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界搞基建》 第1章 《我在魔界搞基建》作者:洋葱怪【完结】 简介: 周明穿越到一本仙侠小说《无情道》里,穿成了全篇灵魂人物、藏得最深的反派、天界流明书院无数人的白月光——白莲花大师兄周景明。 之所以说是灵魂人物,因为没有他的暗中使坏,小可怜主角受就不会被逼和魔宫三太子和亲,好不容易逃回来后,还因为他编造的流言蜚语遭到主角攻的误解排斥,为两人坎坷的情路贡献了最多的坑,也为作者的裹脚布贡献了最多的布料。 之所以说是藏得最深的反派,因为他一手撑起仙界第一仙法培养基地——流明书院的运营工作,是书院山长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最遭到魔界忌恨的仙界之盾,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意图对主角攻受不利,仅仅因为他嫉妒主角受的善良纯真。 幸好上天有眼,主角受提前觉醒了,掌握剧情走向的他说服主角攻、主角攻又说服山长爹,在决定谁去魔界和亲的灵池会上突然变卦,把周景明推了出去。 “听说魔宫淫|乱至极,名为和亲三太子,实则共侍魔尊父子,可怜大师兄那般风采,就要沦为邪魔的玩|物……” “仙界离了谁不转,仙界之盾的名号也是大家捧出来的,等他下去了,自有旁人代他……” 风言风语从和亲仙辇边传来,周景明却毫无所觉,一脸专注地组装着手里的双|管猎|枪,修仙小说什么的压根没看过,在这个男人也能和亲的世界里,男孩子还是要靠现代武器保护自己。 一段时间后,魔宫传来消息,三位皇子为了争抢周景明大打出手,搞得老魔尊提前出关。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魔尊决定亲自迎娶周景明,昭告天下,魔界大庆。 仙界人吃瓜看热闹,纷纷感慨当初送白莲花大师兄去真是送对了,一个人就搞得魔宫父子相残,乐子不断。 与此同时,主角受认回了仙君亲爹,在所有人的祝福中,成为新任仙界之盾,与仙界之锋主角攻喜结连理。 星洲大婚之际,震天火炮冲破天界九重天,比天宫还高的巨型飞艇降落云岸,无数坦克大炮碾平星洲…… 周景明:亲爱的,还喜欢你看到的吗? 站在阴影中的苍白男人俊美无比,长年冰山不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魔后所喜,皆本座所爱。 p.s.魔宫三个便宜皇子都不是魔尊亲生的,魔尊没结婚,干干净净一个事业男。 —————— 第1章 和亲 ◎3.26重修版。◎ 周景明双目微阖,恼人的猩红刺入眼帘,挥之不去。 大红纹金凤的轿辇一摇一晃,不紧不慢地前进着,坐在上面时间久了,就会想吐。 古代送亲的代步工具真是简陋啊。 周景明一个男人尚且如此,不要说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出嫁的时候再一紧张,吐一车也是正常的吧。 ——正式介绍下,这是现代人周明,穿越到奇怪仙魔小说世界的第108天。 主线剧情好像崩坏了。 那个叫“周景明”的角色的台词提词器已经半个月没出现过了。 周明一直按照台词提词器上的台词,一丝不苟地完成念白任务,扮演着仙界流明书院的大师兄“周景明”。 这是一个,呃,怎么说,稍微行差踏错,就有可能被丢下云端的角色,所以周明从来不敢自由发挥。 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误,自从半个月前决定谁去魔界和亲的灵池会之后,提词器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那次仙界高层人物齐聚一堂的会议上,周景明本该只是个推动者,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和亲的主角——代表仙界去跟魔界三太子和亲的炮灰冤大头。 周景明确定他没有念错台词。 可是,结果却并不像剧本上写的那样。 “那周贤侄以为如何呢?”高居御座的仙君淡淡问道,“不必拘束,尽管说来。” 周景明至今还记得那个场面,仙君坐在很高的地方,身影几乎融化在泛着淡金色的浓郁灵气中,这种阵势下,怎么可能不拘束啊。 “弟子只是流明书院一介学生,不足以论断如此大事……”周景明按照提词器上的谦辞,原原本本念出。 周景明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出任何纰漏,他表现得完美无缺,提词器也像往常一样给他打了通过。 在扮演周景明的时间里,他已经融入周景明的内心世界,周景明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他都能够很好地感同身受,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周景明是不是他在另一个宇宙的分|身。 “景明,不要如此谦虚,大家都知道,你是流明书院鼎鼎大名的大师兄,书院人才选拔,资源调配,也都是你实际经手。”一个老迈声音传来,是流明书院的山长,周景明的恩师及养父——元德真君周见微。 周见微修为不算高,但德高望重,又与仙君同出一门,理所当然占了流明书院的山长位置。 只是,他有个短处,整日闭锁书斋中研究仙法理论,不擅人情往来,在处理书院繁杂的人事关系时,便左支右绌。 幸好,他还有周景明这个大弟子。 周景明是周见微历劫人间时收留的孩子,无父无母,身世不明,天生一副好相貌,又兼七窍玲珑心肝,待人接物,无不妥帖,周见微这样怕麻烦的人,也忍不住喜爱,将他收在膝下,给他取名周景明。 第2章 待到周景明长大,更是了不得,年纪轻轻便八面玲珑,代替周见微周旋在仙宫、诸天衙署与流明书院之间,办事周到,待人滴水不漏,每个和周景明打交道的人,都会感到如沐春风。 不知不觉间,书院中山长退居幕后,大师兄来到前台,声名一日胜似一日。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景明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想留在仙界,就必须被“需要”。 没有人天生擅长察言观色,都是被逼出来的。周景明也一样。 “鼎鼎大名的大师兄”这词从周见微口中一说出来,周景明便感觉心头突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来。 周景明向周见微拜了一拜,没有表现出异样,他像往常那样温和绵密地说道:“既然山长大人这样命令,弟子便妄言一二。” 要推出去和亲的,指名是流明书院的弟子,这一点,在仙魔会盟时便已经谈妥。 可是流明书院弟子百人,一个个都是从人间挑选上来的才俊,其中十之有九,出自根基深厚的修真世家,多半和仙界仙人有血脉亲缘,这里面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把一个世家子推出去魔界和亲,相当于推人进火坑,还平白污了世家的名声,这样得罪人的事,当然没人愿意开这个口。 这话问到周景明身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因为这种得罪人的事,他从接手流明书院的运营工作之日起,便没少做。 周景明声音温和,语气和缓,将流明书院众弟子的人品、课业成绩一一道来,如数家珍,最终举荐出一人,正适合与魔界和亲。 此人名叫孟晓棠,出身世家新贵孟氏一族,天资聪颖,人品贵重,尤其他心地善良,连一只受伤的小雀都不忍心放着不管,若是他前往魔界与三太子和亲,必定能够起到教化扬善的作用。 “不错,真不愧是流明书院大师兄,顷刻间便想到这般合适人选。” “周师侄思虑周全,我看就这样决定吧。” 众仙家纷纷赞许,像提前约定好的那样,全票通过孟晓棠去魔界和亲。 周见微的脸色却平淡如水,看不出丝毫嘉许。 这和周见微本应做出的反应不同,周景明心里那点不祥的感觉更明显了。 推举孟晓棠,是周景明和周见微提前商量好的。 世家苦魔族久矣,边境纷争,近百年来没有个休止的时候,为了平息争斗,推举地处边界的孟氏后裔和亲,实在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孟晓棠只是孟氏养子,是随时可以割舍的存在,并不会触及孟氏根本利益,周景明也私下里跟孟氏通过信,对方对这个结果并无异议……各方都认可的方案,没有道理突然翻脸不认。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变数。 这时,御座上至高无上的仙君说话了。 “周景明,”仙君的声音缥缈空灵,有种不真实的压迫感,“本君记得,你也不姓周,是个养子吧?” 周景明眼皮一跳。 “无父无母,本就孤苦无依,凭着自身努力,苦苦挣扎,终于攀上云端,来到这人才济济的流明书院……”仙君轻笑一声,仿佛冰渣在空气中碎裂,“却要被人当作弃子,漫不经心地丢回污泥里去。” 周景明听到这里,只觉耳中嗡嗡直响,他强撑着没有立刻跪倒请罪,等着下一行台词出现。 可是提词器久久没有响应,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周景明!”仙君疾言厉色,“你精明过头了!” 仙宫寂静如死,方才支持周景明的仙官们,一言不发,垂首而立。 只有仙君呵斥的声音回荡在仙宫各处,声音穿过缥缈云雾笼罩的古盘龙柱,一直传到殿外。 一枚玉牒掷下云陛。 仙使急趋捡起玉牒,捧在手上,宣读道: “仙君旨意,流明书院大弟子周景明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定能斡旋于群魔之间,调停于三界之内,为万世太平谋出路,特封周景明八面尊者,以公主礼降下界,与魔界三太子完婚。” 仙使的声音远远传出去,如玉磬般回荡在灵池之上,灵池边,众家仙人听到这个结果,都惊讶得面面相觑。 玉牒上的仙君金印不是立刻就能盖好的,周景明心里明白,这玉牒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仙君和恩师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流明书院新生背弃了他。 仙君不是感情用事的人,能坐到仙君那个位置,眼界、胸襟都应远胜常人,仙君能想不到派他去和亲意味着什么吗?他手中掌握着流明书院几乎全部的信息,仙法培养的秘籍,诸天洞府的人情,还有……这么多年来默默扛下的黑锅。 没有周景明,谁来替仙君解决这些麻烦事?还是说,仙君根本不在乎他这么多年来为流明书院花费的心血? 好一个八面尊者,就差照着他脸上抽了。 仙宫灵池会上,周景明屈辱又不甘,一向如温风细雨般合度的笑颜,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不想答应,想出言反驳,将仙君与周见微事前的授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出来。 可是,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周景明,还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无法反抗,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应下来,容后再做商量。 第3章 不,不是最好的办法,是唯一的办法。 周景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腔中的翻涌,第一次说出提词器规定之外的台词: “弟子,领旨。” 当众被打脸的屈辱和愤怒,随着时间推移如潮水般退去,被恩师背弃的寒凉,才渐渐漫上心头。 仙君那样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是,决定推举孟晓棠,明明是周景明和周山长一起商量的结果,为什么,仙君变卦,恩师明明知情,却一点没透露给周景明知道? 周景明本来不能随意找主线剧情人物,可是提词器已经不见了,主线剧情已经崩了,他找与不找也没有什么关系。 周景明三番五次上门求见周见微,却只吃到冷硬的闭门羹。 周见微的态度很明显,要跟他划清界限。 这么多年来的师徒情谊,如同亲生父子般的感情,都随着灵池会上突然的变故散去,周景明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直到他撞见周承业出来。 周承业是周见微的亲生儿子,比周景明小,如今跟在洞玄真君身边修炼,仙法大成,比周见微还要强一些,可谓是青出于蓝。 对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周景明是有点忌惮的。 因为,提词器特别标明,此人是主角攻,禁止跟他攀交情。 就像孟晓棠是主角受一样,主角,总是剧情中惹不起的存在,如果不想被他们裹挟进风浪里,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除非提词器交代,必须把主角受从人群中挑选出来,必须和主角受互动,周景明才会照章办事,其他时间,都是绕着走路。 现在却不一样了,提词器不见了,周景明感觉到周承业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可以选择跟这个陌生的兄弟搭话。 要不要问一问恩师的情况呢?周景明犹豫了一瞬。 如金石般充满磁性的优越声线从周景明头顶传来,站在台阶上的周承业居高临下地说道:“你该去准备和亲的事了,还闲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周景明抬起头,看向周承业。 下一刻,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飞快转过身,离开周氏仙府。 对了,他,不是这里的人啊,他是一个穿越者,怎么代入感就这么强了呢? 某些感情在周景明心中断裂,笼罩在心头的迷雾散去。 和亲轿辇还有半个月就要出发,他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还有,争取最大的利益。 毕竟,他现在是三界和平的维系者,仙君想不出一点血就送走他,没那么容易。 ……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外温内冷的景明大美人和屑魔尊的种田基建故事xd ——3月26日重修。 第2章 空间 ◎3.26重修版。◎ “弟子要打造一件兵器。”周景明开门见山地说道,“防身。” 雕梁画栋的凌云殿中,仙君站在重重纱幔后,四名仙侍为他更换常服。 刚刚下朝,仙君神色间微有厌倦。 仙君法力无边,小小朝会自然无法让他感到疲倦,令他心烦的是眼前这个周景明。 也不看看自己修为几何,拿不拿得住神兵利器,就要仙君派人派资源给他打造兵器? “弟子不用神兵仙器,只想借内库中的材料一用。”周景明似乎能看到仙君在想什么,他平静地说下去,“至于打造一事,也无需仙君费心,弟子已经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仙君将令牌丢给周景明,叫他自己去内库里找材料,以后这等琐事,不必再向他通报。 内库中确实有不少好宝贝,天材地宝、上品晶石、圣兽遗骸,取之不尽,不过,时间只剩下不到一旬,又不启用神工,恐怕连材料都没融掉,就该启程去魔界了。 如果仙君知道,半个月后,掌管内库的仙官会告诉他,他的内库被周景明搬空了三分之一,或许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干脆地把内库令牌给周景明。 但是人没有前后眼,仙君有,却没开。 周景明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便向仙君告退。 “等等。”仙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周景明,“你应该知道,魔界没有灵气吧?” 周景明面色不变:“知道。” 仙君点点头:“知道就好。” 灵气,是修真者的能量源泉,没有灵气,不仅仅是不能修炼,还不能随意施放法术,操纵法器,法术来自灵体对灵气的转化,没有外界的灵气,就必须取用体内积存的灵力,灵力耗尽,境界就会跌落,严重者引发天人五衰,迅速衰老而死。 这也是仙君从来没有认真对付过魔界的原因,一块没用的土地,还会源源不绝产生妖魔鬼怪,拿来无用。 “既然如此,下去好好侍奉魔界三太子,别给本君和元德真君丢脸。”仙君结束话题,示意周景明可以告退了。 周景明走出凌云殿后,两腿还微微有些发抖。 没有提词器的帮助,他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发挥,效果好像还不错,仙君的威压过于恐怖,但他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让心绪稳定下来。 站在凌云殿前广场的台阶上,望着空荡广阔的空间,周景明极力思索着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兵器,对,兵器。 他调转方向,向传送阵走去。 第4章 在前往内库取材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些准备。 …… 流明书院弟子房中,有一个小小的院落,是专门开辟给周景明的,方便周景明会客、处理各种私事。 此时,小院落中格外冷清,以前这里川流不息的车马都不见了,门庭中更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卧房中,周景明坐在床幔里,刚泡过热水澡的身上热腾腾的,很是惬意。 虽然仙人不用沐浴,但作为穿越者的周景明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可以让人从紧张的状态中快速放松下来。 他闭目冥想,打开随身空间,走进一个摆放着各种现代化仪器设备的房间。 没错,周景明是一个穿越者。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穿越过来的,他还带着一个工作间。 这个三十平米的工作间里,摆放着各种光固化成型机、激光烧结粉末成型机,还有便宜好用的熔融沉积型机器——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3d打印机。 穿越前,周景明是一个手工爱好者,这些3d打印机都是他的宝贝,只要在电脑上建模设计出图纸,确定好材料,3d打印机就会制造出精密的模型。 和那些工业级的数控车床不同,周景明的3d打印机只能打印一些塑料、陶瓷模型,在机械制造领域,只能说是弟弟吧。 不过,3d打印机制造的原理是增材制造,也就是把材料粉末化,再按照设计图,一层一层堆粉末,采用的是不断累积、增加材料的方法去达到设计图效果,精确度远胜于以切、削等塑形方式为主传统的减材制造。 来到这个仙魔小说世界里以后,周景明都没有怎么进过工作间,他是一个挺谨慎的人,担心随身空间被别人发现,只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入。 至于用3d打印机制造什么震惊仙界的东西,周景明更是想都没想过,人家都能踩着祥云在天上飞了,还需要塑料模型干什么,再说猛然间拿出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比起搞这些华而不实的,还不如老老实实念台本,稳稳当当地扮演流明书院大师兄,把人设绷住了,私底下才好无忧无虑地发展兴趣爱好。 周景明走进工作间,来到工作台前,拉开人体工学椅,打开电脑,输入一串密码,等文件打开。 等待的期间,他的余光掠到窗台上的一溜手办模型。 有笼罩在仙雾中、扬着下巴十分高傲的仙君。 有戴着水晶老花镜、伏在桌前研读古籍仙卷的周山长。 还有刚刚加封仙宫八卫队长、御剑出行的周承业。 周景明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这是他刚来没多久,手痒按照记忆中人物形象制作的手办。 当时还想着要和这些重要人物搞好关系来着,笑死。 他站起来身来,把这些精心制作、栩栩如生的手办扫进一个塑料袋里,转身放进墙角的废品回收箱中。 电脑上的建模文件终于打开了。 周景明的目光变得认真,盯着文件,调整了几个角度,然后点击导出。 【提醒:打印材料不足,是否转化废品回收箱内物品为原始材料?】 电脑上出现这样一个弹窗。 周景明毫不犹豫点击确认。 机器开始轰鸣作响,周景明默默取下电脑旁边的降噪耳机,戴在头上。 【废品粉碎回收已完成。】 【文件cheese_102_12进入打印队列。】 周景明向后靠进人体工学椅里,静待模型打印完成。 如果不是主线剧情崩坏,他们推他去魔界那种地方当弃子,他也不想打印这种东西。 比起仙魔小说里全世界的幸福来说,还是他的小命比较重要。 …… 从外界的时间流动来看,周景明只是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睛,手上就多了一件新模型。 他把模型拆成零件,塞进须弥芥子袋里,走下地来,换上一件月白色莲花纹长衫,对着铜镜仔细打理起头发。 仙人周景明的头发特别好,茂密又黑亮,抓在手上一大把,令穿越者周景明羡慕不已。 按照记忆中梳头的方法,周景明给自己梳了个半散发,不戴冠,仅用一条藕丝色的缎带束起可能会乱跑的额发,看起来轻松随意,将本来超凡绝俗的美貌柔化到足以亲近的程度。 对着镜子照前照后,确定衣带姿容都无问题,周景明深吸一口气,举步往门外走去。 他要去找一个人。 流明书院火房内,终日烟雾缭绕,四壁被炭火熏得斑驳,尤其是靠近房梁的地方,附着满黑漆漆的脏污。平日除了炼丹的学生,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火工师傅经常在这。 周景明要找的就是这个火工师傅。 他来到流明书院两个多月,亲身体验加上周景明以前的记忆,算是见识过不少青年才俊、饱学之士,可是,让他私心惦记上的只有一个,就是这个火工师傅,佟九。 “佟师傅。”周景明踏入火房,就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躬着背不知忙活什么。 佟九寡言少语,整日除了烧火,就是看炉,或许是因为与烟气为伴,他的脸孔也特别黑,皮肤凹凸不平,猛一看有些吓人,学生们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他似乎也知道自己面目丑陋,尽量避免和人照面。 第5章 周景明却不同,每一次都温和有礼地同他说话,时间一长,佟九听见他来,便会主动转过身,面对着他答话。 有学生偶然撞见周景明和佟九面对面交谈,又是惊吓,又是感慨,惊吓的是佟九的相貌,感慨的是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无论对谁,都是春风化雨——怎么才能对着那么一张可怖的脸,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的! “嗯。”佟九合起丹炉的望风空,转过脸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边站立的俊美青年,“你来了。” 周景明笑了一笑,向佟九微微欠身示意。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佟九对他的皮相很是喜欢,和其他人一样,这种喜欢也会带有某种阴暗见不得人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咩的火箭炮x1,小菠萝的地雷x1~ ——3月26日重修。 第3章 火工 ◎3.14重修版。◎ 如果周景明维持以往的大师兄人设,衣冠仪态一丝不苟,说话就算再亲和,也带着一股不可亵|渎的气势,其他人同他交谈,也会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 佟九也不例外。 可是,这样一来,周景明就没办法找佟九干私活了。 而且是极其重要、攸关性命的私活。 周景明留意过佟九的控火能力,他惊奇地发现,佟九可以很轻松地制造出融化高熔点金属的超高温度,而且能在火中任意塑形。 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手工人周景明狠狠地心动了,流明书院火房里竟然有这种人才,其他人竟然都没发现!还因为他的外表对他颇多疏远,太肤浅了! 周景明趁虚而入,很快获得了佟九的好感,在没有台词需要念的日子里,周景明经常跑到火房跟佟九交流制造心得,还跟佟□□习了很多看炉知识。 在温度计未被发明的漫长时间里,只有通过火焰颜色判断温度,这是顶级看炉师傅才有的本事。 而佟九比顶级看炉师傅更进一步,他不仅能识别,还能创造不同温度的火焰,还能用不同温度的火焰烧灼金属,直到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这……就是把3d打印模型落地成金属制造品的魔法机器啊。 在周景明的活动范围里,只有佟九一个人有这样的本事,连九重天上的火系大能都做不到。 他需要炼的那件兵器,正好需要用到佟九的这件本事。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周景明撩起鬓发,别在耳朵后面,半截洁白的手臂从藕丝色的衬袖里露出来。 佟九的目光很明显地停了一下。 “我有一些……嗯,模具,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现在我想把它们替换成轻便、坚固的金属,在形状细节上,不能有分毫差异。”周景明斟酌着词句,向佟九描述他想实现的效果,“因为最后……我要把它们组装在一起,如果有差异,装不上还是小事,组装成形的兵器,可能会,呃,产生反噬,伤到自己。” 佟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目光从周景明手上移动到脸上。 他的目光过于僭越,以至于周景明浑身不舒服起来。 在周景明的记忆里,原身没少干这样的事,算是一种控制别人的小伎俩。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事后不认账,对方也没办法。 周景明看回忆的时候只是吃瓜看乐子,没想到有一天还要他亲身上阵。 佟九过于直白的眼神,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扒掉一般,这让他又是窘迫又是害怕,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半步。 这感觉和记忆里隔着一层的体验完全不一样,以至于周景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应该想其他办法的。 就在周景明犹豫要不要逃跑的时候,佟九说话了。 “你要走了?” 周景明一怔,原来佟九知道了啊。 也是,消息传得这么快,整个流明书院的人应该都知道了,他们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被他惦记上,要仙君加进送亲队伍里。 流明书院里那些跟周景明关系还不错的年轻学生们,不小心撞见他,也都低头疾走。 这种情况下,佟九也该知道。 不过,佟九知道了,不仅不避,还主动问起,是该说他不通人情世故呢,还是说他头脑简单? 他们这样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整日在极端环境里工作,大概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盘算人心,想什么就直接表现出来了。 想到这里,周景明心下稍安。 再看向佟九,佟九不知何时收起了之前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双目垂下,在条凳上坐下,粗大的两手扶着膝盖。 “什么模具?让我看看。”佟九闷声道。 听到这话,周景明心中宛如大石落地,佟九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准备着手帮他做了。 “我相信佟师傅的手段,所以拜托佟师傅,”周景明谨慎地说道,“这件兵器,请佟师傅为我保密,不要把其中关窍泄露给别人。” 佟九“嗯”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周景明坐过来。 周景明稍稍有些局促,本来他是想站着讲的,佟九都答应了,他也没必要再撩拨人家。 但佟九都这样示意了,他拒绝,万一兵器做的不走心,将来吃亏的就是他自己。 周景明一咬牙,挨着佟九身边坐下了,一股火热的气息透过衣服传过来,夹杂着浓郁的焦糊味。 第6章 他从须弥芥子袋中取出模具零件,一一展示给佟九看。 佟九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只是用指节宽大的手捏着那些零件,转着角度地看。 周景明感觉到他的手臂非常坚硬,手腕转动方向时,挨着周景明身体的手肘和上臂肌肉就会有清晰的变化,这让他如坐针毡,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那些。 “你用的这种材料很轻,不过太软了。”佟九观察过一遍,说道,“你想换什么材料?达到什么效果?我看不出这件武器是什么。” 周景明回过神,发现佟九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他。 不过,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的眼神是很纯粹的求知。 是新型武器吸引了他! 周景明从佟九手中拿过模具,一一比给他看,告诉他这些模具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又怎样互相关联作用,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是什么。 这些内容,周景明都如数家珍。 不知不觉间,刚开始的尴尬消失了,两人挨得很近,周景明却丝毫没感觉不舒服,沉浸在讲解武器原理的快乐中。 细节全部交代完,佟九似乎对这件武器已经有了大致的概念,这是一件类似于弓|弩、投石器原理的武器,但又很难想象,如何通过一根小小的撞针把石弹从细长的管子里发射|出去,还要达到破甲的效果。 如果佟九能全部想明白,周景明就要头疼了。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告诉佟九全部的枪|械原理,给他提供的零件,也只是其他工匠做不到的那部分。 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这种技术还是越晚让人知道越好。 “知道了。”佟九闷声道,“有几件材料需要去书院仓库里……” “不,不要普通材料,用你能想到的最好的材料。”周景明向佟九展示内库通行令……这糟糕的名字,他并不想说出口,“我陪你一起去。” 佟九瞳孔微缩,对于一个整日与丹炉相伴的火工师傅来说,没有什么比厉害的材料更令他精神振奋的。 周景明偷偷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佟九的兴奋点能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 摇晃的轿辇忽然停下,周景明的思绪也到此为止。 他下意识摸向袖中坚硬的长管,不安的感觉稍微散去。 这就是他托佟九按照模型制成的后装式双管猎|枪——cheese奶酪。 名字听起来挺好吃,但实际上形容的是霰|弹打中猎物后形成的多点空腔。 也就是说,奶酪不是武器,而是被武器打中的倒霉蛋。 凌乱的脚步声在轿辇周围响起,有人惊呼“接亲队伍”“难道是魔界三太子”“怎么会这么早就出现”…… 红色纹金凤的轿帘动了动,有人靠近来,声音惊慌地问道:“大师兄,该如何是好啊?”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强作淡定:“什么情况,不要慌,讲给我听。” “前、前面有一队奇形怪状的迎亲队伍,打、打着魔界三太子的旗帜,可、可是——”那汇报的人结结巴巴地说,“可是这还没过人界和魔界的交界线啊!他们怎么会提前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3月14日重修。 第4章 试枪 ◎3.14重修版。◎ 周景明头疼了。 他只料想到,到了魔界那样群魔乱舞的地方,没有灵气可用,少不得得配把枪防身。 却没料想到,这还没到魔界呢,先遇到一队不速之客。 “符欣荣,别慌,先查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低垂的轿帘内,潺潺如清泉水般悦耳的声音传来。 轿帘前的矮胖男子愣了一下,他以前在流明书院时,就经常跟着周景明办事,现在周景明下来和亲,他也跟着下来随车,他知道大师兄一向是有主意的,听他的准没错。 可是,眼下情况却不同于书院。 符欣荣露出为难的神色:“大师兄,你也知道,咱们随车的护卫队长,那架子可大着呢,我使唤不动啊。” 符欣荣所谓的护卫队长,也就是仙宫八卫之一星羽卫的队长郤武。 郤武长得膀大腰圆,跨一匹深青色鬃毛的高头大马,整个人就像座移动的小山。 他手下的星羽卫,也都个个人强马壮,言谈举止,粗野难驯。 这些仙兵只听郤武和另外一个副队长的话,连周景明都使唤不动他们。 至于郤武,从第一天见面起,就对周景明很不客气。 周景明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说话从来没被他正眼看过,每次刚起头就被他吆喝着打断,好像跟周景明照面是一件特别晦气的事一样。 平日里,没什么事的时候,周景明都尽量避免和他交涉。 可是现在不是平日,正是需要星羽卫出力的时候。 周景明吩咐符欣荣把郤武叫过来。 不一会儿,郤武拨马过来,马蹄躁动地踏过地面,长着深青色鬃毛的健壮马首如一堵墙壁般结结实实地挡在轿辇前。 “叫我啊?” 周景明掀起轿帘一角,只觉视野被一片阴影挡住。 “郤武队长,前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听见有人说,有一队妖魔,打着迎亲队伍的旗号,在前面拦路?是怎么回事?” 郤武粗声粗气地答道:“这我怎么知道,大概是魔三太子吧。” 第7章 “……”周景明一阵无语,什么叫大概是,不过,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麻烦你去前面打探一下,究竟对方是什么人。我看他们……” “这哪还用打听!不都说了是魔三太子的迎亲队伍!”郤武扬起声音,不耐烦地打断周景明,“你这书生尊者,说话好没道理,能来迎亲的妖魔鬼怪,那就是魔三太子的手下,要不然哪个妖魔鬼怪,还会来迎亲?” 说着,郤武转过头去,招他那些仙兵一起起哄:“你们说是不是啊?” “就是!” “就是新郎官来接人了!” 仙兵们起哄大笑,阵阵笑声,回荡在大红纹金凤轿辇前。 周景明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符欣荣见状,壮着胆子嚷道:“大师兄叫你们去打探消息,你们还不快去?” “呦,小子,你命令谁呢?”郤武拨马转过来,高大的身形自上而下俯视符欣荣。 符欣荣哆哆嗦嗦,咕哝道:“你们星羽卫,本就是护送大师兄和亲去的……一队来历不明的妖魔,就能把大师兄接走,那还要你们什么用?” 郤武举起手臂,缭绕着蓝光的马鞭高高扬起,“啪”地抽在符欣荣耳旁的空气里。 符欣荣吓得叫唤一声,抱住脑袋。 “哈哈哈哈哈……” 郤武和仙兵们笑成一片,仿佛符欣荣是给他们玩乐的猴子。 “郤武!” 金凤纹的轿帘彻底掀起来,露出轿帘后的周景明,一时间,轿辇周围的笑声消失了。 轿中的美人身大红喜服,鸦羽般松软光滑的长发束在冠带之中,雪白的肌肤上晕染着薄红,一双凤眸含着怒意,瞪向轿辇前举鞭吓唬符欣荣的郤武。 众仙兵只觉心头一紧,顿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出发前队长就跟他们叮嘱过,不要往轿辇那边看,尊者如果出来了,一定要低头,不可直视其相貌,仙兵们只当这和亲的尊者事儿多,没想到正主竟如此绝品。 真是白白便宜了魔界妖人。 郤武被周景明喝住,回过头,也是愣了一愣,扬起的马鞭慢慢放下,他的目光向一边移去:“干什么?我可没打他,是他胆子太小……” “我教你去前面查探,你听不见吗?”清越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压过郤武的狡辩。 “我听见了,我觉得没必要,”郤武缓过神来,语气重新变得强硬,“尊者实在是多虑,除了魔三太子,哪路妖魔还敢冒名迎亲不成?尊者只管前去嫁人,我们也收拾收拾回去报信。” “呵,好一个回去报信,”周景明怒极反笑,“如果今天接走我的不是魔三太子,你要怎么回去报信?仙魔盟约毁于一旦,三界战乱由你开始,你要怎么回去报信?这罪状你担当的起吗?” “尊者,你实在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是人界地界,无脊荒野,隶属于孟氏世家的地面,仙魔盟约定立之后,若有魔界人越过界限,闯到此处,那就是公然挑衅。如果对方真是魔三太子,而不是其他假冒者,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报信,说魔三太子破坏仙魔盟约,公然挑衅,意图发动仙魔大战,请仙君早日备战才是!” 周景明噼里啪啦一阵说,句句在理,如金石掷地有声,竟把郤武说得目瞪口呆,半天反驳不出一声。 其他仙兵也愣住了,他们都是粗人,听不懂这美貌尊者说得什么,不过看队长反应,似乎是很厉害的。 符欣荣则悄悄松开抱头的手臂,偷眼看向轿前,看到郤武哽了个大红脸,他不由得激动起来,爽啊。 