哥了。 若是去前头和大公子说说话,姑娘身上的痛楚也会减轻吧。丫鬟心想。 而此时坐在这头的薛清茵一撇嘴角。 ……晦气。 “大姑娘?大姑娘不高兴吗?”丫鬟在她身边顿住脚步,怯声问。 薛清茵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的东西。 那是个香囊,上头绣了个“宁”字。 像原身这样娇养长大的姑娘,自然不善女工。但生生学会了怎么做香囊。 生怕贺松宁不知道她的辛劳,她还点着灯,熬着大夜给人做香囊。手指头都不知道给扎了多少回。 听了几个男欢女爱的话本故事,甚至还开始想象,自己绣着绣着,一口血喷上去,如此呕心沥血,岂不是更叫意中人感动? 而如今的薛清茵想起原身的种种举动,翻了个白眼。 再看这香囊,更觉得晦气了呢。 薛清茵摸起一旁匣子里的剪刀,喀嚓喀嚓,先把香囊下面垂的流苏给绞了。 第2章 丫鬟们见状都快吓疯了。 “姑娘这是作什么?” “姑娘怎么了?快,快去请夫人。” 薛清茵停了手。 剪个香囊而已……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算了。 到底是原身浪费了不知多少心力才做出来的东西。 薛清茵眨了眨眼。 瞧瞧,她那原本5.0的视力,都被带累了。 熬夜做香囊,多遭罪啊! 薛清茵思考了一下把那个“宁”字改成别的字,再废物利用送别人的可能性…… 就这么会儿思考的功夫,薛夫人已经赶来了。 “茵茵,娘的茵茵啊,可是胸口又闷得慌了?”薛夫人一提裙摆,三两步便到了薛清茵的跟前。 薛清茵藏起香囊,闷头撞进了薛夫人的怀抱,瓮声道:“午后小憩,醒来不见娘亲,便有些想念了。” 薛夫人禁不住笑了,抚着她的发丝道:“只管叫人来请就是了,怎么还自个儿在这里生闷气呢?” 薛清茵不说话,眼圈有些红。 她有父母,只是她的父母爱她的弟弟胜过爱她。 相比之下,薛夫人这样将女儿宠到骨子里去,宠到甚至是非不分的“坏人”,却是她想求也求不来的母亲。 可惜原身何等自私,在知道自己的亲大哥早就死了,贺松宁是假兄长的时候,她只想着怎么嫁给贺松宁,却没想过将这些告诉给母亲知晓。 要知道薛夫人将贺松宁当亲儿子对待,贺松宁却是厌屋及乌,对薛夫人厌憎得很。 “你大哥回来了,给你带了不少礼物。”薛夫人给薛清茵擦了擦脸,扶着她站起来,“去瞧瞧?” 薛清茵瓮声道:“不去,我睡觉。” “好好好,你睡觉。我替你去领礼物好不好?”薛夫人温言细语哄了几声,等薛清茵躺下,亲手给她盖了毯子才走。 这边薛夫人到了花厅,甫一进门,便听见一道声音低低道:“还是等姐姐选了我再选吧。” 薛夫人不禁皱了皱眉。 这说话的是薛家庶出的姑娘薛清荷,比薛清茵小上几个月。 薛夫人凉凉道:“既是松宁带回来的礼物,本也轮不上你来挑。” 立在厅中的年轻男子,身着藏青色袍服,如一棵劲松。 他闻声回过头,拧眉道:“母亲何故这样说话?” 薛夫人叹了口气,剜他一眼。 而年轻男子,也正是贺松宁。 他看了看薛夫人的身后,空空荡荡,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讶:“清茵呢?” “你还记得你的亲妹妹啊。”薛夫人佯怒道,“身子骨不舒坦,卧床歇息呢。否则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早来迎你了。” 贺松宁没接话。 有些怪。他心道。 以薛清茵的脾气,就算是发着高烧,也会拖着病体来见他的,这才好冲着他扮柔弱、讨可怜呢。 薛夫人见他不语,便做主命令下人:“礼物都抬到大姑娘房里去吧。” 贺松宁:“母亲……” “我和你父亲房中何时缺过好东西?给你妹妹拿着,也能叫她高兴高兴。” 贺松宁想问,那清荷呢? 但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 都给薛清茵也无妨,……也省了他劝说薛清茵嫁给魏王的工夫。 这厢薛清茵靠在贵妃榻上懒洋洋翻了个身,张嘴:“喂我嘴里。” 丫鬟忙将软糯的点心喂到她唇边。 “姑娘不是要睡觉吗?”丫鬟问。 “嗯,吃饱了才好睡。”薛清茵道。 丫鬟一想,倒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到了晚间。 薛夫人来了一趟,问:“可瞧过礼物了?喜欢吗?” 薛清茵坐起身:“什么礼物?” 薛夫人哭笑不得:“怎么?还没翻来瞧过?” 薛清茵摇头。 薛夫人敛起了笑容,不快地道:“阿宁实在有些拎不清,清荷不过是庶出,他偏整日里只顾着她。难道忘了当年你之所以胎里带毒,正是薛清荷那短命娘往我汤里下的药吗?” 薛清茵正想说点什么。 薛夫人忙又道:“不过你哥哥到底还是疼你的,听说你病了一场,便命人将所有的礼物都拿来给你了。” 换成原身听了,肯定得高兴坏。 但薛清茵可太清楚其中的真相了。 薛夫人一心希望兄妹和睦,却不知道贺松宁更喜欢薛清荷。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没错,薛清荷便是这本书的女主了。 这些礼物不用想,肯定都是薛夫人做主送来的。 薛清茵倚在薛夫人的怀中,小声道:“我能换个哥哥吗?” 薛夫人惊了一大跳:“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 薛清茵神色恹恹:“他一点也不喜欢我,哪里像我的哥哥?娘,你是不是抱错了?” 薛夫人拍了拍她的脑袋:“都是该嫁人的年纪了,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以后不许说了。叫你哥哥听了,这不更疏远了兄妹感情吗?” 薛清茵撇了撇嘴。 想到后面的烂糟剧情,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抽干了精气,只想原地摆烂。 “改日我就去外头给你捡个新的儿子回来,特别听你话,也疼我的那种。”薛清茵道。 薛夫人笑了:“说胡话还说上瘾了,好了,你歇着吧。” 第3章 薛夫人留了些点心和亲手熬的汤给她。 没多久,天色也黑了下来。 为了保证良好的睡眠质量,薛清茵让丫鬟熄了烛火。 黑漆漆的,好入睡。 薛清茵合上眼,迷迷糊糊地,便听见窗户传来“吱呀”一声,紧跟着一道人影落入了屋中。 “清茵。”他低低地唤道。 薛清茵一下惊醒了,满肚子的起床气。 她坐起身,瞪着那道身影。 好哇你小子! 夜翻小姑娘的窗是吧? 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薛清茵顺手抄起瓷枕就砸了过去。 “啪嚓”。 瓷枕撞上硬物,再落下,碎了一地。 那身影明显晃了晃。 “姑娘,出什么事了?”丫鬟惊慌的声音响起。 外间的烛火立刻点了起来。 而那道身影闷哼一声,也顾不上疼痛,飞快地来到了薛清茵的身边,捂住了她的唇。 薛清茵:。 可惜了,手边没个夜壶。 不然砸这个多好。 第2章 你的八房妻妾全改嫁了 第二章 在刚穿越过来的半个时辰里面,薛清茵也曾经认真地想过,要不要运筹帷幄,设一个连环计,把贺松宁这个男主直接干掉,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但她仔细想了想。 ……对不起,没有这个运筹帷幄的脑子。 贺松宁好歹也是男主。 头顶主角光环就不说了,此人多疑,下手狠辣,连他亲爹都被他一步步设计搞死了。 搞不过,搞不过。 薛清茵选择了安详躺平。 贺松宁这厢见她动也不动,心头的怒火倒也去了三分。 和一个蠢货计较什么呢?贺松宁心道。 “不认得我了?”贺松宁低声道。 薛清茵轻轻点了下头。 ……还真不认得? 贺松宁从喉间挤出声音:“我是大哥。” 薛清茵又点了下头。 贺松宁这才松开手。 而外间的丫鬟已经提了灯要往里走。 “告诉她你没事。”贺松宁催促道。 但到底还是说晚了。 丫鬟绕过屏风:“呀!什么人?” 薛清茵立马卖个干干净净:“没瞧见吗?是大哥。” 贺松宁:“……” 丫鬟倒是没往别处想,惊喜道:“原来是大公子来了。” 她匆匆点了灯。 灯光映亮了贺松宁的面庞。 贺松宁的五官生得很俊美,垂眸时,眼尾勾长,有种邪魅狂狷的味道。 丫鬟见了他,也不禁羞红了脸颊。 毕竟是府中的大公子,这府上的丫头将来都有可能给他做通房呢。 “本不想搅扰清茵睡觉,来看一眼就走。没想到还是将清茵惊醒了。”贺松宁三言两语,便将自己半夜翻窗的行为带过去了。 丫鬟听了还觉得感动呢。 到底是一母同胞,大公子还是疼爱姑娘的。 “我去给公子煮壶茶来。”丫鬟忙道。 “不必了。”贺松宁道。 本有些话要说,但眼下当着丫鬟也不合适了。 贺松宁转头看向薛清茵。 他眸色有些深,好似比那黑夜还要深沉。盯住薛清茵的时候,叫她觉得有点可怕。 不过贺松宁很快便露出了笑容,他俯身为薛清茵拉了拉被子,还拍了下她的肩头:“你睡吧。明日我来接你出府。” 出府? 出什么府? 哦,隐隐约约是有这么段剧情。 贺松宁外出归来,带着薛清茵去参加了魏王举办的诗会。 回来便问薛清茵,嫁给魏王可好。 魏王都有十八个老婆了。 谁愿意嫁啊拜托! 薛清茵神色显得恹恹无趣。 贺松宁不禁眯了下眼,笑着道:“我接你出府去玩,不高兴吗?” 他的眼底透露出了一丝怀疑。 这是真多疑啊。 这就开始怀疑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薛清茵抿了下唇,吐出一个字:“累。” 贺松宁神色松缓了些。 看来这次确是病得狠了。 “累便早些歇息吧。” “唔。”薛清茵想了想,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我方才是不是……砸到你了?这几日我总做噩梦,一时竟没能分清现实和梦境。” 贺松宁如兄长般关怀道:“做噩梦?” 薛清茵揪住他的衣襟,一下埋在他的胸前嘤嘤哭泣起来。 “我梦见你娶了八房妻妾,便从此不再疼我了。” 贺松宁:“……”倒也从来就没疼过你。 “我还梦见,你出去领兵打仗,死在外头了。被万箭穿心,好多好多箭,扎在你身上,跟刺猬似的。吓死我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我还梦见,你死了之后,你的八房妻妾全改嫁了。呜呜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 “……”梦见他死了还戴绿帽?贺松宁额角的青筋禁不住蹦了蹦。 “我还梦见……” “好了。”贺松宁一把捂住她的嘴。可别再做梦了。 他扯了扯嘴角,再露出点笑容:“今日见到我了,你不会再做噩梦了。莫要瞎想,你的人生大事都未定下来,我又怎会娶妻?” 第4章 “哦。”薛清茵低低应声,重新躺好。 贺松宁舒了口气。 薛清茵越发难缠了。 他掩去眼底的厌恶之色,转身大方离去。 丫鬟还感叹呢:“我就说这几日姑娘怎么都魂不守舍的,原来是梦见大公子死了。这真是太可怕了……” 薛清茵看着她。 多单纯的丫头啊。 可别再喜欢贺松宁那个黑心肝的了。 那厢贺松宁走远了,却并未立即回房休息,而是绕道又去看了薛清荷。 薛清荷的房里点了一盏微弱的灯,想是知道贺松宁会来。 守在门外的丫鬟正打盹儿,见了贺松宁登时欢喜不已。 “大公子?” 这丫鬟也不知道为什么嫡出的大公子,对他们二姑娘比对亲妹妹还好。 但主母苛待,正是有着大公子,他们的日子才好过呢。 丫鬟忙将人迎进去,又给煮了茶。 薛清荷倚坐在灯下读书,见他进来,也没有将书放下。 还是贺松宁上前去抽走了书:“烛光昏暗,当心将眼睛看坏了。” 薛清荷抬起头来,咬了下唇,没说话。 薛清荷生得也是个美人。 甚至外表比薛清茵还要柔弱三分。 她不似薛清茵,受了什么苦从来不会说。 才更叫人觉得疼惜。 贺松宁屈指从袖中取出一物,递过去:“礼物。” 薛清荷问:“不是都给姐姐了吗?” “这一样,是独留给你的。” 薛清荷没有接。 贺松宁见状,便偏要给她。 他俯身为薛清荷戴上一支簪。 “彩翡做的簪子,你平日里打扮素淡,也该添些颜色。” 丫鬟从门外探头进来:“彩翡?那……何等名贵啊!” 薛清荷面露茫然。 丫鬟却比她更懂得这些,忙道:“前日那位姓林的御史夫人,头上戴的便是彩翡。翡翠常见有翡无翠,有翠无翡,若有双色已是难得,三色更是极品。大公子赠给姑娘的,正是三色的翡翠簪子呢。” 丫鬟说着便笑出了声。 那大姑娘是亲妹妹又如何?到底还是不如他们这庶出的姑娘讨喜呢! 薛清荷却突地道:“大哥的衣襟怎么脏了?” 贺松宁低头一看。 上头全是薛清茵留下的泪痕。 “没什么。”贺松宁轻描淡写,根本不想提起薛清茵。 薛清荷眸光闪烁了下,却是骤然黯淡了下去。 第3章 宣王殿下 第三章 翌日。 薛清茵赖在床上装病。 企图一摆到底。 贺松宁闻声而来。 “又病了?”他语气沉沉地问。 薛清茵蒙着脑袋,活像个蚕茧。 她闷声应道:“啊。” “可见府中请的大夫都是些样子货。”贺松宁不快地道,“该请个御医才是。” 丫鬟叹道:“御医怎么请得来呢?除非老爷亲自去求陛下。但老爷听了,只怕要怪姑娘娇气呢。” 贺松宁淡淡道:“魏王深得陛下宠爱,府中便有御医。我与魏王有几分交情,若能叫清茵病痛全消,我便厚着脸皮带清茵登魏王府又何妨?” 薛清茵:“……” 这魏王高低都得见了是吧? 这皮条你非得拉是吧? “公子竟然与魏王也有交情?”丫鬟惊喜道,“公子好生厉害。那咱们快快去吧……” 薛清茵从被子底下钻出来。 一头柔软的发丝挤得乱糟糟的。只是她生得美丽,这般模样也只显可爱。 “王府上规矩多得很,我不要去。” “那你待如何?” “大哥既然与魏王有交情,就不能让御医到府上来吗?” 贺松宁顿了下。 她倒真敢提。 以为自己好大的脸面? 贺松宁没有生气,只是道:“魏王是个好说话的人,不如你亲自去与他说,他会答应的。” 你直接说是大色鬼不就得了。 薛清茵暗暗撇嘴。 但她面上还是露出懵懂之色,应声道:“好吧,我听大哥的。” “那能下床吗?” 薛清茵摇头:“我要大哥背我。” 贺松宁看着她,笑了下,道:“这么大人了,成什么样子?” 说罢,他命人抬了顶软轿来,生生从内院把薛清茵抬了出去。 不愧是原男主。 一点亏都不肯吃。 