郤武哽了半天,向轿辇行了一礼:“请尊者稍候。” 周景明稍稍松了口气。 郤武扬起脸,叫来一个星羽卫中的小卒,问他前面是什么情况,那小卒回答的内容,与符欣荣听来的差不多。 “回禀尊者,事情就是这样,魔三太子越过边界,前来迎亲。”郤武再次回过头,面向轿辇,“尊者应该都听到了吧?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周景明微怔,接着,意识到什么,暗中咬牙。 郤武这是不肯配合他,从道理上也讲不过他,就这样当面给他碰软钉子,不咸不淡地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我叫你亲自带着三太子的画卷去一趟,你……” “尊者,请起轿吧。”郤武沉下脸,示意驾车的随从快点行动,“你放心,如果你遭遇不测,我肯定会上报仙君,请仙君为你讨回公道。” 这样下去,明知道前面那队妖魔有问题,周景明却还不得不过去。 符欣荣听得快要吐血,心里火烧火燎,但又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卫队长,而他们只是流明书院里研究仙法理论的书生呢?若论动手,大师兄和他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郤武。 “大师兄,要不,派别人去打探……”符欣荣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派我去吧”这么大义凛然的话,他的眼神溜向一边——一直闷不吭声地跟着轿辇的,还有一个高大魁梧的黑柱子,烧火工佟九。 符欣荣给佟九递眼色,佟九却像没看见一样,直愣愣地杵在轿辇旁边。 “你确定不去?”到了这一步,周景明好像也累了。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还等着回去复命呢。”郤武粗着嗓子。 第8章 周景明放下轿帘,叹了口气。 “郤武,我问你,若是你星羽卫中的兵士,不听你的命令,你会如何处置他们?” “真是书生,连这都不知道,”郤武嘲笑道,“军令如山,如有违抗者,当然是斩杀于阵前。” “好。”轿辇中,那温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刚硬起来,“郤武,你可知罪?” 郤武觉得更好笑了,这细皮嫩肉的美貌尊者,真以为有人能替他处置自己? 想到他刚才发脾气的媚态,他又有些不舍,就这么把周景明送到预定好的陷阱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副美貌,不如送走之前,再欣赏欣赏。 郤武靠近轿辇,伸手去挑那帘子:“尊者,你什么意思?我不是照你的命令去做了么?难道真要我亲自去对面打探不成?你别躲在里面,出来说清楚了。” 帘子挑到一半,金红的流苏下探出并排两支黑洞洞的乌金管,正对着郤武。 郤武垂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嘭——” 轿帘被一股无形冲力掀起,郤武只觉一股异常强劲的力量将他向后掀出,他听到“噗噗”穿过什么东西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剧痛,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头里面传来,还有脸上,痛得他想要惨叫,却一声也发不出来。 他滚在地上,发疯一样地打滚,挣扎,希望有人能救救自己,可周围的人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远远贴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郤武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两个念头,再也得不到解答了。 因为他的头碎了。 作者有话说: ——3月14日重修。 第5章 耳鸣 ◎3.14重修版。◎ 死一般的寂静中。 星羽卫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眼中都是震惊、恐惧。 之前嚣张不已,跟着起哄的几个仙兵,此刻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一下。 符欣荣惊呆,望着轿帘,使劲掐了两下自己的胳膊。 就连杵在轿辇边,一言不发的佟九,也看向轿帘,目光深沉。 一股硝烟味从轿帘中飘出,轿辇中传出轻咳声。 过了一会儿,周景明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中有几分嘶哑:“副队长何在?” 副队长战战兢兢上前,猛地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向周景明行了个大礼:“属下知错,请尊者息怒!” 周景明对他的请罪恍若未闻:“既然郤武队长去不了了,那就你去吧,把三太子的画像带上,仔细看看,究竟是不是本人。” 副队长如释重负,高呼“遵命”,起身上马,飞一般地去了。 “其他人等,没事都散了吧,别围在这吵吵嚷嚷,惹人心烦。”周景明又道。 星羽卫众仙兵,看着地上惨死的队长,都吓得不敢说话,也不知道周景明说的吵吵嚷嚷指什么,大约是他们之前跟着队长起哄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们现在对周景明都畏惧得很,周景明说什么是什么,马不停蹄地散开了。 轿辇周围人群一扫而空,出现一片真空地带。 符欣荣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探身轿前,低声道:“大师兄果然神威!有这般雷霆手段,怎么不早些透露给师弟知道,可担心死我了。” 轿中传来几声咳嗽,周景明道:“符欣荣?” “在!”符欣荣得意地挺了挺胸。 “郤武死了吗?”周景明掀起轿帘,看向符欣荣。 “死了,死透了。”符欣荣点头,“头都碎了。” 周景明慢慢呼出一口气。 符欣荣发现他的脸色不大好,想着大师兄往日都在书院处理工作,哪里动手杀过人,肯定是有点不舒服吧。 周景明下一句却是:“还好没炸我身上。” “嗯?”符欣荣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大师兄的话的意思,好像是庆幸郤武的头没炸他身上,是指……没弄脏他的衣服? 符欣荣心中一震,低声赞道:“大师兄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真是杀伐果断!” 周景明刚在无保护的情况下开了一枪,这会儿耳朵还嗡嗡直响,听不清楚符欣荣说什么。 不过,他大致能从符欣荣脸上的表情判断出来,这位心腹师弟的忠诚度又上升了一个境界。 他顺着刚才开|枪的方向,看向地下。 郤武确实死透了,看着有点恶心。 周景明闭了闭眼睛,把恶心想吐的感觉压回去。 真的开|枪|杀人,确实体验很糟。 ——法治社会人的心理障碍,周景明可以用理智克服。 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他不一枪|崩了郤武,今天惨死在无脊荒野的就是他、符欣荣还有其他陪嫁随从。 前面迎亲的妖魔队伍一定有问题。郤武最后那番话,更是暴|露了他险恶的用心,他已经急得掩饰都不掩饰一下了。 你死我活的情况下,周景明可以果断杀人。 真正让他体验糟糕的,是……生理上的体验。 不管他多么相信佟九的技术,这枪都是两个外行装在一起的,尤其是里面的子|弹,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是周景明打的塑料弹|壳,自己配的底火和发|射药,自己搓的霰|弹铅丸。 这些野路子的东西,第一次发|射|出去,竟然没有炸|膛,简直是人间奇迹。 第9章 所谓炸|膛,就是开|枪后,子|弹在枪|膛里引|爆了。 也就是周景明庆幸的“还好没炸我身上”。 热武器固然好用,但一想,这一扳机按下去,还不知道炸没的是谁的脑袋,就顿时不好玩了。 还有过分浓烈的硝烟、震得耳鸣的声响…… 如果可以的话,周景明这辈子都不想再动这把枪第二次。 …… 副队长去了很长时间。 长到周景明以为他替嫁给魔三太子了。 还好,日落前,副队长回来了。 他浑身挂彩,额头上还在流血,左肩的护甲被扯成一条一条的,像是被猛兽爪子抓过,看起来惨兮兮。 跟着他的仙兵也各有损伤。 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查探结果不言自明。 副队长来到轿辇前,“噗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忍着伤痛行了个标准大礼:“幸不辱命!星羽卫陈潇已将叛乱妖魔首级斩下,请尊者过目!” 叛乱妖魔?那就不是魔宫的人咯。 果然是冒名顶替的。 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越过人魔边界,准确阻截住和亲队伍,周景明不信和郤武无关。 至于郤武究竟目的为何,他的幕后主使是否另有其人,周景明就猜不透了。 看起来像是想挑起仙魔战争的样子。 “嗯,陈潇,做的不错。”周景明的听力恢复了不少,还有一丝丝耳鸣,并不影响日常交流。 副队长喜上眉梢,有郤武在上面压着,他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现在郤武没了,他终于可以大展身手。 能够得到厉害的大能赏识,不管对方身份如何,都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何况这位尊者,一击就打死了郤武,还是在这没有灵气的人魔交界地,简直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如果能蒙他指点一二,或许可以快速破境。 那些跟着陈潇一起回来复命的仙兵,也都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地上,脑袋埋在参拜状的双掌背面,屁|股撅的老高,十分地虔诚恭敬。 周景明的目光凝在陈潇献上的魔兽首级上。 这魔兽……是个牛头怪,又有点人样,看起来是个还没进化完全的魔人。 周景明听说过魔界判断魔力高低的方法,就是看脸,越像人,说明修为越高。 不用说,魔三太子有个人样,画卷上面显示,还有点小帅,像个世家小少爷。 这牛头人实在是……和他相差十万八千里。 有点愁人。 “尊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您看,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扎营,还是……” 在陈潇恭敬的询问中,周景明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无脊荒野尽头的落日。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休整一下吧。”周景明沉吟道,“这里是孟氏世家地盘,我和他们家主曾有通信往来,如果上门借宿一晚,应该不会耽误什么。” “当然,当然。”陈潇连连点头。 “正好,也该通知他们一声,有妖魔闯进来了。” “尊者思虑周全!” 在陈潇的不断附和中,和亲队伍调转方向,往孟氏庄园行进。 昏黄夕阳里,符欣荣忽然感到一阵空虚,他的位置好像被人抢了! 作者有话说: ——3月14日重修。 第6章 三太子 ◎3.15重修版。◎ 当晚,和亲队伍来到孟家庄园。 孟家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个护院举着火把,一路跑到家主孟归藏宅子里通报。 孟归藏连裤子都没换,穿着一身准备就寝的中衣跑出来。 “周尊者!” “孟家主!” 笔友见面,打完招呼后,产生短暂空白。 孟归藏沧桑的脸上,有些茫然,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周景明会来他们家。 “孟家主,我们来得急,抱歉打扰了。”周景明道。 “不打扰,不打扰。”孟归藏连连说道,他忽然看见火把光芒照亮额头流血的陈潇,被吓了一跳,“这、这位仙使怎么受伤了?怎么回事,来人哪,快叫大夫!” 周景明观察着孟归藏的反应。 他私心里有点怀疑这个孟家主,先是和亲那件事,再是在他家地盘上遇袭,他倒霉的时候,多少都和姓孟的沾点关系。 今天来这边,周景明也是想探探虚实。 …… 孟家主宅,灯火通明,厅堂内,周景明带着符欣荣、简单包扎的陈潇坐在一边,孟家主带着孟家几个重量级人物陪坐另一边。 孟家主本来想叫人布菜,但周景明他们辟谷,免了晚餐,只略进些茶果。 周景明拿起茶碗,抹去茶沫,让符欣荣跟孟家人讲了一遍遇袭始末,又让陈潇展示魔兽头颅,孟家人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孟家主,你是真不知道有妖魔入侵孟家地界么?”周景明审视着孟归藏。 “真是不知!”孟归藏急忙答。 “星羽卫队长郤武,你也不认识?他和妖魔在你家地盘上里应外合,也不知情吗?” 孟归藏颤颤巍巍,扶着桌子,站起来: “我孟归藏以家主身份起誓,真不知情!如有虚言,教我身败名裂,后人永不入仙界!” 周景明见他如此不留后路,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孟家主,你不用激动,我也只是问问。” 第10章 “不是我们尊者怀疑你,你们世代镇守人魔边界,怎么连个感应结界都不设?”符欣荣从旁质疑道,“这样怎么能让人放心?仙魔盟约订立后,你们能守住仙君划下的界线吗?” “感应结界?”孟归藏愣了一下,摇头叹息,“仙使有所不知,不要说魔界,就是咱们人间,现在灵气也很是稀薄,仙人来到这里,灵力都要节省着用,何况我们凡人了。” 其他头发花白的孟家重量级人物也纷纷叹气,表示名义上说他们是仙人,其实和凡人没什么分别,都是派人去守边界,无脊荒野这么大,也没个山啊河啊的,妖魔想要潜入,根本防不住。 如果他们能防住,也不至于被侵扰几十年,还要上报仙界,请仙君主持公道。 “万幸的是,仙君关照我们边陲小民,降下尊者与魔三太子和亲,有魔三太子的面子在,想必那些妖魔鬼怪会收敛很多。”孟归藏叹息道。 周景明和符欣荣都有些诧异,没想到孟家的条件竟然这么差,还是说人间都如此? 仙君订立仙魔盟约的时候,姿态那么高,实际看守边界的这些人,却要仰仗魔三太子的高抬贵手,这也未免太讽刺了吧。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和亲上。 孟归藏和孟家众老都眼巴巴地望着周景明,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恳求,希望周景明不要翻脸,还是按照约定去和亲。 想到这件事,周景明就胃部发紧。 “孟晓棠……” 孟归藏听见这个名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给周景明磕头。 符欣荣和陈潇都被吓了一跳。 孟家众老望着孟归藏,对他这反应没什么意外,只是神态间有些辛酸。 “请尊者明鉴!我孟归藏对这件事,毫不知情,绝无二心!我也是在仙界宣布和亲人选之后,才知道孟晓棠并未中选,之前没有人就此事联络我,之后我写信给孟晓棠,询问情况,也没有得到答复……” 孟归藏的脑门磕在地上邦邦响,周景明也不愿看着他堂堂家主在众人面前这样卑微,他叫人把孟归藏扶起来,说道:“和亲人选,是仙君亲自定下的,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无法左右仙君的决定,那么这件事,肯定另有变数。” “是,是……尊者明鉴!”孟归藏直起身子,用袖子捂住额头,旁边有人递来跌打油,孟归藏自己揉开了,抹在头上。 周景明又问了问孟归藏,孟晓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孟归藏将他知道的关于孟晓棠的事说了一遍,他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孟晓棠是孟家收养的孩子,父母不明,这种养子连庶子都不如,自然得不到家主的关注。 孟归藏还拿出孟晓棠去流明书院之后,跟家里的来往书信,有两封时间很近的信引起周景明的注意,这两封信里都提到了他,虽然并没有确指,但周景明能认得出来。 奇怪的是,前一封信中,孟晓棠对周景明崇拜不已,大发宏愿,要成为周景明那样的人。 后一封信中,孟晓棠却将周景明贬入泥土,说他卑鄙无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想推人入火坑。 变数就出在这里。 “这两封信,我能不能带走?”周景明觉得自己抓住了某些重要线索。 “能能,当然能。”孟归藏只希望周景明不要翻脸,这时候当然是说什么都答应。 “多谢。”周景明将信收起来。 接下来,会谈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周景明没再提遇袭和和亲人选的事,只是像拉家常一样问了问孟家的日常生活,庄子里主要做些什么营生,和其他世家有没有往来。 孟归藏很乐意跟周景明讲这些,这都是他熟悉的领域。 周景明听了一会儿,问道:“您能跟我讲讲魔三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这个嘛……”孟归藏迟疑了一下。 周景明回头叫符欣荣把三太子的画像拿来,又转过来跟孟归藏说:“我也是第一次去魔界,心里还是挺没底的,如果是我一个人去倒还罢了,现在代表的是仙界,还要承担着守卫三界和平的重任,万一搞砸了,触了三太子的霉头,对大家都不好。” “是,是。”孟归藏听明白周景明意思了,他要听的不是粉饰太平,而是真话。 孟归藏的目光微微一凝,变得渺远。 他回忆起和魔三太子打的几个照面,每一次都是惊鸿一瞥,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在那些丑陋可怖的魔人中间,三太子格外醒目,皮肤白皙,相貌俊朗,只是眼睛颜色是绿莹莹的,除此之外,和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少爷没什么分别。 正好符欣荣拿来画像,孟归藏一见,连连称赞:“就是这副样貌,这是孟霁云的手笔吧。” 周景明看向画像落款,确实有个“霁云”印。 “他应该没少带人劫掠你们吧?”周景明提醒孟归藏说点干货。 “确实,他毕竟是魔族嘛,生性剽悍,也是难免的,像是手撕马匹,生吃马肉,饿极了也是情有可原。” 周景明:…… “他偶尔会从虞渊上来,劫掠些衣服细软、生活日用,在魔界里应该是挺讲究的一个人。” 周景明:…… “哦错了,他不是人,是魔,说顺口了,尊者不要在意。他一般不会故意破坏我们的农田、家宅,只是喜欢抢家畜,有时候早上起来一看,猪啊羊啊都不见了,其他没动,就知道是他来过了。毕竟有那么一大家子爱吃肉的要养,也挺不容易的。” 第11章 周景明:…… 相亲中介没请您去真是赔大了。 作者有话说: ——3月15日重修。 第7章 魔界 ◎3.15重修版。◎ 听孟家主讲到半夜,周景明大致明白了魔三太子是怎样一个人,哦不,一个魔。 他虽然贵为三太子,但实际职位,和原始部落首领差不多,他率领一干魔人,不是在魔界吃喝玩乐,就是来人间抢掠物资。 不过,比起他另外两个哥哥,他的魔品还是不错的。 他的大哥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他的二哥抢美人、抢珠宝还抢钱。 “……真是苦了你们了。”周景明握着孟归藏的手说道。 孟归藏老眼一红,差点失态。 “尊者心善,我们往后就仰仗尊者了。” 孟归藏说罢,向周景明拜下去,孟家众老人也纷纷下拜。 “大家不要这么客气,往后就是邻居,还得仰赖大家多多支持。”周景明把孟归藏扶起来。 时间不早,周景明要了解的信息也差不多都了解到,便叫大家散了,各自安歇。 翌日清晨,和亲队伍整装待发。 周景明交代孟归藏他们遇袭的大致方位,请孟归藏把魔兽尸骨和郤武的尸首一起埋了,孟归藏连连答应。 还有陈潇副队长这边,周景明给他写了一封手书,说明遇袭情况、郤武勾结妖魔的罪状,以及陈潇剿灭叛乱魔兽的过程,让陈潇带回去呈给仙君。 陈潇千恩万谢,并主动提出返程的时候给孟家主带路,这样孟家主就不用费时费力找魔兽尸骨。 商量既定,周景明坐进大红纹金凤轿辇中,再次一摇一晃地上路。 …… 两日后,和亲队伍来到虞渊前。 魔三太子的迎亲队伍已经等在此地多时了。 一排排穿着兽皮裙的魁梧大汉列队悬崖边,衬得为首那骑马的青年十分文弱娇小。 青年穿着一身白锦袍,世家少爷打扮,头上系着绣金线的锦带,将整个俊秀白净的面庞露出来,一双猫儿绿的眼睛喜出望外地往这边探看,又是兴奋、又是好奇,不像是接亲的新郎官,倒像是期待新鲜玩具的小孩。 和画像上的一样,只是本人更幼稚些。 魔三太子看见符欣荣掀起轿帘,目光便一瞬不瞬地盯着轿子里的人,直到身边的随侍提醒,才慌忙翻身|下马,长腿一迈,快步来到金凤轿辇前。 他走近时,竟比星羽卫还高出半个脑袋,足以见得他那队随从身量有多么巨大。 魔三太子微微扬起脸,好奇地打量从轿子里站起来的周景明,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轿辇旁矗立着一个眼熟人影,嘴唇哆嗦了一下,竟没能把话说出口。 他仔细去看,才发现那是个陌生脸孔的高大随侍,身上没有一丝魔气。 真晦气,怎么看走眼了呢,差点把他吓死。 魔三太子俊秀的脸庞上露出一个酒窝,笑意盈盈地转回周景明这边:“你就是天上来的媳妇吗?你可真好看,快,跟我一起回家,造娃娃。” 饶是周景明表情控制力一绝,听到这样粗陋且没有常识的话,他的完美笑容还是闪烁了一下。 魔三太子似乎觉察到周景明的不悦,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猫儿绿的眼睛里显出几分迟疑。 他回过头,看向他带来的那群壮汉中相对斯文的一个: “相伯,我有没有说错什么?” 被称作相伯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妖魔,刚才就是他提醒魔三太子上去迎人,现在他有些后悔这么做了。 “三太子,”相伯急趋到魔三太子身边,压低声音,“前面那些客套话是没什么问题,可是‘造娃娃’这一句是完全错误的。” “为什么?”魔三太子眼睛睁得圆溜溜。 “三太子有所不知,在咱们魔界来说,想和对方造娃娃是一种极高的赞誉,但在他们仙人看来,却是一种下|流、无|耻的说辞。” “为什么?” “咳,”相伯噎了一下,“这有可能是因为仙人追求长生,更加专注自身的修炼,而不是繁衍后代。” “哦——原来如此。”魔三太子点了点头,“相伯不愧是人通,真是厉害。” 周景明在旁边听着这一老一少传递着奇怪的歪理邪说:…… 魔三太子学会了新的知识,感觉自己对仙人更了解了,他转回身来,重新向周景明打招呼: “仙人媳妇,对不起,我也不是非得和你造娃娃——” 你爱跟谁造跟谁造。周景明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扶着轿辇前的横轼下了车,从魔三太子面前径直走过,来到虞渊边。 魔三太子糟糕的欢迎词说了一半,被仙人媳妇突然的行动打断,后半截便吞回了肚子里。 周景明目光一扫,心中有些震动,一向知道虞渊是连通两界的天然巨井,没想到竟然这般壮观。 “你们是怎么上来的?”周景明探身往下看,悬崖下面深不见底,西斜的日头照在半壁岩石上,再往下,光线逐渐幽暗,直至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魔三太子听到周景明问起这个,顿时又精神起来,这可是他熟悉的领域。 “这个简单,我们是爬上来的,只用了一个红月度,唔,就是红月度过地底苍穹的时间,相当于人间的一天吧。” 第12章 魔三太子说完,偷瞄相伯,相伯给予他肯定的微笑。 周景明转过脸,看着魔三太子干净的白锦袍:“爬上来?” “是啊,我们魔族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好魔人,爬上来完全没问题。”魔三太子得意地挺起胸脯,“不过仙人媳妇你不用担心,我们等一下就拉飞羽叶下去,不用费什么力气,很快就能到底。” 说话间,穿着兽皮的魔人从旁边的大石头后面拉出来一大包巨大的油亮深绿色叶片,每一片都有两米左右长,一米左右宽。 周景明还以为魔三太子是在开玩笑,看到他认真地挑选起飞羽叶,并且开始把钢丝一样坚韧的叶脉抽出来、绑在自己腰上时,周景明开始信了——魔三太子是真的打算拉这玩意儿当降落伞下去。 “等一下,”周景明在魔三太子要把叶脉往他身上缠时,按住他的手臂,“就没有传送法阵、传送魔法之类的交通方式吗?你的衣服这么干净,不像是徒手爬上来的吧?” 魔三太子顿时脸面一红:“既然仙人媳妇已经看穿了,那么我也不敢隐瞒,这件衣服是世家子弟逃跑时遗留下的,许多件衣服里最新的一件,我只敢在重要的场合穿,哪里舍得穿着它攀爬峭壁呢。” 那我还得谢谢你么。周景明心中暗道。 下一刻,魔三太子抬起周景明的手臂,用飞羽叶脉在他腰间打了个死结:“仙人媳妇,你放心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尽情地依靠我,我从世家抢来的衣服,你都可以穿。对了,你叫周景明吧,我可以叫你小明吗?” 周景明的笑容闪了一下:“叫我景明就好。” “好,景明,我也有一个人间的名字,我叫相辰。”相辰引着周景明的手,抓住上方连接着叶片的叶脉,“木目相,星辰的辰。走喽——!” 周景明还没反应过来,正想问轿辇和运载货物的马车怎么办。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举了起来,长相稚嫩的世家小少爷毫不费力地抱着他跑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叶脉向上拉起,就好像飞羽叶真的拥有了飞起来的翅膀。 周景明空蹬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地面,他向下看去,只见悬崖边的地面距离他脚的高度约有一米多,他正在往万丈深渊那一边飘。 “要下去了——”相辰兴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周景明还没来得及反应,飞羽叶便像坠落深渊的鹰隼一般猛地俯冲下去。 …… 周景明紧紧闭着眼睛,胃里一波又一波翻涌上来,幸而他已经辟谷,并没有什么可吐。 不知过了多久,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周景明感觉到发麻的双腿开始恢复知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又一下的划过他的小腿、膝盖、手肘。 周景明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来到虞渊底部,那些划过去的是细长的叶片。 在他们正下方,有一朵巨大的五瓣瓢虫色怪花正热烈绽放,那有着黑色圆形斑点的深红色多肉质花瓣看起来十分有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鸡蛋味。 周景明意识到虞渊可能是一个超级深的火山口。 “啪叽”! 身后的手臂忽然松开。 相辰解开叶脉,先一步跳下去,在瓢虫花瓣上着陆,摔了个屁股墩,往起弹了半米,正好站起来。 周景明心中惊奇,一个熟悉的意象涌上心头,蹦床。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这朵瓢虫花周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同类,这是一片充满弹性的天然蹦床,足以接住各个方位降落下来的魔族、人和马车。 怪不得相辰他们敢直接拉飞羽叶下来——不过,这样还是很冒险的行为,如果不能熟练控制飞羽叶,很有可能会撞在峭壁上。 思索间,周景明看见上方飘落下来许多影子,仔细分辨,可以看到人影和马车、吊在降落伞一样鼓起来的叶片上。 为了给后面降落的人马腾地方,周景明决定快点落地。 他模仿着相辰操纵飞羽叶的手法,将叶片拉成向下的角度,坠落速度立刻变快了。 站立在瓢虫花瓣上的魔三太子,本想伸展手臂,来接住周景明,没想到周景明忽然往旁边一划,两脚踩在瓢虫花瓣上,走了一步,就站住了。 “咦。”相辰有些意外,睁大眼睛盯着周景明。 他以为仙人初来乍到,经历过虞渊的坠落,怎么也该头晕脚软一阵,没想到他十分熟练地着陆。和他外表娇贵漂亮的样子不一样。 周景明抬头往上看,观察着那些后来者的落点:“相辰,我们不要站在这里了,不安全。” “噢……好。”相辰拉住周景明的手,带着他从花瓣上滑下去。 两人在花瓣底部走了一阵,穿过红色花瓣撑起的穹顶,来到一处旷野上。 一阵风吹过紫色的细草,像波纹一般扩散开。 紫色细草中,许多周景明从未见过的野生魔兽正在活动,天上飞的,地下跑的…… 而上方,是巨大的黑暗天幕,天幕呈现一种夕阳西下时的暮红色,但那并不是太阳发出的光,而是一轮红色的月亮。 直到此刻,周景明才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他来到了魔界,脚踩在异域的大地上。 或许,他还是应该尽快找一下佟九,给奶酪做个养护。 第13章 作者有话说: ——3月15日重修。 第8章 大防 ◎3.15重修版。◎ 在等待人员到齐的时间里,相辰向周景明介绍魔界的基本情况。 就像仙界有一个仙君总揽大权一样,魔界也有一位魔尊,不过魔尊常年闭关,不过问具体事务,把权力分别交给三个太子和四个天魔使。 “三个太子?”周景明疑惑。 “是啊。”相辰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理所当然。 周景明追问之下,才知道相辰传说中的两个哥哥,也是太子。 所以魔界有三个太子,分别是: 大太子。 二太子。 三太子。 这就很槽了。 三太子这个太子含金量不太足,说不准能不能继承魔尊的大统。 周景明还以为他是因为特别优秀或是出自正宫,才会超过两个哥哥,被封为三太子。 诶…… 这是什么绝望的文盲的设定啊。 “我们马上要去魔宫,在那里举行大婚,到时候大太子、二太子也会来,景明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在排面上输给大哥和二哥的姬妾们的。”相辰信誓旦旦道。 那他倒是没有非得争这个。周景明心说。 “等人到齐了,我们就去魔宫吗?”周景明问,“能不能找个地方先歇歇脚。” 相辰笑道:“这是自然的,魔宫在天魔山赤月城,距离这里还有一个多月脚程,我们先回部族营地,休息一下。” 周景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他确实有些累了。 而且在大婚之前,他都可以用仙界礼仪来拒绝相辰的亲近,比如现在。 周景明把手从相辰手里抽出来,在相辰疑惑的眼神中,告诉他,婚礼未成,男男大防应当注意。 相辰十分不解,但还是同意尊重仙界风俗。 看到相辰这么好说话,周景明松了口气,至于大婚时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 能不能忽悠相辰,其实男男之间主要靠柏拉图联络感情呢? 周景明的幻想很快破灭了,他看见两个明显是雄性的魔人,在弹弹花下面滚成一团。 刚看到他还以为两个魔人打起架来,仔细看才发现不对。 周景明立刻收回目光,但还是没能赶上眼睛被污染的速度。 啊,眼睛瞎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可是光天化日! 周景明飞快转头的动作,引起相辰的注意。 相辰探头往那边弹弹花下看了一眼,笑起来:“这两个家伙,又来,真是一刻闲不住。” 附近的魔人也跟着哄笑,但他们的笑里没有大惊小怪的意思,只是取笑他们不分场合地玩乐。 “去,什么时候,别玩了。”相辰捡起一块石头,准确地打在弹弹花上,臭鸡蛋味的花粉洒了两个魔人一身。 周景明按住额头,只希望这段奇怪的互动快点过去。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魔族不仅仅是说话自由,他们真的过着一种自由的生活。 等到全部人到齐,相辰宣布出发。 …… 巨大的鹰隼展开翅膀,飞掠而下,叼起地上的一只小羊大小的黑色动物,离地而去,远远还能看见那黑色动物的蹄子胡乱挣扎。 地面上传来一阵震动,许多长着一米多长弯钩状角的魔牛狂奔而来,黑压压得像潮水一般。 在魔牛后面,地面被巨大的触|手冲破,张牙舞爪地追逐着牛群。 周景明放下轿辇帘子,按了按睛明穴。 他必须给奶酪做个养护了,必须把这件事提上日程,等到了营地就找佟九,不,现在就找。 正在这时,符欣荣跌进轿子:“大师兄,你看到了吗?外面、外面……” 符欣荣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显然也是被魔界的景象吓到。 周景明看到符欣荣这样慌乱,自己反而镇定下来: “我看到了,不要慌。” “大师兄,其实我觉得,那个三太子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如果我们和他处好关系,他应该会护着我们吧?” “你不是刚才还嘲笑他是文盲么?” “谁会把造娃娃挂嘴边上啊,那不是文盲是什么!”符欣荣表示嫌弃他是文盲和跟他处好关系并不矛盾,可以同时进行。 周景明摇了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刚才看见他总往这边看,要不然我把他叫过来。”符欣荣提议。 “不要。”周景明立刻拒绝。 符欣荣没想到周景明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有些诧异。 周景明缓了口气:“佟九呢?叫佟九过来。” 符欣荣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遵命去了,可惜佟九没来,来的是相辰。 后续路途中,周景明都和相辰共坐一车。 相辰兴致勃勃地跟周景明讲述他们日常生活中的趣事,打猎的惊险刺激,还向周景明展示他手臂上被魔鸢抓出的三条伤疤。 周景明谨慎地摆出营业笑容,让相辰觉得他们交谈愉快。 …… 红月消失在天际时,周遭的景色完全沉入黑暗,远处地势低洼处显出点点火光。 相氏部族的营地到了。 周景明跟着相辰下了轿辇,来到营帐中心的火堆旁,相辰再次拉住他的手,向族人介绍。 第14章 “这位就是天上来的周仙人,是你们未来的太子妃。”说着,相辰又用魔族俚语翻译了两遍。 火光中,影影绰绰立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身影,这些都是未完全化形的妖魔,他们一个个身量高大,四肢矫健,有些顶着牛角,有些背着龟甲,有些长着鸟喙。 “这是我们相氏部族的族人。”相辰笑着向周景明介绍,牵着他到火堆边坐下。 相氏部众见到三太子对周景明颇多亲近,一个个提防的眼神也软化了些,看向周景明和陪嫁过来的随从,目光中充满好奇。 相辰用魔族俚语吆喝了两句,六个魔人抬着三口石头大锅,出现在空地中间,放在地上时,地面明显震动了一下。 锅里煮着不知什么动物的肉块,骨头支棱在外面,有的像是巨大鸟类的头骨,有的像是带翼的前肢。 这样的盛宴在相氏部族明显不常见,周围的魔人一个个眼睛都泛着绿光,充满渴望地盯着三口大锅,吞咽唾沫的声音格外明显。 相辰把盛了满满一盆的肉块端到周景明面前,周景明被肉味冲的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抱歉,我辟谷。”周景明推辞道。 相辰白净的脸上露出疑惑神色:“辟谷?” 相伯及时用俚语向他解释了一遍。 相辰明白了,但又很不理解:“怎么能辟谷呢?不吃肉,怎么会有力气?而且这不是一般的肉,这是举全部族之力,打下的一头红羽魔鸢,从盟约定立那日起就放在洞穴里储藏,大家都忍住不吃,就等着给太子妃做接风宴。” 周景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艰难,敢情这还不是现杀现吃的,是放了一个月的? 不过,从相辰的话里,他也听出来了,今天这顿肉,他是必须得吃。 这不是肉,是人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景明接过相辰手中的盆。 “快尝尝,可好吃了!”相辰催促。 周景明迟疑了一下,没有筷子和勺子,难道用手抓么? 相辰很快给他示范:白白净净的青年端起肉盆,把脸埋进去,一阵凶猛的进食后,盆空了一半。 相辰抬起头,冲周景明一笑,脸颊边的酒窝挂着油星。 可怕。 周景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他的目光又移回盆里,如果忽视掉肉块过大这个特点,其实这也就是一盆鸡腿、鸡胸、鸡翅膀。 周景明挽起袖子,用风灵力在手指间制造一片薄膜,隔着薄膜拿起肉块,放到嘴边。 浓郁的荤腥气扑鼻而来。 周景明咬下去,肉质粗硬,有点刮舌头,不过肉汤里放了盐和类似胡椒的辛香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 他礼节性地吃完了手上这块肉,细嚼慢咽地咽下去。 “嗯。”周景明像美食节目的明星那样,摆出营业性赞叹,“味道确实不错,这里面放了什么?” 相辰得意起来,告诉周景明,这是他们相氏部族的不传之秘,其他魔族都对他们的烹饪技术垂涎三尺。 “等到我们大婚之后,我就传给你。”相辰谨慎地说。 周景明的笑容闪了闪:“太好了。” “你要不要再吃点?”相辰盯向周景明的盆。 “不了,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周景明面露倦色,“可以么?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魔族相处一向直来直去,相辰哪里见过这样的招数,赶忙摆手:“当然不会,只是大家会担心景明没吃饱肚子。” “我吃饱了。”周景明笑道。 “都说天上的仙人吃鲜花雨露,看来是真的。”旁边的魔人小声用魔族俚语交流。 “怎么吃个饭都能那么好看,手上一点油星不沾。” “他的喉咙只有隙鸟的脖子那么细吧,这么小一块肉,咽了大半天!” 风言风语传到相辰耳朵里,相辰有些不喜,起身送周景明回营帐休息。 相辰带着周景明走后,三太子的威压撤去,相氏部族的魔人们才开始稀里哗啦地进食。 …… 相辰引着周景明来到一处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屹立着三座营帐,其中最大的一座,占地约有三十平方,相当于现代的一个小开间了,营帐里侧安置有床幔、床榻,外侧有火堆、兽皮坐垫,靠边放着大小水缸、柴捆。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周景明松了口气,本来他都不抱希望了,但看起来还是可以泡个热水澡的。 而且有这么多相氏部族的族人住在旁边,半夜应该不会受到魔兽|袭击吧。 “我们的行李放在哪里?”周景明确认了住宿条件后,准备摆置一些生活用品。 相辰叫人把马车拉过来,一箱箱行李卸在院子中间。 “我来整理吧,你快回去参加宴会,大家都等着你呢。” “好。”相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我就在广场旁边的主帐里,有事随时找我。” 周景明笑着点头。 周景明送走相辰,把陪嫁随从都叫到院子里,给他们分配了睡觉的地方。 大家自去添柴烧水,准备洗个澡休息。 “佟九,”周景明叫住一直沉默站在最后面的高大身影,“你到我帐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3月15日重修。 第9章 佟九 ◎3.15重修版。◎ 佟九一动不动。 佟九会有这样的反应,周景明一点都不奇怪。 事实上,从和亲队伍出发,直到现在,佟九都没有正面跟周景明说过一句话。 …… “你先洗个澡,放松一下,再到我营帐里来吧。” 周景明见气氛僵持不下,只好缓和语气,“我们总要谈一谈的,事已至此,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 佟九的脸埋在阴影里,他的皮肤虽然粗糙黝黑,脸部轮廓却很立体,器宇不凡的眉骨如山梁,投下的阴影笼罩住深邃的眼窝,他微微转动的眼眸,仿佛暗地里的流光深潭。 佟九并不是无动于衷,他在打量周景明。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景明如释重负,不管怎么说,佟九终于说了一个字。 …… 三座营帐,周景明要分配给七个陪嫁随从。 要让他们都住进两边小一些的营帐未免太挤,周景明便让符欣荣和佟九搬到他的营帐里,另外五人自行分配床位。 虽然同在主帐,但空间足够大,周景明又用兽皮帘隔开三间,三人一人一间,中间还有一块空地,算是小客厅。 说是各回各帐,沐浴更衣,其实离得非常近,洗澡的水声都能听见。 周景明听到外间的响动逐渐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从竹筒里出来,裹上外衣,坐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进入随身空间。 工作台前,一把塑料制作的后装式双管猎|枪陈列在那里。 周景明爱惜地擦拭这件塑料模型。 转过身,他来到废品回收箱前,打开盖子,里面斜插着一把货真价实的双管猎|枪。 周景明本来想把它丢了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它不能用了。 护木上出现裂痕,乌金枪|膛有轻微变形。 这些,都是周景明在上次使用后,回来检查时发现的。 昭示着它的设计存在一些问题,才会在一次发射后就报废。 枪不同于冷兵器,卷刃裂痕还能用,枪是精密的工业制品,容错率非常小。 它还崭新如初的时候,周景明都小心翼翼,何况现在,干脆变形了。 到底问题出现在哪里呢? 设计图是绝对没错的,3d打印机也不会出错,那就是佟九的问题了?这可能性最大,毕竟佟九再厉害,也不可能完全复制周景明的模型。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只能找佟九解决,让他看一看模型和猎|枪之间的差异,然后把猎|枪复原成模型的样子。 所以,修复的关键,还是佟九。 “哒。” 周景明将子|弹从枪膛里退出来,隔着白光灯,可以看到半透明的特质塑胶里包裹的底火、发|射药和霰|弹,采用这样的材质确实很危险,但是周景明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核心技术。 至少比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纸壳|弹看起来靠谱一点吧。 周景明又把子|弹推回枪膛里,侧脸贴在尾部上方,透过准星盯住对面白墙。 他的身姿仿佛青松,很稳,只在风来的时候微微起伏,那是他呼吸的节奏。 盯住一个点的时候,就会忘掉一切,只专注于目标,他喜欢用这种方式清空思绪。 “诶。” 可是今天,好像有点不管用。 周景明叹了口气,把猎|枪放回工作台上,和模型放在一起。 他还记得他告诉佟九,说自己把他加进了陪嫁队伍里的时候,佟九那疑惑的眼神。 仿佛在质疑周景明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佟九对他根本没到那种地步。 就算全书院只有周景明一个人理睬佟九、对佟九笑,那又怎么样,没说佟九一定就要为一点社交温暖而对周景明死心塌地吧。 这就很尴尬了。 作为释放魅力的一方,周景明还是挺自信的,因为他屡战屡胜,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翻车,他的剧本上面最显著的关键词就是——白莲花。 白莲花,在被发现真实内心之前,都属于白月光、万人迷那一挂的。 剧本备注这样写道。 周景明信了。 信了它的邪。 “我不去。”佟九站在丹炉旁边,手里拿着夹碎炭块的长钳,看起来只要周景明多说一句,他就会甩出一块1000度高温的木炭,扔在周景明脸上。 周景明很没出息地露出了害怕的神色,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战略性撤退。 这时候,佟九又说话了,他好像在解释,不过声音非常地含混不清: “……不容易才混到这个位置……” 周景明站住了。 原来佟九竟然是这种人。 不被色|相、不、社交魅力所迷,清醒地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并且任何时候都要牢牢把握住。 完全就是周景明第二啊。 周景明觉得自己更加理解佟九了,现在,佟九脑海中的齿轮如何运转,他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不允许你妄自菲薄。”周景明声音清越,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火工师傅,委身在流明书院火房才是人才浪费,若你愿意跟我去,定有你施展抱负的一方天地。” 这话不是纯画饼,毕竟在此之前,周景明已经委托佟九制作过秘密武器,佟九很明显被这武器吸引住,几次和周景明交流制作细节时,都表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兴趣。 第16章 佟九很聪明,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聪明得多,他肯定能领会,周景明说的“施展抱负”是什么意思。 佟师傅,来一起探索物理和化学的奥秘吧! 周景明就差说这话了。 佟九听到周景明的许诺,果然犹豫了一下。 可他没有犹豫太久,仍是摇了摇头。 “不要把我加上去。”佟九油盐不进。 周景明很失望,心凉了半截,他从门里走出去的时候,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有魅力,要不然他患难的时候,流明书院的学生为什么都对他避之不及,一直待他很好的恩师,为什么会突然弃他于不顾……如果这时候再下点雨,气氛就更合适了。 数天后,天宫宣布陪嫁名单,佟九赫然在列,仅次于符欣荣。 佟九急了,破天荒地迈出他的小火房,到处找人托关系,想把自己留下来,可是都失败了。 因为他压根就没有人脉关系。 周景明在琅嬛书阁高处,静静地俯视着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佟九。 既然没办法用社交魅力把你留下来,那就用强制吧,对你,我势在必得。 佟九最终还是跟着和亲队伍走了,作为陪嫁品之一,伴随周景明轿辇左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景明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佟九不理他了。 那根一向只面对他说话的黑柱子,现在只用后脑勺对他,连符欣荣跟他交流的气氛都比周景明来的融洽。 这种剧烈的落差,让周景明的心态微妙失衡。 佟九不再是只会对他一个人说话的烧火师傅了,现在他会对所有人说话,除了他! 周景明从随身空间里出来,手上拿着猎|枪和模型。 这一次,是组装完整的,而不是拆成一块一块的零件。 他必须要跟佟九好好谈一谈,这猎|枪和模型就是他的诚意——当然,子|弹除外。 “我进来了?”兽皮帘子微动,外面传来佟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大冬天晚上起来倒夜壶一样不情愿。 “进来。”周景明用毯子盖住猎|枪和模型。 高大的男人弯腰从帘子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火折子。 当跳动的火焰照亮帘子内的情形时,佟九停住脚步。 周景明坐在兽皮堆叠的床上,带着水汽的头发散在肩头,水迹流过月白色莲花纹外衣,使前襟变得几乎透明,里面什么都没穿,修长的锁骨露出一半,皮肤上还泛着刚泡过热水澡的浅粉色。 作者有话说: ——3月15日重修。 第10章 翻车 ◎3.16重修版。◎ 佟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 周景明觉察到他的视线凝在自己身上。 但这又怎么样呢,佟九哪一次不是用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让他误以为他是那种欲|望很重的人。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只是长了一副魁梧的体魄,相貌丑陋,平时一声不吭,让人觉得他活得特别压抑,真正抬眼看人的时候,眼神又可怕又充满压迫感,让人误会他会做出什么变态的事。 而这一切,都是佟九外形给人的错觉。 经过多次接触,周景明发现,佟九其实是一个自制力特别强的人,或者说特别理性的人。 不要看他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威胁到他铁饭碗了,他分分钟会变成圣人,把你的表演抛到脑后。 周景明踢到铁板后,对此很有经验。 “佟师傅。”周景明向佟九点头示意,一边将衣襟敛起,坐直身体,“请坐。” “说什么?”佟九没动。 “佟师傅,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气我独断专行,不顾你的意愿把你带走。”周景明温声说道,“我叫你来,是想向你道歉,对不起。” 佟九别开目光:“受不起。” 看,就是这样。 周景明微微叹息:“佟师傅,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让你消气,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一定要留在流明书院的理由,也许,我可以在这方面弥补你。” 书院火房绝不是什么施展抱负的地方,就是一螺丝钉,而且毫无升职潜力。 以佟九的才能,留在那种地方纯属浪费,周景明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在那里。 看他也没有什么社交,如果说为了某个人留在那,也不像。 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佟九想求个稳定。 稳定……周景明还真的很难给他,不过,现在不能给,不代表将来不行。 佟九摇摇头:“你弥补不了。” 周景明暗中捏住毯子,使劲地拧。 他脸上仍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温柔又充满歉意,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块毯子是佟九的皮。 “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强迫你,事已至此,我想尽可能弥补你,所以,有件东西我想给你看看。”周景明慢慢倾下|身来,手臂伸进毯子里。 佟九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盯着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是你一直想要的,我现在就给你看,”周景明的手臂完全埋进毯子里,身体斜倚在兽皮床上,白皙的下颌扬起,仰脸望着佟九,“来啊。” 佟九眼中的戒备出现裂缝,两股矛盾的情绪令他动弹不得。 第17章 最终,佟九还是挪动脚步,向床靠近。 美貌尊者斜倚在床头,目光向上,渴望地看向佟九,一双墨玉似的眼瞳含着些许不确定,本来高岭之花般雍容的美貌,也因为这微妙的表情变化,而变得生动勾人,仿佛神祇冰冷的塑像活了过来,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佟九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把火折子放在地上,宽大的手掌撑在兽皮床的边沿,双目紧盯着周景明,向他靠近。 周景明等着佟九卸下心防,慢吞吞挪动过来,但这实在太磨叽了一些,他伸手搭在佟九手臂内侧,攥住他的手腕,仿佛攥住了一团火热的铁。 周景明稍稍顿了一下,继续拉扯着佟九的手臂,往毯子里探去。 如此一来,佟九也倒在床上,两人面对面,呼吸不过咫尺之距。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要你做的武器是什么样吗?” 火折子跳动的焰光中,周景明的眼睛莹莹发亮。 “摸到了吗?” 周景明拉着佟九的手,放在毯子下面盖着的——猎|枪上,用眼神鼓励他,好好摸摸,不要客气。 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佟九的瞳孔收缩放大,这是任何训练都伪装不了的微表情,昭示着佟九的内心正在产生剧烈激荡。 后装式双管猎|枪! 完美符合人体工学的流线型设计。 大大提高装弹效率的后装式机匣。 还有镌刻在枪膛内的灵魂——六条旋转膛线。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周景明笑了,佟九的表情,他很满意。 “拿出来好好看看吧。一支是模型,一支是你做的零件组装起来的成品。”周景明松开佟九的手臂,从兽皮床上坐起来,“我出去转转,不打扰你。” 这是最好的礼物,实现佟九看枪的愿望,相信佟九一定会感动,改变态度,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周景明心内微微叹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希望佟九能尽力修好,如果修不好,周景明真没把握能在这个魔界全身而退。 他刚刚要站起来,手臂忽然被人很用力的捏住。 仿佛陷入一只火热的铁钳,不管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周景明惊讶地回过头,发现佟九正攥着他的小臂,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火折子燃烧时发出的红光从侧面照在佟九脸上,将他脸部轮廓照得愈发深邃,皮肤上的坑洼也更加明显。 毛骨悚然的感觉,周景明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被他看上一眼,感觉自己就像被强行扒开的蚌肉,只能任凭对方采撷。 那不是错觉,不是外形上的误会,他真的会干出很可怕的事。 “你去哪?”佟九闷声问。 “外面……”周景明挣动手腕,“院子里。” 佟九的目光一寸一寸移过周景明松开的衣襟,湿润而茂密的乌发。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一只炙|热的手,一寸一寸摩挲过肌|肤。 周景明心突突直跳,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衣衫不整,约佟九洗完澡到床上看枪的行为也有些奇怪。 这、不会不小心给了他奇怪的暗示吧? 可是,不应该啊,以前他拿出枪的零件,佟九的注意力都会从他身上转移到零件上。 为什么现在佟九只盯着他看,好像根本对枪不在意似的。 完了,要翻车了。 在完全没想到的时候翻车! 他怎么会鬼迷心窍相信一个看起来就压抑扭曲又变|态的火工师傅有理性存在呢? 就在那根弦快要绷断的时候,佟九松开了手。 周景明的胳膊又恢复了自由,他几乎是立刻离开床,退到门帘边,随时准备逃跑。 躺在周景明床上的火工师傅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手里把玩着猎|枪和模型:“你不给我讲解么?” 他眼神里的原始欲|望也不见了,好像只是很平静的古潭。 那股压迫感不见了。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但周景明知道,绝对不是。 他的心脏仍然在快速地砰砰跳,战栗的感觉仍然存在于皮|肤之下。 “你……” 周景明暗暗咬牙。 刚才佟九,不会是故意表现出那样一副模样来吓唬他吧。 周景明真是低估了他。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火工师傅。 是利用起来会烧到手的可怕存在。 “怎么,不讲了?” 佟九视线扬起,打量着周景明的脸。 他没有立即从床上坐起来,而是慢慢调整姿势,斜倚在床上,手肘撑在身侧,支撑起上身,手臂自然地垂下来,以一个放松的姿态搭在猎|枪上。 有种百兽之王俯卧山岗的气势,因为对实力自信,而放松随意。 “过来。”佟九示意周景明到他身边去。 突然之间,佟九占据周景明的位置,开始反客为主。 佟九的肩膀比周景明宽很多,他这样卧在周景明床上,几乎把床的另一边挡得看不见了,形成视觉误差,好像他人太大,床太小,他把整张床都占住了。 这可是相氏部族给魔人准备的兽皮床,从规格来说,应该适合一个青年魔人的身体大小,周景明躺上去的时候,还剩下很大空间,觉得可以随便翻滚。 第18章 现在,佟九往上一躺,把整张床罩住,周景明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过。他怀疑刚才他是怎么拉着佟九一起躺上去的。 该死,他怎么会让火工师傅躺上他的床。 只是看枪,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为什么不选在白天,不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光天化日这个词,周景明的思路又跳跃到白天等人时,弹弹花下那两个“打架”的雄性魔人。 周景明头皮发麻。 住脑,不要想! “我们……可以出去看吗?”周景明问出来的同时,就自己做出了否决的回答,这可是终极机密,怎么能拿到外面。 他硬着头皮,来到床边,慢慢坐下,只占了一点边边。 后背挺得笔直,随时保持警戒,准备逃跑。 佟九一直盯着他的脸,在他坐下之后,视线才落在挺得笔直的修长腰线上。 刚才不是很胆大么,怎么又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精致的小羽毛都炸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3月16日重修。 第11章 陪嫁 ◎3.16重修版。◎ 周景明看向佟九时,佟九的目光已经垂下去,俯视着手臂间的两把枪。 周景明微微松了口气,指着其中一把塑料的,说道:“这是我做出的武器模型,以前给你看过一部分零件,它组装起来是这样的。” 周景明拿起模型,把弹匣卸下来,枪|管放下来,将枪|膛内上子|弹的地方展示给佟九看。 这些部位佟九都做过,看上一眼,也就明白了。 但是,它们联动在一起的样子,佟九没见过。 那些巧妙的、环环相扣的结构,令人着迷,谁能想到,这样精巧的结构,在使用时会爆发出的巨大能量,能轻而易举杀死仙宫卫队长。 佟九专注地盯着枪,听着周景明的介绍,面上虽然没有太大表情变化,心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潜伏在仙界流明书院这么多年,所得到的仙界功法研究前沿信息,没有哪一项像此刻周景明展示给他的武器原理这样令他震动。 修真者和修魔者,说到底是一样的,都是利用自然界中存在的灵气或者魔气进行修炼,这些灵气或魔气进入丹田气海,淬炼经脉,锻造灵魂,使本体更轻松地操纵自然力量。 水、火、风、雷,不同灵根操纵不同的自然力量,修炼者就像生下来就被打上对应元素烙印的转化法器,可以将灵气或魔气转化为不同元素的攻击。 从这一基础理论出发,修炼又分为许多分支派系,不同派系又有不同秘籍、功法,由此衍生出的仙法理论卷帙浩繁,充满流明书院的琅嬛书阁。 但万变不离其宗,再厉害的功法也不会跳出这个范畴。 佟九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直到周景明告诉他,有一件武器,不需要注入任何一丝灵气或是魔气,只要扣动下面的扳手,就能发出击碎仙宫卫队长头颅的力量。 基础理论的解释范畴被打破了。 现在,这件反常理的武器就在他手上。 这是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算周景明给他讲解了原理,可是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微小的撞针,就能把手指大小的暗器以超高速发射出去? 佟九将猎|枪拿起来看了又看,转换着不同角度,恨不能同一时刻把全部细节都收在眼底。 他的手指停在护木裂缝的地方,护木裂缝是里面裹着的枪|膛因为某种冲击力而发生变形,坚硬的乌金鼓起来,顶裂了相对松脆柔软的护木。 曾经,就在这个位置,那个强大的力量从这里发出去,这是它留下的痕迹。 佟九反复摩挲着护木裂缝。 周景明很高兴他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就是这里,上次发射的时候,枪|膛发生变形,护木出现裂缝,按理来说,这件武器是可以多次使用的,不会这么脆。”周景明低声向佟九解释,“可是它却出现了变形,说明它的结构上有一些误差。” “误差?”佟九微微侧过头,专注的目光移向周景明。 “是的。”周景明将塑料模型端起来,和佟九手中的实物并排放在一起,“这两把枪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肯定是哪里存在误差,如果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完全复制,这把猎|枪的使用寿命至少在1000次,也就是说,发射1000次才有可能引发变形。” “你的意思是,”佟九闷声道,“我打造的这把有问题?” 对,没错。周景明心里说。 “这种高精度的工业制品……嗯,武器,炼制难度远远超过一般武器,你能基本仿制,已经很厉害了。”周景明诚心地称赞道,“而且还发射成功了,没有出现故障,这已经能说明你的实力,绝对是当世无双的。” 周景明觉得自己的彩虹屁吹得既专业又诚恳,任何一个火工师傅听到之后应该都会感觉很爽。 可是佟九不是任何一个火工师傅。 “我经手的部分不会有误差。”他用拇指抠开护木裂缝,露出里面鼓包的乌金枪|膛,发出“咔”“咔”的声音,“应该是你的模型错了。” 周景明:??? 你在逗我笑?这模型可是3d打印机按照工程设计图打印的,增材制造你懂吗?比你用火熔炼精确多了! 第19章 “你不相信?”佟九把废掉的护木徒手扒下来,扔在地上,抬眼时看见周景明的表情。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解决问题。”周景明摆出理客中的态度,“现在的问题就是,你这把枪不能正常用,需要修复,修复成模型的样子。” 佟九沉默,摆弄起两把枪。 周景明屏息等待结果。 “修是可以修,”佟九道,“但你确定模型没问题?” 周景明如释重负,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至于佟九的后一句话,他就当做没听见好了。 “现在我把模型和武器都给你,你修复的时候也有个整体参照,这些结构是连在一起的,不能有丝毫误差,否则就会发射失败。”周景明说道,“发射失败,我就会死,我死在魔界,就会引发仙魔大战,三界动乱,生灵涂炭……” 佟九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更是古井无波,仿佛周景明说的这些可怕的后果都跟他无关。 “我不是夸张,而是事实。”周景明顿了顿,“当然,你应该看不到那一天,作为我的陪嫁,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几天。” 佟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景明感觉佟九黝黑的脸更黑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佟九,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被和亲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只能往一处使劲,一旦心有不齐,这个利益共同体从内部崩坏,那距离全军覆没也就是时间问题。 周景明希望佟九能尽早意识到这一点,不要再闹别扭,更不要像刚才那样突然发癫,情绪稳定一点对大家都好。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们的开局还是挺不错的,至少和亲对象不是大太子和二太子,三太子这我还能周旋一些,”周景明说道,“但也不能完全依靠人家,毕竟魔界与我们的习俗不同,在一些问题上存在无法弥合的分歧,一旦发生冲突,必须有硬本事防身才行。” 这硬本事,就是佟九手中的猎|枪了。 这也是周景明找佟九长谈的原因,他需要对佟九晓以利害,调动佟九的积极性,让火工师傅全心投入到猎|枪的修复工作中。 “明白了。”佟九沉声应道,看脸色,是严肃了一些。 周景明轻轻呼气,本来绷得板正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他拉起衣襟,坐着说了这么久,头发和衣服都干了,身上的温度被水汽带走,在这魔界夜晚的帐篷里,还有点凉。 “你明白就好。”他微微扬眉,“需要什么跟我说,除了那些陪嫁行李之外,我还带出来很多材料,应该够你用的。你熔炼材料需要耗费灵力,我这里也有足够多的灵石储备,随时可以给你补充灵气。” 是的,仙君的内库里三分之一的材料都被周景明塞进了随身空间,带出来时例行检查的仙官只会核对行李箱和须弥芥子袋,并不知道有随身空间这种外挂的存在。 而周景明的工作间里有一个防潮柜,专门放材料的,就像无底洞一样永远装不满。 “如果你能全力配合我,让我满意,我还会教你更多武器的知识,”周景明温声说道,“将来我们一起制造无敌于世间的神器。” 佟九的反应却没有周景明预期中的那么热烈,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要弥补我?” “什么?”周景明没反应过来。 “这应该不算弥补我吧,”佟九慢慢道,“是求我。” 作者有话说: ——3月16日重修。 第12章 修枪 ◎3.16重修版。◎ 周景明感觉今天晚上说的这些话都白费了。 佟九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高估了火工师傅的理解能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佟九竟然还以为,周景明在求他? 周景明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抢过枪杆,推开佟九,指着门外:“你出去。” 不修就不修,大不了大家都玩完,以佟九这理解能力,周景明还怕他把枪修出问题呢。 “不修了么?”佟九站在原地。 “不修了!”周景明又推了他一下,还是没推动。 “我没说不修。”佟九慢吞吞把手指挂在枪托上,“我的意思是,这不算弥补我。” 周景明回过头,看向他,佟九已经从床上起来,此时正站在他身后,手臂绕过他腰侧,伸向他怀中的猎|枪。 周景明心里有数了。 敢情火工师傅这是在讨价还价。 佟九每一次接触,都能给周景明带来新的认识,一开始的天纵奇才,再到后来的老实本分,再到后来的精致利己,再到……现在的斤斤计较。 佟九,你究竟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我以为你很想知道武器的秘密,原来不是这样的么?”周景明把态度放平和,缓声问道。 佟九沉默片刻:“是很想知道。” 周景明扬眉。 “但你需要我修枪,就必须告诉我,这不算是额外的。”佟九垂下眼睛,注视周景明,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周景明笑了:“你要额外的?” 表面看起来老实本分,似乎对自己的才能一无所知,这种男人切开以后,里面绝对是黑的。 第20章 “不算是我要吧,你破坏了我留在流明书院的计划,你可能不知道这影响有多大,也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混到那个位置。”佟九沉声道,“给我一些额外的补偿,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周景明的笑容有些生硬,“你想要什么补偿,不如直接说出来。” 流明书院火房的火工师傅,这个位置为什么被佟九说得好像仙君的御座一样? 好吧,周景明不该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佟九既然有本事混进流明书院,怎么也该奔着仙宫八卫去啊,再不济诸天衙署也有炼丹的官职,跟佟九专业对口,怎么就留在流明书院给学生打杂了呢? “我还没想好。”佟九道。 “……”周景明有些无奈,他还以为佟九已经仔细给自己谋划过,如何从他这攫取最大利益,“那你再想想。” “嗯。”佟九应了一声,还垂目看着周景明。 “还有什么事吗?”周景明皱眉。 “我需要一个用砖搭建的窑炉,河砂,红黏土……”佟九开始报材料单。 周景明赶忙拿出仙界带来的白笺纸、炭笔,在纸上记录下佟九需要的材料名。 “乌金矿,赤铁矿,橡木,榉木,龙梨木,都试试……” 佟九一边思考,一边说出材料名,有些周景明都没听说过,还需要佟九形容材料的性状颜色,这些冷僻的材料,他都如数家珍,听得周景明暗暗惊诧。 好吧,火工师傅的性格虽然难搞了一点,但他确实很有才华。 “先用这些。”佟九报完材料单,又问,“你确定要和模型做的一模一样?” 周景明点头:“确定。” “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好。”佟九慢慢道,“如果三界大乱,生灵涂炭,那都是因为你的模型。” 周景明冷不丁被佟九逗笑了,原来他不是没听到他的威胁啊。 “我的模型绝对没错。”周景明十分笃定。 佟九抬起眼皮:“那最好。不过,我还是会检查一下上次出问题的部位。” “随你。”周景明道,“你需要多长时间?” “三天,不受打扰的三天。”佟九不假思索地答道。 周景明见过佟九炼制零件,知道他的效率很高,三天时间,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宽裕的。 “好,那就三天。如果不够的话,提前跟我说。”周景明需要跟相辰协调时间,毕竟现在他要跟着相氏部族的节奏走。 “两天检查,一天修复。”佟九竖起一根手指,比给周景明看。 呵,很自信嘛。 说是三天,其实只有一天干活,还有两天在揪周景明的错处,非得证明模型不合理是吧。 可惜这是现代科技实践了一百年的结果,佟九别指望用两天推翻。 “行啊,明天我就去筹备材料,联络相辰,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周景明也是雷厉风行,这种性命攸关的武器,自然是越早修好越放心。 …… 翌日早上,周景明听见“客厅”里有人走动,从睡梦中醒过来。 昨天半夜解决了心腹大患,这一觉他睡的很香。 虽然他是修真者,不需要通过睡眠补充体力,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更喜欢这种不需要技巧的方式。 营帐下角透进来蒙蒙的红光,让人有种晨光熹微的错觉,其实只是红月散发的光芒,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的颜色。 周景明神清气爽地掀开帘子,走出营帐,沐浴在红月的光芒中。 相氏部族已经开启忙碌的一天,魔人们给马匹刷毛、护理马蹄,把成筐的衣物搬到河边去洗,营地中间的火堆升起白烟,预示着早饭下锅。 “大师兄,早啊。”符欣荣神采奕奕地打招呼。 周景明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向河边走去。 符欣荣跟在周景明身后,叽叽咕咕跟他汇报情况,不知道符欣荣什么时候起来的,整个相氏部落营地早上的状态好像尽在他掌握之中。 周景明一边听,一边对着河水梳头,直到每缕头发都摆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周景明才起身来,给衣服上的褶子重新用法术定型。 做完这些事后,周景明转了个身,看向河水里完美无缺的倒影,觉得可以去进行新一天的社交了。 在众魔人惊奇的瞩目中,俊美仿若神祇的青年快步踏上河边的草坡,带着他的矮胖随侍向营地中间——魔三太子的大帐走去。 “大师兄,这里没有灵气,咱们的灵力可得省着点用……”符欣荣碎碎念。 “放心,我都用在关键的地方。”周景明自然地说道。 “是给衣褶子定型,还是给手戴套……” “这些就是关键的地方。”周景明笑了笑,冲每个从魔三太子营帐周围走过的人点头招呼。 等到正主出来的时候,周景明的笑容已经达到营业精度。 相辰眼前仿佛明镜乍开,万物回春,再一次惊奇于仙人的美貌,一天的心情都变好了。 这就是娶媳妇的好处么,就算什么都不做,放着这样漂亮的仙人媳妇在身边,日子也变得更有奔头了! “我们需要什么时候到达赤月城?” “可以晚几天么?” “我很喜欢这片营地,周围风景也好,如果能多修整几天……” 第21章 在相辰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嘴巴已经先一步答应了周景明。 “行行行。” “好好好。” “都依你。” 周景明满意地微笑,告诉相辰他不吃早饭,请他们自便,之后便带着符欣荣回去了。 “大师兄,你真是这个。”符欣荣快速小幅度鼓掌。 周景明淡淡一笑:“今天还有的忙,帮我问问相伯有没有空,我有急事找他帮忙。” 佟九的材料单里,造枪的矿石、护木都已经有了,只是造窑炉的黏土、河砂还需要就地收集。 周景明想了解周围的情况,最好找个本地魔人问问,而作为相氏部族里的“人通”,相伯就是不错的选择。 不一会儿,符欣荣找来相伯,相伯笑着跟周景明拱手见礼,两人聊了一回,相伯果然知道在哪里取黏土、河砂。 “我想请你们的人帮忙弄些黏土、河砂回来,可以吗?”周景明试探着问道。 相伯脸上的笑容稍稍有些凝滞,但还是答应了周景明的要求。 他向营帐边好奇围观的魔人叽咕了几句魔族俚语,魔人又跟其他魔人叽叽咕咕一番,大家一起跑走。 红月升到中天的时候,魔人们推着一车一车河砂和红黏土回来了。 周景明喜上眉梢,请他们堆在院子里。 他想了想,拿出陪嫁中带着的亮晶晶小首饰,送给帮忙的魔人。 魔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稀罕的玩意儿,一个个惊奇地捧在手上,有一个长着小肚腩的魔人甚至还想往嘴里塞。 周景明连忙制止,请相伯翻译,告诉他们,这些是戴在身上的装饰品。 魔人们听说,恍然,一个个欣喜地举着小首饰,往头顶的长角、背后的骨翼上挂。 相伯“啧啧”摇头,对自家这些不值钱 的族人表示无奈。 “相伯,多谢你今天帮忙。”周景明从首饰中拿出最大一串,送给相伯。 相伯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但面子上还是要装一下,他接过大串首饰,咳嗽一声,拖着长腔:“谢三太子妃赏赐——” 周景明笑容微滞,很快又恢复如常。 …… 红月度过中天。 周景明按照约定的时间,把材料交给佟九,当着他的面清点了一番,核对无误。 佟九点头,很自然地要求派给他两个帮手。 这完全不在约定好的清单里,但周景明还是帮他找了。 枪最重要。 佟九指挥两个陪嫁随从,先烧砖头,再建窑炉。 光是窑炉建起来就花了一天时间。 到了第二天中午,佟九还没开始正式修枪。 但他也没闲着,找到周景明帐中,目光隐隐透着几分兴奋:“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周景明难得见他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发癫除外),放下手中的活儿,有些好奇地抬头。 “奶酪坏掉的原因。” 周景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猎|枪,差点以为要穿越者认亲了。 作者有话说: ——3月16日重修。 第13章 夫纲 ◎3.17重修版。◎ “是火|药的问题。”佟九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景明一愣,他竟然能看出这里面用了火|药……子|弹部分,他可是作为核心机密来保密,并没告诉佟九发射出去的“暗器”是怎么做的。 佟九竟然猜出来了。 作为一名对枪|械毫无了解的古代人,看到一根管子发射暗器,也没有着火,也没有闪光,应该不容易猜到里面有火|药吧。 “硝烟味。”佟九看到周景明一脸警觉,解释道,“还有那个声音,很容易猜到吧。” 对了,佟九是火工师傅,专业炼丹的,那肯定对硝烟味道很熟悉…… 周景明苦心保密的核心机密,原来在很早以前就被破解了,危机感顿时提升。 但是,周景明有那个自信,就算佟九猜到发射子弹需要火|药,也绝对猜不对子|弹是什么结构。 子|弹里的底火、发|射药、霰|弹都是不同的东西,虽然只有小小一颗,却承载着人类百年战争累积下来的经验。 “火|药有什么问题?”周景明将信将疑地问佟九。 看他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料。 “不够纯净,产生的杂质太多了。”佟九说道。 “咦?”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万金油,“何以见得?” 佟九向周景明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周景明站起身,看见佟九把手放在衣襟上,慢慢解开扣子。 周景明:…… 佟九瞥了周景明一眼,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好笑。 他解开外衣,腰带里一左一右插着两把枪。 他拿出其中那把损坏的猎|枪,展示给周景明看。 周景明微微吐出口气,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佟九把护木全部剥掉了,只剩下爆裂凸起的枪膛,那是位于撞针附近的位置,撞针击发底火,引燃发|射药,推动子|弹射出枪膛的爆|炸就是在这个位置产生。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利用火|药在爆|炸中瞬间产生的气体推动暗器,这确实是很聪明的主意,也很危险。”佟九说道。 难得听到佟九赞美什么人,周景明却反应平淡,荣耀属于现代科技,现代科技值得最高赞誉。 第22章 “如果只产生气体,是最理想的状态,我昨天用工具掏这根管子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些残留物,已经和内|壁黏连在一起了。”佟九脸色严峻地说道,“从这里切开,发现这个位置残留物最多。” 佟九的手指向前移动一个位置,停在鼓起来的部分前面。 周景明看见枪膛侧面有一道笔直的切口,不知道佟九用什么切的,竟然能把坚硬的乌金像切香蕉一样切开。 不过,佟九总有他的办法。这些细节不论,单论佟九说的,膨裂部分前面有个位置充满残留物这件事。 周景明好像明白佟九为什么判断问题出在火|药不够纯净上了。 火|药不够纯净,就会在爆|炸中产生杂质。 这些杂质在爆炸时冲击枪膛,堵住气体膨胀的通路,致使本该从枪口排出的气体停留在枪膛中某个位置,就会导致乌金枪|管变形。 破案了,猎|枪坏掉,不是因为周景明的模型,也不是因为佟九的复制。 而是因为火|药。 周景明扶额,发现问题之后,好像更头痛了,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物理问题,而变成了化学问题。 如果是结构偏差,那还好调整,火|药配料有问题——他是按照配料说明上的比例调配的,原材料取自仙君内库,如果这都有问题,说明仙君内库里的材料不够纯。 仙君内库里的材料都不纯,难道魔界这乱七八糟的地方就能找到纯的吗? “让我想想,”周景明捋了捋思路,“也就是说,我要找到一种燃烧之后,产生较少杂质的高纯度火|药。” “嗯。”佟九注视着周景明。 “我们带来的材料不行,要就地取材。”周景明将行动范围缩小。 “不错。”佟九肯定。 “……”周景明说不下去了,这要怎么找啊,人家还停留在原始社会! 佟九也等着周景明说出办法。 一阵尴尬的沉默。 “让我想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周景明抬起头,因为太用力思考,他的脸色似乎都透明了一点,能看到额角浅蓝色的血管,唇色也变白了些。 佟九点点头,从营帐里退出去,帘子撩起一半,他又停下来。 “可以问问相氏部族的人,”高大的火工师傅闷声说,“他们对本地比较了解,说不定知道什么。” …… 红月光芒照耀大地。 周景明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个石墩,他把石墩当做桌子,把白笺纸铺在上面,用炭笔写写划划,捋清思路。 火|药的配方他是知道的,现在的问题出在,不知道哪一种配料纯度不够,反应产生的杂质太多。 硫磺。 硝石。 木炭。 硫磺、硝石是主要组成部分,木炭起助燃作用。 纯度不够的无非就是这三种物质,每种找一找本地的来源,再做个提纯,做个燃烧实验,看结果。 周景明捋清了思路,决定按照这个流程推进。 他先找到相辰,请相辰帮他想一想,本地有没有火山口,有没有硫磺性状的矿石。 相辰很快告诉他,他们下来的虞渊就是周景明形容的那种“飘着臭鸡蛋味、会喷火、能把石头烧化”的山口。 周景明愕然,他怎么把虞渊给忘了。 下来的时候,他脑海中就闪过一个念头,可以在这里取硫磺。 至于产生硝石的碱地,相辰也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周景明追问之下,惊喜得知,那碱地附近有地下洞穴,里面有暗河,暗河在石壁上浸出许多白渍。 这就是产生硝石的环境,如果没弄错的话,那些白渍刮下来就是硝石粉末。 “可以带我去么?”周景明按耐不住心中激动,恨不能立刻收集齐配料,做提纯实验。 相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们在这个营地呆的时间有点长,附近的猎物都快打光了。 不过,仙人媳妇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他不能让他失望。 相辰答应周景明,当天带他去,当天来回。 周景明从天马中挑选了两匹,他和相辰各骑一匹,以最快速度往虞渊去。 从营地出发时,相氏部族的人都围在栅栏边,探头探脑地看。 相伯对于这个三太子妃又整幺蛾子感到不满,出来送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不过周景明都没注意,他一心想着赶紧找到硫磺和硝石,给火|药更新换代。 …… 红月落山后,天色完全黑下来。 两匹快马穿过夜色,返回营地。 周景明翻身下马,向相辰道谢,飞也似的往自己营帐方向去。 相辰手里握着缰绳,望着周景明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面色稍稍有些不乐。 娶个独立能干的仙人媳妇固然好,可是太独立能干了,每天都有自己的安排,没什么时间留给相辰。 这让相辰有种,自己只是个工具人的感觉。 相辰牵着马往周景明营帐方向走,走到一半,被旁边走出的人影拦住。 “……相伯?”相辰看到火把光芒照耀下的老脸,正严肃地板着,“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太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相伯凝重地说道,“不能再由着三太子妃的性子了。” 第23章 “什么?” “明天就拔营吧,我们在这里停留的够久了!” “可是,我答应景明,要多留一阵。”相辰为难。 “三太子,你这么好说话,三太子妃只会觉得你好拿捏,魔宫大婚之时,夫纲不振,岂不是被他人耻笑,我们相氏一族,还怎么在赤月城立足?” 相辰哑然,他倒是没想那么远。 “三太子,您听我一言,就算他是天上的玉皇大帝,嫁过来给您做媳妇,就以您为尊,这是为了您和他的婚姻和谐考虑,也是为了咱们部族的长期稳定考虑,”相伯长篇大论,说出一套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婚姻理论来,“……所以,必须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您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 相辰有点头晕:“那你说怎么办?” 相伯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您明天只管说要拔营,剩下的事情,就由相伯来做!” 相辰想了想,迟疑道:“后天行不行?我答应了景明……” 相伯一个踉跄,说了半天,他们三太子还在景明景明,算了算了,毕竟第一次娶媳妇,那就再忍一天吧。 …… 作者有话说: ——3月17日重修。 第14章 提纯 ◎3.17重修版。◎ 第三天早上,佟九将修好的奶酪交给周景明。 周景明看着线条完美如初、加装了新护木的猎|枪,心中欣喜不已,端在手中看个不够,连连称赞佟九厉害。 佟九黝黑的面皮情绪不显,不过,他走路的步幅变大了些,除了钻在小黑帐篷里一个人呆着,也愿意出来走走,晒晒月亮。 周景明将昨天得到的制作火|药的原料放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佟九背着手走过来看。 “这是什么?”佟九问。 一朵像七星瓢虫一样红底长黑点的弹弹花横放在空地上,占据了院子里不少空间。 “炎髓花。”周景明介绍道,“昨天去虞渊挖硫磺的时候,顺便搞了点这个,相辰说它生长在岩浆爆发的地方,浑身上下都是宝,他们部族会用这个做炸|药,放在水里还能炸鱼,挺神奇吧……” “其实,我是想试试用这个做火|药。”周景明说了一串,见佟九兴致缺缺,便直接说结论。 “哦。”佟九不置可否。 反正都要实验,不如多试几种材料。 周景明在院子外找了一块空地,问相辰借了两个魔人,在地上挖出一个土坑,挖出来的土堆在一边,当做灭火剂储备着。 提纯易燃易爆品,危险比一般的化学物品大,为了避免闪爆,不能用金属,只能用素烧罐。 除了干活的两个魔人,周景明把其他人都疏散了。 他用木炭和纱布做了防毒面具,给大家戴上。 接下来就是把硫磺、炎髓花粉、花汁取出来,分别装在不同的素烧罐里。 空气里的臭鸡蛋味愈发浓郁了,这时候还因为好奇在栅栏边围观的魔人,也都捂着鼻子跑走。 周景明让两个魔人搬些木炭过来,完事之后他们也可以走了。 看着全部提纯材料都堆在眼前,周景明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发生爆|炸。 为什么别人穿越之后,搞搞美食、背些诗文,就可以过上舒服日子,而他每天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 “怎么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景明吓了一跳,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没走。 他回过头,看见佟九正站在旁边,背着手往坑里看。 “这是怎么提纯的?”佟九问。 “这很简单,利用液体分层……不是,你怎么还在这里?” “分层?”佟九侧过脸来看向周景明。 周景明见他全无防护,一点不在乎地站在有毒气体中间,忍不住叹气,用多余的木炭和纱布给他做了一个防毒面具。 等到佟九戴好防毒面具,周景明跟他说起提纯原理。 把硫磺捣碎融进水里,用木炭升温灼烧,硫磺会浮在表面,而杂质会沉在下面,把硫磺捞出来,再溶解,再灼烧,最后就会得到纯度较高的硫磺。 “原来如此。”佟九点头,炼丹也会遇到这些步骤,并不陌生。 “虽然听起来简单,但硫磺很危险,容易爆|炸。” 周景明告诉佟九,一旦素烧罐里的东西溅到火星,不幸引燃,整片土地都会飞起来,炸飞的陶片、石头会崩在他们身上,他们可能会炸死,或者更糟,炸得半死不活。 周景明说完,佟九凝视大坑,道:“可以用土把坑盖上,留些进气孔,再引燃下面的木炭。” 周景明不解:“怎么引燃?” 坑都封上了,总不能隔空引火吧? 啊……他好像明白过来,佟九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你?”周景明指了指他,目露疑问。 佟九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景明心内一热,他错了,他不该在前面诋毁火工师傅那么多的,虽然他有时候会为自己的利益谋划,但是那又有什么错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旦决定和他站在同一边,火工师傅就会显出能顶事的一面,显得特别可靠。 周景明凝视佟九。 坑坑洼洼的侧脸看起来格外可靠,黝黑的皮肤充满魅力。 佟九抬起手臂,将周景明往后拨拉:“不要在这里——” 第24章 周景明握住他的手,肃然道:“我和你一起。” 佟九转过脸,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说完:“——碍事。” 周景明眼神一黯,他就喜欢他的火工师傅独断专行的态度。 不过,防护还是需要的。 周景明用土灵力给佟九加了一层护甲,然后把防毒面具重新套在他脸上,越过耳朵,在刺刺的头发中间打了个死结。 佟九下意识皱起鼻子,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自己脸上戴这种东西,他冲周景明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 周景明也不再啰嗦,快步离开院子,把主场交给佟九。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河边和院子之间的坡地上徘徊。 魔界没有计时工具,大家都是看着头顶的红月走到哪儿了,来判断应该干什么,周景明在坡地上徘徊时,感到时间分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周景明身后传来: “烧好了。” 周景明转过身,看见戴着口罩的火工师傅正站在坡地上面。 …… 一层黄澄澄的液体漂浮在素烧罐上层,散发着腾腾热气,臭鸡蛋的味道更加明显了。 周景明将这层液体收集起来,再重复提纯过程,直到得到粘稠的物质,盛在素烧罐里冷却。 晚些时候,周景明打开素烧罐,看到像脱壳小鸡一样嫩黄色的物质凝聚在罐底。 他取出一块,敲碎,磨成粉末。硝石也依法炮制。 接下来就是测试性能的时候了。 “有没有竹筒?”周景明问召回来的符欣荣,符欣荣跑去跟魔人比手画脚地形容。 魔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快跑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筐竹筒来了。 不过这种竹筒和周景明见过的任何一种竹子都不一样,它是紫色的,外侧还长絮絮,看起来很邪恶。 周景明指挥魔人把竹筒劈成两半,放在院子里的石臼边上。 …… 周景明拿着三份用新材料提纯、按照比例调配的火|药,以及一份原版火|药,分别倒进四支竹筒里。 药粉顺着凹槽均匀地散开,形成一条药粉线。 四支竹筒斜立在石槽边上,一端架在石槽上,一端接地面,长度、倾斜角度完全一致。 周景明撩起衣摆,一脚踏在石槽上。 佟九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利落地点火,四行药粉嗤嗤燃烧,一路向下。 差别能看得很明显,左起第二条燃烧得最快,几乎瞬间就烧到底,原版火|药才烧到四分之一长度。 烧完之后,也是左起第二条残留物最少,原版最多。 “这一条是什么材料?”佟九指着第二条问。 “炎髓花汁。”周景明在口罩里闷笑道。 谁能想到,这种花汁提取物,不仅能代替硫磺,还比硫磺效果更好,几乎达到了无烟火|药的程度。 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担心炸膛啦。 而且,更快的火|药燃烧速度,意味着更快的发|射和更高的枪口初速。 转换在实战中,就是具有了更远的射程和精确度。 试验成功的喜悦攀上心口,周景明感觉神清气爽,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忧心都一扫而空。 没有什么比付出的努力,能得到丰厚的回报,更令人开心的了! 周景明嘴角噙着愉悦的笑容,转过脸,却看见佟九正讳莫如深地看着他。 “?” 佟九没说什么,只是放出把火,把竹筒烧了,完全毁尸灭迹。 …… 天色渐晚。 院子里的随从们开始收拾残局。 周景明把佟九叫到一边,神采奕奕地微笑:“今天晚上我再调试一下,明天就去试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枪管修好了,子|弹也配备了更高级的火|药,一把全新升级的奶酪2.0拿在手里,周景明恨不能立刻就出去试枪。 不过,事情急不得,他还得多打印一些子|弹,把火|药和霰|弹填装进去,幸而随身空间里时间几乎不流动,周景明可以慢慢弄。 还有一些试枪用的靶子,需要时间制作。 今天天色不早,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再做,而且大家也都累了。 佟九没有立刻答应周景明,他的目光越过周景明,移向他身后。 “景明,你们在做什么?”相辰的声音从栅栏边传来。 周景明回过头,看见披着白狐裘披风的英俊青年快步走过来,披风随着他走动的步幅向后飞起,看起来具有非同一般的气场。 在他身后,相伯和几个魔人站在栅栏外,用魔语叽里咕噜地交谈,时不时往这边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相辰。”周景明从奶酪修复成功的喜悦中抽离出来,他意识到气氛好像不大对,迟疑地打量着相辰,“怎么了吗?是不是影响到你们了?” 相辰顿了顿,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明天我们就拔营。” 作者有话说: ——3月17日重修。 第15章 夜袭 ◎3.17重修版。◎ “是出了什么事吗?”周景明诧异,“怎么突然这么急?” 相辰还未回答,栅栏边忽然传来一阵拍打声。 “噼噼啪啪!” “噼噼啪啪!” 周景明循声看去,就看见一帮披挂着草叶、或是干脆衣不蔽体的魔人站在栅栏边,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不断用手拍打肚皮。 第25章 院子里响声一片,听起来令人皮疼。 “他们这是……”周景明诧异地扬眉。 相辰勉强笑了一下:“景明不要担心,他们只是饿了。” 周景明敏锐地觉察到,这些魔人是冲着他来的。 相辰高声用魔族俚语说了两句,魔人们收敛起来,不再向周景明拍肚皮了,但仍围在栅栏周围不肯走。 “景明,你的事情做的顺利吗?”相辰关心道。 “还不错。”周景明仍然望着栅栏边,“他们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们不高兴了吗?” “景明可能不知道,”相辰的笑容垮下来,“我们在这里扎营有一段时间了,周围能打的猎物差不多打完了,能采的果子也采光了,再停留下去,就要吃土了。” 相辰一脸苦恼。 显然,他说的吃土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真的吃土。 怪不得那些魔人看着周景明猛拍肚皮,原来是嫌他逗留时间太长,耽误他们游猎。 “景明是仙人,不用吃饭,但我的那些族人,一个个胃口都很大,一天吃不上肉就会叫唤。”相辰发愁地说。 “没有储备的食物吗?”周景明意外,他记得相氏部族会用盐腌制食物,第一天接风宴那头火烈鸟(或者其他什么鸟)保存了足足一个月呢。 “有是有,”相辰道,“可那是给永夜储备的。” “永夜?”周景明捕捉到一个陌生词。 流明书院的课业内容包罗万象,唯独不包括魔界常识,这与它成立的初衷有关,流明书院是仙法培养基地,为了更好地开发灵气而存在的教育和研究机构,魔界这种什么灵气都没有的荒藉之地,自然不在研究范围内。 因此,周景明的记忆中,也没有相关的知识。 “对啊,永夜,”相辰忽然反应过来,“仙界莫非没有永夜吗?” 周景明摇了摇头。 “也是,仙界那样的地方,应该总是处于光明之中吧。”相辰露出羡慕之色。 在相辰的解释下,周景明才知道,他们一年中有四分之一的日子是完全见不到红月的,这种时候,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因此叫“永夜”。 永夜降临的时候,气温急剧下降,河流冰封,草原被白雪覆盖,动物都躲进山洞、树窝里,不再出来活动。 这种极端条件,当然不适合游猎,所以魔族们都会赶到唯一的庇护所——赤月城。 赤月城位于天魔山脉中的赤月河谷,是魔尊划下幽炎结界,生生造成的一片桃源乡,那里气候温暖,四季如春,即便是永夜那三个月,也有魔尊用法力制造的红月升上天空,为群魔洒下光明。 原来魔族会赶到赤月城,不完全是为了回乡聚会,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除了赤月河谷,别处都不适合生存。 “原来如此。”周景明恍然大悟。 魔界不光没太阳,只有月亮,天是黑的,不是蓝的,还特么有三个月极夜! 这是什么不毛之地,自然条件极端恶劣,怪不得仙君对这里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有剧情梗概上也曾经写过,主角孟晓棠在魔界吃了很多苦头,好不容易才离开魔界……原来那些概括性的描述背后,是这样的现实。 “唉,是我没有了解清楚,就向你提出了非分的请求。”周景明叹气,“我这边是没有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发。” 相辰精神一振:“那太好了。” …… 翌日一早,相氏部族开始拔营,营帐像收起的伞那样一个个瘪下来,束一束放在板车上。 一百多口人住的地方,生活起居,各种用品,全都要打包带走……怪不得相辰说他们尽量不储存食物,随打随吃。 这样大规模的迁移,必须要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周景明知道相辰的难处,决定推迟试枪时间。 即便如此,魔人们已经饿了肚子,对待他的态度便没有一开始那么好。 途中休息的时候,周景明下车透气,遇到两个魔人,转过来,很凶狠地盯着他,朝他拍肚皮。 “噼噼啪啪!” “大师兄,咱们还是赶快上车吧。”符欣荣担心地看着魔人,小声催促周景明。 队伍又行进半日,眼看着天要黑了,还没有见到任何可吃的东西。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周景明不用下车,都能听到一片“噼噼啪啪”声追着他的轿辇响个不停。 相辰命令队伍修整,原地扎营,他带一小队精锐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吃的。 接着,相辰登上周景明的轿辇。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叮嘱周景明待在车上,不要下去,不要出现在饥饿的魔人面前。 他会尽快回来。 符欣荣瑟瑟发抖,声线里带着颤音:“三太子,您就这样走了,万一那些魔人冲撞轿辇,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相辰一点头:“我会留相伯下来,守在这里。” 符欣荣这才松了口气:“相伯德高望重,有他在,我们就安心了。” 相辰的表情却依然凝重,再三要求周景明答应他,绝对不要下车,还有,约束着他的人,都在车上呆着。 周景明感受到相辰不同平时的严肃。 他当着相辰的面,亲自下车,把陪嫁随从召集过来,告诉他们,待在车上,不要下来。 第26章 做完这些事后,周景明又盯着那些随从上了旁边的车。 “佟九,你过来。” 周景明把黝黑高大的火工师傅留在自己车上。 安排完毕,周景明向相辰说,他可以放心走。 相辰点点头,回身看了一眼相伯,冲相伯摇了摇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相辰骑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嗖嗖的声响贴着草地划过,地面震动起来,似乎有许多野兽跟着相辰跑了出去。 …… 三个人坐在轿辇里,显得有些拥挤。 周景明闭目养神,佟九沉默寡言,空气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符欣荣扭了一阵,说道:“大师兄,我刚才听见好像有很多野兽跑过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怎么回事?”周景明顺着符欣荣的话头说下去,虽然他大概猜到原因了。 “黑木头知道吗?”符欣荣果然不甘于只煽起一个人说话,还要把佟九也拉进来,组成热烈的三人群聊。 “……”佟九就像塑像一样,不仅没搭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啊,好无聊!”符欣荣抱怨。 “所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周景明给符欣荣挽尊。 “他们是游猎部族嘛,大师兄,你见过他们打猎吗?”不等周景明回答,符欣荣就拍拍胸脯,得意地说,“我见过!他们打猎的时候,会追着一个目标跑,一开始看起来傻傻的,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追上一头野兽呢?” “嗯……” “谁成想!奇怪的事来了!他们追着追着,就变成了野兽,有狼、有豹、还有小山一样的野牛……哇,简直比野兽还要野兽,跑着跑着,你都不知道谁是魔人,谁是真的野兽。” 周景明听着,觉得有点意思,他猜的也是,魔人很多动物特征都没退去,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变回原形。 原来是狩猎的时候啊。 符欣荣聊了一阵他见到的部族风俗,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呜——” 一声明显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啊,三太子回来了!”符欣荣喜道,掀开帘子就要往外看。 周景明本能觉得不对,那野兽叫声离得未免太近。 他来不及阻拦符欣荣,轿帘就被掀开。 黑暗中的空地上,是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 坐在车辕上的相伯回过身,把轿帘拉下来,颤巍巍道:“仙使大人所言不错,我族人确实会在狩猎时变成原形,但也有一些其他的情况,迫使魔人退回原形。” 好像故意吊胃口一样,相伯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儿。 “那就是饥饿。” 轿辇内的气氛一下子凝住。 刚才轻松闲聊的气氛,一扫而空。 符欣荣直挺挺地坐着,胖脸煞白。 周景明虽然没有他那么紧张,但也不自觉直起上身,右手下意识伸进左边袖子里,准备随时从随身空间里掏东西。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刚才相辰的严肃态度,相辰不像相伯,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吓唬人,他那么郑重,一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周景明和符欣荣都误以为,那个理由是来自外界的威胁。 “三太子什么时候回来呀?”符欣荣问,“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们肯定不会攻击我们的,对吧?” “呵呵。”相伯干笑两声,“仙使可能不知道,就是凡间的人啊,饿到一定程度,也会易子而食呢,何况我们魔人,都退回兽态了,你还能指望他挑食吗?如果不是饿得受不了,谁愿意失去理智啊。” 仿佛为了回应相伯的话,风里传来野兽的低|喘声。 符欣荣抓紧被吹得乱飘的轿帘: “相伯,您肯定能控制住局面的,对吧?” 没有回答。 符欣荣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周景明向符欣荣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分惊慌。 相辰毕竟是相氏部族的首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族人,他敢放下周景明他们去捕猎,应该是心中有数的。 “我们按照相辰说的,不要下车,不出现他们面前,应该就没事。”周景明低声说道。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嘭”的一声。 接着是几声惊叫。 惊叫声来自和周景明他们轿辇并排停着的另外两辆马车,上面坐着其他陪嫁随从。 作者有话说: ——3月17日重修。 第16章 试枪 ◎3.17重修版。◎ 周景明听到这声音,立刻掀开轿辇一侧的窗帘,向旁边的马车看去。 随从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有负责照料马匹的,有负责安排日用的,都是本本分分的人,绝不会惹事。 他们惊叫,一定是遭遇袭击! 周景明果然看到马车旁的空地上,数头狼一样的魔兽正围着拉扯的马缓缓移动,马警觉地竖起耳朵,马蹄不安地原地踩踏。 忽然间,一头魔狼蹿起,扑在马腿上,马被撞了个趔趄,嘶鸣一声,带着后面的马车一起往前跑去。 “啊!!!” “啊啊呀!” 惊叫声再度响起。 周景明看得心头火起,想去帮忙,又不能抛下这边。 “相伯,部族的魔狼在袭击我们的马车。”周景明耐着性子,提醒相伯该出面了。 第27章 “饿急了嘛,就是这样的。”相伯却不以为意。 “那就打开腌肉缸,给大家发粮!”周景明提高声音。 “仙人啊,那可是给永夜储备的口粮,现在吃了,到时候怎么办?”相伯大摇其头。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符欣荣火大,也顾不上害怕,冲相伯嚷道,“你就在这干看着吗?!” 相伯揉了揉耳朵,慢吞吞从车辕上下来:“去,去就是了……相伯我老了,能力有限,管不管得住,我也不知道。” 周景明和符欣荣瞪着相伯缓慢移动的背影。 相伯向马车走去,吆喝着挥退魔狼。 他还是有些威慑力的,魔狼看他过去,便伏下身体,收起犬牙。 可是相伯行动迟缓,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眼看着开始那辆马车被受惊的马带出去一段,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喝退群兽。 随从们暂时安全了。 “嘭!” 周景明感到身体猛然失去平衡。 他跌到一边,肩膀撞到石板上,撞得骨头疼。 “嘶……” 周景明抓着手边的布料,试图往起爬。 一股力量撑住他的身体,烙铁一般坚硬的手臂松松环过他后腰,将他稳在自己怀里。 “佟、佟师傅……”周景明心头微热,“谢谢你……” 佟九“嗯”了一声,坐在摇晃的轿辇中,却稳如泰山,周景明趴在他身上,有种世界静止的感觉。 不过…… 周景明挣扎着往起爬:“佟师傅,我能站稳,让我起来吧。” 佟九低眉看了他一眼,伸手托住他肩膀下面,像抱小孩那样把他托起来,周景明吓了一跳,高度猛然升到和佟九面对面,甚至还可以俯视他一点点。 佟九的睫毛竟然还挺长的……周景明脑海中有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 很快,他回到原位,撩开轿帘,扒着轿门边缘,向地下看去。 好么,一群魔兽正围在他们轿辇周围。 “嘭!” 魔兽当着周景明的面,往轿辇上撞来。 可恶! 周景明又在佟九腿上撑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大师兄,三太子不让我们出去——”符欣荣的声音带上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啊?我们不会被吃掉吧?” “别慌,我去看看。”周景明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大师兄,别去!”符欣荣急忙去拦,但扑了个空。 周景明探身出来,一脚踩在横轼上。 他的高度骤然拔起,摇晃的轿辇也被踩回地面,恢复稳定。 外面一片混乱。 旁侧马车的车辕断裂垂落在地上,马匹不见了,不远处,几头魔兽正埋头围着什么撕咬进食。 另外一侧马车被受惊的马匹拉出去数丈,相伯跳上马车,解开挽具,放跑了马匹,才让马车停下来。 远处,黑幽幽的树林里,并没有任何动静,相辰他们返回,还遥遥无期。 周景明收回目光,环视轿辇周遭。 夜色里各种形状的魔兽,伏了一地,许多绿莹莹的眼睛向上仰望,兽|性本能的警惕令它们暂时停止攻击,观察评估突然出现的目标究竟有多少实力。 “大、大师兄——”符欣荣也从轿帘里探出身来,担心地拉住周景明的衣裾,在他对面,佟九正盯着夜幕中看。 “别担心。”周景明安抚道。 他知道,现在没有退路了,如果他不做点什么,震住兽群,不要说马匹保不住,他的随从们也会受伤。 周景明展开手掌,一从火焰从他掌心冒出。 魔兽发出低低的咆哮,脚步却慢慢向后退。 周景明站在高处,手掌临空一抹,许多火花从他掌心散出,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一小片光亮的环带。 距离轿辇最近的魔兽缩起脖子,有些惊慌地躲闪火光。 和周景明的判断一样,它们和普通野兽一样,也怕火。 他加大灵力输出,小火花在空中“嘭嘭”爆燃,变成大火,逐渐连成一圈火带。 “去!” 周景明一挥手,火焰抛向兽群,一时间魔兽四散奔逃,车辇周围三丈内,被清理出一圈安全地带。 “大师兄,你不能再用灵力了!”符欣荣急得直拽周景明的衣摆,“这里没有灵气……灵力用一分就少一分啊。” 周景明向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当然知道灵力这种东西,用一分就少一分。 不过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如果不秀给相氏族人看到,他周景明不是好欺负的,以后麻烦才多,需要耗费的灵力才多。 …… 相伯的脚步放慢了。 天上来的仙人,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可是,只放放火花,可镇不住他们这些平日里吃肉喝血的族人。 明明前方没有任何阻挡,只要快走两步就能走完的距离,相伯却怎么也走不完。 …… 火光掉落在地面上,草叶燃烧起来,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刚刚被周景明压制住的魔兽,此时又昂起头来,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一个个难耐地用前爪刨着地面。 魔兽毕竟不是普通野兽,虽然本性中害怕着火,可一旦发现这些火并不会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它们便再度涌起狩猎的冲动。 第28章 火光中,站在车辕上的仙人看起来那么孤立无援,修长的脖颈,细嫩的手指,还有漂亮的面容,无一处不惹魔兽垂涎。 魔兽们交换着原始的低语,它们的眼睛更绿了。 “佟九,你不是也会火吗,你想想办法啊。”符欣荣一看局面不对,急得撺掇起旁边像没事儿人一样杵着的木头。 佟九稍稍往前欠身,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捏着一根木棍。 “嗷呜呜——” 为首的魔狼抻长脖颈,向天空发出长鸣。 长鸣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引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魔兽群起了一阵骚|动,地面也跟着震颤起来。 为首的魔狼猛然蹿起,扑向车辕。 “邦!” 只见一条长棍猛地甩过来,抡圆了打在魔狼头部。 魔狼被打的一个趔趄,滚在地上,翻了两下才起来,迷迷糊糊地摇晃脑袋。 它抬起头,恼火地发出咆哮。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辕上站立的仙人手中多了一条三尺长的长棍,看起来像是木头做的,一端粗、一端细,细长的那部分是两只并排的管子,在夜色中闪烁着暗金属光泽。 这武器魔狼从来没见过,它稍稍停顿了一下,歪着头观察。 不错,这正是周景明新修复的奶酪! 一个神奇的事实是,猎|枪可以当近战冷兵器使用,从重量上来看,它绝不比一把刀或一柄剑来的轻。 尤其是材料落后的古代,周景明请佟九从仙君内库里挑选出来的最顶级的材料,也重的一比。 枪托狠狠抡在接二连三偷袭的魔兽头上,魔兽被打头晕目眩,横七竖八飞出去。 周景明左右开弓,抡得很爽,很快,草地上跌落许多魔兽。 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周景明真不想开枪。 开枪就意味着要死人,这种原始部族,成员与成员关系紧密,最是记仇,如果留下血仇,以后会很麻烦。 周景明希望魔兽知难而退。 可魔兽却不这样想。 它们最是欺软怕硬,见周景明并不出杀招,那长棍也只是做小范围内的单调攻击,自觉掌握了周景明的底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为首的魔狼矮下身子,窥着一个突破口,悍然蹿起,发动第三轮攻击。 周景明暗暗叹息。 他换了个姿势,沉下肩膀,将枪托抵在肩窝上。 踢一脚车辕,重新踩上去,呈三角形稳定结构站稳。 调转枪口,侧过脸,穿过准星,瞄准魔狼。 “嘭!” 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经过六条膛线的旋转加速,被赋予了一个快速旋转的力,更加精准地射向目标。 塑料弹壳在打进魔狼前肢的一瞬间爆开,数十粒霰|弹钻进肌肉之中,凶猛地撕裂肌肉、血管,打断骨骼,造成奶酪状空腔。 魔狼发出一声惨叫,滚进地上的草叶中,再无声息。 “呜呜——” 其他魔兽见状,浑身的毛发都炸起来了,在原地僵硬片刻,一个个缓慢向后撤去。 作者有话说: ——3月17日重修。 第17章 白莲 ◎3.17重修版。◎ 硝烟从枪口冒出,被风吹散。 周景明微微眯起眼睛。 他一动不动,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虽然他很想活动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肩膀,也想揉一揉嗡嗡直响的耳朵。 可是战斗还没结束,正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对峙。 魔兽的秉性他刚刚见识过,只要你露出一丝软弱,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撕咬你。 周景明没有那个把握,应付从各个方向扑来的魔兽。 他趁着魔兽们还在试探阶段,先声夺人,一枪震住场面,占了上风。 眼下,他必须守住上风,让其他魔兽感到持续的压迫性,它们才会知难而退,彻底放弃。 乌金枪口调转方向,一个个瞄过地下绿莹莹的眼睛。 那些眼睛低下去,不敢直视周景明。 枪口所指,魔兽无不瑟瑟发抖,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伏趴在地上。 耳朵认怂地收起来,尾巴也夹进了屁股里。 周景明轻轻舒了口气。 正在这时,相伯叫唤的声音传来。 周景明看见相伯以年轻人都比不上的速度,一边吆喝一边跑过来: “上仙!尊者!手下留情!” “上仙,饶命啊!” “他们都是因为太过饥饿,才冲撞了您——” 周景明稍稍放低枪口,面带疑色地看着相伯跑到近前。 “——这纯属无心之失,绝对没有恶意的啊!” 相伯一口气说完,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来。 在他身后,魔兽们蔫兮兮地伏了一地,看起来是没有偷袭的想法了。 周景明将奶酪收进袖子里,但没有立刻放回随身空间。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相伯,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接受他的求饶。 相伯两股战战,提心吊胆地向上看去,看到黑夜里孑然站在高处的仙人,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地面上干草燃烧的火光,照亮他冷漠的容颜。 一种不近人情的冷酷威压,从那个本来温柔美貌的仙人身上传来。 第29章 相伯忽然意识到,仙人在降临魔界之前,好像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你刚才说,他们饿极了就会失去理智,变化成兽形,不分目标的攻击……”周景明稍稍扬起头,似乎在回忆之前听到的话,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清风吹拂书页,“其实是没有恶意的?” “是,正是,上仙明鉴!”相伯忙不迭答应。 “可是为什么他们现在不攻击我了?”周景明衣袖轻摇,手掌拂过身上,目光也自然地低垂下来,再度落在相伯身上,“他们不饿了么?” 相伯一哽,感觉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相伯,我是真的很好奇,他们现在究竟是有理智还是没理智?”周景明俯下身,像一朵摇曳的白莲,悬挂在车辕边。 相伯却不敢抬头看,仿佛这副很美的画面,是极可怕的。 “当、当然是……没、呃不、有、也、也不对……”相伯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个结果,他发现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不管说什么都不对。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里传来奔跑声。 穿着白狐裘披风的英俊青年宛如暗夜寒星,飞过茫茫黑暗,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草地中间。 在他身后,地面震动,仿佛百兽倾巢而出,从林中奔涌而来。 打猎的人,回来了。 …… “这是怎么回事?”相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边直立起来的魔牛,转瞬之间,魔牛化形成高壮汉子,老老实实地拉着缰绳。 相伯一见相辰回来,立刻有了主心骨一般,飞跑上去,扑在相辰身上就是一通哭诉。 “相伯,你起来,好好说话。”相辰将他扶起来。 相伯直起身子,抹着眼泪,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比他还要夸张的哭号。 众族人被这声音吸引,纷纷越过相伯,向轿辇边看去。 只见那名一直跟在周景明身边的矮胖随侍,歪倒在周景明身下,双手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大师兄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交代在这了,葬身狼口……死无全尸!” “大师兄啊,我们这都过的什么日子,那个三太子看起来和善,其实放任手下欺负我们,吃我们的马,还想吃大师兄你,他们变成狼,变成豹子,一个个往你身上扑,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大师兄啊,要不是你护着我和黑木头,我们两个今天晚上都交代在这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被野兽吃掉,还不如一头撞死在流明书院大门上!当初就不该来这吃人的鬼地方!” 和相伯不同,符欣荣哭得字正腔圆。 魔人们听不懂,但他看起来更惨一些。 相辰能听懂,声声入耳,心态急剧变化。 他拉起相伯的肩膀,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相伯,我不是叫你看着他们,你究竟做了什么?” 相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相辰却已经松开他的肩膀,任凭他委顿在地,长腿一迈,大步跨到轿辇前,双手捧住周景明的手臂,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景明,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我看看……” 周景明慢慢挣开相辰,向后挪了半步。 相辰惊讶地望着他,看到他的表情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景明……” “你真的想让他们吃了我吗?”周景明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这么问的。 “我没有,我对魔宫发誓。”相辰举起拳头,顶在额头上,而后伸向空中。 周景明像是从一场激烈的争斗中幸存下来,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身体,有气无力地坐回横轼上,后背靠着轿门。 “景明,你不相信我。”相辰神态间有些受伤。 “我应该相信你么?”周景明望着他,迟疑不定,“你为什么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还把我们和你饥饿的族人放在一起。” 相辰想说,这都是巧合,但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明知道相伯要给周景明一个下马威,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相伯,直到相伯把局攒起来了,才轻描淡写地摇头示意他不要乱来。 他就不该把周景明他们留给相伯照看,这不是送羊入狼口吗。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这么轻率的举动,差点酿成大错! 如果、如果景明真有个三长两短……相辰不敢想下去。 周景明一直观察着相辰的态度。 他看得出来,相辰的懊恼和急切不是假装。 其实从相辰骑着完好无损的天马回来那一刻开始,周景明就相信他没有和相伯串通好了,否则,他不会这么爱惜他们带来的天马。 只是,周景明需要相辰的心,再多偏向他一点。 最好多到可以平衡他打死了一名族人这件事的程度。 “相辰,”周景明把手温柔地放在相辰紧攥的拳头上,“我相信你。” 相辰惊讶地抬起头,眉间的皱痕还未完全舒展:“景明……” “但是我太害怕了,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周景明稍稍侧过脸,露出一侧洁白的颈项和耳垂,“胡乱用了一些灵力,没有控制好,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你的族人。” “景明,你的耳朵,”相辰忽然伸手握住周景明颈后,拇指拨开鸦羽般乌黑顺滑的鬓发,露出一片贝壳般形状美好的耳朵,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见细嫩的耳孔中流出一线细细的血痕,一直蜿蜒到耳垂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30章 一部分是无保护开枪震的,一部分是自己用灵力催动气血,刻意制造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相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周景明稍稍转过头,把另外一侧脸偏向他,有些困惑地说:“什么,刚才有点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 族医给周景明检查过,从临时帐篷钻出去,跟相辰汇报情况。 相辰又把相伯叫过来,冲他发了一通火。 相伯心里堵得慌,他这都是为了谁。 更何况周景明根本没吃什么亏,只是一边耳朵暂时性听不清楚而已,好好休息还能恢复。 狼牙却是重伤濒死,根本没法跟着他们的部族一起迁移了。 相辰却像蒙住了双眼一般,只会心疼周景明,对族人不闻不问。 “相伯,你是老人了,又忠心耿耿,我本来不想这样说你。”相辰沉声说道,“可景明是仙人,他们的灵力有限,我们没保护住他也就罢了,还害得他被灵力反噬,你当时就在现场……实在是叫我太失望了。” 眼看着相辰又要发火,相伯缩起脖颈,小声念叨:“媳妇、媳妇,你就念着媳妇,不顾族人的死活吧,看等到狩猎比赛的时候,谁给你拼死拼活打猎,谁给你做腊肉挣排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咩的地雷x1~ ——3月17日重修。 第18章 安慰 ◎3.18重修版。◎ 周景明坐在治疗帐篷里,听着相辰和相伯在外面说话,说的是魔族俚语,他听不懂。 听不懂本地话,很容易吃亏,应当把学习魔族语放到日程上来了。周景明想着。 帐篷外的声音忽然大起来,相辰好像快要气炸了,头一次听他这么大声地吼人。 周景明揉了揉没毛病的那边耳朵。 这时,帐篷掀起,一个修长灵活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族医太姑,相氏部族罕见的女魔人。 她长了一副清素的相貌,眼睛眯缝着,好像总是在微笑。 总在微笑的人,就会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小周,”太姑有些无奈地往帐外方向偏了一下头,“他们很吵是吧?” 周景明笑笑,礼貌性地不评论。 灵活的手指攀上周景明的脸颊,技巧性地把他的头转向一边,一缕光落在周景明眼前,晃得他微微眯起眼。 他知道太姑正在检查他的耳朵。 “好了,问题不大,不用担心,回去好好休息,耳朵别碰水,保持心情愉快,”太姑说着,收起头上用来照明的触角,直起身子,冲周景明勾了勾手掌,“来,起来吧。” 周景明还没站起来,太姑就已经走到帐篷帘子前,掀起帘子,招呼下一个进来。 不管身处什么时代,医生们的工作节奏都是如此熟悉。 周景明想着,礼貌地向太姑道谢,然后麻利腾出地方,离开临时帐篷。 周景明一走出帐篷,符欣荣就冲上来,拉着周景明看了又看,连连询问他感觉怎么样,族医说是什么情况。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休息一下就好了。”周景明把太姑的医嘱跟符欣荣重复了一遍。 符欣荣大大松了口气。 周景明发觉周围很安静,抬眼看去,见相辰、相伯站在一边,佟九也等在外面。他们都看着这边。 “不用担心,真的没事。”周景明笑着说道。 相伯面露惧色,小声叽咕。相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但眉头仍然皱着,显然还有其他事在忧心。 至于佟九,只是看着周景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的。 “对了,小周,”帐篷掀开,太姑从里面探出身子,飞快地说,“如果三天后还听不清楚,再来找我。” 不等周景明回答,她又急速补充:“能听清楚了也告诉我一声。” “好。”周景明应道。 “啪”一声,帘子从里面合上。 短暂的空白。 “景明,时间也不早了,我带你去营帐吧。”相辰走上来。 “好。” 相辰给周景明和随从们安排的住处,虽然是临时扎营,但规格并不比之前正式营地小。 足见相辰的歉意。 营地前的篝火已经燃烧起来,石锅架在火上,新打的猎物拔毛下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们今晚收成不错?”周景明看见篝火照亮的空地上,各种形状的族人围着石锅,期待地等着今天的第一顿饭。 “很幸运。”相辰简短地答道,其中确实有很多惊心动魄,不过他觉得周景明不感兴趣,就没多提。 “一次就打到了够一百多口人吃饭的猎物,”周景明由衷赞叹,“不仅仅是幸运吧。” 相辰今天的心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才真的好转起来。 他又站在营帐门前,跟周景明说刚才在树林里围猎魔熊的过程。 作为游猎部族,相氏族人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打猎、采集,他们几乎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这个来。 相辰一不小心说多。 他的肚子咕噜叫起来,才猛然想起,周景明的耳朵需要休息。 “你先休息吧,我打扰太久了。” “是,你也该去吃饭了。”周景明笑道,“别让族人等太久。” 相辰点了一下头,顺着帐篷边缘往空地上走去。 第31章 …… 周景明目送他离开,返回帐篷里。 门帘放下,周遭一片漆黑。 周景明松了口气,今天和魔兽近距离面对面冲突带来的恐怖感和紧张感,让他这个现代人难以适应。 直到现在,心跳还是很快,指尖微微发麻。 走着走着,突然撞到头。 “诶。”周景明揉着额头,疑惑地站住脚,营帐中间怎么会有东西,难道是撑帐篷的柱子?。 “是我。”那柱子忽然说话了。 周景明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发现确实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和背景融为一体:“佟九,你怎么摸黑站在这?” 粗糙炙|热的手掌覆上周景明的脖子。 从颈侧一直到整个后颈,都被人捏在手里。 “佟九?” 周景明的汗毛顿时炸起来了,被人捏住要害的惊悚感令他身体僵硬。 “佟师傅……你这是干什么?” 佟九没有回答,粗糙的手指顺着脖颈单薄的皮肤一路向上,摩挲到耳朵背后,在耳背下面的凹陷处反复摩擦,仿佛要擦掉上面留存的某种痕迹。 周景明被他摸得耳朵发热,很不自在地按住他的手。 “佟师傅,你……” “还疼么?”那个沉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周景明短暂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佟九是在关心他。 黑夜里一个人黑黝黝地站在这里,上来就一声不吭地捏住他的脖子,竟然是为了关心他,他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 一口气泄下来,周景明感到一阵无力,今天接二连三受到惊吓,他的心脏没病都要吓出病了。 “佟师傅,你别这样,我还以为你要掐死我。”周景明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佟九疑惑,“为什么?”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周景明推开他,没推动,只好往旁边绕了两步,向自己床边走去。 这一次,扎营的人按照上次营帐中的结构,给床和床之间挂上了帘子。 周景明掀开帘子,倒在自己的兽皮床上。 就像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摊在床中间。 高大的男人也跟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火折子。 他弯下腰,将火折子放在床边地上,火光跳跃着,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帐篷顶上,那影子很大,几乎罩住大半个顶棚加全部的门帘。 周景明完全放松下来,一股困意令眼皮变得沉重。 可是房间里还有人,他不能睡过去。 “还有什么事吗?”周景明恹恹地说,“耳朵是被火|药震的,当时有点疼,后来为了吓唬相辰,让他不要追究我们,才弄破了内皮,让血流出来,看着严重而已。” 周景明感觉眼皮上的光,被影子挡住了。 床边的人似乎俯身来看,但又没有碰到他。 周景明不想管佟九在干什么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 “我好累,你先出去行不行,明天早上起来,还要面对那些魔人,我打死他们的头狼,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呢……”周景明翻了个身,把毯子掀起来,盖住脸,“相辰也是,等他冷静下来……” “不用担心这个。” 迷糊之中,周景明好像听到床边有个声音在安慰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很沉稳,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如果这种事都拎不清,他也当不上三太子。” 是这样的吗。 佟师傅,你为什么一副对魔宫内政很了解的样子。 周景明心里犯嘀咕,想问问佟九,却因为太困了,张不开嘴。 他感觉耳朵盖在一片热乎乎的毯子下面,很舒服,佟九的话又特别有说服力,让他觉得事情就是那样,心里很踏实地睡着了。 翌日清晨。 周景明精力充沛地醒来。 充足的睡眠让人变得积极乐观,周景明一大早就收拾打包,准备跟上部族迁移的节奏。 这时候,符欣荣却告诉他,今天扎营在这不走了。 “咦?为什么?”周景明停住。 “三太子说附近的林子里有很多猎物,可以修整一天,哦,还有,那个重伤的魔狼,族医说也就这两天时间了,等着把他送走再拔营也不迟。” 周景明抬头看向符欣荣。 符欣荣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还有别的么?”周景明慎重地问,“其他人对这件事是什么反应?” “其他人……”符欣荣愣了一下,接着,他突然兴奋起来,“大师兄,你昨天那一下子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是什么法器?是你从仙君内库里找到的神兵吗?你就是用它射死的星羽卫队长吗?” 周景明迟疑,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了。 不过,符欣荣作为他的心腹,也是时候知道奶酪的存在了。 “不算是神兵,是佟九帮我做的武器。”周景明说道,“它叫奶酪,不需要耗费灵力……不需要耗费很多灵力,就可以发动攻击。” 周景明觉得很难跟除了佟九之外的人解释,为什么这么厉害的武器不需要耗费一点点灵力。 干脆说成只需要耗费一点点灵力好了。 “大师兄,”符欣荣夸张地依靠在他肩膀上,小鸟依人地说,“跟着你实在太有安全感了,呜呜。” 第32章 呃,是这样的么。 周景明本想问问其他魔人对狼牙死掉这件事是什么反应,没想到会听到符欣荣的真情表白。 他走出去的时候,又在院子里遭遇其他陪嫁随从的堵截。 马夫张师傅,金工邝师傅,药师、厨娘、裁缝、莳花,平日里只是低头奉命行事,像一个个无情的干活机器,今日却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周景明,不管他走到哪儿,都行注目礼送到哪儿。 昨天晚上,不仅仅是周景明经历了出生入死的一晚,陪嫁随从们也是如此。 忽然之间,他就释然了,比起和外人结下仇怨,还是自己人的安全感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 ——3月18日重修。 第19章 耳塞 ◎3.18重修版。◎ 难得有停留在当地的时间,周景明当然不愿意浪费。 上次就说约佟九试枪,结果因为第二天紧急拔营,枪没试成。 反而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试了枪。 枪很好使,比上次震动、烟雾都减小不少。 子|弹发射过一次之后,枪膛完好无损,只是金属有些发烫。 这证明了佟九的猜想是正确的,问题出在火|药上。 周景明迫不及待想跟佟九分享试枪的结果,可是,佟九却不在院子里。 其他随从都待在营帐附近,只有佟九一大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周景明沿着帐篷旁边的小道走,一边走,一边看,总觉得再走两步就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一直走到族医太姑的营帐前,周景明也没看见佟九。 奇怪,这个家伙,昨天晚上还很积极地往他床边凑来着,怎么现在又不见了。 “小周。”太姑步履轻快地从外面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猎物的魔人,她看见周景明,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景明笑了:“当然。” “那就好,你来有什么事吗?”太姑指挥两个魔人把石盆放下。 两个魔人从看见周景明的那刻起,就低下了头,不敢跟他照面,放下石盆后,飞也似的跑了。 周景明望着他们跑掉的身影,怎么回事,一夜之间,他的角色好像从小白兔变成了大灰狼? “没什么,只是打个招呼。”周景明笑笑。 其实他走到这里不是巧合,潜意识中,他想知道狼牙的情况。 “要不要进来检查一下?”太姑把木炭丢到一边,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她是相氏部族中唯一一个不需要自己打猎也能吃饱穿暖的族人,身上穿的是世家人才有的布衣,盆里放的是每次游猎分出来的固定份额。 周景明看到太姑在衣服上擦手的动作,忽然产生一个想法,他需要和这位受人尊敬的族医打好关系,如果能送出满足对方需要的礼物,想必关系建立起来更容易。 “如果不忙的话,当然好。”周景明礼貌欠身。 太姑似乎很喜欢他这样彬彬有礼的态度,大概在魔界属于罕见的行为艺术吧,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总爱在周景明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周景明坐进太姑的藤床里,这藤床内有机关,可以把靠背升起来,和现代医院的手术椅差不多。 太姑把发光的触角从头发里扒拉出来,那灵活的小玩意儿就像一个可以随便变幻角度的探灯,方便太姑近距离观察病患。 检查做的很轻松,太姑便忍不住聊起天来。 “哇,小周,你的耳朵长得真漂亮,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耳朵。”太姑赞叹,“你的耳孔也好漂亮。” 周景明不知道怎么接,也许医生在说这些的时候,并不需要患者客气说“哪里哪里”“还行还行”吧。 “好,没事,还有点红,问题不大。”太姑飞一般地检查完,把藤床升起来,像一把藤椅那样。 而她也开始了这回的主题。 “你和小辰进行到哪一步了?” 周景明想从太姑这里打探消息,本来做好了不管太姑说什么话题他都要接下去的准备。 这一句却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没有进度……” “你们仙界的男男大防,是的,我听说了。”太姑笑眯眯地说,“不过不管两边的风俗习惯怎么样,这方面都要注意节制,而且要讲究一些方法,尤其是在准备怀孕的时候……” 周景明感觉头皮发麻,他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藤椅上,这么好的大白天他为什么不去试枪。 不过,为了打探消息,他忍了。 在听完太姑讲述的用不上的知识后,周景明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提起狼牙的伤情。 “他们应该已经把坑挖好了。”太姑平淡地说道,“可能就是今天晚上。狼牙的伤我看过,肯定没救。” 果然没救,和周景明想的一样。 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稍微破个伤口都有可能死,何况被霰|弹打中呢。 随身空间里的猎|枪顿时沉重起来。 “狼牙是我们族里的头狼,每次打猎都冲在最前面,负责驱赶猎物,像他这样擅长短时间疾跑的猎手并不多,所以,小辰可能会有点压力。”太姑用一种蜡质大叶子擦了擦手,“毕竟永夜快来了吗,狩猎比赛不出成绩的话,储备粮不足,那三个月就要饿肚子。” 第33章 周景明沉默了,太姑说的内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太姑说的是很现实的。 相辰昨天晚上发愁的也是这个吗? “狩猎比赛是什么?”周景明问道。 “这个嘛,有点不好解释,”太姑想了想,说道,“狩猎比赛就是永夜开始前到永夜中的一系列狩猎活动,为了激发大家狩猎的积极性,所以弄成了比赛的形式,有部族内部的比赛,也有部族之间的比赛。” “原来不是一次比赛。”周景明明白了。 “部族内部的比赛,都是由族长来带头,族长决定在哪里比,用什么形式比。”太姑说道,“过几天可能就有,你看到就知道了,很刺激的。” 周景明倒是升起几分期待,他还没见过真正的狩猎活动呢。 “不过小辰是族中最强的猎手,他不参加的话,狩猎成果会减一大半,所以他那一组单独出来,不占比赛名次。”太姑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倒是合情合理。 “如果说有人会记恨小周,大概就是狼牙他们那组的人了,他们这一次失去了带头的猎手,收获肯定会大大减少,小周注意不要靠近魔狼的营帐,也不要单独离开营地,天黑之后,尽量待在自己帐篷里。”太姑提醒道。 这就是周景明想知道的。 他向太姑道了谢,离开医疗帐篷,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 “景明。”相辰正在院子里,他在等他。 周景明的目光越过相辰,在院子中某个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一下。 “相辰,你来了。”周景明扬起笑容。 相辰见周景明神态轻松,心请也跟着好起来,他来找周景明的目的,也是叮嘱他不要乱跑,天黑回营帐,其余时间不要单独在外行动。 “我知道了。”周景明已经明白他说这番话的原因,并不会感到恐慌,“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相辰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问过周景明耳朵怎么样,就匆匆离开。 送走相辰,周景明直奔院子里磨皮子的火工师傅而去。 “诶。”他冲佟九勾勾手指。 佟九尾随着周景明出来,两人站在一棵茂密的小树旁边。 “你去干什么了?” “这个。” 两人几乎同时说话,周景明低头看向佟九递出来的手掌,发现他掌心里有一双皮面的椭圆小包。 “这是……什么?”周景明把小包举起来,试图找一个开口,看看里面是不是包着什么小零件。 可惜,什么都没有,两只小包都被充填物塞得满满的。 捏起来的质感也很实在,有弹性,但又是软和的。 表面是一层皮子,很亲肤,同时增加了小包的柔韧性。 小包旁边还有一条细细的带子,颜色和皮面保持一致,周景明勾了一下手指,才发现这条带子,竟然还是松紧的。 “戴在这里的。”佟九从周景明手里拿过一只,粗大的指节撑开松紧带,绕过周景明没有受伤的那只耳朵。 抽出手指,带子收紧,皮面的椭圆小包便扣在了耳廓里。 因为质地柔软,竟然能贴合到耳朵的形状,压住耳孔。 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了。 周景明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一向闷不吭声的火工师傅。 “怎么样?”佟九垂下眼来,目光停在周景明耳边,专注地调整松紧和角度。 粗糙炙|热的指节摩擦着细腻柔软的脸颊,不一会儿,羊脂玉傅粉,浮起一层微红。 “谢谢你。”周景明笑了一下,感觉眼睛有点酸酸的。 他微微歪着头,抬手去摸外戴式“耳塞”的样子。 冬天带着这个,大概都不会觉得冷了。 “我们去试枪吧,”周景明扬起脸,笑着说,“去个没人的地方,你可得跟紧点我,现在外面很危险,你这样的火工师傅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很容易被坏狼一口一个,我不是开玩笑。” 佟九却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垂眸望着周景明的脸,心中想着,或许用玄冰狐的皮毛做皮面会更好,更衬他。 作者有话说: ——3月18日重修。 今天看了8集黑暗荣耀2,只修了2章(抱头 其实不是修,这尼玛就是重写啊!啊! 第20章 野餐 ◎3.19重修版。◎ 试枪的靶子一般来说就是木板,取一张足够大的纸,固定在木板表面,放在40米左右的距离上。 射击之后,看霰|弹在纸上分布的痕迹,就知道杀伤力、霰|弹密度如何。 周景明舍不得用白笺纸,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他只能选取浅色木头,拼成足够大的木板,让弹孔看得更清晰。 “这一棵,”周景明用小刀划破树干,“和刚才那两棵,全部砍下来。” 说完之后,他抡起柴刀,开始砍木头。 自从发生冲突,周景明就和相伯撕破脸,没人给他做翻译,自然也没人帮他干活。 现在都得自己干。 周景明自觉力量还可以,毕竟是灵气锻炼过的筋骨,以前做手工也需要劈木头。 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劈木头和砍树压根两码事。 他卯足力气抡了好多下,才把树皮砍进去一点点。 “呼,呼。”周景明喘着气,后退一步,放下斧头。 第34章 身后靠着树围观的火工师傅,眼里透着微妙的笑意,周景明能感觉到。 周景明抬头看一眼红月,已经开始倾斜了。 “滋滋——嘭!”周景明唤出飞剑,发光的白色小剑从树干中间穿过去,打了个小洞。 周景明又换了几个位置,打了好几个贯穿洞。 有赖这项作弊活动,三棵手抱那么粗的树得以在预期时间内砍完。 “我来吧。”火工师傅似乎看不下去了。 “不用!”周景明抡起斧头,把木材处理成一条一条的板子,现在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火工师傅没说什么,依照他的样子,把另外两条木材处理了。 等到试枪的靶子全部做好,周景明感觉自己的手也快断了。 他坐下来,稍微调息。 接下来还要端枪,手臂太抖可不行。 稍事休息后,周景明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向试枪位走去。 两边的耳塞都戴上,调试好。 从袖子里取出奶酪,拉开保险。 眼睛透过瞄具瞄准40米外的靶子,两手端住102厘米长的双管猎|枪,枪后座结实地抵在右边肩膀。 这还是周景明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挡,光天化日之下在另外一个人眼前表演射击。 “嘭!” 林子里的鸟一下子都飞起来。 周景明微微调整角度,再度射击。 “嘭!” 第三枪。 “嘭!” 他的动作很稳,就像迎风挺立的青松,无论风怎样吹拂,挺拔的身躯都纹丝不动,只是发梢衣角轻轻抖擞。 佟九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周景明。 结束最后一发射击,周景明抬起枪口,将奶酪收回随身空间。 他又变成了那个两袖清风的仙人,漂亮温和又无害。 刚才射击的画面,却久久留在佟九眼中。 …… 这是一发子弹200颗霰|弹的射击结果。 周景明来到第一支试枪靶前,心中默念。 浅色木面上,大概留存30-40个弹孔,威力不算大,打一些小型猎物,野鹿、羚羊大概差不多。 他抡起斧头,把木板表面砍烂。 接着走到第二支试枪靶前。 第二支木面上,弹孔比第一支少,但每个弹孔都大上一圈,木质破碎得更厉害。 同样质量材料下,霰|弹颗粒做的越少,威力越大。 周景明就是用这种型号的子|弹打的魔狼,一枪能把魔狼打死,对付林子里大部分魔兽应该都没问题。 除非是特别巨大、或者身覆铠甲的。 周景明来到第三支试枪靶前。 只是大概的位置,因为……第三支试枪靶已经轰碎了。 40米的射击距离,能造成这样的伤害,就算遇到相辰曾经说过的魔熊,应该也可以解决。 “呼。”周景明松了口气,这枪修复得相当成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了。 “怎样?”佟九闷声问道。 “很好。”周景明笑道。 “嗯。”佟九看着靶面,“这些不留了吧。” “不留。”周景明活动了一下胳膊,“我休息一会儿,就毁尸灭迹。” “嘭”,蓝绿色的火焰应声而起。 在周景明错愕的目光中,三个靶子烧得烈焰蓬勃。 对了……他差点忘了,火工师傅的老本行就是点火。 可是这里是充满落叶和枯枝的野林子诶,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不对,现在还没有这条法律,但佟九这样干,也太莽撞了。 “佟九,你干什么,在这里放火很危险!”周景明紧张地盯着火焰,迟疑要不要把工作间里的灭火器拿出来。 “不危险。”佟九淡定地说。 就像他上次说自己复制的枪械“没问题”时那么自信。 而事实也像他说的一样,大约五分钟后,三个靶子烧成了三堆灰,地面的落叶和枯枝愣是一点都没引燃。 厉害啊……这就是火系大佬的实力吗。 …… 时间还早,刚才那地方烧焦味有点大,周景明换了个地方。 周景明把营帐里的毯子拿出来,铺在地上。 “接下来做什么?”佟九疑惑。 周景明神秘一笑:“野餐。” 佟九更疑惑了。 周景明拿出几块灵石,放在地上。 掏了掏袖子,又拿出几块。 一直这样像哆啦a梦一样,逐渐在毯子上堆起金字塔式的灵石堆。 “请用,这些是给你补充灵气用的。”周景明笑道。 对于以灵气为能源的修真者来说,富含灵气的灵石就像是食物,在户外补充灵气……说是野餐也没错吧。 佟九看着灵石,稍稍有些犯难。 周景明却当他是惊喜之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佟九一向表情变化不明显,惊喜、震惊、困惑,大概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不用客气,拿去补一补身子,你现在应该虚得慌吧。”周景明笑着说,“我还有很多,足够挥霍很长时间。” “我不虚。”佟九闷声道。 “怎么会,你不要勉强,下来之后,就一直在用你的火灵根,”周景明正色道,“没有灵力强行用火灵,会给丹田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第35章 “我……是火系天灵根。”佟九简短地解释。 周景明哽了一下。 原来佟九是火系天灵根吗,这个其实也不是看不出来,毕竟他这么厉害,但是,火系天灵根可是万中无一的天赋,他竟然在火房里打杂,简直是暴殄天物。 周景明自觉流明书院大师兄当的有些不称职。 天灵根就是单灵根,但灵根质量比单灵根还要好,可以说是天选之子,拥有天灵根的人,可以更好地吸收储存灵力,境界提升速度更快,法术效果更好。 更令人羡慕的是,佟九每次使用法术,耗费的灵力都少到可怕! “这样么?”周景明尽量克制住自己语气中的酸味,“你还是多少捡一点吧。” 