薛清茵咂了咂嘴,不过有软轿坐也行。 贺松宁到底还是带着薛清茵去了诗会上。 “你总闷在府中,没毛病也憋出毛病来了,何不多出来走走,与各家的姑娘一起玩玩?”贺松宁道。 薛清茵没说话。 她不信他不清楚。 原身在京城之中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原身喜好穿金戴银,珠玉满身,走到哪里都要讲究一个高调。别家姑娘总被她压一头,烦都快烦死她了。 若原身是个聪明有情商的,也就算了。偏偏她诗文不通,琴棋不会,和别人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儿去。 简单来说便是——没人愿意和她玩儿。 为这,原身还在家里哭过几回。 但对薛清茵来说,妙极啊! 第5章 不用和旁人打交道,宅着自己玩儿自己的,不愁吃穿,还不用996,自己玩累了倒头就睡,不必去看别人的脸色,真是太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贺松宁的声音再响起,“我知道你瞧不上那些贵女……” 薛清茵心道这话我可没说过。 好大一口锅。 “今日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厉害的朋友,高兴吗?”贺松宁问。 薛清茵还是显得神色恹恹,只道:“哪里还有人比你更厉害呢?” 贺松宁虽然讨厌薛清茵的种种做派,连她那痴缠的爱意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但薛清茵这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贺松宁野心勃勃,当然自认不比旁人差。 “比我厉害的多了。”贺松宁嘴上道。 虚不虚伪啊。 薛清茵在心头啧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诗会上。 贺松宁步子一顿:“……宣王?他怎么也来了?” 宣王。 这人在书中前期对他的着墨并不多。 只说他常年在外征战,手握重兵,冷酷残忍,性情怪异,朝臣畏惧他,京中贵女们倾慕他。 这时候贺松宁最大的敌人还只是魏王。 因为宣王并不争权。 不过到后面的剧情,突然揭露他并非老皇帝的亲生儿子,这人反倒开始争夺皇位,成为了最大的反派。 薛清茵就看到这里,后面还没看完。 薛清茵不由好奇地掀起了轿帘。 “哪个是宣王?”她问。 “那个。”贺松宁指了指。 薛清茵望去。 男子身形高大,着玄青色袍服,头戴琥珀垂冠,腰间悬挂一柄长剑。气势凌厉不可犯。 他被拥簇在众人之间,周围人皆向他俯首,轻易不敢抬头。 宣王似有所觉,骤然回首。 薛清茵的呼吸窒了窒,一股寒意骤然爬上背脊,整个人更是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宣王……长得很好看。 他的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垂首时,勾长的眉眼不似贺松宁那般邪魅,反倒有股浓烈的煞气。 薛清茵都有些不敢与之对视,便匆匆滑走了目光。 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系带上。 黑金色的蹀躞带轻轻一系,更衬腰窄肩宽。 那一瞬间,薛清茵莫名觉得,那袍服之下挺拔的腰身该是极为有力的……咳咳。 这可不能乱想啊。 薛清茵抬起脸,见宣王竟然还在看这边。 她也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好,便干脆冲他眨了眨眼。 贺松宁的声音再响起:“魏王殿下竟也在啊。” 薛清茵心说你可别装了,你明明就知道诗会是魏王办的。 “下来。”贺松宁道,“清茵,该向魏王、宣王行礼了。” 薛清茵慢吞吞地下了轿子。 这才又循声看向魏王。 魏王已然走到了宣王跟前去。 他身穿月白色衣衫,头戴玉冠,腰间环佩叮当。作文士打扮,行止有度。 在众人拥簇下朝宣王见礼道:“兄长。” 宣王没有扶他,只应了声:“嗯。” 魏王面如冠玉,神明爽俊,一等一的好相貌。 但立在宣王身侧…… 宣王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气势如山,不怒自威。 魏王便被衬得有几分瘦弱,立生相形见绌之感。 薛清茵跟在贺松宁的身侧,含糊地行了个礼,然后众人便都往园子里走去。 园中已然设好案几,更有曲水流觞的景致。 想必一会儿作不出诗的得喝酒了! 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薛清茵,对这些玩意儿都是一窍不通。 诗会还没开始,她就已经先开始头疼了。 贺松宁见她难得沉默寡言,不由问了一句:“怎么?” 薛清茵对上他的目光,才发觉贺松宁又在打量自己。 这人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薛清茵吐出两个字:“累了。” 这就累了? 贺松宁皱了下眉,但想到她病过一场,倒也说得过去。 薛清茵指着一处亭子:“我要去那里坐坐。” “不去拜见魏王?清茵不想要御医了?” “那么多人围着魏王,去凑那个热闹作什么?改日再说了。” 贺松宁知她娇气没什么耐心,皱了下眉,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人来了就够了。 如今的薛家,父亲薛成栋与贺松宁乃是一条心。 薛清茵不想这就被贺松宁察觉出什么异样,叫这两“父子”当成妖物,一狠心给她烧死了。 眼下扮还是要扮下去的。 薛清茵懒懒打了个呵欠,眼角带出两点泪珠。 如那待放的菡萏。 她娇声道:“大哥也陪我去。” 贺松宁抬手勾了勾她耳边的发丝,眼底却是一片冷意:“清茵,你忘了我同你说过的话了吗?” 薛清茵瘪了瘪嘴。 狗东西,我怎么会记得。 第4章 他一把捂住了她的唇 “自己去亭中歇息,若有事差丫鬟来叫我。” “好吧……我知晓了。”薛清茵揪了揪他的袖子,往皱了揉吧揉吧。随即抬眸望着他,可怜巴巴:“纵使心中舍不得,只恨不能大哥时时都陪着我才好……但娘亲叫我要多为大哥考量,便也只能放大哥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6章 贺松宁闻声顿了下。 他深深地看了薛清茵一眼,笑道:“你懂事了就好。”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薛清茵哪管这些,赶紧打发走贺松宁就行。 贺松宁转身离去,丫鬟便陪着薛清茵去了亭子。 光坐着也怪无聊的。 春日里的风吹着还有些凉。 “叶子牌会玩儿吗?”薛清茵问丫鬟。 丫鬟红着脸,支支吾吾不敢说。 下人们平日里得了闲,也会拿月钱来玩一玩牌。 但这怎么敢叫上头的主子知晓呢? “只说会不会就是了。”薛清茵催促道。 “会……一些。” “那便教教我,咱们两个坐在这里玩玩叶子牌就是了。” 丫鬟变了脸色:“那、那怎么成……何况这也没有牌……” “你瞧这诗会上最不缺的是什么?笔墨纸砚!咱们自个儿画些牌出来不就是了。” “……好、好罢。”丫鬟苦着脸应了声。 府上的大姑娘不爱读书,夫人也纵容得很。 这下好了,连玩牌也要学了。 丫鬟这一走,薛清茵身边就没了伺候的人。 她轻轻吐了口气,这才觉得自由呢,便起身想着在园中走一走。 贺松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句话倒是没说错。薛清茵出门出得少,总憋在闺阁里,身子弱了些在所难免。 应当说,这个时代的闺阁女孩儿大都是这般。 得想个法子,说服母亲将薛家在郊外的庄子分给她,以后她就去庄子上住。 每日里吃吃喝喝,多溜达溜达。有个康健的身体和放松的心情,那不比掺和进男女主的爱情故事里活得长久? 此处名叫鹭鸶园。 园中多盛放鹭鸶花,别名也叫紫薇花,紫红一片。又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景致当真不错。 薛清茵走了一大圈儿。 ……迷路了。 这具身子也不大争气,才走多远的路便微微发喘了。 薛清茵也不嫌脏,随意掸了掸一旁大石头上的泥灰,就这样坐了下来歇息。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突地近了。 薛清茵掀了掀眼皮,也没想躲开。 “琳琅。”女子的声音响起。 “慧娘,前些日子我与你说的事怎么样了?”应声的却是个男人。 薛清茵一下反应过来。 “琳琅”是“林郎”。 点儿这么背的吗?一来就撞上人家情人幽会? 薛清茵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才勉强从缝隙间窥得一点身影。 这里多是紫槿树,树一多了,自然就层层掩映起来。 但若是她往外走,他们定然会瞧见她……那多尴尬啊。 现在薛清茵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怎么一来便问我这个?”那叫做“慧娘”的女子不快地道。 林郎忙笑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般汲汲营营,为的正是能早日光明正大娶你过门啊……” 慧娘一下笑了:“你要是真惦记着娶我,今日我妹夫,还有宣王都在,你何不去博一博他们的青睐?” 林郎道:“今日薛宁在,哪里还有我们出风头的机会?” 慧娘叹气:“倒也是。” 林郎又道:“春闱在即,就算我有几分本事,旁人都拼了命地找门路,我不跟着找一找,迟早也是要被他们挤下去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清茵听到这里。 跟春闱有关? 但凡了解点古代历史的,都会知道扯上科举舞弊的尽是大事! ……那她更不能出去了! “好罢,那也只有我替你劳心劳力了。也不知你怎么谢我……”慧娘叹道。 “这样谢你,如何?” 只听得一阵衣衫窸窣之声。 薛清茵:“……” 妈的。 这下彻彻底底不能出去了。 慧娘娇声笑道:“当心有人。” “今日魏王、宣王俱在,众人上赶着讨好都来不及,哪里会有人往这里来?你且小声些叫就是了。” “你这混蛋。” 薛清茵:“……” 听不下去了。 耳朵要瞎了。 就在这时候,薛清茵感觉到背后传递来了些许热意。 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薛清茵惊了一跳,攥紧指尖,回头看去。 好嘛。 好大两个人杵在她身后呢! 一个身着玄青色袍服,眉眼冰冷,正低头看她。 见她扭头,便俯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唇。 是宣王! 薛清茵的心脏登时咚咚作响,手脚都软了。 那是一种面临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不得不说,离得近了……宣王身上的煞气便更显浓重了。 薛清茵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转了转。 却见另一个身着绯色衣袍,留长须,面色发白,额头满是汗珠。他立在宣王身侧,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 薛清茵:“……” 这他妈的是什么样的运气?这么个地方也能聚集这么多人?大家都来这里开会吗? 薛清茵指了指自己的嘴,冲宣王比了个“ok”的手势。 比完又反应过来,人家应该根本就看不懂。 第7章 算了。 你捂着吧。 薛清茵选择了摆烂,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这时候那厢的林郎和慧娘已经脱完了衣裳。 眼见着便要有更亲密的举动。 一时间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薛清茵琢磨了下,拍了拍大石头。 示意宣王别客气,一块儿坐。 就这么站在她身后,俯身弯腰捂她嘴多累得慌啊…… 宣王又看了她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点惊讶。 大抵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安之若素了。 宣王到底还是没有坐下来。 他抬眼扫过前方,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突然抬起另一只手将薛清茵的眼睛也捂上了。 薛清茵又惊了一跳。 刹那间,宣王能感觉到她长长的睫羽,飞快地扫过了他的掌心。 这一下……好像连捂她嘴的手掌,都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这厢薛清茵却是忍不住叹气。 有什么用呢? 来个人把我耳朵也堵上呗。 薛清茵就这么听了一会儿,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自个儿在这里听也就算了。 这么多人一起听…… 太怪了太怪了! 薛清茵自力更生地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宣王身侧的男子瞧见她的动作,登时生出几分哭笑不得来。 小姑娘倒是一点也不怕,自个儿还挺乖觉。 好在那林郎并不是个多中用的人…… 慧娘很快便收拾了衣衫,道:“我得走了。” “怎么走得这么快?” “再与你腻在一处,难免叫人发现。你倒好,你是男子,大不了被打一顿逐出京城去。我可就惨了。” 说罢,慧娘当先离去。 宣王却是等了会儿才收回手。 薛清茵重新望去。 那林郎还在。 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儿,又左顾右盼了一番。 有点警惕心,但不多。 此时宣王身边的男子突然出声道:“你先瞧瞧有没有人?” 这话一出,把那林郎吓得撒腿就跑。 “吓死我了。”不知跑出去多远,林郎才停住了脚步,喘着气喃喃自语道:“多半也是来会情人的。否则怎么张嘴便问先瞧有没有人……” 林郎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衫,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这厢薛清茵站起身来:“我也走了。” 那大石头坐久了,硌得屁股疼。 “且慢。”宣王身边的男子突然出声,“敢问是哪家的姑娘?” 那男子盯住了薛清茵。 这时候是不是该说你放心我什么也没听见? 但一般对方都会说,是吗?我不信你。 于是薛清茵想了想,不仅没有一丝害怕,还理直气壮地道:“我是薛宁的妹妹。薛宁你认识吗?” 不管怎么样,先把贺松宁甩出去挡枪。 反正是原男主,头铁,扛事。有事您先死。 第5章 你不行,你又老又丑 贺松宁这会儿还完全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又干了什么“好事”。 他缓步走向席间。 魏王见了他,很是热情:“仲谦,快过来坐。” 仲谦是贺松宁的表字。 魏王这样唤他,正是为了以示亲近。 众人眼看着贺松宁一撩衣摆,紧挨着在魏王的左手边坐下,不由流露出了羡慕之情。 这个薛宁,恃才傲物,总是不将旁人放在眼中。也只有魏王惜才,回回将他奉为上宾。 瞧,刚一坐下,魏王便与他低声交谈了起来。 何等看重,何等看重啊! “仲谦不是说今日要带你妹妹一同来赴诗会吗?”这厢魏王开了口,问的却是这么个事儿。 “她啊,说是不耐与男子凑作一堆,自个儿带着丫鬟去亭子里坐着了。”贺松宁不急不缓地说道。 “哪座亭子?” “那座……”贺松宁说着,顺势望去。 人呢? 贺松宁面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道:“想必是耐不住枯燥,已经离开亭子四下走动去了。” 明明来了诗会,却见不得面。 明明他贵为魏王,旁人都上赶着求见他,偏薛宁的妹妹不屑一顾。 越是这般……魏王便越是百爪挠心,痒得厉害啊! “这园子后头有一处密林,她若是不慎走进去,恐怕要迷路。”魏王说着,召来一个小太监,“你四下转转,瞧瞧薛家姑娘是不是迷路了。” “薛家姑娘?”小太监一愣,心道他也没见过啊,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贺松宁的声音响起:“丁香色衣衫,头上别着一朵日月锦。” 小太监连忙应声去了。 头上别花…… 别的还是日月锦这样繁复艳丽的花。小太监暗暗摇头,可没哪家姑娘敢别这样的花。只因日月锦太过美丽,会夺走自己的光彩。 难道这个薛家姑娘……生得比日月锦还要绚丽夺目吗? 魏王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连面前桌案上摆的御酒都没什么兴趣了。 说来他与薛宁相识才不过四个月。但总能从薛宁的口中听到他那个妹妹。 薛宁说她生来娇弱,衣裳若是稍微粗制一些,都会磨红了她的肌肤。 第8章 想来该是何等的冰肌雪肤。 薛宁又说她生来娇气,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总爱倚着人撒娇。 想来又该是何等的柔若无骨腰肢软。 薛宁更说她脾气骄纵,仗着家人宠爱,目中无人,时常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拿她没有办法。 但是这般缺点,放在了这样一个美人儿的身上,却也成了优点。 若是都如后院女子那般唯唯诺诺,又有什么意思? 这般柔软中又生出一根傲骨来,那才更让人按不住心头的征服欲呢! 而另一厢的薛清茵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而宣王这人大抵是不近女色,更没有半点怜惜之情。 他看也不看薛清茵,只问:“薛宁是谁?” 宣王身边的男子答道:“户部侍郎薛成栋的长子,此人文采斐然,曾作《浔阳赋》,名震京城,连陛下都听过他的名字。”他说着顿了下,又补充道:“魏王曾请他过府一同吃酒。” 宣王微微颔首,语气冷淡:“嗯,薛姑娘可以走了。” 这就走了? 哦,想来也是。她爹可不是什么小官儿,便是宣王也不能将她硬留在这里处置。 薛清茵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宣王的目光便不自觉落在了她的唇上。 方才还不觉得,眼下仔细一看,也不知是他的力道太大,还是她太过娇嫩,那唇瓣上竟然还留下了点指印。 “等等。”宣王出声。 这样子走出去,她在前,他们在后。 若是不慎被人看在眼里,那会传成什么流言? 薛清茵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宣王垂眸扫过她沾满泥土的裙摆,道:“你的衣裳脏了。” 薛清茵低头看了看,拍两下:“无妨。”可以说是很不讲究了。 宣王却转头对那男子道:“文晦,去金雀那里取一件披风来给她。” 叫做“文晦”的男子不明所以地应了声。 宣王殿下何时这样怜香惜玉了? 宣王都发话了,薛清茵也只好等着了。 “阿嚏——” 可她憋不住啊。 这风怎么越吹越凉了? 薛清茵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见着宣王脸上还是没甚么表情变化,她便自个儿挪了挪位置。 哎,这下就舒服了。 宣王个儿高,挡风正合适。 宣王:“……” 没一会儿工夫,文晦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金雀是个什么人……但想来是个女子。 因为文晦拿回来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披风,上面绣着兰花。 文晦将披风递给薛清茵,她便也不客气,正觉得凉呢,反手就给自个儿披身上了。她问:“现在能走了吗?” 宣王再看向她的唇。 她的唇轻轻抿着,淡粉色。好似饱满又柔软的花。 等了这么会儿的功夫,指印已经消了。 “等等。”这次出声的却是文晦。 薛清茵心说有完没完啊? 文晦笑道:“今日之事,不可在外议论。” 不等薛清茵说话,文晦又接着道:“请姑娘留下一个随身之物吧。” “文晦。”宣王语气沉沉,“此举下作了。” 文晦有些怕他,背往下躬得更厉害了。但他还是咬咬牙道:“可是殿下,能防小人啊。若是将来这件事牵扯大了,就麻烦了。” 薛清茵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什么跟什么? 哦,她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留个东西给他,将来她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他就能拿着她的东西设计毁她清白是吧? 毕竟好好的姑娘家,自己随身带的东西怎么能随意给人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 薛清茵摇摇头道:“我不能给你。” 宣王:“嗯,你走吧。” 薛清茵看着文晦,又道:“因为你又老又丑,留给你算怎么回事啊?将来要是被人瞧见了我的东西在你那里,别人还要说我薛家姑娘瞎了眼呢。” 文晦:? 薛清茵看向宣王:“给你还行,你年轻又好看。” 宣王:“……” 文晦:“…………” 第6章 你当我爹得了! 第六章 薛清茵爽快地摘下头上别着的花,塞到宣王掌中:“拿着吧,我走了。” 宣王本能地蜷了下手指。 那花瓣便立即掉了两片,花的边缘也被揉皱了,汁水沾染了他的指节。 “薛姑娘。” “薛姑娘?” “薛姑娘可在?” 树丛外响起了声音。 文晦面色微变:“这是魏王身边小太监的声音。” 宣王却没出声。 薛清茵的身形渐渐掩入了树影间。 文晦叹了口气道:“这算什么事儿啊?怎么还把花给您了。” 宣王看着自己的手。 他这双手,骨节分明,强硬有力,杀过很多人。 他这双手持过刀剑,执过虎符,握过缰绳,也扼过敌军将领的脖颈。 唯独没有捧过花。 这花娇艳又脆弱。 宣王没由来生出个荒唐念头来—— 好似他正将那个如花一般娇艳又脆弱的薛家姑娘握在掌中一般。 这厢薛清茵循着声音走去,就不太容易迷路了。 第9章 她直直迎上那小太监:“你在找我吗?” 小太监一见她,先是呆了呆。 随即再看。 没错,丁香色的衣衫,但外头多了件披风。还有花呢?怎么不见头上戴花? “谁叫你来找我的?”薛清茵又问他。 “魏王殿下怕姑娘迷路,这才派奴婢前来。”小太监心中嘀咕,长得这样美,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薛家姑娘了,应当是她没错。 薛清茵心中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也不知道贺松宁动的什么手脚,怎么这就让她在魏王心底留下印象了? 小太监引着她走了出去。 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丫鬟。 丫鬟怀里抱着纸墨笔砚,一见她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回来没见着姑娘人。” 薛清茵笑道:“倒叫你受惊了,明个儿我叫母亲赏你银子。” 丫鬟转惊为喜,忙笑道:“都是做奴婢的本分,哪里敢领赏呢?” “我要去见大哥,你一起去吧。”薛清茵又道。 “那这些……”丫鬟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东西。 “自然是带上一起去啊。” “这……” “走了。” 丫鬟生怕再跟丢了人,只好连忙先跟上去。 但那小太监却没有将她带到席间去,而是往另一座亭子走。 这座亭子地势更高些,周围挂着厚重的幔帐,一落下来,外头便休想看清楚里头的情景。 薛清茵落座后,小太监为她卷起了幔帐的一角。从这一角望出去,可以清晰地看见贺松宁……以及魏王。 小太监道:“如今已是酒过半巡,要不了多久府上的大公子就能过来见您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席间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身形纤细,头戴幕离,应当是个女子。 她举杯敬魏王,要与魏王对诗。 对完诗。 又有个男子站起来,说道:“我这个妹妹,喜爱读书……” 想来也是个哥哥带着妹妹来诗会的。 不会也是惦记着魏王吧? 薛清茵听得昏昏欲睡,低头开始裁纸、画牌。 丫鬟裁。 她画。 却说这厢魏王,看着那个亭亭玉立、文采出众的年轻女子,心底却是有几分不耐。 他府中已经有一位才女,却是除了诗文,半点闺房之乐也没有。 他方才作诗,正是想叫薛家姑娘坐在亭中瞧一瞧,他的文采不输她的兄长。 这倒好,这女子站起来偏与他对诗……便莫怪他无情了。 魏王再对一首诗,毫不留情地将那女子比了下去。 他道:“令妹只读柳书,作出的诗篇柔情多余,雅气不足,不如再多读几本吧。” 这话听来像是建议。 实则不留情面。 指她确实没读几本书,就来半瓶子晃荡了。 女子面皮薄,一下坐回去,眼泪流出来还不敢擦,之后再也没敢说过话。 想必薛家姑娘应该也见识到他的文采了,也知晓他并非是个多情的人,但凡是个美丽女子都喜欢。他的喜爱是独特的,是旁人求也不求不来的。 魏王满意地搁下了酒杯。 不多时,宣王入席。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魏王笑道:“兄长方才去了哪里?今日能请到你,可着实不容易,请兄长坐下,先罚三杯酒,再作诗一首。” 众人皆知,宣王乃武将,哪里像魏王这样每日里都有舞文弄墨的闲心? 还无人敢请宣王作诗呢。 一股淡淡的针锋相对的味儿在空气中散开。 宣王径直走到魏王跟前:“既为兄长,皇弟将长幼之序忘了?” 魏王神情一凌,但随即又露出笑容来:“是是,倒是我忘了……兄长该请上座。” 魏王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宣王淡淡道:“你府军之中可有骁勇之人?出来舞个剑给我瞧瞧。” 魏王脸皮又僵了僵。 这话说得……倒好像他才是今日诗会的主持者。 魏王将问题抛回去:“兄长不作诗?” 宣王语气依旧平淡:“我只在父皇寿诞之时,为父皇献上过一篇诗文。” 我们哪敢跟皇上比? 其余人吓得连忙出来打圆场。 聪明些的,一个箭步冲出来:“草民也会舞剑,恐怕登不上大雅之堂,今日就斗胆在宣王殿下跟前耍一番。” 话至此,魏王只得闭了嘴。 眼见着诗会变成了舞剑大会,薛清茵这下来了点兴致。 她探头瞧了瞧。 先是瞧见了身形笔挺,端坐在那里的宣王。 再是那舞剑的书生。 剑法软绵绵的。 什么东西啊…… 薛清茵又缩回了脑袋。 倒是宣王隐约有所觉,蓦地抬头朝亭子的方向瞧了一眼。 ……那个薛家姑娘? 她怎么又到那里去了? 因为宣王中途入席的缘故,魏王心中积着不快,等到诗会结束后,也就没再来见薛清茵了。 只一个贺松宁来接了她。 “披风哪里来的?”贺松宁很快就发现了她身上不一样的地方。 “别人借的。” “头上的花怎么没了?” 第10章 “路上掉了。” 薛清茵心说你当我爹得了,你管这么宽! 第7章 要不你俩打一架? 第七章 回薛家的路上,贺松宁又问她方才去了哪里。 薛清茵随口糊弄过去了。 贺松宁没有再细问,只道:“出来一趟,胸闷头晕可缓解些了?” 薛清茵点了点头。 这一趟比她想象中要舒服。 画完那些牌,她还和丫鬟坐那里玩儿了小半个时辰呢。 下回还玩儿! “改日若再有宴,还是我带你一同去?” “那改日再说。”薛清茵没把话说死。 