佟九象征性地捡走几块。 周景明把剩下的灵石吸取干净,没了灵气的灵石就像普通石头一样,随便丢在林子里也不会引起注意。 “野餐”完毕,周景明把毯子卷一卷收起来。 树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景明停住卷毯子的动作,警觉地看向那边。 太姑的提醒回荡在耳边,尽量不要离开营地,不要在外面落单。 魔狼一族可能会伺机寻仇。 周景明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把毯子扔到一边,腾出双手,从袖子里拿出奶酪,摆出瞄准姿势。 一只粉色的鼻子从树丛后面拱出来。 在周景明惊讶的注视下,一头粉白的小猪钻出树丛,哼哧哼哧地在地上寻找食物。 这头小猪看起来这么干净,简直不像是野生的,不过,魔界这种地方,什么奇怪的魔兽都有,说不定这头小猪就是用它白嫩的外表来麻痹路人,等路人放松警惕,再放出十八只触手,把路人撕了。 周景明是绝对不会被麻痹的。 “嘭!” 小猪应声倒毙。 作者有话说: ——3月19日重修。 第21章 下葬 ◎3.19重修版。◎ 这。 就有点尴尬了。 事后经过检查,小猪就是一头普通的小猪,之所以显得粉白,是因为它刚在一条小河里玩耍过。 小猪—— 为了尊重小猪的爱干净,周景明决定把它做成肥皂,作为礼物送给太姑。 草木灰和脂肪充分反应后,静置一段时间,放进模具里成型,就会得到滑溜溜的肥皂,因为小猪的脂肪特别白,所以做出来的肥皂也会很漂亮。 这也是周景明早上看到太姑总在找东西擦手之后的想法,太姑告诉他那么多消息,又是部落里懂人间话的为数不多几个魔人之一,他应该想办法跟她建立比较密切的关系才是。 …… 周景明还是头一次在魔界打猎。 如果昨天晚上那次不算的话。 打猎的手感和打靶完全不同,怎么说,就是成就感更足。 猎物沉甸甸地拎在手里,回去就能做成有用的东西,这种获得感,就像打游戏掉落材料一样,可能没什么用但掉落就开心。 周景明砍下几支特别巨大的叶片,用叶片当成打包袋,裹住小猪,外面缠上绳子一样的藤条,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 他把小猪交给佟九,让佟九拎着。 然后回过来,收拾卷到一半又散开的毯子,放回随身空间。 至于小猪,打猎的第一张成绩单,当然是要展示出来。 “来都来了,我们再试试枪,再回去吧。”周景明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佟九没什么异议。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周景明手持猎|枪,扫荡了大半个林子。 他换了号数最小(和霰弹数量有关,数量越少,威力越大)的那种子|弹,专门找看起来外形凶猛,攻击性强的大型魔兽去打。 “嘭!” 张牙舞爪的魔鸢从树上掉下来。 “嘭!” 站起来和小树一样高的魔熊轰然倒地。 “嘭!” 蓄势待发的花斑魔豹子,骨碌碌从石头上滚到草地上。 愿世间的小猪没有天敌。 …… 周景明把这次带出来的子弹打完,看看天色将晚,收工回营。 白天带着枪在外面走,他谁都不怕,可是晚上林子里黑了,熟悉野外活动的魔狼比他更有优势,他没有信心能应付偷袭,何况身边还带着佟九。 佟九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用斧头劈什么。 从刚才开始,佟九就忙活得不行,周景明打猎打到哪儿,他拎着斧头劈到哪儿。 周景明走过去,看他把猎物尸体劈下来一块,扔到一旁空地上。 “我们不带猎物回去。”周景明提醒他,“我们只是试枪,至于这些猎物,对我们没用。” 而且周景明也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佟九点起青绿色的火焰,将空地中间的尸块焚烧一空。 他的火焰温度可以达到很高,连铁都能融化,更不用说这些魔兽尸块,不需要经历烤肉的过程,直接焚化成灰烬。 周景明默默看着,佟九从来不做没用的事,他注意到那些尸块都是他瞄准的部位,也就是说,是霰|弹打中的位置。 如果有心人切开尸块,就会看到里面的空腔。 …… 太熟练了,佟九实在太熟练了。 第36章 在毁尸灭迹这一块。 和佟九在一起做事,就会觉得特别放心。 当晚,两人返回营地,周景明支起陶罐,开始熬脂肪。 厨娘鹿圆主动过来帮忙,周景明告诉她要熬到什么程度,再往里面加草木灰搅拌。 厨娘虽然不知道周景明要做什么,但是周景明说的那些步骤方法,和熬皮冻差不多,她能熬出亮晶晶的猪皮冻,自然也能做出“肥皂”。 留给周景明的时间不多了,明天就要拔营,他还得补充一波子|弹。 游猎这种不停迁移的社会形态,真是不适合小发明家啊。 周景明一边吐槽,一边走进工作间,开始打印子|弹,给子|弹装火|药和霰|弹。 制造了足够子|弹存货后,他才安心退出工作间,出来洗洗睡。 “景明。” 暗夜下,一群魔人举着火把过来。 为首的是相辰。 “我顺路过来过来看看,”相辰的脸色不大好,看起来像熬了几个大夜似的,“你还没休息?早点休息吧,今天夜里就在营帐里呆着,哪儿也不要去。” 周景明猜到,狼牙的时候差不多到了。 “好,我知道。”周景明点头,叫来其他随从,告诉他们今晚在自己营帐里呆着,别出去。 相辰点点头,吩咐两名身材高壮的魔人留下,守着营帐,他带着其他魔人往林子里去,火把的光芒一直蜿蜒到野林深处。 周景明收起好奇心,回到营帐里,盯着符欣荣和佟九各自回到他们的床上。 “大师兄,我还没泡澡呢,热水……” 符欣荣的抱怨被周景明打断: “赶紧睡吧,明天早上再泡。” “可是明天早上就要走了,真的有时间泡澡吗?这一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停下来休息……” “别说了,赶紧睡。” 周景明“哗”地拉上帘子。 他回到兽皮床上,揉着右边肩膀,猎|枪后坐力还是挺强的,连续打猎肩膀真是吃不消。 如果能泡个热水澡的话,应该会好很多吧。 这样想着,周景明更睡不着了。 他侧卧着,脸贴着兽皮,兽皮虽然经过处理,但上面隐隐还有动物的气息,远远比不上布面的床褥舒服。 不知翻来覆去多久,黑夜中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像是狼叫,又像是人在极端情况下发出的惨嚎。 周景明的心跳骤然加快了,砰砰砰的心跳声在夜晚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营帐中一片死寂。 接二连三的叫声响起,一声狼嚎跟着一声狼嚎。 叫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 寂静的夜晚,变得喧嚣。 应该是下葬了吧。周景明想。从现在开始,魔狼族就没什么绑手绑脚的事了,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狼叫渐渐平息,周景明的睡意也没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黑暗发呆。 他很想找符欣荣或者佟九聊聊天,排解一下担忧。 可是这个时候找他们聊天,反而会传播恐慌吧,毕竟他是他们安全感的来源。 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他们心里踏实。 周景明躺回床上,望着帐篷顶。 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们真敢找事,他就一枪一个。 谁怕谁! 周景明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做起梦来,梦中他又回到下午的林子里,手持机|枪,火力碾压树丛后面跳出的野狼。 不一会儿,野狼尸体就堆成小山。 “嘭”,一团青绿色火焰燃起。 火光照亮火工师傅黝黑的脸颊,将他脸上凹凸不平的皮肤照的清清楚楚。 周景明惊奇地发现,火工师傅这副会吓到小朋友的容貌,却对他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在野狼尸体点燃的火海中,两人越靠越近。 “佟师傅,我……” 佟九还像往常那样,闷不吭声。 但是闷声干大事。 他的脸靠近周景明,几乎要碰到他,黑曜石般分明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令周景明脑海中产生一个念头:佟师傅做个植皮肯定是绝世大帅哥。 然后他就窘得醒过来。 脸上仍然感觉很烫,手臂横在脸上,试图遮掉刚才梦里发生的一切。 吊桥效应,一定是吊桥效应。 周景明安慰自己。 帐子外面天还没亮,营地里十分安静。 “啪!” 什么东西打在帐子外面。 作者有话说: ——3月19日重修。 感谢江掩骨的地雷x1~ 第22章 显灵 ◎3.19重修版。◎ “大师兄,这、这可怎么办啊!” 天亮之后,周景明从营帐里出来,就撞见一脸惊慌失措的符欣荣。 “出什么事了?”周景明安抚道,“慢慢说。” “就是、就是昨天晚上,大师兄你睡的挺沉吧,我没怎么睡着,”符欣荣扒了一下眼皮,“大师兄你看我这血丝。” “是挺严重的。”周景明顺着他说下去,心想,原来符欣荣也没睡着,这样看来,他昨天晚上没去找符欣荣是对的,否则就符欣荣这一惊一乍的劲,他俩都别想睡。 第37章 “唉呀妈呀,昨天晚上那狼嚎的,一声接一声,就是号丧啊,我思量着应该是那个头狼下葬了,问题不大。”符欣荣喘了口气。 “是啊,是下葬。”周景明道。 “我看你们也没起来,不好打扰你们,我就闭着眼睛,强睡,硬忍着捱到快早上了,终于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人从帐子外面扔东西。”符欣荣紧张兮兮,“就砸在我头顶上,把我吓一跳。” 周景明也警觉起来,天没亮那会,他也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在帐子外面,但因为只响了两声,他以为是风吹的,就没管。 既然符欣荣专门提出这件事,那肯定是有蹊跷。 “怎么回事?你出去看了吗?”周景明问道。 符欣荣紧张兮兮地凑近周景明,压低声音说:“大师兄,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跟我说什么来着。” “什么?”周景明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说什么了?和这件事有关系? “你说——夜里千万别出帐篷。” “……” 周景明感觉一口气都提到嗓子眼了,被符欣荣搞得不上不下的:“所以你没出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没睡好,才找我发牢骚吗?” “我不是发牢骚,大师兄,这事儿真的严重了,”符欣荣拉了拉周景明的袖子,“你来,你跟我来看看,砸在咱们帐篷外面的都是什么东西,你看到就明白了!” 周景明跟着符欣荣出去,来到营帐外围,往地上一看,掉的全都是亮晶晶的首饰串子。 相氏部族自己不产这样精细的饰品,都是周景明陪嫁里的。 之前他请相氏族人帮忙干活,用陪嫁中的首饰作为答谢,送给他们,当时他们都很高兴,把饰品当做宝贝顶在头上——他们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稀罕物。 可是,一转眼,饰品被弃如敝履,扔回到周景明的营帐外。 周景明看着满地首饰的时候,随从们也在看他。 大家早上起来,走出营帐,本该精神满满地干活,却看到这样糟心的一幕。 “但是,大师兄肯定有办法的。”“有大师兄在,就不用担心。”……他们这样想着,不由自主看向周景明,想看看周景明是怎么做的。 周景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把饰品都收起来,放回行李箱。”周景明吩咐道。 “成,成,这简单,”符欣荣招呼随从们收首饰。 大家顿时松了口气,他们就知道,没有大师兄应付不来的场面。 手头有事干了,大家的心态也平和下来。 符欣荣跟在周景明身后:“大师兄,我们要不要跟三太子说一声,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请三太子为我们做主。” 周景明一点头:“好,我这就去找相辰。” “我跟你一起去!”符欣荣精神起来,“告状这种事,我比较在行。” 周景明有点不放心把随从们单独留下,他想了个办法,叫那两个相辰派来保护他们的魔人去传信,请相辰过来一趟。 因为语言不通,周景明比划了一阵,他们才明白什么意思。 两个魔人对视一眼,一个跑去找相辰,另一个留下来。 他们还是挺聪明的。 周景明和符欣荣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一会儿,符欣荣闲不住: “大师兄,今天是不是要拔营啊,咱们要不利索点,提前收拾好,别给人落话柄。” “可以,叫张师傅刷马,邝师傅他们打包装箱吧。” 两人说话间,相辰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过来了。 周景明被他们的阵势吓了一跳,心想,终究是打包迟了吗,他们这就拔营了? 谁知相辰面露喜色,容光焕发,仿佛昨天晚上办的不是白事,而是红事。 周景明更慌了。相辰别不是压力太大,精神不太好了。 “景明,找我有什么事?”相辰喜滋滋地说,看见院子里的随从们正在收拾行李,诧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今天不拔营。” “咦?”周景明意外,“不是说……之后就离开吗?” 太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人,她跟周景明说过,相辰之所以还留在临时营地,只是为了等狼牙下葬。 难不成……狼牙救回来了? 周景明很快否定这个猜想,以现在医疗条件,除非医仙降世,狼牙是肯定治不好的。 但也不排除这些原始部族有什么邪性的阵法,可以把狼牙的魂儿叫回来。 “景明,景明?” “嗯?” 周景明已经脑补到了昨天晚上那些狼嚎是在叫魂了。 “是这样的,我们的食物来源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大家决定再留一天,好好祭奠狼牙。”相辰解释道。 所以狼牙还是死了。 周景明叹了口气,就是说问题没办法用灵异的方法解决嘛。 他的目光看向相辰和他身后的那些族人,发现他们头上都别着一朵四片花瓣的白花。 原来全族出动,是为了祭奠狼牙,声势浩大过来,只是因为顺路。 可是,昨天还只是挖个坑等下葬,今天为什么变得这么隆重?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狼牙的地位一夜之间提升到需要全族祭奠的地步? 周景明感到非常蹊跷。 第38章 “景明叫人找我是什么事?”相辰耐心道。 周景明想起相辰是他叫过来,忙道:“我只是想问问什么时候拔营……” 这种情况下,跟他提首饰被扔回来的事,只会招致恶感,何况后面还有那么多等着祭奠狼牙的族人。 周景明能感觉到看过来的视线中有很多不友善的。 昨天在太姑帐篷前,魔人还害怕得不敢抬头,今天就赤果果地散发敌意。 不对,很不对。 昨天晚上在林子里,狼牙下葬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去林子里了。”相辰说道。 “哦好。”周景明抬起头,跟相辰道别,他想从相辰脸上看到提示,可是没有,相辰确实心情舒畅,仿佛结仇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又或者是,他不想管了。 大部队从周景明营地前浩浩荡荡过去,开向林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故意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面,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脸上长着灰毛的瘦高魔人。 “周尊者,退回去的礼,都收到了吧?”那个故意拖着长腔的声音,正是相伯。 相伯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之前那个卑微地祈求周景明饶他们一命的人不是他一样。 “相伯,你这是什么意思?”符欣荣先不耐地质问道。 “呵呵,高高在上的仙使,说到底还不是个随从,嚣张什么!”相伯忽然硬气起来,“别以为拿着点破烂就能收买魔心,你们摊上大事了,我告诉你们。” 符欣荣正要骂人,周景明拦住他,神色平静地问相伯:“烦请相伯指点,我们摊上什么事儿了?” “你们惹到魔狼王的灵了!”相伯扬起声音,高声说道,“狼牙之死,魔狼王已经知道!昨天晚上林子里发生的事,就是魔狼王的回应!” “什、什么的灵?”符欣荣被相伯神棍附体的状态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林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周景明追问道。 “呵呵,周尊者,你以为自己还是三太子妃吗?你对魔狼族犯下的罪,已经成为你和三太子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在魔狼王的灵面前,三太子也不能保你,尊主大人也得给它三分薄面,这桩亲事,恐怕要重新商榷!” 在相伯亢奋的声音中,周景明大概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魔狼王的灵。 昨天在树林里显灵了。 所以,相辰祭奠的不是狼牙,而是这个魔狼王的灵。 事情终究还是走向灵异了吗?而且还是往不利于周景明的方向走的,这见鬼的魔狼王的灵,不像是用枪能解决的事儿啊。 “呲!” 相伯身后瘦高的魔人,忽然嘴部突出,冲周景明露出两排利齿。 周景明本能想躲,但是,连翻惊吓后,一股无名之火在他心中升起。 打不死什么鬼狼王,还打不死你个魔人吗? 他对魔人冷冷一笑,扬起下颌,高傲地看向相伯:“是吗?原来魔界要退亲,那正好,我现在就收拾收拾打道回府。麻烦相伯你跟相辰说一声。” 相伯本想压他两句,看他慌乱恳求的样子,往后也好就此事拿捏他,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求饶,还更加盛气凌人。 但是此时的相伯,有魔狼王的灵撑腰,也不是以前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了。 “这句话你自己去狼牙墓前跟三太子说,三太子心软得很,还在狼牙墓前替你说话,请魔狼王的灵放过你。”相伯情绪激昂道,“可惜魔狼王的灵一向赏罚分明!它能为我相氏部族降下布满整个野林子的猎物,填补我们失去一位好猎手造成的损失,当然也会惩罚你,杀死狼牙的罪魁祸首!” 周景明愕然望着相伯,半天没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3月19日重修。 第23章 下马威 ◎3.20重修版。◎ 相伯见周景明没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 多日来的憋屈,终于在今天释放,相伯感到扬眉吐气: “怎么,周尊者,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 “你刚才说什么?”周景明似乎回过神来,“你说林子里降下了什么?” “降下了什么,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相伯眼看着相辰他们走远了,心里也有点急,等会还要他主持大局呢,他可不能缺席。 虽然很想看看周景明慌乱害怕的样子,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从林子里祭奠回来了,再慢慢磋磨这个骄傲难驯的三太子妃不迟。 这样想着,相伯招呼狼人跟上,两人往林子走去。 快走到野林子入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周景明一人一骑,打马追上来。 相伯诧异,没想到周景明还真敢追上来。 他不会真想这样单枪匹马地去狼牙墓前吧?就算三太子再怎么偏袒他,这种危险的场合,危机一触即发,三太子也不一定能控制住场面啊。 “你——” 相伯想着揶揄他两句,让他别来找事。 忽然一阵沙土扑面而来,周景明骑着马从他面前飞驰而过,压根没停。 “咳咳!咳咳咳咳!……” 相伯和狼人都咳嗽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里都填满了沙土,两手胡乱地抹着脸,半天缓不过来。 第39章 …… 狼牙墓前。 魔狼族围绕半圈,将族中狩猎所得,依次进献在石头垒成的墓碑前,气氛十分压抑。 就在这时,清脆的马蹄声响起,穿着一身窄袖青衫,扎墨绿绑腿的清俊青年,跨着一匹黧黑天马,跨过小溪,来到进行祭祀典礼的林中空地前。 在许多不善的目光中,周景明翻身下马,步履轻健,来到魔人中间,左右环顾,目光定在披暗纹斗篷的相辰身上。 “景明,你怎么来了?”相辰坐在魔人中间的主位上,这个场合不好随意起身,他只好以目光表达关切。 “我来问一件事。”周景明道,“相伯跟我说,昨天魔狼王显灵,降下了一林子的猎物,真有其事吗?” 周遭安静下来,周景明感觉到很多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如果目光能形成重量,他现在已经被千钧大石压死了。 尤其是狼牙墓碑前那几个魔狼,看起来面目狰狞,恨不能立刻跳起来撕碎他。 周景明却像是毫无所觉一样,只看着相辰。 相辰皱起眉头,若有所悟地抬起头,果然看见林地边缘,相伯和一个狼人姗姗来迟。 “景明,你来这里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相辰稍稍有些不悦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周景明一向温柔、识大体,今天怎么不对劲起来,被相伯言语一激,就要跑来跟他争个孰是孰非。 相辰好不容易摆平魔狼族的不满,答应他们在狩猎比赛上给他们关照,相氏部族内部因为储备粮不足闹出的纷争,也得到了暂时缓解。 周景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狼牙的祭典前,向他告相伯的状,相伯搬弄是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就是今天,周景明忍不住了呢。 “是的。”周景明大方承认。 “好吧,那我告诉你,确实有这件事,昨天狼牙下葬,我们在林子里发现许多魔兽尸体,身上多少都有残缺,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下一块……相伯说是魔狼王显灵,除了这个解释,我们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相辰耐着性子说完,扭头叫族人把其中一头魔兽尸体抬过来,给周景明看。 一头眼熟的花斑魔豹子“嘭”地丢在周景明脚前。 周景明低头看去,这花纹,这体型,还有这显眼的斧头砍劈断面——这不就是他昨天试枪的时候从石头上面打下来的那头! 刚才相伯在营地前说,魔狼王的灵降下一林子的猎物,周景明就开始怀疑了。 现在亲眼看到,他终于可以确认。 所谓的魔狼王的灵,根本不存在,这一切都是相伯根据莫名出现的魔兽尸块编造出来的说法。 这些魔兽尸块恰好在狼牙下葬的时候被发现,因此给了相伯发挥的余地,相氏部族族人又是未开化的游猎部族,看到异象很容易和神鬼之事联系在一起,会相信魔狼王显灵也不奇怪了。 对于相辰这个首领来说,从天而降大量猎物,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也不想深究猎物究竟从何而来,接受相伯的说法,好好安葬狼牙,并不费什么事。 所以,各方默认促成,魔狼王显灵之说一夜之间俘获整个部族。 可是,真正让林子里降下大量猎物的……是周景明。 为了低调行事,他没透露给任何人。 唔,除了他的共谋,佟九。 周景明本想,试完枪,第二天就拔营,没人发现最好,有人发现也可以当做意外获得的储备粮带走。 谁成想,狼牙下葬的坑,就挖在他试枪的地点附近。 那天下午也没有人在那片林子里狩猎,想当成是族人狩猎没来得及带走的猎物都不行。 于是,误会产生了。 周景明有些哭笑不得。 “相辰,”他指着猎豹断颈处的切口,“你说这是魔狼王显灵,咬掉了它的头,可是,你看这切口,它是整整齐齐的,怎么可能是咬的呢?” 相辰微怔,其实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 但他想不出解释的理由,当时大家情绪激昂,为着得到这么多猎物而欢欣雀跃,相伯又恰到好处地给这件事蒙上了神秘色彩,相辰在这个时候提出疑问,未免显得多余。 换句话说,族人们已经决定相信魔狼王显灵,除非找出事实真相,否则说什么都是多余。 “你说的是,但除了魔狼王显灵,没有其他说法能解释这件事,”相辰顿了顿,“景明,你久居仙界,不食鸟兽,所以没有狩猎的经验,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部族最好的猎手,也没办法在一天之内打下这么多猎物。” 狩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算再厉害的猎手,没有同伴帮助,他也无法轻松地打杀一头魔羚。 这是一项需要配合的群体活动,有人瞭望,有人布陷阱,有人观察地形,有人驱赶猎物,最终,将猎物围死在一处狭小的地形内,才是近身厮杀。 而一名猎手,就算短时疾跑速度再快,也没把握在不利于他的地形中追上一头夺命狂奔的魔羚,几番追逐下来,就算侥幸追上打死了魔羚,体力也很难恢复到开始下一次狩猎的状态。 短时间在林子里打死这么多魔兽,还没有留下狩猎痕迹,这绝对不是普通魔人可以完成的奇迹。 “如果我能解释呢?”周景明声音清亮。 第40章 “你?”相辰惊讶地看向他。 相辰知道周景明见多识广,不会像相伯那样胡编乱造,如果他说他知道,那多半是真的知道。 好奇心令相辰暂时放下祭典,站起身,向周景明走来:“说说看。”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怪声打断了相辰。 “三太子,你别听他胡编乱造。” 相伯从后面走上来,扒拉开周景明,挤到他和相辰之间,转过身,提防地盯着周景明: “周尊者,你是天上来的仙人,我们魔界的事,你就不要不懂装懂了!” 相伯身后的狼人冲周景明呲牙,墓碑前的魔狼也发出低声咆哮。 林间空地周围,树丛后,魔狼族的人骚|动起来,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尖锐的狼嚎,接二连三的狼嚎以空地为中心,传播开去。 “相伯。”相辰见状不妙,出声制止相伯,只是今天的状态,怕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三太子!”相伯来了脾气,挣开相辰的手,冲着周景明斥道,“魔狼王英灵在上,狼牙刚刚下葬,你就来他墓前捣乱,扰乱祭奠,你居心何在?周尊者,你实在太狂妄了,以为自己是天上来的仙人,我们相氏部族就必须要听你的命令吗?” “我什么时候……”周景明一直奇怪相伯为什么对他的敌意这么大,今天看来不是错觉,相伯对他是积怨很深。 而且不单单是因为魔狼那件事,在那天晚上夜袭事件开始前,相伯就对他们敌意满满了。 相伯根本不听周景明的话:“就因为三太子纵容你,你一个连狩猎都不会的外人才会爬到我们族人头上,像使唤畜|生一样使唤我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什么时候使唤……”周景明越听越觉得离谱。 “挖黏土,挖河砂,使唤三太子把你带到这带到那,这还不是使唤?还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相伯一指草丛里站着的高高矮矮的魔人,“你问问他们,就为了干这些毫无用处的杂活,他们有时间捕猎吗?有时间采果子吗?大家肚子都饿得慌,却还要伺候一个外人扎营帐,这少爷作派,谁受得了?” 相伯一股脑把心里的火全都发泄出来,看起来十分歇斯底里,说完之后,两眼瞪着周景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感谢魔狼王显灵,感谢这一次狼牙祭典,感谢周景明自己送上门来。 相伯终于实现了他的目标,给周景明一个终生难忘的下马威! 看着曾经威风不已的仙人,如今也脸色煞白,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相伯心中澎湃汹涌,紧紧攥住了双拳。 相氏部族列祖列宗在上,相伯不负所托,终究替三太子拿捏住三太子妃,从今往后,这位仙人尊者,只能老老实实听话,给三太子传宗接代!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相伯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楚。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俊美青年好像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冰雕玉琢般的容颜露出恍然之色,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令相伯和相辰都大惊失色。 “没有考虑到你们的生活习性,是我的问题,但……真的没有什么魔狼王的灵,这些猎物,是我昨天打的。” 作者有话说: ——3月20日重修。 第24章 玩玩 ◎3.20重修版。◎ “什么?是你打的?”相伯仿佛听到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大笑话一样,突然俯下身,拍打起膝盖来,“哈哈哈哈哈……” 相辰倒是没有相伯反应那么剧烈,但他脸上的神色分明也是不信的。 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周景明的意料之中。 毕竟都要把满林子的猎物归功于鬼神了,怎么可能相信是周景明一个“不会打猎”的外人做的。 周景明静静等着相伯笑完。 相伯终于直起身子,脸上仍然带着笑出来的眼泪,他一边抹眼睛,一边回过头去,对那些搞不清楚状况,探头探脑的魔人,用魔族语叽里咕噜地翻译了一遍。 几乎就是一瞬间,林间空地,狼牙墓前,爆发出一阵阵大笑,狼牙自己大概都没想到,他的葬礼上竟然有这么多人齐声大笑,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周景明稍稍挡住右耳,魔人兽态未脱,这些魔性的笑声仿佛许多猛兽在咆|哮,太姑说过,让他回避太过吵闹的场合。 相辰回过神,扬起手臂,冲族人做了个手势,林间空地上的喧嚣这才渐渐平息。 “景明,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相辰容色严肃,“你有证据吗?” “三太子,你还真信他,他分明就是在胡搅蛮缠,仗着魔狼王的灵不能立刻现身,把功劳贴在自己身上,妄想逃过族人的谴责!”相伯啐了一口唾沫。 “相伯,我在问景明,不是问你。”相辰沉声道。 “哼哼,”相伯的声音低下去,但没有停止念叨,“他不就是有厉害的法器么,厉害是厉害,可是狩猎和单打独斗不一样,何况他们仙人到了魔界,就没有灵气了……” “相伯。”相辰不悦,示意他差不多收住。 不过,相伯说的这些,确实也是相辰心中怀疑的部分,他没有第一时间把猎物和周景明联系在一起,也是考虑到这些因素。 “要证据,我没有。”周景明说道。 相辰愣了一下,相伯看样子就快乐晕了。 第41章 周景明确实没证据,证据都被佟九销毁了。 他本来没打算把这事揭出来,他有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武器这件事,他更希望作为底牌,而不是炫耀的工具。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按照人希望的方向前进。 如果他不以雷霆示人,人就会欺软怕硬。 甚至把他暗中操作,作为好处赠送给他们的礼物,也拿去当做自己的功劳。 舆论一步一步进展到不利于周景明的地步。 本来中立的魔人,也在相伯的妖言惑众之下,投向了周景明的对立面,把他送给他们的首饰,全部扔了回来。 今天扔首饰,划清界限,明天又会如何呢? 不能再忍让了。 “但是我知道,昨天打了哪些猎物,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它们的特征说出来。”周景明平静道。 相伯笑到一半,嘴巴忘记闭上,诧异地打量着周景明。 相辰则来了精神:“哦?你说说。” 周景明大致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昨天打猎中印象比较深刻的猎物说出来,猎物的特征、大小,甚至花纹颜色,他都一一描述。 随着周景明的陈述,相辰和相伯的脸色开始改变。 相辰清点过昨天的猎物,借着火把的光芒,一件件看过,周景明描述的这些,也是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大型魔兽,细节特征全部都能对应上。 他开始信了,同时心下也暗暗震惊,周景明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仙界竟然把他送下来和亲? 难道仙界遍地都是周景明这么厉害的仙人吗? 那魔界想要与仙界抗衡,岂不是痴人说梦,尊主大人的野心……还能有实现的一天吗? 相伯却和相辰想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在想,周景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表现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当着全族人的面,往自己身上揽功。 而且,看相辰的表情,像是快要骗过他了。 “当时打了很多猎物,印象深的就是这些。”周景明说道,目光坦荡地看向相辰,“能对上吗?” 相辰回过头,用魔族语说了两句什么。 其他魔人听到相辰的话,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取笑的声音不见了,一张张难以置信的脸转向周景明。 在相辰的命令下,五个魔人抬着魔熊的尸首,来到空地中间。 “轰”一声,小山一样的魔熊尸首降在地上,尘土腾起。 “景明,这就是你说的那头魔熊。” 相辰有些艰难地说道。 这可是相氏部族精锐部队“惊心动魄”才能捕猎到的大型魔兽! 相辰之前炫耀这事,站在周景明营帐门口跟他说了半天。 现在这座小山一样的魔熊,却是周景明以一己之力打下来的。 无形中衬托着相辰的炫耀,有些尴尬。 不过,相辰不是那种会嫉贤妒能的人。 他的尴尬劲儿很快过去了,兴冲冲地向部族众魔人宣布,周景明在没有提前通气的情况下,报出了这头魔熊的特征,说明他没有说谎,昨天林子里的猎物,确实是他打的。 如果目光有力量,周景明现在大概已经被捧离地面。 寄托为鬼神的功劳,竟然是一个人在一个白天完成的! 这就是上仙的实力吗? 众魔人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味来。 他们竟然搞错了崇拜的对象,还给上仙脸色看,把人家友好赠送的仙品像垃圾一样扔回去。 众魔人越想越害怕,有狼牙的坟头在前,他们怎么还鬼迷心窍,敢跟上仙叫板呢? 难道就不怕……下一个在里面的,就是他们吗? 这……这都是因为相伯啊! 一双双眼睛盯向相伯,目光中多有怨怼。 相伯,信了你的邪,都是因为你是部族中的老人,又得三太子倚重,我们才无条件相信你的,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 “不对,”相伯表情扭曲,像是脸部肌肉抽筋,嘴巴一努一努,重复着相同的词,“不对不对不对。” 周景明冷淡地看着相伯,事实在前,等着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瞎话。 “动机不对。”相伯抬起眼,紧盯着周景明,“仙界人在魔界,不能随意动用灵力,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用法器打这么多猎物?没道理啊!” 相伯这么一说,相辰也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周景明已经证明了他就是打猎的人,相辰很为自己娶到一个天生神猎手而感到高兴,自家媳妇超会打猎,这不比什么虚无缥缈的魔狼王来的实在吗。 “景明,这话相伯没说错,魔界没有灵气,你以后不要这样浪费灵力了,”相辰担忧道,“我听说灵力枯竭,对仙人也是很危险的。” “请你放心,这并不会对我造成负担。”周景明微笑地回答相辰。 相辰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周景明究竟是怎么做到,既不给自己造成负担,又能打下这么多猎物的? “至于相伯你说的无缘无故,其实并不是无缘无故。”周景明敛起笑容,冷淡地转向相伯。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究竟是什么缘故,让你这位上仙打了这么多猎物,扔在这里给我们发现!”相伯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闪,“不对,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发现,如果不是狼牙下葬,这满林子的猎物,都不会被发现,我们今天早上也就拔营走了!” 第42章 他神态咄咄逼人,直盯着周景明,像是笃定找到了他的漏洞。 