贺松宁一顿:“你不愿与我一起?” 薛清茵抬眸看他,委屈道:“我愿意啊,可我只愿意单独和你待在一处,要那么多人作什么?今日去了那个诗会,才与你说了几句话啊。” 贺松宁放下了心。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跟前的薛清茵和先前的样子比起来,有了很大的变化。 但细细去追寻,却又寻不出个结果。 应当是薛夫人私底下教过她什么了…… “那你下回紧跟着我就是了。”贺松宁道。 薛清茵看演得差不多了,也就闷声应上一声:“好吧。”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回到府中。 薛夫人高兴得很,带了亲手熬的汤来,又满脸慈爱地道:“你们兄妹亲近,娘心中就宽慰了。” 而那厢贺松宁又去见了薛清荷。 他一进门,薛清荷便开了口:“我听闻今日你带着姐姐出去了。” “……是。” “你们亲近也好,最好是以后也都不要来看我了,免得嫡母不高兴。” 贺松宁眉心一沉:“这是说的什么话?” 薛清荷却是将被子一拉,不肯再说了。 贺松宁也不好同她解释什么。 他不愿她这样干净的人,沾上那些脏污……所以他欲处置薛清茵的心思,是万万不能和她说的。 贺松宁走出了这座小院儿。 一整日心情都没能再好起来。 而薛清茵就高兴多了。 她喝了汤,吃了点心,又摸出来画的纸牌,叫丫鬟陪着又玩物丧志了好几个时辰。 等入夜了才舒舒服服地睡下。 宣王府。 宣王的书房仍点着灯。 下属前来求见,应声推门而入。 “拜见宣王殿下。” “起。”男子的声音冰冷。 但下属早已习惯。 下属直起身来,也微微抬起了头。只是今日他第一眼看见的,并非是宣王那挺直的身躯,而是……花? 宣王殿下的书案上。 一朵色泽艳丽的,在一片黑白之色之中,分外扎眼的,显得与这里的冷锐气息格格不入的……花! 下属盯着花呆愣了一会儿。 “可是从淮南道送来的?”宣王的声音响起。 下属回神:“是!殿下料事如神,正是从淮南道来的……”他忙双手奉上了文书。 一炷香后,下属走出了这座院子。 他暗自嘀咕……殿下这是,喜事将近?不该啊! 这日薛清茵早早就被丫鬟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老爷回来了。”丫鬟慌急慌忙地道,“一会儿早膳得一块儿用呢,二姑娘人早早就去了,咱们可不能晚。” 她勤快她的,关我什么事? 薛清茵还是慢吞吞地洗漱、更衣,只有丫鬟婆子们急得跳脚。 “走吧。”她道。 “姑娘还没梳妆呢,且等等……” 方才你们着急得很,这会儿怎么为了梳妆又不急了? 薛清茵眨了眨眼道:“不必梳了,就这样吧。” “那怎么行?去见老爷,总该梳好头发,规规矩矩的……” “那这是去见老爷,还是去见阎王爷啊?”薛清茵真诚发问。 丫鬟噎住了。 “总之、总之是不能这样的……”丫鬟随即又磕巴道。 “他是我爹,又不是见旁人,弄那么些表面功夫做什么?”薛清茵打了个呵欠,“走了走了。” 丫鬟愁道:“老爷忙得很,一年里总有几个月要宿在户部。每回从户部回来,您都是早早起了床,梳妆打扮再赶在二姑娘前面去见老爷……今个儿怎么变了?只怕老爷见姑娘去迟了,要不高兴了。” 薛清茵:“没事,这样多来几回我爹就习惯了。” 丫鬟:“……” 正如丫鬟所说,薛清荷早早就到了。 不止她…… 薛清茵去的时候,一桌子人就等她了。 多受宠若惊啊。 她这辈子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薛清茵跨过门,便见薛夫人冲她眨了眨眼,像是在她暗示及时认错,做个乖巧女儿。 薛清茵转头朝另一个人看去。 那人坐在主位上,正是薛清茵的父亲薛成栋。 薛成栋长得就是一副儒雅文官的模样,只是他一言不发地盯住了薛清茵,便立即生出了几分威严。 薛清茵走上前去,道:“我要挨着爹爹坐。” “胡闹什么?”薛成栋语气平静。 薛成栋左侧是薛夫人,右侧是贺松宁。 薛清茵毫不客气地把贺松宁挤走了。 “我没有胡闹啊,爹爹怎么一来便责问我?我近日病了,爹爹也不关心。” 第11章 薛成栋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病了?” 他的语气顿时和缓许多:“好了,坐下吧。你生病的事,你娘已经和我提起过了。” 薛清茵摊开手掌:“那爹爹给我带礼物了吗?” “礼物?” “嗯,既然爹爹已经知晓了,就该买些礼物来哄哄我啊。大哥从外头回来,都知道带礼物给我呢。” 薛成栋不由看了一眼贺松宁。 这“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然后薛成栋缓缓抽回目光,显得好说话了些,道:“你不是想要我那方端砚吗?一会儿我让人取来给你。” 那是过去的薛清茵想要来送给贺松宁的。 “我不要那个了。”薛清茵撇嘴道,“我要您屋子里那面屏风。” 双面绣的,老值钱了。 薛成栋倒像是个大方的父亲,道:“好,那便两个都送到你房里去,可好?” 薛清茵高兴地点了下头,取了筷子便要为薛成栋夹菜。 哪管她爹怎么想呢。 装个父慈女孝也行啊,好叫她多从他房里挖点东西走。 叫薛清茵这么一番搅乱,也无人追究她起晚的事了。 丫鬟们立在门外头,可狠狠松了口气。 饭吃到一半,也不知道是不是装过了头,薛成栋突然想起来得做个称职的好父亲了,他放下筷子,突然道:“清茵今年都已经十七了,换做别家的姑娘,十三四岁就该说亲了。再拖下去,恐怕是不成的。” 你们都急着给我说媒?是赶业绩吗? 薛清茵满头问号。 薛夫人面露喜色,道:“是啊,早该去相看人家了。可惜啊……清茵一直不肯,说是舍不得离开家,她一向听你这个父亲的话,你劝劝她。” 薛成栋还是那般平淡的口吻,道:“父母之命,岂有女儿家自己做主的道理?” 薛清茵心说贺松宁还想做我的主呢,要不你俩先打一架? 第8章 我要最大的! 薛成栋说着,话头又是一转:“清荷与清茵本来也差不了几个月,便一起相看了吧。”他看着薛夫人道:“都要辛苦夫人操持了。” 薛夫人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她恨薛清荷的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薛清荷。为女儿操心婚事那是理所应当,凭什么还要加上个薛清荷? 薛成栋还是看着她:“你是当家主母,府中所有事都握在你的手中,这样不好吗?” 薛夫人哽了哽,道:“自然是好的,正巧御史夫人送了帖子来,邀我过府去吃茶,便带她们一起前去。” 薛成栋应了声:“嗯。” 这顿饭便寡淡地结束了。 薛成栋并不是一个轻易将情绪表露于外的人,和这样的人坐在一块儿吃饭也没什么滋味。 尤其是薛夫人,先前还高高兴兴的,眼下便说不出的憋闷了。女子若总是积郁于胸,就难免攒下病来。 薛清茵暗暗皱眉,但也晓得这个时代父权大于天,她眼下还没有足够的资本与父亲掰手腕呢。 吃了饭回院子里去。 没一会儿,薛夫人也来了。 “你父亲当真是往我心上扎,当年那贱人将我们娘俩儿害得那样惨,今日却还要我拿出主母风范,替她的女儿操持婚事……” “我知晓你父亲在想什么,无非便是,薛清荷的婚事由我做主,管我将她嫁给什么样的烂人,他都不管,如此也能出出我心头的恶气了。可我能那样做吗?” “若我当真那样做了!你祖父那边只怕又要说我心胸狭隘!京城众人又要如何议论我?说我这么些年还不知足,一定要将事情做绝才肯罢休!” “这也就罢了……我倒也不是那样在意旁人议论我,可他们若是说这样一个狠心的母亲,想必生出来的也是个狠心不容人的女儿,就这样影响了你的名声,更阻碍了你的婚姻大事,那母亲真是要活活气死! ” 薛夫人是当真憋得狠了,在薛清茵面前一口气将胸中的不快全吐了出来。 薛清茵真有些心疼她。 薛成栋看似是在对妻子放权,巩固她的地位,弥补当年她孕期时受的创伤。 但实际却又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他不会为她分半点忧愁,却好像已经做足了宠妻的姿态。 “娘……”薛清茵刚起了个头。 薛夫人便猛地打断道:“瞧我,与你说这些作什么?”薛夫人吐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挤出笑容道:“你爹还是疼你的,我瞧见了,屏风送来了是不是?” “夫人,姑娘,大公子来了。”门外的丫鬟出声道。 薛夫人面上的笑容顿时更自然了些:“你瞧,你大哥也来看你。他们都是疼你的。” 说话间,贺松宁被引进了门。 他先向薛夫人见了礼,然后才对薛清茵道:“今日城郊放风筝,想去玩吗?” 你别说,这个她还真想玩儿! 薛清茵双眼一亮,腾地站了起来。 薛夫人见状,将薛清茵往外推了推:“去吧去吧,跟你大哥好好玩儿去,再过些日子,你大哥要参加春闱,就忙得很了。” 薛清茵知晓这是能让薛夫人开心的事,也就不犹豫地跟着贺松宁走了。 薛夫人却是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婆子扶她起身,她喃喃道:“若是清茵能嫁个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 第12章 婆子嘴上说:“会的,一定会的。” 心下却是有些发愁。到底是性情骄纵了些,只怕婆家未必能容得下来。 这厢薛清茵二人出了府,便先去坊市上买风筝。 这一路走过去…… “我要这个。”薛清茵指着摊子上的细环饼道。 摊子老板连忙包起来递给她。 薛清茵也不客气,再指一指身侧的贺松宁:“这是我哥,他给钱。” 贺松宁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钱,痛快地掏了。 但这才是个开始呢。 接下来,薛清茵一路走过了胭脂摊子,卖花儿摊子,还有卖梳子的、卖玉的…… 她全都要。 “这是我哥,他给钱。”这句话薛清茵说得是越发熟练了。 贺松宁:“……” 再这么下去,半个京城都得知道她哥是谁了。 不过在外头丢不起这个脸,贺松宁那掏钱的动作,到底也还是变得熟练了。 “时辰不早了……”贺松宁提醒她。 “好好好。”薛清茵应着声,终于是进了风筝铺子。 店铺掌柜见来了两位主儿,穿的尽是绫罗绸缎,显是不差钱的,立即取了价钱贵又精致的风筝来。 一个是粉蝶,一个是绿蜻蜓,还有喜鹊和花团锦簇的款式…… 薛清茵看也不看:“我要最大的。” “最……大的?”这还是掌柜头一回听见来这儿的姑娘这么说。 “嗯,还要长。越大越长越好!若是我瞧了满意,你自有赏钱拿。” 贺松宁嘴角抽搐了下。 是他的钱。 掌柜犹豫再三,还是割舍不下赏钱,命两个伙计抬了两个大风筝出来。 一个是老鹰,足有九尺长,展开羽翼有近十二尺宽。 另一个更了不得,铺陈开来,从铺子里放到铺子外,足有近二十四尺长。这是一条蛇的形状。 薛清茵很满意,指着蛇:“我要这个。” 贺松宁:“……” 等魏王来到城郊,看见别家姑娘是在放粉蝶,薛清茵是放一条巨蛇在天上飞……这还能行吗? 第9章 恨不能立刻纳进房中 薛清茵如愿以偿地带着这条巨蛇来到了城郊。 城郊往南有一条河,河岸边很是宽阔,几乎不见树木,正是放风筝的好去处。 薛清茵到的时候,附近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 想是各家的公子姑娘都出来玩儿了。 凡是姑娘,手上拿的都多是蝴蝶和鸟儿。 只是各自颜色有不同。 凡是公子哥儿,手中抓的都多是老鹰、燕子、金鱼这样的款式。 没有一个比她的大! 还得是她最酷炫! 薛清茵抓着风筝头,当先跳下马车,还没忘回头对贺松宁道:“大哥,你帮我抓着尾巴。” 贺松宁心底顿时浮动起了一丝淡淡的后悔。 可惜他不是走回头路的人。 他绷着脸,抓着风筝尾巴,跟着下了马车。 然后…… 然后这等奇观便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 “那是薛清茵。” “什么?竟然是她?许久不曾见过,倒是……长变样了。” “是她没错,她身旁是她大哥薛宁。” “她疯了吧?带这么大这么丑一个风筝来。” “薛公子怎么偏偏就是她的大哥呢?” 这厢相熟的女孩儿已经窃窃私语开了。 言语间皆是对薛清茵不喜欢得很。 而贺松宁,她们就喜欢多了! 薛清茵哪管别人怎么想,欢腾地跑起来就准备放风筝。 “大哥,我叫你放手你再放啊!” 贺松宁不想说话。 很快,贺松宁就发现,他甚至高估了薛清茵。 这都不是等魏王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放飞一条巨蛇的问题。而是,薛清茵根本放飞不起来。 但她又菜又爱玩。 贺松宁就得陪着跑。 如此跑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丢人丢到姥姥家,贺松宁是彻底不想说话了。 好在薛清茵的身躯容不得她这般造作,她轻喘着气,席地而坐:“我……跑不动了……” 贺松宁:“那便歇息。” 薛清茵摇了摇头:“我不看见它放飞,我心里……怎么能舒坦呢?” 所以? 贺松宁突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薛清茵双眸晶亮,汗水打湿了她的眉眼,却也将她妆点得愈加娇艳。 轻轻眨眼间,好似连眼尾都勾了丝。 她望着他:“大哥,你来放吧。你这样厉害,这世上没有事是你做不成的。” 贺松宁:“……” “大哥,难道你也不行吗?”薛清茵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贺松宁转身重新拿起了风筝。 薛清茵舒舒服服地坐好,叫丫鬟取来了水和先前在各种摊子上买的什么细环饼啊,瓜子酥啊…… 开吃。 贺松宁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然怎么做原书的男主呢? 他抖臂放飞风筝,拔腿疾奔。 哎,自己放风筝虽然不错,但还是看别人累死累活放飞来得更快乐。 薛清茵咬着细环饼,咔嚓咔嚓,发出极细的清脆声响。 第13章 真好吃啊。 