周景明却冷淡地笑了: “谁说我是要给你们发现了,我只是闲得无聊想试试法器有没有生锈,不行吗?” 这话说得很狂,不要说相伯,就是相辰听了不敢相信。 仙人尊者一向温柔亲和,待人客客气气,从来不以武勇示人,也不会逼迫人干他们不想干的事。 就因为这样,相辰觉得周景明温柔识大体,相伯觉得三太子妃应该任由他们这些部族老人拿捏。 可是现在,一向温风细雨的人,突然告诉他们,闲得无聊就会杀一林子的魔兽玩玩。 这反差,实在令人骨头缝发寒! “没别的事了,我就是来解释一下,”周景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相伯的下一句盘问,他也挺忙的,还得回去做肥皂,“你们继续。” 说罢,周景明快步走向健美的黑鬃天马,利索地翻身上马,拉起缰绳,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3月20日重修。 第25章 决定 ◎3.21重修版。◎ 周景明返回营地,就把随从们叫到一起。 “从今天开始,我们自己搭帐篷,自己收帐篷。” 他向他们宣布。 “咦,大师兄,你跟他们翻脸了吗?翻得好!”符欣荣第一时间附和道。 但是紧接着,符欣荣又咕哝道:“相辰这个三太子当的不称职,你说哪有让新媳妇自己干活的,他们那么多劳动力,帮下忙怎么了,反正他们自己也要搭帐篷,呃… …” “谁是新媳妇。”周景明掂了掂手里的木柴,“这么轻松就把大师兄卖了是吧。” “呸呸呸。”符欣荣赶紧拍嘴,“我肯定是和大师兄站在一边的。” 短会开完,周景明去看厨娘鹿圆的肥皂做的怎么样。 符欣荣跟上来。 “大师兄,你们在林子里究竟说了什么啊,那魔狼王的鬼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景明摇摇头:“没有什么魔狼王的灵,他们搞错了。” 符欣荣大大松了口气,摸着胸口:“我就知道。肯定是相伯那坏老头编出来妖言惑众的。那大师兄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应该就清醒了吧。” 周景明摇摇头,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意思传达到了,他们信不信还是未知,人不会凭两句话就改变既有印象,在他们心中,周景明就是一个虎落平阳的仙人。 如果不让他们亲眼见到他的手段,这既有印象恐怕很难改变。 “尊者,肥皂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您看这样行吗?”厨娘的声音传来。 周景明回过神,顺着锅盖看去,锅里的蜡状粘稠物质呈现漂亮的浅米色,还是热腾腾的。 “很好,”周景明微笑道,“稍等片刻,我取些模具过来。” “好嘞。”厨娘拿起木棍,继续搅拌。 片刻后,周景明从随身空间里出来。 “哇,这是什么,好精巧。”厨娘赞叹道。 他手上拿着新打印的模具盒子,是一个个手掌能握的半透明椭圆形耐高温塑料制品,仔细看,外观呈现冬瓜卧藤状,边缘还有小花修饰,十分精美。 周景明教厨娘把搅拌好的肥皂浆放进模具盒子里,静置晾干,过个两天就可以脱模成形。 “宫廷里做的御用点心,也就和这个差不多。”厨娘感叹,洗手的小玩意做成这样,那得过着多奢靡的生活啊。 周景明一笑,让厨娘慢慢做,不着急。 隔天,肥皂脱模,一个个浅米色的小冬瓜摆放在院子里的木板上,边缘还有藤蔓和小花的花纹。 随从们围着肥皂惊叹不已。 周景明把肥皂分给他们一人一个,跟他们讲明这不是吃的,是洗手、洗澡时候用的。 随从们整日接触这里的工具、器用,又不方便用灵力,已经逐渐形成洗手、洗澡的习惯,有了肥皂之后,这些繁琐的事情也变得新奇有趣起来。 “谢谢尊者!”大家捧着肥皂,欢欣地说着。 周景明笑了笑,收起模具,将一块个头稍大,表面花纹更精美的肥皂放回模具盒,揣进袖子里,往医疗帐篷去。 “太姑。” 周景明笑着等到太姑忙完,才打招呼。 太姑腰间围了块布,习惯性地在上面擦手,这块布看起来已经有点斑驳了,不过至少,不用弄脏她本来的衣服,每天洗衣服真是麻烦死了。 “小周,你来啦,耳朵怎么样?” “已经恢复了。”周景明向太姑表示感谢,拿出袖子里的特制肥皂,“上次看见你洗手不便,我便用空闲时间做了这个,功能与人间的澡豆、胰子差不多,洗手的时候拿在手上搓一搓,就很容易洗干净。” “咦?”太姑诧异,“你怎么还带礼物,这么客气。” 话是这样说,太姑经常接到族人表达感激的礼物,接礼物接到手软。 不过族人的礼物,经常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野兽的头骨什么的,看起来很费心,又不好扔,太姑就会产生心理负担。 周景明的礼物倒是奇怪,小小一块,他说是洗手的,太姑还不知道洗手要这样讲究,还配个东西。 不过,手上的血污、伤口溃烂的烂肉还有许多不可描述的东西,都不太好洗掉,太姑正好也发愁此事,不如试试周景明的礼物。 第43章 “我看看,嘶,你这东西……叫肥皂是吧,这也做得太精细了,怎么忍心用啊。”太姑照着周景明的指导,打开模具盒子,看见里面线条精细、栩栩如生的小冬瓜,简直爱得不行,“这不能吃吧?” “不能。”周景明笑道。 “好,好,那我放下了。”太姑喜欢得很,私心里想着把这小玩意当成仙界的稀罕摆件,先供着,等到看腻了再用。 “这就是洗手的,正好现在试试。”周景明笑着提醒太姑,马上就要轮到他复查,正好太姑试一试,造福他。 太姑见周景明这么说,便舀了几瓢水,放在小桶里,按着周景明说的步骤,洗手,打肥皂,再搓手,手指交叉搓几遍。 神奇的事发生了,太姑手上滑滑的,灰色的脏污从皮肤表面、指甲盖、手指间隙里轻易地搓出来,等她把手浸入水中,洗掉那些滑滑的东西时,脏污也跟着洗进了水中。 太姑把手举起来,她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手有这么白嫩的时候,简直就像换了一双手。 “嘶。”没了包浆,感觉手有点冷。 周景明看到太姑干净的双手,心里踏实多了。 他坐进藤床,让太姑复查耳朵。 太姑一边检查他的耳朵,一边笑,说感觉自己的手跟脱了层皮似的,风一吹都痒痒。 周景明被她的形容逗笑,两人说笑一会,复查结束,周景明的耳朵非常健康。 “好了,以后再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尽管来找我。”太姑热络地说道,“当然啊,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有头疼脑热。” 周景明从藤床上坐起来,看着太姑对肥皂爱不释手的样子,知道这件礼物是送到太姑心坎上了。 他没有立刻起来,面露沉思:“太姑,我想跟你打听件事。” “什么?你说。”太姑把肥皂装进模具盒子里,转过身来。 “是……关于狩猎比赛的事,我想详细了解。” 太姑微怔,露出意外之色:“小周,你不会是想参加狩猎比赛吧?” 周景明也不避讳,点点头:“正有此意。” …… 猎|枪是用来干嘛的——打猎。 游猎部族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狩猎能力。 最具有权威性的狩猎能力排位赛是什么——狩猎大赛。 只要能在狩猎大赛上拿下第一名,就可以一劳永逸,让部族里其他声音闭嘴。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周景明一开始没想明白。 他总是想着,要低调,要保密,不要惹麻烦上身。 可是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期不同,这不是一个靠着谦虚谨慎能立足的文明社会。 他来到魔界,需要部族势力的支持,这样才有本钱和仙界继续对弈,否则,他连棋盘都上不去,又怎么和那些把他当做弃子丢弃的幕后势力斗争。 “狩猎的基本单位是组,一组最少五人,你需要找另外四个人来当你的组员。” “组员之间的分工也不同,一名前驱猎手,负责驱赶猎物;一名瞭望猎手,负责观看地形、监控猎物;一名布控猎手,负责因势利导、布置围栏和陷阱;两名搏杀猎手,负责近距离搏斗,猎杀猎物。” “虽然排行主要以狩猎成果来判断,但狩猎中的表现,组员之间的配合,也会影响综合评判。” “小周,我知道你的法力很厉害,但狩猎没有那么简单,你确定要参加狩猎大赛吗?” 太姑的话,反复回荡在周景明脑海中。 当他回到自己营帐前,看到魔狼族那个瘦高的狼人,又站在不远不近地地方,窥伺着院子里时,答案变得更加确定了。 “符欣荣,佟九,张师傅,邝师傅,你们跟我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3月21日重修。 感谢melpomene的地雷x1~ 第26章 准备 ◎3.21重修版。◎ 周景明将参加狩猎大赛的决定告诉大家。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随从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但看得出来,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不相信、不情愿的。 过了半晌,还是符欣荣先起头:“大师兄,我们不是不支持你参加狩猎比赛,魔狼族这些人确实太过分了,三天两头在外面兜圈子,想吓唬我们,我也想给他们个厉害瞧瞧,在他们最得意的地方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可是,我们不会狩猎啊。” 符欣荣作无奈状,“大师兄,你冲动之下参加狩猎比赛,就是中了他们的计了,为什么非得跳进他们的规则里比个高低?这不是把我们和他们拉到同样的档次,再用他们丰富的经验击败我们?” 符欣荣说罢,马夫张师傅和金工邝师傅也点头。 佟九则是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不会狩猎这个问题,我可以解决。”周景明道,“我会狩猎。” 符欣荣、张师傅、邝师傅都愣了一愣。 在他们心目中,周景明确实文武双全,还会很多杂学,但那是因为他在流明书院是总管一切的大师兄,各方面接触的多了,人又勤奋好学,自然会很多东西。 可是,狩猎这一项,可不在流明书院的课业范围里。 “大师兄,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会,只是,狩猎这个事,咱们接触的少,不如人家天天靠这个吃饭的熟练……”符欣荣婉转地表达怀疑。 第44章 周景明想了想,道:“你们知道前些天魔狼王显灵的事么?” “啊……” “是相伯编的,但有一部分是真的,林子里降下大量魔兽尸块,给部族提供了丰富的食物来源。”周景明道。 “原来是这样!”符欣荣恍然,“怪不得我们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 接着,他又想到什么,面露疑色,“那魔兽尸块是怎么来的?” 周景明平静道:“是我打的。” “诶?”符欣荣震惊,瞪圆了眼睛,“诶诶诶诶诶——” 张师傅和邝师傅也听符欣荣八卦过这件事,前两天气氛紧张,他们还捏了把汗,现在破案了,鬼狼王竟是自己人。 两位师傅如释重负之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尊者什么时候学会打猎的?是、是用灵力打的吗?可是这地方没有灵气,灵力用光了是会天人五衰的啊。 大家的心又揪起来了。 “大家可以放心,我打猎所用的武器,并不会耗费多少灵力。”周景明解释道。 符欣荣立刻想到了狼牙夜袭的那天晚上,周景明使用的长条状法器,是用那个吧!只耗费一点点灵力的神兵! 符欣荣的眼睛亮了。 他开始接受,周景明是狩猎高手这件事。 如果能在魔狼族擅长的领域,把他们打到屁滚尿流,那感觉肯定是爽到飞起。 “大师兄,我们干吧!”符欣荣握拳。 张师傅和邝师傅也点头,这些天,他们被魔狼族盯的,连院子都不敢随便出,这口气真的憋太久。 周景明看向佟九,佟九还是没说话。 没说话就当是默认。 接下来,他就要说到这次会谈的关键——组队。 “什么?竟然还要组队?” “那另外四个人从哪儿找?等等,不会是我们?” “大师兄,您英明神武,可我们什么都不会啊。” 大家顿时慌了起来。 狩猎不比其他团体活动,像蹴鞠那样,有一个神射手在前面冲锋,其他人站在原地也不会有事。 狩猎可是把全组人都放在野兽横行的野地里,发挥不了作用还是小事,万一遇到个豺狼虎豹,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大家不用怕,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周景明再次看向佟九,“佟九的火灵也很厉害,近距离攻击不比我差,不管是魔兽还是野兽,都怕火,我们一起行动,我打前锋,他殿后,你们三人走中间,不会有问题。” 佟九这时才抬眼看向周景明,似乎想说什么。 周景明目露恳求之色,向他微微摇头。 佟九闭上嘴巴,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听到周景明的安排,符欣荣、张师傅、邝师傅的紧张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如果跟着周景明、佟九一起行动,有他们两人保护,倒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狼牙夜袭的那天晚上,周景明一个人就威慑住满地魔狼,再加一个比周景明不差的佟九,那应该很安全。 不过,佟九竟然比周景明不差。 符欣荣好奇地睁大了八卦的眼睛,在佟九身上看来看去。 怪不得大师兄要把佟九带在身边,还经常把他叫到帐子里说悄悄话,原来佟九这么厉害,还能帮大师兄炼神兵,还会很厉害的火攻,符欣荣决定不吃醋了。 “大师兄,这样的话,我没意见了。”符欣荣带头表态。 周景明微微舒了口气。 他转过脸,看向张师傅和邝师傅。 两人迟迟没有出声,周景明不愿意强迫他们,强迫的结果可能也并不好,毕竟是团队作战,他还是希望每个组员都有主观能动性在。 “你们不愿意的话,我再想想办法。”周景明叹了口气。 张师傅犹豫了一下,说道:“尊者有命,莫敢不从,只是我张山生平只会驯马,不会别的,怕帮不上什么忙。” 邝师傅也赶忙表态:“尊者,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次狩猎又是为了大家出头,我们怎么会不愿意呢。我邝老四就是个金工,你教我打个铁箍,箍个浴桶,这都不是问题,可是打猎……我实在是没干过这个啊。” 见两人不是不愿意,而是害怕帮不上忙,周景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微微笑道:“我找你们二位加入狩猎组,也不是随便找的,你们二人身怀的技能,正好是狩猎需要的。” 张师傅和邝师傅惊讶地对视一眼,他们从来没有狩猎过,怎么说他们身上有狩猎需要的技能呢? 周景明将他从太姑那里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大家,狩猎,并不是一个只展示武勇的活动,它需要多方面才能,互相配合。 像是张师傅常年御马,熟悉兽类生活习性,可以通过粪便、脚印、水源等条件寻找猎物。 邝师傅则擅长金工,可以制造陷阱、栅栏、长矛等围猎过程中需要的器物,如果用得巧妙,甚至可以一次捕获许多猎物,比周景明的猎|枪效率还高。 两人听到周景明这么说,一下子豁然开朗。 “是啊。”“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两人一下子有了底气,腰杆也挺直不少,在狩猎活动中找到了自己的用处,他们顿时干劲满满,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了。 符欣荣听得眼馋:“那我呢,大师兄,你找我也是因为我某方面的技能特别有用吗?” 第45章 周景明笑道:“这是自然,你耳聪目明,擅长打探消息,咱们前期准备阶段,就由你去打探赛程如何,其他组都在干什么。对了,白天去,不要接近魔狼族的营帐。” “知道啦,大师兄放心,我就在三太子眼皮子底下活动,谅他们也不敢乱来。”符欣荣顿了一顿,“可是,这样说来,我在狩猎中还是没什么用处啊。” 周景明笑得意味深长:“用处肯定是有的,需要你用心去寻找。” 符欣荣开始沉思,整个人都变得深沉起来。 ……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团队组建还是比较顺利的,不过这才是准备的开始。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准备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决定参加狩猎大赛,就必须拿下第一,一切都要照着拿第一的标准去准备。 散会后,周景明决定去找一下相辰,把具体的赛制、赛程、评分标准的搞清楚。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搞定一个人。 就是佟九。 “你刚才是想反对吗?”周景明深吸一口气,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他面沉如水,十分不解:“……你为什么要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 尽管刚才就看出来佟九的态度是反对的,但实际听到他犀利的言辞,周景明还是有点受挫。 “就像你看到的,为了平息纷争,彻底打败魔狼族,成为无可争议的第一。”周景明平静地说。 “你已经是第一,远胜于他们。”佟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随你吧。” 作者有话说: ——3月21日重修。 第27章 压轴 ◎3.21重修版。◎ 半个月后。 经过走走停停的迁徙,相氏部族来到天魔山脉入口处的河流冲击平原。 这里水草肥美,出山口的河水里挤挤挨挨都是肉质紧实的六鳍鱼,林子里跳跃着颜色鲜艳的魔雉,到处能看到魔鹿和魔箭猪的脚印。 “大师兄,这里真是打猎的好地方啊!”符欣荣感叹道。 “是啊,要么这里是狩猎比赛的最后一站呢。”周景明笑道。 就像太姑说的那样,狩猎比赛是一系列比赛的统称,具体到今年,赛程分为若干小站和一个大站。 现在,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这一个大站——山口平原。 前面那些小站,都是根据迁徙进程,随机选定的。 最后这一个大站,却是保留曲目,每年永夜前,相氏部族都会来这里打猎,足以说明这里的物产之富饶,魔兽之多样。 “什么,已经到最后一站了吗?”符欣荣顿时紧张起来,“时间过得真快……我以为还要准备一阵子……” “我们准备的已经足够多了。”周景明看向林地里升起的红色晨雾,“魔狼族的每一场狩猎,我们都一个不拉地看下来,他们抢夺猎物的手段,也都亲眼领教过了。” 一路行来,每个小站的狩猎比赛,魔狼族都有参加。 现在他们累积的分数是最高的,足足有八十七颗魔隼眼珠。 而排名第二的狩猎组,只有二十八颗。 魔隼眼珠是狩猎比赛的计分单位,由评委给出,根据每场比赛的猎物数量、质量,组内配合程度来打分。 魔狼族按理来说不应该得到这么高的分。 但是,相辰给了他们“关照”,有明显的好处倾斜——魔狼族可以全员出动,组成一组,不受人数限制。 其他组则必须遵循最少五人,最多七人的规则。 也就是说,魔狼族是一个大组,和它竞争的都是小组。 那么它具有压倒性优势,就不必说了。 唯一能与魔狼族相抗衡的,就是相辰自己带的组。 不过相辰身份特殊,只狩猎,不参加排行。 所以,截止目前,魔狼族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按照这个节奏下去,他们拿到最终的第一也就是时间问题。 “叫张师傅他们来吧,我们该去看场地了,看完场地之后还要制定作战策略……”周景明一边数着流程,一边对符欣荣说。 符欣荣一一答应。 位于山口平原尽头,与天魔山脉衔接的是一片林木稀疏的高岗,因为赤月河从这里奔流而下,腾起大量水汽,时常雾蒙蒙的,尤其是早上,红月刚刚升起的时候,高岗林场完全被红雾笼罩,就像沉在赭色的浓烟里一样。 因此,这里名叫红雾林皋。 红月升起后,气流变化,红雾散去,高岗上的视野非常好,可以俯瞰整个山口平原。 狩猎大赛的评委就在这里落座,他们会仔细观察各个参赛组的表现,主要聚焦在地形布控和组内配合上。 今年这届的评委仍然是部族内很有威望的老人。 “相伯,您来了,请上座。”两名有些年纪的魔人,给来到现场的相伯让座。 说是上座,其实大家坐的都是石头堆,只是相伯坐的高一点。 他老神在在地往高处一坐,两手往起一揣,目光往石头堆下面扫去,扫过挤挤挨挨列队等待清点的狩猎组。 没看到他心中预想的那一组,相伯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相鞣,相姜,人都来齐了吗?” 另外两个评委,一个是擅长做皮革的相鞣,一个是给炖肉配调料的相姜,两人曾经都是狩猎的好手,因为上了年纪,不再狩猎,而是从事一些技术性工作,这次在狩猎大赛中也担任评委的职责。 第46章 “三太子还没来,其他组嘛……看着是来齐了。”相姜操着一副公鸭嗓说道。 “这是最后一站比赛,大家早早就来了。”相鞣声音低沉,陈述事实。 “呵呵,我就知道,”相伯心情大畅,“有一组从头到尾都没参赛,看来是打算做缩头乌龟了。” “那可不一定,”一个低回但有力的女声从石头堆后面传来,“还没到清点的时候,结论不要下的太早。” 相伯的笑容微滞,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太姑,您还亲自来看啊。”“这天风大,结果也没什么悬念,我们老哥三个一评也就完了。” 刚才对相伯十分热络的两位老哥,现在用更加卑微的态度迎接这位相氏部族中的重量级人物。 能被赐姓为“太”的魔人,都是魔界众部中出类拔萃的人才,由族长举荐,天魔使考核,魔宫钦点,这荣誉可非同一般。 相氏部族中,跟着游猎出来的这一群族人里,只有太姑一个有此殊荣。 太姑身手敏捷,两下跃上石头堆,叉腰站在高处,看向远处:“嘿,这不是赶巧么,说着他们,他们就来了。” “谁……谁们?”“三太子吗?” 相伯眼皮一跳,也顺着太姑看去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相辰打头,带着十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和他并肩走着的,正是周景明。 相辰似乎心情很好,一边跟周景明讲什么,一边笑,周景明则是微笑着聆听。 在他们身后,林间的红雾被风吹散,壮阔的山口平原清晰可见,波澜般起伏的原野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 景色太好,两位主要人物又太养眼,这幅景观如同画卷般,吸引住众人的视线。 不要说那些族人了,就是身为评委的相鞣和相姜也啧啧赞叹起来,他们三太子和三太子妃真是般配。 在众人的注视下,相辰带着周景明来到等候参赛的狩猎组前面。 太姑笑着同他们打招呼,两人也向太姑见礼。 相姜、相鞣依次向相辰行礼,相伯因为是相辰身边的老人了,不需要正式地行礼,只是点一下头。 问候完评委,相辰转过身去,站在族人面前,向他们宣布最后一站狩猎比赛的规则,动援他们展现自己最好的实力,为迎接永夜而战,直到比赛结束的最后一刻。 在相辰发布热血澎湃的动援演说时,周景明就站在他身边,两人的背影十分相称。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评委们,倒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做。 “呵,又是来旁观的。”相伯阴阳怪气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吹自己是天生神猎手,要参加狩猎比赛,给我们这些卑微的魔人开开眼界。” “相伯,你声音小点吧。” “就是,人家是仙界人,怎么可能参加这种比赛。” “这比赛怎么了?”相伯瞪起眼睛,“这就是咱们魔界人吃饭的本事,是咱们几百年来延续的精神,凭什么他两嘴皮子一碰,就把我们都盖过去了,不扎扎实实地比一回,怎么能服众?” 相姜和相鞣不说话,知道相伯和周景明不对付,他们的分歧从那次魔狼王显灵事件之后,越来越厉害,只要提到周景明,相伯就会变得阴阳怪气,只有在三太子面前才收敛一点。 现在,三太子还在前面呢,他就又开始了。 大家都不想招着相伯说更多诋毁周景明的话,至于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他们和大多数相氏部族的魔人一样,持保留意见。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参加。”太姑完全不给相伯面子,“还是说,你害怕人家参加,才故意这么说?” “我害怕?哈!”相伯果然被刺激到了,声音大起来,“我怕什么?那位口气很大的周尊者自己托大,不参加前面的比赛,现在大势已去,和魔狼族的差距已经不可能追上了!就算他参加又怎么样!” “那你应该希望他参加啊。”太姑笑眯眯,“他参加了,你才能看到他落败,不是吗?” 相伯一哽,仔细品品好像是这么回事,难道他真的在害怕周景明参加比赛吗? 就在这时,相辰说完了赛前动援,转过身来,神色不悦地扫过评委席,刚才那些用魔语讲的闲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狩猎大赛是最后一场了,这项部族中的传统,希望各位能够尊重,守住原则,给出公正的评分。”相辰郑重说道。 评委们都感觉到这位年轻部族首领威严的气势,不敢怠慢,纷纷向祖宗起誓,一定会给出公正的评分。 相辰这才点点头,手臂轻轻一推周景明,示意他可以去下面队伍里了。 周景明笑着向相辰道别,带着跟随他一起来的符欣荣、佟九、张师傅、邝师傅四人进入参赛组的列队之中。 此举一出,其他狩猎组组成的列队耸动起来,纷纷议论声传遍高岗,仿佛一滴水溅进了烧得滚烫的油锅里。 人多势众的魔狼族更是群情激动,一个个呲牙咧嘴,伸头探脑地冲着周景明这队示威。 “他们、他们真的参加了?” 相伯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3月21日重修。 第28章 三更 ◎3.22重修版。◎ “相伯, 相伯。”相姜推了推相伯,提醒他到评委出场的时候了。 第47章 相伯回过神来,从石头堆上下来,开始清点参加比赛的狩猎组。 这次参赛的一共有十七个组, 除了魔狼族是一个大组, 其他组都是五到七人的小组, 每组站成一列,组长站在最前面,后面是组员。 组与组之间也有排列顺序,按照目前的积分,排名第一的站在最左边, 排名最后的站在最右边。 这种排序方式将魔狼组和周景明组分在大部队的两边, 相辰又站在魔狼组的旁边, 有效阻止魔狼组在列队准备期间就搞出事端。 不过, 即便如此,魔狼组还是隔着中间十四个组,冲着周景明组又呲牙又咆哮。 “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周景明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符欣荣说。 “什么?” “就像是关在铁栅栏门里的疯狗。” 符欣荣愣了一下, 笑得哆嗦起来。 “可不是么,铁栅栏门上还得挂着‘内有恶犬,生人勿近’。” 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话而缓解。 “放心,跟着我,他们不敢乱来。”周景明道。 听到周景明这句话,大家就像吃了定心丸。 符欣荣拍了拍胸口:“大师兄, 我们不怕, 我们按照计划行事, 该怕的是他们才对!” 说话间,十七组成员清点完毕,相伯依次报出组长名字,每个组长应声答到。 相伯回转身,跟另外三名评委对了一下眼神,接着转过来,面朝众人,宣布: “狩猎大赛最后一站:山口平原站比赛即将开始,现在公布赛程。” “第一天,赛前准备!勘察地形,布设陷阱,都在今天红月落山前完成!” “第二天,比赛开始!” “直到猎物基本清完,比赛结束,公布成绩!” 相氏部族的狩猎比赛规则很简单,大家也都熟悉了,不需要多废话。 相伯三句话说完,各狩猎组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就是给每个狩猎组分配一块区域。 为了防止比赛一开始就陷入白热化的争夺战,各狩猎组会先分一块专属狩猎区,狩猎组只能在对应的专属狩猎区里布置陷阱、围栏。 狩猎开始的第一天,各狩猎组也只能在自己的专属地块上围捕猎物,不能超出这个区域。 等到第二天,狩猎比赛就进入无限制混战赛,整个山口平原都可以做猎场。 这个赛制,对于弱组来说是个保护,至少他们有一天时间不受干扰地进行捕猎。 周景明看了这么多场小站,已经熟悉流程。 他安静等着评委来给他们指派专属狩猎区。 前面的组一个个被带去看地块,等候区逐渐空下来。 “小周,”太姑刚领完一组回来,笑眯眯地招呼周景明,“跟我来吧。” “麻烦太姑了。”周景明礼貌微笑,带着四名组员,跟上太姑,往红雾林皋最边上一段走去。 “你们的运气不错,这块地有天然的壶口,还有河流经过,”太姑指着远处起伏的丘陵,向周景明组介绍,“而且中间隔着十四组的专属狩猎区,魔狼族很难骚|扰到你们。” 周景明笑道:“确实,我们的运气很好。” 太姑看到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反而生出怀疑,难道周景明早就算好了,要以最后一名的排名参加,好跟魔狼组拉开最大的距离吗? 但是,这样一来,他们也放弃了前面的比赛,虽然都是小站,但累积起来的分数,也相当可观。 这种自损八百的战术,似乎从大局上说不通。 太姑想不明白,于是不想了。 “狩猎战术方面,我也不太懂,能帮你们的有限,”太姑顿了顿,道,“不过,你们有什么问题,还是可以在今天之内问我,我小侄子挺擅长这个的,晚上回来了可以问他。” 太姑说的小侄子叫相羊,之前打探比赛消息的时候,给周景明提供了不少帮助。 “好,多谢太姑。”周景明笑道。 太姑把人领到地方,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往评委石头堆上去,另外三个已经坐成一堆,开始闲聊了。 要在这里看比赛至少三天,全靠跟其他评委闲聊解闷。 她还没爬到石头堆上,就听到相伯和相姜在那里笑话周景明。 “看见没有,咱们的上仙还真准备奋起直追八十七颗眼珠呢。”相伯两手撑在石头上,给自己垒了个宝座,舒展后背,靠的石头靠背上看热闹。 “哈哈,不会吧,这么大的差距,稍微有点狩猎的概念也不至于产生这种想法吧。”相姜笑道。 “人家是上仙,干的都是大事。”相伯嘲讽道。 突然间,他直起身子,盯着红雾林皋边缘,“诶诶”地叫唤起来。 “你们快看啊,咱们上仙怎么打道回府了?” 太姑被相伯吵得头疼,正想叫他小声点,就看见相姜和相鞣也盯着一个方向看。 她也跟着看过去,果然看见周景明带着四个组员往回走。 太姑眨了眨眼睛。 不一会儿,周景明组五个人来到等候区,但还没停,继续往上走……直到评委席前。 “上仙,怎么想打退堂鼓啦?”相伯一脸乐相。 “周尊者,您这是……?”相姜也是不解。 周景明彬彬有礼地向除了相伯之外的三名评委分别行礼,温声道:“我看这块视野最好,看得清楚,所以上来看看,不知道是否可以?” 第48章 评委们都不是第一次当评委,但还没遇到过这样新奇的情况,狩猎组不下去实地考察,竟然反过来问他们能不能借评委席一用,评委席看得清楚。 太姑禁不住笑起来,拍一拍身边的石头:“来,小周,来这儿看。” “这——”相伯笑容渐渐消失,眼看着周景明要带着四个组员挤占他的位置,他顿时双手乱挥起来,“这不合规矩吧!这可是评委席!你们不能上来!你们把评委放在哪里?” “规矩里没有这条啊。”太姑乐的,“来来,小周,相伯不让你们坐,我让,反正今天狩猎还没有开始,我看不看的,也没什么区别。” 自从得到周景明赠送的肥皂后,太姑就成了周景明忠实的支持者,不管什么情况,先支持一波再说。 太姑让出地方后,周景明带着四名组员成功登上评委席,把小小一座石头山挤得满满的。 毕竟本来四个人坐的舒舒服服的位置,现在挤了八个人。 相鞣和相姜倒是没什么,相伯脸色相当难看,他刚用石头精心垒好的八仙椅!快要被周景明组的人挤塌了! “这里视野确实不错噢。”符欣荣赞叹道。 “是啊,评委席,那肯定是最佳视野。”张师傅点头。 “那边应该是魔狼族的地盘吧?”符欣荣指着远处。 “那不是,还要再过去一点。”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 符欣荣回过头,看见三位评委中,一名相貌朴实的魔人正在答话,还给他们指明魔狼族狩猎区四围的地标。 没想到在评委席看场地,还能得到评委亲自指点。 符欣荣立刻热情地向这名好人评委表达了感谢。 “相鞣,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不能随便给参赛的人泄露消息!”相伯大声制止两边勾勾搭搭。 “这也不算什么保密消息吧。”太姑不以为意。 “那也不行!”相伯推了推符欣荣,“过去点,不许跟评委套近乎。” 符欣荣撇了撇嘴。 “还有你,太姑,别忘了我们跟三太子发过誓,要公正客观。你也不能再偏袒他们了!”相伯把矛头对准太姑。 太姑冲周景明扬了扬眉,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在相伯一番镇压之后,评委们默认不参与周景明组的讨论。 石头堆上安静下来。 符欣荣、张师傅、邝师傅还在小声地交换意见。 周景明则是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山口平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周景明从石头堆上站起来:“看完了,回营。” “咦?”符欣荣以为听错了,“咦咦咦?” 张师傅、邝师傅不明觉厉,但组长说看完了,那就是看完了,两人跟着起来,开始往下面走。 佟九则全程就像傀儡一样,什么都不说,跟着走。 周景明组的人呼啦一下撤走,相伯还处于惊呆状态。 怎、怎么就走了? 不是,这么快的吗? 直到他们走远了,相伯给自己设下的口禁才放开,他大声问:“他们不会是放弃了吧?” 可惜,没人能给他回答。 相鞣望着周景明离开的背影,暗自摇头。 说实话,能想到上评委席来看场地,还挺出人意料的,相鞣还以为会看到一场精彩的狩猎。 可是周景明也就是看看,连下都没下去。 没有实地考察,是设计不出精彩的围猎路线的。 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需要多少时间,哪些地形较低、哪些地形较高,需要在什么地方设置栅栏,在什么地方设置陷阱,这些都需要实地考察,甚至现场去赶一头魔兽试试。 可是周景明什么也没做,就站在评委席上看了看,就这么走了。 又是一个好高骛远的“聪明人”。 …… 周景明离开候选区之后,并没有立刻回营。 他又顺着坡路,往高处走了走,一直走到红雾林皋和天魔山衔接的松林边缘。 松林密密匝匝,即便在红月照耀下,林子里是黑黢黢的。 周景明没有进入松林,在松林边找了一块大石头,站上去。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在下面分岔路上等着他的组员们,不过他们应该看不到他。 他前方挡着一颗矮松,正好能遮蔽下方的视线。 这里足够隐秘了。 周景明从袖子里拿出一只数码相机。 对着山口平原一阵拍照,先是180度全景,再是几个地点的具体照片。 刚才,周景明上评委席,并不是只看看了事。 在别人未觉察到的时间里,他反复进入随身空间,进入工作间,在电脑前把他看到的地形画草图记录下来。 进入随身空间的时候,外界时间是不流动的,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周景明只观看了一个小时,其实他在电脑前画了足足四个小时的图。 从草图,到3d立体沙盘图,每个细节都要出来进去地核对,非常费事。 从评委席上站起来的时候,周景明甚至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可是修仙之体,再怎么没灵力,也不会这么虚,真是用眼、用脑过度了。 不过,肉眼毕竟观测能力有限。 周景明想到一个办法,找个隐蔽的地方,拿着数码相机拍下来,回去再核对。 第49章 虽然这个位置的视野没有评委席那么好,但用来核对是够了。 拍完照,周景明回到工作间电脑前,调整好3d沙盘,导出3d打印,机器嗡嗡作响,打印任务开始执行。 他捏了捏睛明穴,手肘撑在工作台上,闭目休息。 等到3d沙盘打印好,检查过,周景明比较满意了,他才退出工作间。 “走吧。”周景明返回岔路,来到组员们中间。 …… 红月升到中天时。 十六组狩猎组活跃在山口平原,进行实地考察时。 周景明组已经在营帐内看完沙盘,定完策略。 擅长驯兽的张师傅找了几个魔兽活动点,决定作为围猎中心。 擅长金工的邝师傅则定下陷阱和围栏的设置点,甚至盘算好要做什么款式、多少个陷阱和围栏。 “好,时间有限,我们等一下去现场复核长度,然后就开始制作围栏、陷阱,还有其他道具。” 计划确定下来,大家分头行动,该勘探现场的勘探现场,该准备材料的准备材料。 红月度过中天,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一半。 十六组狩猎组开始吃午饭,在此之前,他们还进行了一会儿午饭狩猎,不过,这些猎物不计算进成绩里,因为进了肚子。 吃饱饭,下午还要继续看场地,这最后一站的场地,大家都跑过,但隔了一年时间,也忘得差不多了,而且每次分配的结果不一样,还得考察一遍具体地形。 截止到吃饭时间,看得快的,也就看了二分之一,看得慢的,连三分之一都没有,不过大家都很想得开,时间有限,他们能找到一条优势路线就行了,至于其他地面,可能都用不到。 所谓优势路线,一般来说就是由“壶身”和“壶口”组成的一条两边高中间低的下沉通道,“壶口”是这条通道最窄的地方,可以把魔兽驱赶到这里,再围住打杀,能有效地捕捉更多猎物。 确定优势路线后,就要考察路线两边的“缺口”,也就是魔兽可能跑掉的位置,需要填补人力或是制作围栏,阻止魔兽在驱赶过程中逃脱。 