先到城郊的却是宣王。 宣王的副将抬头望去,兴奋道:“有点意思,今年放风筝竟然还有放巨蟒上天的。” 在他们这些武将眼中,什么蝶啊花啊,鸟啊鱼啊,都太过小家子气。 每年来来去去就是这些,也没意思。 这巨蟒却是头一回见! 抬眼望去,着实震撼! “咱们连风筝也没有,一会儿就干坐着看吗?”另一人问。 副将忙转头去看宣王:“殿下,咱们能去借那条蛇玩玩儿吗?” “自己去。” “遵命。” 等他们一行人踏上了河岸边的草丛,那些个年轻的千金公子,先后噤了声。 “是什么人来了?” “好重的煞气。” “是……是宣王殿下!” 这下玩也不玩了,众人连忙上前见礼。 副将径直往大蛇那边走去,一边还抓住个世家公子问:“拿人是谁?” “薛侍郎的公子。” “哦,那蛇是他的啊。” “准确来说……是他妹妹带来的。” 副将一愣:“啊?是个姑娘带来的?” “是啊。就坐那里……” 副将望去。 少女席地而坐,石榴红的裙摆在地上散开,好似盛放的花。 光是瞧个侧脸,就已经是世间难觅的绝色了。 副将一下踌躇了起来,往日在战场之上何等威风,今日却是连再往前走两步也不敢。 他犹豫再三,还是灰溜溜地回来了。 宣王身边请安见礼的人已经被驱散。 其他手下见他回来,忙问:“怎么又回来了?” “那风筝是个姑娘的,我哪里好去借呢?”副将说着,脸都红了。 “姑娘?什么姑娘?你怎么脸都红了?哦,想必是个美人了!” “莫拿人家姑娘打趣。”副将瞪了回去,“那是薛侍郎的千金。你们也莫说我,昔日在军营中能见到几个女子?只那么两个,还是烧饭的大娘。换你们去借,你们就有那个脸皮去借?你们便不会脸红?” 一直不冷不热的宣王突地出声:“是薛家姑娘?” “回殿下的话,就是薛侍郎薛家的姑娘。” 宣王这才分了点目光过去。 确实是她。 她今日又换了身衣衫,这下倒是更像她别在头上的那朵花了。 不过很快,她身边便多了些人。 魏王到了。 魏王先是瞧见了风筝,再瞧见了贺松宁,没办法,太扎眼了。 一转眼,便是薛清茵。 他只瞧见她一个背影。 单是个背影,也足够勾勒出几分曼妙了。 魏王径直走了过去:“薛姑娘?” 薛清茵回过头…… 她就知道,好好的带她来放什么风筝? “魏王殿下?”薛清茵先出声,然后再缓缓起身准备请安。 魏王忙道:“不必多礼,坐着就是。” 薛清茵顺势就一屁股结结实实坐了回去。本来她也没想行礼。 但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就不一样了,她们几个变了脸色,连忙行礼。 魏王怎么会……突然走到她们姑娘面前来? 而魏王此时盯着了薛清茵的面容,几乎挪不开眼。 终于见到了! 终于! 魏王的母亲是宫中宠妃,年轻时自然也是绝世的芳华。看多了自己的母亲,魏王也难免挑剔,他那王府之中的侍妾通房尽是各色的美人。 但不同……都不同! 跟前的少女,肌映流霞,媚丽欲绝,唇一张一合间,都似是勾人。 薛家姑娘这般颜色,竟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一类绝色!旁人瞧不出来,他却知晓,这般绝色该是天生的一副媚骨。 只恨不能立刻纳进房中! 这头的薛清茵:? 怎么不说话了? 她对上他的目光。 我去,好大一个色批! 第10章 出事了! 恰好这时候贺松宁收了风筝,往这边走来。 “殿下。”他轻唤一声。 魏王骤然回神,笑着道:“仲谦,本王看你这个妹妹,也并非你说的那样骄纵啊……明明讨人喜欢得紧。” 贺松宁心底骂了句脏话。 这蠢货想要薛清茵的喜欢,居然把他说过的话都倒出来了。什么“你说的那样骄纵”,薛清茵听了这话,今晚回去还不得闹翻天? 贺松宁万万没想到…… 薛清茵当即就甩了脸子,站起身来:“大哥你怎么在别人面前这样说我?我……我真是……”她语气哽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然后她扭脸就跑。 溜了溜了。 和魏王多待一会儿她都难受。 贺松宁:“……” 脾气见长。 这当场就闹翻了天。 魏王也呆住了。 这……说生气就生气啊? 他心头划过一丝尴尬,但脑中想到这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便又生出两分心疼。 “仲谦,你这个做兄长的,以后还是应当多哄一哄你的妹妹啊。”魏王说完,马上吩咐了小太监去追人。 他倒是想自己去追。 但身份摆在那里,若是舍下身段去追就不大好了。 第14章 薛清茵窜上马车:“走走走!” 马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主人家的准没错,于是驱马就向前行。 这厢宣王的副将一行人也疑惑着呢:“这是怎么了?” “怎么像是……哭了?” 宣王掀了掀眼皮。 连他都不怕,却被魏王吓哭了? 副将犹豫道:“到底是个姑娘家,这么走了可不大好。咱们要不跟上去瞧瞧?免得这薛姑娘在城郊遇见什么不长眼的人。” 旁人道:“魏王不是派了人跟上去?” “魏王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得对。” 他们这边还在商议呢。 蓦地听见宣王道:“走吧。” “殿下,我们这就回城了?” “跟上薛姑娘。” “……遵命!” 薛清茵上了马车,又翻出来点吃食。 正想着要不再吃点,她胸口突地传来些许闷痛。 跑得太狠了? 薛清茵抬手按了按胸口,又卷起了帘子。 然后她才想起来,丫鬟没跟上她呢。 到底还是不大习惯古代人的生活呢,独来独往的习惯了。 薛清茵对着马车外头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 不行…… 胸口好像变得更加闷痛了。 薛清茵低头一瞧,指尖都白了。 完了。 这下演大了! 这身子怎么这么弱? “赶紧……找个医馆。”薛清茵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车夫道。 车夫一听,顿时慌了神。 “前头好像不大对劲儿……”副将低声道,“那车夫怎么突然慌起来了?” “过去瞧瞧。” “遵命。” 副将连忙跳下马,走过去:“别动!” 那车夫立马就不敢动了。 然后副将转头一瞧薛清茵。 薛清茵脸上又出了些汗,眉眼被浸得更亮了,一双眸子水汪汪的。 “医馆……去医馆……” 副将见状,吓得连忙喊:“不好了殿下,薛姑娘要被魏王吓死了。” 这狗日的魏王! 宣王骤然卷起车帘,跳下了马车。 三两步便到了跟前。 他扫了一眼薛清茵的模样:“不去医馆,回王府。叶蔚,你先快马回去传信,命御医在门口等着。” 有少年应声,立即快马朝城门驶去。 “这……这怎么回城呢?恐怕颠簸不得啊。”副将发愁道。 宣王却是踩住车辕,登上了薛家的马车,他扶住薛清茵的腰背,吐出冷冰冰的四个字:“闭眼,静心。” 话音落下,他却有一瞬不自然的怔忡。 少女的腰肢……是极柔软的。 可她好像一点也不怕,就这样倚住了他。 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宣王又常年身在军营,就算是王府中伺候的侍女,也从未与他这般亲近过。 于是那扶住她的手掌,隐约变得炙热了起来。 宣王登时往后退了退,与薛清茵拉开了些距离。 可有个人肉垫子,薛清茵哪里还讲究那么多? 她顺势向宣王怀中倚得更深,一边努力地找回呼吸的节奏。 宣王一抿唇,眉眼显得凌厉无比。 只是薛清茵压根看不见。 他垂下眼眸,瞧见她汗湿的碎发和睫毛,泛着薄薄粉色的耳廓,还有一截雪白的颈子,流畅的线条自脖颈勾勒而下,掩在单薄的衣衫间,隐约透出几分莹润。 有几分可怜,更有几分动人。 宣王到底是没有推开她。 “叫我们的车夫过来。”宣王合上眼,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依旧是冰冷的。 薛家的车夫已经吓傻了,任由护卫将他扯下来,换上王府的车夫。 宣王的车夫也不是一般人,驾起车来又平又快。 宣王府离皇宫不如魏王府那样近,但离城门那可就近多了,眼下正好省了许多事。 马车就这样一路狂奔,回到了宣王府。 只不过回来时,马车里头多了一个人。 “殿下,到了。” 喘不过气来的人是万万不能躺下的。 宣王本来只是抵住了薛清茵的背脊,但他的手到底是太硬了些。到后头便不知不觉成了薛清茵整个人完全窝在他的怀中。 那御医在催促之下,慌忙上前来掀帘子瞧病人。 瞧见的便正是这样一幕。 御医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宣、宣王……抱、抱着一个……少女? 只是他不敢发怔,匆忙瞧了瞧少女的面色,然后大喊一声:“药箱!” 药童忙将药箱递上。 御医从里头取出一节药材,塞进薛清茵的口中:“含住。”“好了,咱们现在能进去了。” 话说完,御医犹豫了下。 怎么进去呢? 还是宣王殿下抱进去吗? “抬顶软轿来。”宣王下令。 薛清茵就这样被一顶软轿打从宣王府的大门抬了进去。 御医写了方子命人去熬药。 宣王将人抱起。 ……很轻。 她的父亲好歹也是户部侍郎,怎么会将女儿养得这般体弱? 宣王敛起目光,将人放在床榻上就要走。但他抽了下袖子,没能抽得动。 第15章 低头一瞧,正是薛清茵牢牢攥住了。 她的手不大……而且显得很是羸弱,似乎轻轻一用力,就会折碎。 宣王叫了副将的名字。 “过来。” 副将想也不想就走上前去。 宣王一个反手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然后斩断了那截衣袖,随即才转身走了出去。 副将愣声问:“殿下这是去哪里?” “既然回来了,便先处置安西军的事。” “那薛姑娘……” “怎么?你要去为他煎药?” 副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也是,他们既不是大夫,也不是会煎药的童子。能帮得上什么忙? 副将收敛心神,忙跟在宣王身后往书房去了。 推门进到书房。 先前那位薛姑娘塞给他的花,还放置在书案上。 “这花……都凋零了。”副将看了看随口道。 花是凋零了。 花瓣几乎掉光,而且发黄、发皱了。 宣王冰冷地审视了它一会儿,喉结滚动:“你去传话,那位薛姑娘若是无恙了,派人来禀报一声。” 副将疑惑。 您刚才怎么不说? 另一头魏王派来的那个小太监发现自己跟丢了人,只得讪讪回去。 贺松宁也没了久留的兴致。 一行人回到薛家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他进门便问:“大姑娘呢?” “大姑娘不是和大公子你一起出门了吗?” “她没回来?” “没有啊。” 贺松宁面色一沉。 出事了。 第11章 宣王的手笔 第十一章 贺松宁派出了手下,悄悄地四处寻人。 动静千万不能闹大。 毕竟女子一旦失踪,便容易和名节扯上关系。 他虽然厌憎薛清茵,但不希望薛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搅出个天翻地覆。 只是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还是没有找到人! 贺松宁知道这事不能隐瞒,等到薛成栋从户部归来,便先去找了他。 薛成栋刚一听完,就变了脸色。 “你的人没找到?” “没有。” “别的倒无妨,只怕是太子那边动了手,毕竟太子知道你的身份。”薛成栋淡淡道,语气显得有些凉薄。 “不大可能。应该是清茵生我的气,故意躲着不肯回来。”贺松宁摇头。 “嗯,……也许是去了她外祖家里。此事也不要瞒着你母亲,由她派人去许家看看清茵是不是在那里,乃是最妥当的。” 许家就是薛夫人的娘家。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贺松宁见到了薛夫人。 “你说什么?你妹妹丢了?”薛夫人深吸一口气,“你一个人回来了?” “是……” 贺松宁话没说完,薛夫人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薛夫人从来舍不得打自己的一双儿女。 贺松宁愣了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沉之色。 “去……找。我会派人去你们外祖家瞧瞧。”薛夫人从喉中挤出声音。 没多久,就连薛清荷的丫鬟都发现了府上的气氛不对劲。 “听闻今日大公子带着大姑娘出去放风筝了。” 薛清荷闻声觉得憋闷,白着脸不说话。 丫鬟接着道:“可是听说回来的时候,只有大公子一个人……大姑娘好像……丢了。” 薛清荷心头重重一跳。 “丢了才好呢,眼下马上要说亲了,夫人肯定是给她找个好的,给您找个差的,到时候大姑娘更加耀武扬威,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丫鬟撇嘴。 叫山匪抢了最好!丫鬟心道。 “秋心,别乱说话。”薛清荷打断她。 “还是我们姑娘菩萨心肠。”丫鬟叹了口气。 这厢揪心的揪心,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 而另一厢薛清茵迷迷糊糊间被人扶了起来,又迷迷糊糊地被喂着喝了药。 御医之所以是御医,自然是医术高超。 没多久的功夫,薛清茵喘气儿也顺了,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醒了!她醒了!” 薛清茵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作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个子高挑,模样伶俐。 这是……宣王府的侍女? 是宣王府吧。 她当时眼前发黑,只隐约听见了宣王的声音,说是什么不去医馆,直接回王府,还叫了御医提前准备着…… 薛清茵撑着床沿坐起身来。 此时只听得一旁的人说道:“快,快去禀报殿下。” 那侍女闻声,眼底却是飞快地掠过了不快之色。 连看向薛清茵的目光都多了一丝冷意。 薛清茵摸不着头脑,不应当啊,这么快我就又多个仇人啦? 没一会儿工夫,去禀报的人就回来了。 “这是御医为薛姑娘写的药方子,这是包好的药。日后若是再胸口发闷,就先将这药含上一片在口中,再按药方上的去煎药吃。” 薛清茵应声:“替我谢谢那位御医。” “姑娘客气。” “时辰不早了,我得快些回府去。”薛清茵翻身下床,却有一截袖口掉在了地上。 第16章 “这是什么?”薛清茵脱口而出。 侍女的表情顿时更古怪了,咬了下牙道:“是宣王殿下的衣袖,姑娘来时怎么也不肯放手,便只有拔剑割断了。” 薛清茵咂咂嘴,心道还好这宣王看起来心胸宽广,没打算让她赔! 那头拿着药方的小厮又道:“早已安排妥当,姑娘若是能走动,那咱们这就走吧。” 说罢,他又看向那侍女,道:“紫英姐姐,过来扶着姑娘。” 嚯! 还挺贴心! 不过这个叫“紫英”的侍女,心底应该更加不高兴了。 薛清茵也不等她,拔腿便走,一边走还一边问:“我家里那个车夫呢?” 可别把人给吓死了。 “请他吃了盏热茶,又赏了他一颗银瓜子,定了定他的心。如今正在外头等着呢。” 薛清茵点了点头。 宣王府真够大方的! ……这银瓜子不用她还吧? 王府很大,建制是按缩小版的皇宫来造的,薛清茵没走上多远就觉得累得慌。 小厮见状,忙道:“姑娘恐怕身子还没好全呢。” 说着就叫人去抬了软轿来。 薛清茵怎么进来的,如今又怎么出去。 先前坐软轿她还发昏呢,什么也不清楚。 这会儿坐上去,方才品出来软轿确实舒服啊! 一扭头,只见那位紫英姑娘眼底的不快变得更深了。 薛清茵见状,顿时换了个姿势,躺得更舒服了。 她本就生得美丽,如今举手投足又肆意得很,这样一躺,竟然顿生出万种风情。 紫英:“……”她顿时将牙关咬得更紧。心道这薛家姑娘好没规矩,偏偏也没人能管她! 到了门外,车夫正等在那里。 他见了薛清茵,忙殷切又欢喜地冲她行礼,然后才上了马车。 除他外,旁边还站了个年长的嬷嬷。 那嬷嬷笑道:“我送薛姑娘回府。” 薛清茵觉得有点奇怪。 车夫和马车都在,她自己回去不就行了?还这么大的阵仗?是怕她又晕路上吗? 马车行至薛家门前,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下人正立在薛夫人跟前回话:“大姑娘不在许府……” 薛夫人心急如焚,指甲都快掐断:“那她能去哪里?” “不是还有个车夫吗?”薛成栋出声宽慰她,“夫人莫急。” 薛夫人一把推开他,正要吵起来。 一个小厮飞奔而来:“大姑娘……大姑娘回来了!” 这就回来了? 薛夫人喜极而泣,匆匆往外走。 其余人则落在了后面。 “清茵!娘的心肝儿!”薛夫人连声道。 但等到了门口,先见到的却是个嬷嬷。 薛夫人怔了怔:“我儿清茵呢?” 嬷嬷微微一颔首,道:“奴婢正是代公主送薛姑娘回府呢。” 嬷嬷说着才掀起了马车帘子,将薛清茵请了下来。 “公主?”薛夫人呆了呆。 薛清茵也很茫然。 她明明是从宣王府回来的,怎么成了是公主派人送她回来? 薛夫人盯着嬷嬷瞧了瞧,惊喜道:“可是公主身边的崔嬷嬷?” 嬷嬷再度颔首:“正是。” 薛夫人又惊喜又疑惑:“这怎么……” “公主与薛姑娘投缘,那日诗会上就见过一面。今日路遇薛姑娘旧疾发作,便连忙带回府去,传了御医诊治。没成想耽搁了这么多时辰,想着恐怕府上担忧,这才赶紧命我送姑娘回来了。”崔嬷嬷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可以说是给薛家做足了面子。 薛清茵也终于恍然大悟。 薛家姑娘丢了那么久才回到家中,若是传出去,别人指不准还要编排她去会情郎了!何况不待见她的人本来就多! 如今由公主府出面,自然就能消除流言。 只不过……能请动堂堂公主,原身哪里有这么强大的人脉,薛清茵也自认没这么大的面子。 那就是—— 宣王的手笔了?! 第12章 她要如何报答本王 来迟一步的薛成栋等人,也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薛成栋一步上前,先与崔嬷嬷寒暄了几句,又问候了公主圣安。 崔嬷嬷没有久留,见该做的都做了,便转身离去。 临走前,她蓦地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薛姑娘。那日的披风,公主说就赠与姑娘了。” 公主还赠了披风给薛清茵? 贺松宁一下想起了诗会那日的月白色披风。 有了这样的佐证,自然不会再有人怀疑真假。 “清茵原来与公主相识……”薛成栋头一回用这样复杂的目光审视起自己的女儿。 “是啊。”薛清茵应得理直气壮。 宣王这人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啊。 她不自觉地便回忆了一下在宣王府上……别的没什么印象。宣王从软轿上将她抱起来的时候,那双手是当真有力啊。稳稳当当的。 隔着衣衫,她好似都能感知到底下微微隆起的肌肉。 “莫说这些了,快进去。没听见方才崔嬷嬷说吗?清茵路上旧疾发作了。”薛夫人的声音响起。 薛清茵按住思绪,乖巧地将手搭在薛夫人的臂弯里,跟着她往里走,口中还劝慰道:“娘别为我担心了……” 第17章 薛清荷的院子里。 丫鬟隐隐听见了热闹的人声,便禁不住好奇,去问了问外头的婆子。 等她问完回来,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大姑娘回来了。”她道。 “那不是好事?” “什么好事?她竟然……竟然是金雀公主身边的崔嬷嬷送回来的!说什么,公主与她投缘,今日还请了御医给她诊治旧疾……”丫鬟咬牙切齿,“咱们从今往后当真没有活路了!” 薛清荷一下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是啊……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好像被薛清茵赶上了。她有个疼她的母亲,父亲也予取予求,连大哥也是她的,如今还有公主另眼相看…… “大公子来了。”门外的老婆子喊道。 丫鬟这才一改哭相:“姑娘,等大公子进来了,你可得好好与他亲近亲近。大姑娘是厉害,但咱们就是要她连自个儿的亲哥哥都留不住!” 薛清荷皱眉:“还说!” 丫鬟忙闭了嘴,走过去打起帘子。 正好贺松宁踏步入门。 “你脸……怎么了?”薛清荷抬眼一惊。 贺松宁轻描淡写:“无妨。” 丫鬟急道:“是不是因大姑娘没回来,老爷打您了?” 薛清荷却道:“不是。是嫡母打的吧?” 她说着就着急了:“她怎么能,怎么能打你呢……薛清茵多么骄纵蛮横,她不知道吗?薛清茵说走就走,大哥又有什么法子?” 这厢薛清茵刚一迈进院子,就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薛夫人忙关切地道:“受凉了?” 薛清茵摇了摇头。 薛夫人舒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颤声道:“清茵,我觉得你大哥他……变了。” 细听,她的话音里还有一分哽咽。 薛清茵倒是双眼一亮。 哪儿是变了啊,他从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辣玩意儿! 您可算发现一点端倪了! 这不得赶紧着给他上点眼药啊! “我也觉得大哥变了,他和我们一点也不亲近。您不信,现在派人去瞧,他肯定又去找薛清荷了。” 薛夫人的表情变了变,抓着薛清茵的手都用力了一些。 薛清茵趁热打铁:“您这样的好娘亲,生下来我这样乖巧听话的好女儿,怎么偏偏生下我大哥这么个无情的!简直不像是咱们家里人!” 薛夫人的表情又变幻了一下。 她垂下眼,语气有些悲凉:“大抵是像你父亲吧,骨子里是薄情的。” “没准儿是抱错了呢。”薛清茵装作随口一说。 薛夫人却否定了:“你这丫头,话本看多了吧?怎么可能抱错?当年我怀着你大哥的时候,身子不大爽利,就回了娘家去住。生都是在娘家生的,周围照顾的尽是娘家人,怎会抱错?怎能抱错?” 薛清茵张张嘴又闭上了。 她口说无凭,要揭穿薛成栋换子的真相还得慢慢来啊。 不过确实很奇怪,既然薛夫人在娘家住了那么久,薛成栋到底是怎么换的孩子? “清茵,你且仔细和我说说,金雀公主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物,你是怎么同她结识起来的?” “哦,自然是因为我也眼高于顶啊!两个眼珠子都长在头上,那不就看对眼了嘛?” “……”薛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娘,咱们在城郊有几个庄子啊?”薛清茵紧跟着问。 “有两个,怎么了?想去庄子上散散心?” “娘亲把那两个庄子给我吧……” “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都在你哥手底下呢。” 薛清茵顿时好奇:“现在大哥手里都有些什么产业?” “只京城的话,有一家绸缎庄,两家当铺,两家酒坊,珠玉金银铺子各一家,郊外还有马场,正挨着其中一个庄子……”薛夫人细细数来。 薛清茵越听越心惊。 她娘可太有钱了! 难怪贺松宁后来在夺位之争中,掏钱毫不吝啬! 这个朝代还能私人开设马场,也叫她很是惊奇。 “都给我吧!”薛清茵毫不客气。 薛夫人愣了下,随即失笑:“你个贪心鬼,平日里叫你早起一些都不肯,还管这么多产业?你怎么管?除了京城,咱们在剑南道、淮南道都各有产业,你一个女儿家,难道还能像你大哥一样四处奔走,去处置产业上的事务吗?如今买卖都不好做。你大哥先前出去一趟那么久,就是处置这些事。你也瞧见了,可不容易啊。” 薛清茵瘪嘴道:“总要学的,日后我若嫁了人,什么也不会,人家府上的产业肯交给我来打理吗?那我岂不是成了个空壳的主母,手中半点权利也无?” 这倒是说到了薛夫人的心坎儿上,她一下不说话了。 薛清茵加大力度:“何况大哥马上就要去春闱了,将来是要入朝做官的,怎么还能沾手这些事?别人听了肯定要笑话他一身铜臭气。” 薛夫人屈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你呀。方才还说你大哥是抱错了呢,这下倒是又为他着想上了。” 薛清茵心说这是挖他钱袋子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给气疯。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且先给你两家铺子……” “不成,我都要嘛。” 第18章 “你怎么打理得过来?” “我有娘亲助我啊!”薛清茵理直气壮。 薛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嘴边的笑意却怎么也抹不去:“好好好,知道了。给你,都给你。” 薛夫人是真疼自己的孩子,与薛清茵说了会儿话,又按着她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她吃了药的确是好了,这才放心地离去。 薛清茵舒舒服服地睡下去。 哎,三两句话就变成小富婆,有个好娘亲就是好啊!她一定得好好护着她娘!千万不能让她再走上原著里那么悲惨的道路! 宣王府。 “人走了?” “回殿下,走了。” “嗯。”宣王应声,嗓音冰冷,叫人听不出情绪是喜是怒。 小厮犹豫了下,也不知道该不该退下去。 这时候宣王搁下手中的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话?” “也没说什么……”小厮突然反应过来,宣王要听的大概是那个…… 小厮忙道:“只说了将来要怎么报答殿下。” “怎么报答?” 小厮抬了抬眼,骤然对上了宣王深如寒潭的眸子,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宣王殿下看上去……好像来了点兴致。 小厮咽了下口水,道:“薛姑娘说,说您之前拿回去的花应该已经死透了,……说下回给您送朵大的。” 小厮说着说着,脸上都透出了一丝惊奇。 他心道,宣王殿下这般冷酷又伟岸的人物,竟然会……喜欢花? 宣王:“……” 立在宣王身侧的文官一边失笑,一边又咬牙,道:“这小姑娘真是……哪有姑娘家家给男子送花的?前些天拿的还是朵会枯的花来敷衍咱们……” 第13章 请薛姑娘入宫 早晨,薛夫人身边的婆子挟着一身露水气就来了。 婆子道:“今日要去御史府上吃茶,姑娘可得好生打扮。” 薛清茵还没睡醒呢,托着下巴,任由一旁的丫鬟为她梳头,挑选首饰。 这样一番折腾,已然临近中午。 中午贺松宁和薛成栋都不在家中,便只有薛清茵三人一块儿用饭。 薛夫人漱了口、净了手,接过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淡淡道:“还是去我房中取一套首饰来,拿给二姑娘穿戴。” 薛清荷抬起头:“不用了,大哥……早就给我备好了。” 薛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薛清茵从旁边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娘,我困了。” 薛夫人的面色这才缓和许多,道:“你这个懒惰性子……罢了,一会儿马车上倚着我打你的瞌睡吧。” 只是这边话刚说完。 突地有小厮慌慌张张地前来报信。 薛夫人不悦道:“什么事?” 小厮脸上还写着惊愕,他结结巴巴地道:“宫里头来了人……” “宫里头?”薛夫人不解。 薛成栋的官儿不小,但薛夫人并非命妇,又因为有着“善妒”“商贾之家出身”“宠女儿宠得是非不分”等等的坏名声,以至于她在夫人圈子里混得也就那样吧。 宫里头的贵人就更不会对她有什么青睐了。 所以宫里来人这样的好事,从来和他们薛家没有关系! “是啊,是来请大姑娘的!”那小厮满头大汗地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薛清茵。 薛清茵:“哈?”她也稀里糊涂着呢。 来接人的是个年长的嬷嬷。 “老奴是明义殿的宫人,领命前来接薛家的大姑娘入宫。”似是怕弄错,她还特地强调了下“大姑娘”三字。 听得薛清荷的丫鬟心中又妒又恨。 而薛清茵却是在想,呃,这个明义殿是什么地方? 那老嬷嬷出示了宫中信物,随后便催促着薛清茵动身。 薛夫人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忧,目送薛清茵离去。 女儿从来没去过皇宫……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也走吧。” 御史夫人那里已经约好,自然不能放人鸽子。 到了御史夫人府上,薛清荷主仆就难免露怯。 “那边是御史夫人家的千金,那边好像是中书侍郎家的……” 丫鬟秋心还算有两分见识,但见识不多。 因为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按不住发颤了。 薛清荷也同样紧张。 所以她宁愿待在自己的小院儿里…… 薛夫人领着人到了御史夫人跟前,淡淡道:“今日跟我来的是我们府上的二姑娘,她平日里喜读书,少于出门,也认不得几个人……” 薛清荷主仆二人顿觉羞耻。 薛夫人这话不就是在说她上不得台面吗? 御史夫人却是一拍手掌,道:“这好办,我那女儿生来喜欢结交好友,且让她领着一块儿去玩,要不了两日就熟了。” 御史千金美丽端庄,落落大方,得了母亲的命令便过来拉薛清荷。 这一下却是让薛清荷主仆更畏手畏脚了。 之后自然也就和那些贵女们聊不到一处去。 就在薛清荷如坐针毡之际,丫鬟秋心突然低头附耳道:“咱们在这里,都这样不自在了……也不知道大姑娘进了皇宫,又是个什么样子?” 第19章 是啊。 薛清荷一怔。 薛清茵的刁蛮骄纵进了皇宫可就不管用了,只怕她的表现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薛清荷胸中压着的那点羞耻感,顿时去了不少。 不过紧跟着来的,却又是更多的担心。 万一薛清茵不知天高地厚在宫中惹出事……连累了薛家怎么办? 薛清荷越想越觉得焦灼。 …… 入宫是件麻烦事。 皇宫有多大呢? 下了马车后,薛清茵觉得自己的一双腿都快要走瘸了。 那老嬷嬷却故意加快了步子,全然不顾她跟不跟得上。 行吧。 我直接就是一个摆烂。 薛清茵放慢了步子,干脆左右欣赏起皇宫的风景来。 这多妙啊! 基本等同于不要门票的故宫一日游了…… 老嬷嬷有意给个下马威,好叫这薛姑娘知道皇宫的威严。 等她转过头,想瞧一瞧薛清茵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谁知道…… 好嘛!还搁那儿郊游呢! 老嬷嬷拉长了脸,快步返回去,厉声催道:“姑娘快些!” 薛清茵摇了摇头:“我体弱多病,若是走得快了,一会儿嘎嘣死在你面前了。到时候是嬷嬷为我的死负责吗?” 老嬷嬷噎住了。 这老嬷嬷自恃是婉贵妃身边得脸的人物,但还真不敢去负这个责。 老嬷嬷一把扶住了薛清茵:“薛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老奴的贱命可抵不上姑娘这条命。” 说完,步子就放慢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到了一道门前,抬眸望去,上书“光顺门”。 过了这道门,便能见到里头的一座座宫殿,鳞次栉比,华贵非常。 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儿乘风送入了她的鼻间,宫女成群行过,裙摆蹁跹。 “且在此处等候,我等先去通报。”老嬷嬷留下她就走。 薛清茵也不在乎,就这么倚着门席地而坐。 她嗅着新鲜的空气,仰面望着澄澈的天空,心中一片宁静,舒服极了。 等老嬷嬷再回来的时候,大惊失色:“薛姑娘怎么坐到地上去了?” 薛清茵歪头问她:“皇宫的地不让坐?” “……自、自然不是。”只是这薛姑娘的怡然自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坐在地上难道不怕丢脸吗? “有些起不来了,请嬷嬷扶我。”薛清茵抬头看她。 老嬷嬷嘴角抽了抽,纵使百般不愿,但毕竟刚才已经进去通报过了,她可不敢戏弄娘娘。 于是咬咬牙,还是躬着腰把人扶了起来。 薛清茵整个人顺势压在了她的胳膊上。 老嬷嬷身子一晃,差点闪了腰。 这是……报复吗? 可哪有人敢报复到她头上的? 老嬷嬷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能暗骂这薛姑娘是个粗直性情! 终于,薛清茵由她扶着进到了明义殿的前堂。 刚一进门,薛清茵就见到了好几个年轻女子,她们齐齐转过头,盯着薛清茵,目露惊艳之色,紧跟着便是更深的震惊。 竟然是薛清茵! 放风筝那日,她们眼睁睁地看着薛清茵被气哭,跑走……今日怎么又风风光光到明义殿来了? “好了,人都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美妇人突然开了口。 “快向娘娘行礼。”老嬷嬷推了下薛清茵。 薛清茵皱眉,但还是依言行了礼。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等薛清茵大礼都行完了,那位娘娘才掩唇笑道:“不必如此多礼。” 薛清茵:。 你不早说? “过来吧,嫣嫣,你瞧一瞧与谁投缘,便留下她来做你的伴读。” “嫣嫣”是个和薛清茵差不多年纪的少女,瓜子脸,头上戴着银铃,走动起来叮当作响。 薛清茵不知道她的来历,但其他人却认了出来,纷纷躬身道:“见过四公主。” 原来是给公主找伴读啊? 那怎么找到她头上来了? 薛清茵左右一寻思,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有文化爱读书的样子啊…… 而且她一点也不想给这位四公主当伴读。 说嫣嫣她不知道是谁,但说起四公主…… 原著里对此人的记载是,蛮横霸道,生性残忍。 薛清荷可没少被她折磨。 怕什么来什么…… “我要她。” 薛清茵一抬头,就见四公主正指着她。 “能被四公主选中,这可是薛姑娘的福分啊,还不快谢过公主?”老嬷嬷皮笑肉不笑。 薛清茵在心底骂了句脏话,躬身道了声:“蒙公主看重,我实在惶恐不已。” 四公主盯着她只管笑。 最后四公主又选了个姑娘,据说是国子祭酒的女儿,名叫谢依依。 谢依依被选中后,是真的高兴坏了。 “好了,你们自个儿去玩吧。”那位娘娘温柔地道。 四公主带着薛清茵和那个姑娘就走。 等出了门,四公主蓦地回头问薛清茵:“你是第一次来皇宫吧?” 不等薛清茵回答,四公主又道:“里头那个是谁你知道吗?”四公主扯起嘴角:“是婉贵妃娘娘。” 第20章 婉贵妃? 那不就是魏王他妈? 书中对她的描写是,一代宠妃。 她的确生得美丽,加上展露出的性情温柔……算是一朵相当得圣心的解语花。 只不过这位婉贵妃,温柔是表象,狠毒才是内里。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把你叫进宫来?”四公主笑声更响亮了,“你不会以为真是要选你给我做伴读吧?” 四公主露出看笑话的神情:“因为魏王哥哥想要娶你,可是婉贵妃不愿意。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假意叫你进宫,说是瞧瞧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实则是把你推给我,叫我将你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魏王哥哥自然而然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这一番话,叫一旁的谢依依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依依便忍不住转头去看薛清茵。 第14章 她二哥就是个活阎王! 薛清茵的脸上竟然没什么表情?! 四公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同样疑惑地盯着薛清茵,问:“你不害怕?” 薛清茵轻轻叹了口气:“四公主能在这里杀了我吗?” 四公主噎了噎,勉强挤出声音来:“自然不会杀你,我只会折磨你。” “如何折磨?” “罚你站,罚你跪……” “就没有点儿别的花样了?” “……”四公主一时语塞,脸上得意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怎么着?还嫌我手段不够多? 薛清茵觉得自己就不是多么聪明的人,但没想到这儿还碰上个更笨的。 “四公主知道吗?我自幼体弱多病,见风就受凉,针扎一下都要起三天红疹……” “所以?”四公主心道,既然你这样脆弱,那我折腾起你来不是更容易了? “所以啊,您那点花样,刚一用到我身上,我就得两腿一蹬死你面前。” 谢依依:? 等等,这个口气听上去……你死得快你挺自豪啊? 这厢四公主脱口而出:“死就死吧,不过是一区区三品……” 三品官的女儿。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了。 薛清茵的父亲,是户部侍郎。 是有实权在手的三品官。 四公主就算再蠢,也知道能在这个位置上待着的官员,一般是受皇帝看重的…… 那还真不是“区区”两个字能概括的! 四公主这一语塞,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该死的! 这个薛家姑娘竟然不怕她? “我若死了,且不说我那父亲会不会为我讨个公道……就说魏王吧。你晓得男人都是什么样的吗?” “什么样的?”四公主本能地问。 等问完才觉得自己被薛清茵牵着鼻子走了,不由气闷。 “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你瞧,你直接把我弄死了,那这下好了。本来他对我也不过三成喜欢,你一下给人家干到十成去了。从此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看见星星想的是我,看见路边的花想的也是我……我就此在他心上刻骨铭心了……”薛清茵振振有词。 这番话换别人来说,那多少有点自恋的成分。 可四公主看了看薛清茵这张脸…… 那真是极有说服力! 但四公主仍旧嘴硬道:“那又如何?” “他总要找个人出出气,宣泄一下心中的苦闷。您以为他会找谁呢?” 四公主的脸色青了。 魏王肯定不会和婉贵妃翻脸,毕竟那是他的亲娘,但对她就不一定了…… “公主是不是想到了些什么?”薛清茵压低了声音问。 四公主刚要矢口否认。 薛清茵紧跟着道:“您应当笑一笑……这四周都是婉贵妃的宫人啊。” 四公主心下一惊,立刻收起了难看的表情,冲着薛清茵阴沉沉地一笑,道:“走,咱们换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的,仔细的,说一说。” 薛清茵大大方方地跟着往外走。 谢依依已经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草包花瓶薛家大姑娘吗? “公主殿下,等等我。”谢依依从震惊中回神,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跨过顺义门,眼见着就要走出内庭了。 拐过一个弯儿,却正撞上一行人。 “什么人?胆大无礼!”老太监的声音响起。 四公主被这样无端呵斥一声,却不敢发作。 她抬眸瞧一眼,便立刻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咛:“走得急,没瞧见是二哥,请二哥……恕罪……” 说到后头几个字,四公主几乎都快要颤抖起来了。 薛清茵顿时觉得新奇。 四公主这样一个在原著里,何等嚣张狠辣,热衷于折磨人的人物……居然也会怕成这样? 薛清茵大着胆子抬眸望去—— 宫人们拥簇间,男子身着靛蓝色衣袍,袍服之上花纹华贵,似绣的四爪金龙。 那袍服虽显宽松,但他的腰背却依旧笔挺,挺直得好似直贯入深渊的一柄凌厉长剑。 是宣王! 薛清茵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眸中。 原来他也在看她。 薛清茵客客气气地向他行了礼:“拜见宣王殿下。” 她今日梳的是垂挂髻,穿的是茈藐色的齐胸襦裙,手臂间挽的纱轻如蝉翼,整个人好似将紫色晚霞拢在了身上。 第21章 随着她低下头去,腮边垂下的红心坠子便跟着摇晃起来。 那坠子更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更有几分惹人怜惜的乖巧之态。 宣王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稍作停留,一时气氛凝滞,就在四公主战战兢兢快要熬不住的时候…… 宣王终于出声了。 “病好了?”他问。 四公主一怔。 这话……显然不是对着她说的! 只听得那薛家姑娘的声音响起:“都是旧疾,哪里有好全了的?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发作了。” 薛清茵答得认真,没有一丝畏惧的味道。 倒一下显得她落落大方极了。 什么样的旧疾?这么厉害?那日他走得早,也没听那御医细说。 宣王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再看向薛清茵,宣王只觉得她比那些花还要娇弱三分。 气氛越发凝滞,四公主心中焦灼万分,如同被架在油锅上一样。 薛清茵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 这么怕宣王啊? 薛清茵决心告状要趁早。 于是薛清茵紧跟着又开了口道:“殿下还有什么话要吩咐吗?我还要同四公主去别处玩呢。” 宣王面色冰冷,倒也看不出什么变化,他只是问起一旁的老太监:“上回四公主将沁阳县主从烟雨楼上推下来,是怎么处置的?” 四公主头皮一紧,连忙辩解道:“二哥,我没……” 老太监开口打断了她:“回殿下的话,陛下念及四公主的母亲,便只是罚四公主禁足了两日。” “既是如此……”宣王看向薛清茵,“你便不要和她玩儿了。” 这样被当众揭露开来,四公主连嘴唇都发抖了。 “二哥……我、我怎会这样对薛姑娘呢?”她勉强挤出点笑容来。 “是吗?” “是、是啊。我发誓!” 宣王淡淡道:“那你便记住了自己说过的话。” “记住了,我记住了二哥。”嚣张跋扈的四公主这会儿却快哭了。 她甚至不敢问,二哥我能走了吗? 谢依依在一旁,也被吓了个魂不附体。 四公主竟然这样恶毒? 宣王殿下身上的气势,也好生可怖…… 最后还是薛清茵开了口,她歪头问:“殿下,我们能走了吗?” 宣王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她的身上。 薛家姑娘实在没什么心机城府,率直天真……“去吧。”宣王道。 四公主闻声,顿时长舒一口气,颤声吐出几个字:“妹妹先告退了。” 然后赶紧埋头往前走。 谢依依也加快了步子。 只有薛清茵慢吞吞地走在后面,甚至还回头冲宣王笑了下。 笑容明艳,更胜她腮边的红心坠子。 宣王在那里短暂驻足,然后才又迈入另一条巷子。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 四公主猛地抬起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咬了咬唇,冷声问:“你和二哥认识?” 薛清茵点了下头。 四公主更急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薛清茵轻轻地蹙眉:“不好说。” 四公主急坏了:“怎么个不好说法?” 薛清茵看着她,好整以暇:“不如你直接去问宣王殿下?” 四公主瞬间消了气焰。 我敢吗我? 她九岁那年,发脾气扔罐子,砸破了老师的头。那个老先生,也是二哥少年时的老师。 然后…… 然后二哥便将她倒吊着捆在马身上,他驾马跑了一圈儿,她将昨个儿吃的饭都全吐出来了,心肝都要吐出来了,丢尽了公主的脸面。 她浑身狼藉,还害怕被马一脚踢死,便吓得哭喊起来,撕心裂肺。 却无人敢管。 哪怕那般宠爱她的皇帝就在一旁,最后也只是轻叹了口气,对她道:“你莫要惹你二哥生气。” 四公主如今再忆起那日的零星半点,都禁不住浑身打颤。 她二哥就是个活阎王! 四公主目光复杂地看着薛清茵。 她竟然不怕…… 四公主瞬间肃然起敬。 第15章 我还可以当你二嫂啊 四公主缓了缓,干脆不再和薛清茵说话,免得把自己给憋够呛。 她转头看向谢依依:“今日之事你若是往外说……” 谢依依脸色发白,连声道:“不敢不敢。” 宫里头的贵人们,她是一个也得罪不起。更别说今日的事,先是牵扯到了婉贵妃和魏王,后面又是宣王……这可是好几位贵人啊! “识趣就好,不然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四公主恶声恶气地道。 她今个儿憋了一腔的嚣张跋扈、耀武扬威,最终却是全用在了谢依依的身上。 正憋闷间,斜里伸出来一只素白如玉的手。 纤纤玉指上托着一方软帕。 四公主顺着看过去。 是……薛清茵?! “你作什么?”四公主僵硬地斥问道。 “公主不擦一擦额上的汗水吗?”薛清茵懒洋洋地道。 四公主先是愣了下。 她以为薛清茵有了二哥作依仗,又仗着魏王哥哥喜欢,只恨不得狠狠报复回来才是…… 四公主犹豫片刻,飞快地抓过了那张软帕。 第22章 堂堂公主,今日已经丢尽了脸,不能再失态下去了。 四公主擦去了额上的汗水,这才觉得额头一片冰凉。 此时宫人们反应过来,跟着匆匆掏出帕子,还战战兢兢地问:“奴婢去为公主打盆热水来?” 现在才来献殷勤有什么用? 四公主气得怒瞪他们一眼:“一帮子蠢货,半点眼力见也没有!” “他们怕你,却不敬你。这就是四公主引以为傲的地位和权力吗?”薛清茵的语气依旧懒散。 四公主却是身形一颤。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些…… 反正陛下宠爱她,她又养在宠妃婉贵妃的膝下,从记事起就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当然除了在二哥手底下。 宫人们要看她的脸色,连那些个不受宠的宫妃见了她,都要殷勤巴结…… 但今日从踏出婉贵妃的宫殿开始…… 薛家姑娘便一点一点戳破了她的骄傲。 但四公主面上还是分毫不露,她咬着牙:“宫中之事,恐怕不该薛姑娘来管吧?” 薛清茵点点头:“唔,当我没说过。” 四公主顿时觉得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这薛家姑娘怎么能这般泰然自若呢? 四公主忍不住出声讥讽道:“原来你当真体弱多病啊,也不知道魏王哥哥怎会看上你这么个病秧子?” 薛清茵:“因为我好看得不得了?” 四公主一噎。这人半点不知羞的吗?哪有姑娘家自己说自己美极的? 谢依依在一旁,听着这般对话,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艳羡之情。 她家教甚严,本来也和其他人一样,不喜欢薛清茵的种种做派。 但如今到了皇宫之中,薛清茵的轻松应对倒叫她羡慕不已了……人人都说薛清茵被骄纵坏了,但也许正因为薛家对她的娇惯,才能养成她这样不知畏惧的性子。 换做她……她是万万不敢和四公主这样说话的! “你也莫要得意……你既然做了本公主的伴读,日后便常会传你入宫。有二哥在,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四公主起身,附在薛清茵的耳畔,“婉贵妃娘娘想要做一件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在这里,要设计女子失贞可再容易不过了……” 薛清茵微微转过脸,也与她附耳道:“内庭不得入外臣,哪里来的男子令我失贞呢?难道还要请皇帝陛下来?那将来你见了我,不是还要给我下跪?” 四公主:“……” 她气得红了脸:“厚颜无耻!你怎么敢,怎么敢肖想……” 薛清茵还是老神在在:“不然做你二嫂也不错?” 四公主更是气极:“绝无可能!二哥那样的人物……便是天仙在他跟前,他也铁石心肠得很。” 薛清茵:“哦。” 四公主听她应声应得满不在乎的样子,一颗心便悬了起来。 薛清茵不会真想嫁给二哥吧? 四公主顿时对她提防万千。 心道薛清茵还真不能在皇宫失贞。 这女人脸皮厚得很,万一借机爬上了龙床……那可就要了命了! 四公主闷声道:“你们都走吧。” 谢依依讪讪起身。 这、这就走了? 薛清茵却问:“四公主能送送我吗?” 四公主怒瞪她:“你竟敢让本公主送你?” “有顶软轿,有架马车都是好的。我今日过来可不容易,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会儿再这么走回去,容易死半道上……” “闭嘴!”四公主凶声喝道,随即唤来了嬷嬷,“你们几个送她出去。” 嬷嬷领命,暗暗叫苦。 “等等。”四公主露出笑容,“我要赏谢家姑娘。” 谢依依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前脚还威胁她,后脚就要赏赐她。 “赏,水晶琉璃盏一只。……此物可是从西域带回来的名贵之物。”四公主说这话的时候,心也在滴血。 但她就是故意只赏赐谢依依,“冷落”薛清茵。 到时候外头那些人议论上几句,就足够叫薛清茵难受了。 等嬷嬷赶紧去取了水晶琉璃盏过来,再看薛清茵的脸色。 她怎么还是没什么表情? 四公主咬住了后槽牙。 薛清茵心道,什么水晶琉璃盏,说得那么好听,不就玻璃杯子吗? 我十块钱批发三个! 薛清茵没什么反应,但谢依依拿了水晶琉璃盏之后,心底的想法却有了变化。 她禁不住频频打量薛清茵。 心道薛家姑娘会妒忌我吗? 谢依依一路提心吊胆到了家。 薛清茵则是被扶着到了宫门口,最后再坐上马车往薛家回去。 明义殿中。 老嬷嬷正在同婉贵妃说话:“这个薛家姑娘是万万不能选入王府的,她身子弱,一步三喘。将来如何生养子嗣?” “生得又过于美丽,实在是祸水之相。性情还极为娇气,半点苦也不肯吃,恐怕将来是个善妒专宠的祸害。” 婉贵妃自己就是个美人,自然知晓美人的分量。 她不轻不重地抿了下唇:“赵国公不是有个儿子,年逾四十还没有个正妻吗?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薛家姑娘能嫁到国公府上去,也是她难得的福分。” 第23章 老嬷嬷嘴角浮动起点点笑意。 赵国公的儿子…… 生来痴傻,长到如今痴肥得厉害。先前赵国公也想为他娶妻,连人家都相看好了。奈何那家姑娘还没出阁就病死了。民间传闻,说是不愿意嫁到国公府上,被活活吓死的。 此后赵国公勃然大怒,再不想着为儿子娶妻了。 这薛姑娘生得再美,嫁过去多磋磨些时日,也就成了那多看一眼都嫌的鱼眼珠了。 …… 这厢薛清茵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全打到了贺松宁的身上。 贺松宁额角的青筋蹦了蹦:“……” 奈何他今日是来“哄”薛清茵的,便也只有压下心中的不快。 薛清茵刚回到府里不久。 丫鬟端了龙眼来给她吃,薛清茵自己剥了两颗,手上正黏得慌。 眼见贺松宁来了,她便一下扎到他的怀中,娇声道:“我还当大哥不会来看我了……” 说着,悄悄把龙眼汁抹他身上。 你坑我嫁给魏王。 我拿你当抹布。 不过分吧? 第16章 要怎样你才会欢喜 贺松宁扯了扯嘴角,然后抬手拍了拍薛清茵的后颈,跟拍小狗似的。 他垂下眼,瞥见薛清茵那一截雪白又柔软的脖颈……倒不像拍小狗了。 一时间,他竟觉得薛清茵像是一只乖顺的兔子。 乖顺? 贺松宁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词可不会出现在薛清茵的身上。 贺松宁打消念头,低声道:“那日你独自从河边跑走,我找了你很久你知道吗?” “不知道。” “……”贺松宁哽住了。 薛清茵按着原身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开始往外拣:“反正每次我气哭了,你都不会来找我的。” “八岁那年,我和薛清荷起了争执,你说我是做嫡姐的,要让着她。我气得跑开,路上还摔了一跤。你没有来看我,你只是叫你的小厮送了药给我。但我知道,你那天去看薛清荷了。” “我十岁生辰那日也是这样……” 贺松宁仔仔细细地听着,眸光变幻,显得有一分阴沉。 薛清茵竟然记仇到了这种地步? 薛清茵这会儿戏瘾上头,她一下埋在贺松宁的脖颈间,呜咽道:“我从小便想不通,明明你是我的亲哥哥,为什么只管薛清荷不管我?你都不知道,我摔那一跤有多痛,流了好多血……” 她好像将这些年里,苦苦忍受的委屈全都吐了出来。 贺松宁只感觉到脖颈间一凉。 是薛清茵的眼泪。 薛清茵哭得厉害。 贺松宁还能嗅到她身上的香粉气,是夏日荷花的气味儿,裹着点淡淡药香。那是因为她这两日还在吃药。 贺松宁眼底的阴沉之色渐渐褪去了。 薛清茵不是记仇。 只是幼稚的控诉。 贺松宁难得一回这样有耐心地听她哭闹。 薛清茵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这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 薛清茵吸了吸鼻子,顿时兴致大失,松开了抱住贺松宁的手。 她扭过头,瓮声道:“你走吧。” 这么一抱,一哭,薛清茵脑袋上别着的钗环都歪了。 坠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带着钗子一块儿落下来似的。 乍一瞧,竟有种仿佛被风摧残后羸弱可怜的美。 “还在生我的气?”贺松宁看着她的侧脸。 薛清茵不说话。 “要怎样你才会欢喜?”贺松宁吐出这句话,只是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温度。 薛清茵将脑袋扭回来:“自然是要你对我好!从此以后,只许认我一个人是你的妹妹!” 贺松宁顿时心生怀疑。 薛清茵对他的感情,他再清楚不过了,怎么突然就改了口,只说要他做个好哥哥了? 贺松宁盯着她:“清茵,你还记得你以前总说要嫁给我的话吗?” 薛清茵懵了下。 为原身的脑子感觉到了震惊。 这么直白地和贺松宁表明心迹,那不就等同于直接告诉贺松宁——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世,我知道你是皇帝的私生子,我知道你不是薛家的儿子吗? 像贺松宁这样多疑的人,那一瞬间,恐怕都动杀心了! 薛清茵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来,满脸都写着理直气壮,她道:“是啊。那时候我听吴妈妈说,再冷酷的男儿,娶了妻也会化成那个那个叫什么……绕指柔。我便想着,只要我嫁给大哥,大哥肯定就会对我很好很好,比对薛清荷好一万倍!” 贺松宁嘴角抽搐了下。 闹了半天,只是为了和清荷争个高低输赢。 她那般胡搅蛮缠,都是因为长了一颗幼稚又蠢笨的脑子。 薛清茵小声道:“我见了任落青的哥哥,想着他做我哥哥也好,后来还吵着要嫁给他呢。只可惜,任落青怎么也不肯。” 贺松宁:“……” 任家姑娘和她闹翻,原来为的是这事? 就因为他对她冷漠,她便想去抢人家的哥哥? 薛清茵抽噎道:“好了,我现在知道了。我刁蛮,我任性。无人愿意做我的哥哥。你走吧。我以后再也不同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