这是常规的做法,大家心里有数,所以也不着急,按部就班地看就完了,红月落山前看完,趁着晚上削木头,做围栏,明天起个大早,再狩猎正式开始前安装好围栏,准备工作就算是做的很完美的了。 而且,经过前面的比赛,排名次序差不多都定了,第一毫无悬念,就是魔狼组,没有什么争的希望。 周景明组返场的时候,其他组还在吃饭、打瞌睡、玩乐。 评委们也躲到石头堆后面的阴凉地里,吃着相辰送来的鲜煮魔鹿后腿肉。 周景明这次只带了符欣荣和张师傅出来,三人骑着马,顺着小路,下到专属狩猎区。 他们复查完主要路线和每个分支,打着矩尺测量过缺口大小和其他必要的数据,由符欣荣记录整理好,返回营地,告知两位建造师傅。 而这个时候,效率最高的狩猎组,也才看完了主要路线,还没查清缺口。 红月落山前,周景明组第三次回到山口平原。 他们开始安装围栏,布置陷阱,预演战术。 …… 一头伪装成魔兽的灰狼在栅栏后面的树林里探头探脑。 观察了一阵后,它飞也似地跑回魔狼族狩猎区。 尽快它奔跑的速度已经非常快,在前驱猎手中也是相当可观的,但要穿过十四个组的地块,着实太费力了一些,来到魔狼族聚集的篝火地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舌头都吐出来了。 “报——” “狼主,不好了!” 灰狼一边喘,一边直立起来,变回狼人。 篝火前,烤的滋滋作响的小羊排正由一名狼人小心地转动。 附近的狼人或多或少都在垂涎这块鲜嫩的小羊排,但是他们知道,这小羊排不是给他们的吃的。 两名身段妖娆的狼人正举着石锅那么大的叶片,给中间卧着的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打凉棚、扇风。 巨狼有其他狼七八只加起来那么大,猛一看就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黑熊。 这巨狼就是魔狼族当之无愧的首领——黑狼主。 魔狼族并不是一开始就归属于相氏部族,他们曾经是一支独立的部族,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归顺相辰,合并进相氏部族,但仍然保留原来的族姓。 某种程度上说,魔狼族不算完全的相氏族人,黑狼主也不算是相辰的下级。 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魔狼族这么不服管束,明知道周景明是来跟相辰联姻的,他们还敢威胁、恐吓周景明。 “什么情况,报上来。”黑狼主身边,一个身量奇高的男人说道,这人就是负责魔狼族和相伯之间沟通的狼黎,为人机敏,对周景明敌意很大。 “姓周的鸟、鸟人,”灰狼汇报,“已经勘探完场地,布置好围栏了!” “什么?”“怎么会这么快?”“他们乱装的吧?” 魔狼族内部顿时掀起一阵骚|动,群狼都不敢相信,自狩猎比赛开展以来,还没有那支狩猎组能有这么快的准备速度。 何况周景明那组,都是第一次参加狩猎比赛的新手,连地形都没见过,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 “慌什么,别慌!”狼黎呲牙,震住群狼,等到骚|动平息下来,他才向黑狼主行一礼,笃定地说道,“狼主,据我所知,那些天上来的鸟人,都是第一次狩猎,没什么经验,虽然这段时间不断偷窥我们的战术,但也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他们应该是在虚张声势,假装布置好了场地,其实,根本就是纸糊的一样。” 第50章 黑狼主没有立刻回答,他半阖着眼皮,沉思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声咆哮。 “狼主所言甚是。”狼黎向黑狼主拜了一拜,转向群狼。 群狼都一脸懵逼,明明是母语,为什么他们听不懂。 “狼主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吧。小小鸟人,不足为惧,让他们再逍遥一天,等到无限制狩猎开始,我们全体出动,一举击溃他们,到时候不管他们的围场设置得多么精巧,姓周的鸟人那件法器多么厉害,我们只管强力冲撞,狼多势众,他们防守不过来,迟早成为我们口中之食。” 原来如此! 群狼恍然大悟。 黑狼主不愧是黑狼主,简短的一声咆哮,就囊括了这么多复杂深远的意思,实在是深谋远虑,他们这些普通狼望尘莫及。 黑狼主半阖着眼睛,听狼黎解释完,忽然张开眼睛,金黄色的兽瞳中精光乍现,他慢慢起身,猛地咬住小羊排,咔咔两口,小羊排在利齿间绞成碎片,咕嘟咕嘟滑过粗大的喉咙口,落下肚去。 “狼主请放心,这到嘴的鲜肉,我们一定不会放跑它。”狼黎信誓旦旦。 群狼赶忙跟着表态,虽然黑狼主什么都没说,但是咬羊排的动作也富含深意,一定是这样的。反正跟着狼黎发誓就对了。 一时间,狼群中嚎叫声此起彼伏,远远传开去,叫得整块狩猎区都战栗起来。 …… “魔狼族指定是脑袋有点病。”隔壁狩猎区的魔人骂道,“大白天的叫什么叫,把我们地块上的猎物都吓跑了!” “嘘,小声点,叫跑就叫跑吧,他们最近上火,因为魔狼王显灵那事,气性大着呢,别招他们。”同组的魔人劝阻道,“明天,啊不,最迟是后天,你看着吧,就得出大事。” …… 第二天,狩猎正式开始。 红月升起,照耀在山口平原上。 一天的准备期已过,不管围猎设施布置好了没有,今天都要开始狩猎,不能再准备了。 十七组狩猎组按照顺序,从红雾弥漫的山岗走下去,进入各自的狩猎区。 周景明组是最后一个。 他骑着黧黑天马,不疾不徐走下山岗,在他身后,四名组员两两乘一骑,跟着下来。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阵型,周景明打头,佟九殿后,所以后面两匹马上,分别坐着张师傅和邝师傅,佟九和符欣荣。 张师傅擅长驯马,马儿到他手中比小狗还乖,他带着邝师傅骑一匹马问题不大。 但佟九带着符欣荣,就稍稍有些别扭,别扭的不是佟九,而是符欣荣,符欣荣坐在佟九身后,感觉前面是一堵硬邦邦的墙,他两手无处可抓,只能抓着佟九的后腰。 偏偏佟九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符欣荣都不敢跟他沾边,只能捏着一点点衣服边边,感觉稍微颠一下,他就要掉下去。 还好佟九的马术意外的出色,符欣荣坐在后面也感觉十分平稳,暂时没有遇到颠簸危机。 可他很紧张,相当紧张,如坐针毡。 为什么,佟九,这么,可怕! 以前还觉得他是无足轻重的黑木头,真的跟他接近了,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都怪那该死的魔狼族,把他们的马吃了一匹,吓跑一匹,本来一人一匹正好来着。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 “我们的规则里,允许参赛组骑天马吗?”相伯一大早就武德充沛,“这属于犯规吧?如果我有龙,我是不是还可以骑龙?” “你有龙,没人敢不让你骑。”太姑笑眯眯地说。 “确实。”相姜点头。 “不是,我在讨论规则,你们说什么呢,咱们这是一次公正的比赛,凭什么别的组都是靠自己的腿追猎物,十七组就搞特殊啊?”相伯继续正义出击。 “也不完全是吧,三太子就骑着马呢。”相鞣沉声说着大实话。 相辰不仅骑马参赛,平时狩猎也喜欢骑马。 相伯哽住,因为相辰骑马这件事太习以为常了,他都给忘了。 挑刺不成,相伯换了个话题。 “你们打心眼里觉得,那次是魔狼王显灵,还是周景明干的?” 这是一个死亡话题,争不出个结果,每次都以陷入僵局为结束。 另外三名评委也不接相伯这茬。 “不如我们说说布置猎场的情况吧。”相姜提议。 这确实是赛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也是第一环。 能够展现出狩猎者的智慧、经验和观察能力,是综合素质的展现。 一些弱组可能收成并不理想,但在准备环节展现出优秀的布控能力,也会得到评分上的奖励。 现在盘点一下各组的猎场布置的如何,对于之后的评分也有帮助。 更加有趣的是,狩猎成果还没出现,在这个阶段,对狩猎布置的评分,就像押宝一样,一天结束后,他们就会知道谁押的宝开出大奖,谁押的是空炮。 “好吧,按照惯例,我们各押一个最优,一个最差。”相伯说道。 说罢,三人都看向相鞣。 相鞣是制作皮具的高手,但在此之前,他是一名出色的老猎手,他布置的猎场,都能产生最多的猎物,而且,很多时候还是活捉。 为了取下完整的兽皮,相鞣非常讲究围猎的方法,他厌弃一切单打独斗式捕猎,以及把猎物搞得缺胳膊少腿的暴力捕猎方式。 第51章 “我最后说吧。”相鞣沉声道。 也是,相鞣说了,其他人就会被带跑。 “那我先说,”太姑笑眯眯,“作为这里最不专业的人,我发表的意见,肯定不会干扰你们。” “太姑太谦虚了。”“怎么会。”“您的意见很重要。”另外三名评委连忙说。 “你们别给我增加压力,”太姑摆摆手,“我就随便说,想说什么说什么。” 她黠慧的眼珠一转,笑道:“最差嘛,就是魔狼族。” 另外三名评委陷入沉思。 “他们根本没有好好布置猎场,想着反正狼多势众,可以组成包围圈,不需要借助地形和围栏,所以第一天准备期,根本就是在吃喝玩乐嘛。”太姑锐评。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相姜先道:“太姑这已经很专业了。” “但是我也要说,魔狼族人多势众,正适合采用狼人合围,如果搞一些机关,反而容易伤到自己族人。”相伯提出相反意见。 “相伯说的也有道理。”相姜又道。 相鞣持保留态度。 太姑继续道:“最优嘛,当然是十七组,小周他们组了。理由嘛,有目共睹。” “我也是这么认为。”相姜点头,“周尊者他们组真是效率惊人,用最快的速度布置好猎场,从下围栏的点位来看,非常靠谱,简直就像有经验的老手做出来的一样。” 相伯却向天翻了个白眼。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他们可能有类似的布置经验,但那都是纸上谈兵,魔兽习性如何,究竟有多大冲劲,如何引进包围圈,如何驱赶,这些,他们都不懂,真的实践起来,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相伯强调,“还得看结果。” 太姑笑眯眯地提醒相伯:“单说猎场布置。” “围栏高度,结实程度,也是猎场布置!”相伯怎么说都有理,“说实话,我觉得,十七组是最差的!根本没有用心分析地形,如果用心,怎么会那么快就布置好。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想从我们这里赚一点布置分,大家可别被他骗了。” 相姜这个墙头草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倒才好。 三名评委各自说完最优和最差,最后轮到压轴的相鞣表态。 相鞣没有立刻说出结论,而是看向场中。 “差的很多,很难分出个最差。” 第一句就相当犀利,另外三名评委都不敢说话。 “魔狼族,自己什么都没做,但派人去打探了其他组的布置,但这也是他们的策略,不能算最差。”相鞣点出其他评委没注意的地方,“他们应该是在为第三天无限制狩猎做准备。” “哦,原来如此~”“不愧是相鞣!” 相鞣顿了顿:“至于最优……” 三名评委耳朵竖起来了。 “相羊他们组不错,发挥稳定,他们狩猎实力偏弱,只能在策略上想办法,看得出来,已经尽力了,那块地块,如果给他们三天时间,应该能把大部分猎物收入囊中。” 三名评委点头,相鞣分析的确实在理,太姑也很为大侄子骄傲。 “至于十七组。” 相鞣再次来了个大喘气。 “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太姑一愣,相姜也目露惊奇,只有相伯笑得眉毛都飞了。 “什么致命的错误?”太姑立刻问道。 相鞣注视着穿进林地里,走向优势路线的周景明一行人:“他们的壶口,有大问题,那个地形很奇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狭窄,但只有亲身到下面丈量过,才会知道其实很宽。” “咦?”太姑盯向最右边地块那个明显的“壶口”,从上面看,确实很窄,当时太姑还跟周景明夸过运气好。 不会吧,她不会把他们误导了吧。 “只在上面看一看,就想当然地判断地形,这是最致命的错误。”相鞣沉声把判断说完。 “啪”!相伯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扣分,十七组在准备这块的分没了。” …… 马蹄轻快。 周景明穿行在林子里,树影从他身上、脸上滑过。 当树冠把天幕完全遮住,他停下来,环顾四周。 看沙盘和实际进入一片丛林的感觉完全不同。 置身于茂密的树丛、草地之间,只能看到几步之内的景色,什么宏观规划,都会暂时忘掉,只担心着异样抖动的树丛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一头花斑魔豹子。 幸而他的同伴们也跟着来了。 参错的马蹄声哒哒靠近,四名组员出现在周景明身后。 “大家什么都不用做,跟紧我就好。”周景明说道。 张师傅和邝师傅答应,符欣荣从佟九身后探出头,弱弱地问:“大师兄,我能不能跟你坐一匹马。” 周景明从袖子里掏出耳塞,戴上,再取出威风凛凛的双管长|枪,拉开保险,冷酷道:“不行。” 符欣荣还想说什么,目光被周景明手中的武器吸引住。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兵! 只要耗费一点点灵力,就能爆发出雷霆之力! 曾经一击将仙宫八卫之一星羽卫的队长郤武毙于马下。 也曾射|爆过魔狼族的头狼,因饥饿而兽|化的狼牙! 符欣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柄黑不溜秋、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武器,想象着它发挥作用时,迸发出惊天动地的波动、甚至吸引来天上闪电的样子,那肯定是非常的威风! 第52章 至少,也应该有一些蓝光、绿光或者白光突然亮起,异样地聚集在乌漆嘛黑的管子表面,流转浮动,显出一些古老的篆文、符文或者神秘花纹…… “砰!” 一头魔鹿应声倒下。 等一下。 符欣荣愣住。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看到,大师兄只是把那根黑不溜秋的长管子举起来,对着跳着跳着短暂停下的魔鹿—— 然后魔鹿就躺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没有闪电,没有蓝光,甚至连神秘花纹都没有。 就那么一下子,毫无征兆地,猎物被吸走了灵魂,尸体倒在地上。 符欣荣使劲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魔鹿还在地上横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比闪电、蓝光、神秘花纹还要令符欣荣畏惧。 什么预兆都没有,只是管子往上抬了一点,惊雷一样响了一下,魔鹿就死了。 太可怕了! 郤武和狼牙就是这样死掉的吗? 不要说符欣荣,就是张师傅和邝师傅这样有些人间阅历的,看到这样的场景,也遍体生寒。 什么都没有,比花里胡哨一堆反应,要可怕得多。 这意味着周景明手中的法器,和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法器都不同,它不需要大量灵力激发,因此也没有灵气爆发的外相。 无法防备,不可预测,一击致命。 那黑洞洞的管子,并排两只,看起来结构非常简单,就在这简单的结构里,却蕴藏着夺魂摄魄的力量。 这简直比任何仙器、神兵都可怕! …… 周景明试了一枪,手感不错。 从这条路过去,前面还会有很多魔兽。 他并不急于围猎,反正“东西”都已经布下了。 今天各组都在专属地块上狩猎,不必担心有其他组来干扰。 周景明想把重点放在捕获一些特别的战利品上。 比如前面不远处高达几十米的紫色乔木,上面栖息着一种凶猛的红尾魔鸢,可以给他们额外增加至少三个魔隼眼珠。 又比如早上会从沼泽里爬出来晒红月的重棘魔鳄,如果长度超过一丈,就可以额外增加五个魔隼眼珠。 还有相辰最爱的魔熊,据说在这片地面上会随机出现……一次能增加八个魔隼眼珠,简直是刷分利器! 只要打30只红尾魔鸢,或是18条重棘魔鳄,或是11头森林魔熊,他们组就能追上魔狼族啦。 周景明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当然,他不能指望这片狩猎区像游戏刷怪点一样源源不绝地产生珍稀猎物,多到那种程度也算不上珍惜了。不过,先扫荡一圈总是没错的。 这样想着,周景明招呼着身后的组员们跟上。 他觉察到组员们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周景明心中一紧,回过头,发现大家都在。 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接着,他觉察到,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有些畏惧地望着他手中的奶酪。 “你们……”周景明稍微扬起猎|枪,看到张师傅和邝师傅本能地往远离枪口的方向躲,符欣荣缩到佟九身后,只露出一点点脸和两只眼睛。 空气里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周景明这才意识到,好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让大家见到了奶酪的真身。 这本来应该是个正式的见面会,包括一些不涉及机密的q&a,气氛轻松愉快,充满科学理性。 可是现在……大家的反应,好像看到了真正的恶魔的感觉。 “怎么,你们不是说,我这件武器,让你们很有安全感吗?”周景明笑着说。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张师傅和邝师傅仍然警惕地盯着奶酪,张师傅把他的马支得离枪口远远的,符欣荣却是从佟九身后把整个脑袋都探出来了,睁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奶酪。 “它叫什么?”符欣荣敬畏地问道。 “奶酪。”周景明回答。 “听起来很和气。”符欣荣稍微放松了些。 “确实。”周景明笑笑,并且很贴心地没有跟符欣荣解释奶酪这个名字的由来。 “你们都是真正见过神兵仙器的人,怎么会对奶酪反应这么大?”周景明见大家还是畏畏缩缩的,不由得无奈。 “正因为见过……才觉得可怕。”符欣荣解释道,“就像一块肥皂,平时用来洗手,但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也可以吸走人的命魂。” 周景明想了想,似乎能理解了,他笑着摇摇头。 怎么被他说的像恐怖片道具似的? 说话间,符欣荣背后的树丛里忽然沙沙作响。 周景明神色一凛,戴上耳塞,端起奶酪,冲佟九使了个眼色。 一双灰色的尖耳朵出现在树丛上方,还在不断转动。 作者有话说: ——3月22日重修。 第29章 二更 ◎3.23重修版。◎ “出来。”周景明对着树丛叫道, “我看见你了。” 灰色尖耳朵忽然停止转动。 “听不懂人话是吧。”周景明的语气极为生硬。 接着,他想到,对方好像确实听不懂人话。 魔族有魔族语,魔狼族有狼嚎。 这头小蟊贼, 不知是说魔族语呢, 还是说狼族语。 第53章 不过很明显, 它不是第一次来了,周景明至少在昨天安装缺口围栏的时候见过这双耳朵一次。 它隐藏的不算太好,尤其是那双灰色尖耳,为了保证偷听质量,每次都伸在外面。 “算了, ”周景明把猎|枪|弹推出来, 换上空包弹, “不出来我开枪了。” 一阵战栗从下面传上来, 一直波动到耳朵尖,灰色尖耳紧绷着竖立起来,看起来就像两只尖尖的角。 树丛抖动,灰色尖耳开始下潜, 小蟊贼心怀侥幸,想要逃跑。 “嘭!” 一声枪响。 树叶飞起,一头灰色的动物直挺挺地掉出来,四肢爪子僵硬蜷缩,吐着舌头躺在地上。 “绑起来。”周景明一拉缰绳,把受惊的马儿安抚住。 另外两匹马上,组员们先后下马, 围住吓晕的灰色动物, 仔细一看—— “这不是狼吗?好小只啊。”符欣荣诧异。 “不是野生魔兽。”张师傅观察到细节。野生和觉醒了灵智的魔人可以从细节上区分开。 “让一让, 让我来。”邝师傅抖开他刚做的捕兽网。 …… “哗——” 灰狼在一阵剧烈的拖动中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被拖在地上走。 速度不快,但也够磨人,他朝着地的那一面毛都磨掉了。 “嗷呜!” 灰狼挣扎起来。 他被一张奇怪的网绑住了,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材质,看起来软和,挣扎起来却坚不可破,还会越勒越紧,勒进皮肉里。 “嗷!嗷呜!”灰狼苦不堪言,又是被勒,又是被拖,又是吃土。 等到前面的林地没这么茂密了,红月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那股拖动的力量终于停下。 灰狼缩在地上,喘息片刻,看见一双穿着皮靴的脚走到他面前。 “刷刷刷。” 绳索拉动的声音。 灰狼的视野摇摇晃晃升起来,捕兽网捆着他,一端挂在绳索上,绳索绕过树枝,另一端握在皮靴男手中,皮靴男熟练地拉动绳索,把灰狼升到高处,吊了起来。 这个姿势并不比刚才好多少,灰狼大头朝下,感觉体内的血液都涌到头上了,晕晕乎乎的。 但他的视野升高了,可以看到地面上的全景。 身穿墨绿色窄袖劲装的周景明背对着他,站在一块空地中间,空地中心有一棵巨大的紫色乔木,树干粗壮,十人能抱。 在周景明身后,矮胖的是符欣荣,脸长的是张师傅,穿皮靴的是邝师傅,还有最后那个高大沉默的是佟师傅。 根植于身体本能中的狩猎意识,让灰狼在看到目标的那一刻,暂时忘记身体的难受,精神兴奋起来。 他竖起耳朵,努力偷听。 “就是这棵树。”张师傅说着,仰头往上看。 其他人也跟着往上看。 也不知道看什么,就是看,不说话。 灰狼空有一副好听力,却无用武之地。 他试图跟着他们的目光往上看,看看他们究竟在看什么。 唔,好高一棵紫色乔木啊! 灰狼倒吊着,倒是很方便看到高处。这棵紫色乔木长的粗大笔直,直|插天空,相比于粗壮的树干,枝叶倒是不怎么茂盛,像是一个瘦高的人,长着一头稀疏的紫色短毛。 不知为何,灰狼想到了狼黎,噗嗤。 等等。 这棵紫色乔木——好像被族内列为危险标志来着。 究竟是为什么来着,死活想不起来。 灰狼本能觉得这件事非常重要,抓耳挠腮地苦思起来。 正在这时,一声怪异的叫声划破耳际。 “桀——” 灰狼的心脏差点从腔子里跳出来。 他全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四爪一阵剧烈乱刨。 他想起来这棵树为什么危险了! 这棵树上有红尾魔鸢,一切地面动物的天敌! 跑,快跑,在这里一定会被吃掉! 灰狼血脉中的危险信号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可是,捆着他的捕兽网却随着他挣扎的动作越勒越紧! 网绳生生扣进肉里,勒进关节,灰狼一边挣扎,一边疼得嗷嗷叫。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 被捕兽网勒死,还是被红尾魔鸢抓住之后戏耍一番再啄食而死,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桀——桀桀桀——” 巨大的红影从紫色乔木顶上掠下,毫无悬念地向灰狼俯冲而来。 从刚才不速之客出现在树下空地时起,红尾魔鸢就注意到他们了。 但它对力量不明的陌生人抱有警惕态度。 直到一个打包好的小肉粽摇摇晃晃升起来,悬挂在林地边缘的小树上,赤果果地暴露在红尾魔鸢的巡视领域内。 红尾魔鸢情不自禁从树杈上抬起屁股,抖了抖浑身上下精神的红羽毛,喉咙里发出渴望的低吟。 新鲜的魔狼肉!比野生的更鲜嫩,还有魔力加成,遇到这样的美味可不容易,魔狼落单的机会很少见。 小肉粽距离那几个陌生人有一段距离,如果它俯冲过去,一叼就走,陌生人应该来不及回防。 红尾魔鸢做出简单的判断,决定出击。 它振动鲜亮的尾羽,喉咙里发出冲击的叫声,猛地一跃,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袭向树下悬挂的小肉粽。 第54章 就是现在! 周景明端起奶酪,中号猎|枪|弹已经换上,枪口直指树下摇晃的灰狼。 下一刻,红影挡住灰狼,扑棱着翅膀,试图把灰狼叼走。 但它很快发现,捕兽网和绳索比它想象的还要结实。 不妙! 红尾魔鸢本能地感到危险,长喙一啄,大腿粗的树枝硬生生被它拽了下来。 “嘭!” 枪声响起! 漫天的红色似乎在这一刻炸开,红尾魔鸢极力展开翅膀,却无法再回到天空。 它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噗”“噗”滚下地去,软趴趴地伏在地面上,试图挣扎两下,最终还是扁扁地趴回去。 为了确保猛禽死透,周景明又冲着鸟头补了一枪。 枪弹的冲击让红尾魔鸢弹动了一下,以脑袋开花的姿态死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呼。”周景明微微吐出口气。 虽然不是第一次打猛禽,但和野生魔兽近距离对抗,刺激感还是很强烈的,如果一枪没打死,后续可能会很麻烦。 现在周景明不仅仅是自己一个,还有这么多组员要保护,他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确保猛禽不会做多余的挣扎。 “大师兄!”符欣荣眼底的震惊久久难消,“这也太强了!这么远的距离,也可以一击毙命吗?!” 周景明笑而不语,抬起枪口,检查保险。不到十米的距离,真不算远。 不过,对于符欣荣和两位师傅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奶酪打空中的猛禽,没想到攻击力不比打地上的弱,威力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减弱。 这就很可怕了,投掷武器之所以不被大面积运用在战斗中,一是因为操作起来需要时间和技巧,二是因为威力随着距离锐减,如果要加攻击力,就得加投掷物的重量,但这也会让投掷难度大幅提升。 而周景明的神兵奶酪,完全不会因为距离拉开而减弱,至少减弱的不明显,他也不需要更换更重的暗器,也不需要更用力,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在十米外击毙一头巨型猛禽。 这可是相氏部族在第一天接风宴的时候,作为迎接三太子妃的隆重礼物摆出来的主菜!足见打下它需要举全族之力,围猎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成功! 周景明收起奶酪,让符欣荣记下来,三颗魔隼眼珠到手。 嗯,加上之前的魔鹿,是四颗。 为了证明这头魔鸢是他们组打下来的,还需要割掉魔鸢头顶的冠,这冠独一无二,割了就没有了,足以作为凭证。 这件事就由张师傅来操作,符欣荣打下手。 两人从周景明一枪干死魔鸢的震撼场面中回过神来,之前因为陌生和不理解生出的恐惧逐渐淡去,威力为我所用的爽感不断增强。 这么强大的武器,是由大师兄掌控的,这所向披靡的威力,是他们组拥有的。 一想到在不久后,盘点狩猎成果的时候,他们组将会掏出一麻袋一麻袋的鸟冠,震惊相氏部族,震撼评委,把没事就来骚|扰他们的魔狼族按在地上摩擦。 那爽感——杠杠的! “哼哼。”符欣荣不由自主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忽然间,他脚前延伸的巨大红色翅膀动了一下。 “诶唷妈呀!”符欣荣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向后窜出。 上去割冠的张师傅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开两步。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向空地上的猛禽看去。 脑袋确实开花了,难不成——是身体还没死透? 存着这样的怀疑,大家一时间都不敢动弹。 直到邝师傅想到什么,快步走上前去,在翅膀下面摸了一阵,拽出一条绳索,两手交替着拉拽,将一坨灰色事物从红羽下面拽出来。 “这是……” 符欣荣从周景明身上下来,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根树枝,凑近灰色事物,拨了拨。 灰狼翻过来,仰面朝天,口吐白沫,四肢僵直。 啊,差点忘了,诱饵。 “它不会是吓死了吧?”符欣荣用树枝拨了拨。 看到灰狼的胸脯还在跳动,爪子也微微颤动,可以确定,灰狼没死,只是吓得厥过去了。 那种沦为鸢口之食的刺激,亲身体验过一遭,很难维持神智,可怜见的。 “拉走,下一场。”周景明宣布。 …… 狩猎开始有一段时间了。 十七组在各自的狩猎区各有进度。 评委席上的四位评委,也密切关注着狩猎正式开始后,各组的推进情况。 这是各组展现狩猎策略、执行能力的黄金时段,没有任何外力干扰他们,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天地里任意发挥。 这个时间段,每个地块上都有精彩的猎杀时刻,简直目不暇接。 为了防止遗漏,四名评委每人盯四组,正好平分参与排行的十六组。 一旦有精彩的场面出现,评委们就会大声喊出来,让所有评委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评委席上一大早的情况是这样的…… “魔狼组形成包围圈,驱赶十五、不,十七头魔兽进入优势路线,在向前跑了!” “魔狼组收口了,壶口前漂亮的截击!十七头魔兽一网打尽!开门红!” “魔狼组迅速散开,开展第二轮围猎,速度太快简直不敢想!看来不到一天就能狩猎完地块上的猎物!” 第55章 相伯热情地宣告着魔狼组的实时动态,而其他评委则没什么好说的。 一方占据压倒性优势就是这样,按照惯例,至少到今天上午结束前,狩猎比赛都将是魔狼组的独角戏。 相姜和相鞣的目光也向魔狼组飘去。 这时,太姑清了清嗓子。 “十七组打下一头魔鹿。” “十七组打下一头红尾魔鸢。” “我的天魔使啊,那红尾魔鸢个头可不小,看起来至少值六七个魔隼眼珠!” 太姑的音调虽然不高,但很有力量,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不过,这都比不上她所说内容的爆|炸性! “什么?红尾魔鸢?” “确定是红尾魔鸢?” “那可是珍稀的猛禽,上次三太子带着全族精锐,一起在树下守了一天才打到!” 相姜和相鞣都向十七组的狩猎区看过去,一边问一边急急寻找十七组的身影。 太姑一指林中空地中间,一棵巨大的紫色乔木下面:“你们看,那不是吗!” 一片醒目的红色出现在空地和林地交界处,周景明组的人围了半圈,两人爬到红色魔禽尸体上,提刀收割顶冠。 “真的是红尾魔鸢?”相姜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没错。”相鞣观察着,“这毛色、大小,除了红尾魔鸢,也不会有别的魔禽是这样了,何况旁边还有紫色乔木。” “紫色乔木是红尾魔鸢筑巢的地方。” 红尾魔鸢非常挑剔,只爱在高出周围很多的树木上筑巢,而紫色乔木是它们青睐的最佳筑巢点。 “真的是红尾魔鸢!”相姜惊讶地瞪着眼睛,嘴巴里又重复着念了一遍,“真的是——红尾魔鸢!” 相鞣沉默不语,眉稍却悄悄地飞起来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在绝对实力前,布控策略会变得没那么重要。 而以五人之力,打下一头红尾魔鸢,就是绝对实力。 “什么?真的是红尾魔鸢?”相伯也扔掉了魔狼组的播报任务,往这边看来,眼珠子都鼓出来了。 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怎么可能打得到红尾魔鸢?”相伯猛地揪住头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肯定做手脚了,对,肯定做手脚了。” “做手脚是应该的吧,”相姜不解,“昨天一天就是用来做手脚的。” “不是这意思!”相伯用力挥了一下手臂,“我是说作弊,肯定是事先打好的!昨天晚上偷偷放在那里。” “如果能事先打好……还不被人知道,说明有这个实力,”相姜持续不解,“也没必要作弊吧。” 相伯跟他说不清楚,只是暴躁地谴责周景明组太鸡贼,趁着大家都没看清楚,一大早就投机取巧。 在相伯的谴责声中,太姑又播报了: “又一头红尾魔鸢!” “周景明组又打下一头红尾魔鸢!” 这次不要说太姑了,另外两名评委,相姜和相鞣,也亲眼看到周景明组猎杀红尾魔鸢。 在场的评委,除了太姑,都是老猎手,他们都亲身经历过围猎红尾魔鸢的场面,知道当那翼展足有一顶帐篷那么大的猛禽俯冲下来时,会带起狂风,掀起树丛、折断小树,它的长喙更是一切地面生物的噩梦,轻而易举就能把魔兽的脑袋扯下来。 远看着虽然只有一片红影,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场面绝对是惊心动魄。 可是,当红尾魔鸢冲向靠近地面的小树时,却像折断了翅膀一样,“扑”地掉在地下。 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他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红尾魔鸢掠过地面的那一瞬间,正好遮住周景明组五人的身影,以至于评委组什么都没看见! 肯定有什么机关,为什么两头红尾魔鸢都在那个地方折翼,会不会是空中有网,或是其他陷阱? 评委们铆足眼力,却都看不出,周景明组究竟什么怎么打掉红尾魔鸢的。 还不是一头,是两头! 这无异于当面打相伯的脸! 刚才相伯还吆喝着,第一头红尾魔鸢的尸体肯定是连夜放在那里的,周景明组作弊。 现在,当着所有评委的面,周景明组当场打下一头红尾魔鸢。 上一刻还活蹦乱跳,从高达几十米的乔木顶端俯冲下来。 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头死鸟。 还有什么比这亲眼所见更有力的证明? 相伯像是看到鬼一样,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而其他人也顾不上相伯了。他们都在匪夷所思,周景明组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老猎手们认知中的狩猎需要拼尽全力奔跑,大量的体力输出,生死边缘的试探,还有,精密的现场布置——这些不跑个几百次猎场,都很难学到皮毛。 可是,周景明组,从来没有狩猎经验,只是几个人往那里一站,摆出非常不专业的姿势,像在闲聊一样,就把举全族之力才能打下来的红尾魔鸢,一击爆杀! 还不是一头,是两头!评委们不约而同在心里补充。 以他们这样轻松的状态,想必来几头就能杀几头。 这也太可怕了,已经超出评委们的认知。 这,就是上仙们的实力吗?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问题。 第56章 相伯经常挂在嘴边上的那个死亡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那次是魔狼王显灵,还是周景明干的?” …… 周景明把两只血呼啦擦的鸟冠套了个塑料袋,扔进随身空间。 他仰头看了看紫色乔木顶,似乎没有第三头红尾魔鸢出现。 “走,去墨绿沼泽。”周景明招呼组员动身。 组员纷纷上马。 周景明一骑当先,越过草地和小河,组员们也纵马跟上,一条绳索拖着半死不活的诱饵灰狼,像尾巴一样挂在队伍最后。 灰狼出门前还壮志踌躇,要为魔狼族立下汗马功劳,要在黑狼主面前露脸,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是他狼生中最可怕的一天,还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天。 如果早知道会被两头红尾魔鸢扑食,灰狼一定调头就跑,坚决不来刺探情报。 对了,他还要刺探情报,刺探……个鬼啊! 灰狼像死尸一样拖在地上,失去了斗志。 真希望今天快点过去,仙人组已经捕获了两头红尾魔鸢,成果累累,应该差不多可以收工了吧? 马匹跑了一阵,停下来。 “挂起来。”温风细雨般的声音响起,吐出的却是魔鬼般的言辞。 灰狼感到视野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他再一次被挂到了树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视野范围内没有紫色乔木。 呼,还好,没有紫色乔木,就没有红尾魔鸢…… 等等,那是什么? 一座墨绿色的沼泽? “再往前一点。”周景明指挥着邝师傅拉动绳索,移动诱饵悬挂的位置。 下一刻,一双带膜的眼睛从污泥深处浮出来,转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污泥咕嘟咕嘟翻起来,沼泽深处魔物的可怕背脊逐渐显出,它就像一段硕大的浮木,无声无息地漂浮在污泥里。 “嗷嗷嗷嗷嗷——” 宛如破布娃娃的灰狼重新获得了垂死挣扎的力量,剧烈地挣动着捕兽网。 沼泽上空传来凄厉的惨叫,久久回荡不息。 可惜这里距离魔狼族足足有十四个组的地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 …… “挂起来。” “嘭!” 重棘魔鳄翻倒在沼泽边,层层叠叠的牙齿不甘心地勾着绳索。 “挂起来。” “嘭!” 墨绿花纹的魔蟒渐渐松开缠缚,脑袋一歪,从捕兽网上滚落。 “再挂。” “嘭!” 花斑魔豹子扑到一半,从半空中跌下去,爪子还恋恋不舍地伸向灰狼。 在这无穷无尽的折磨里,灰狼早就吓成了硬邦邦的一条狼干,邝师傅把它从捕兽网里放出来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像风干的标本。 “好惨,”符欣荣踢了踢灰狼,“大师兄,‘祸水’都硬了,这可怎么办啊?还得再找一个诱饵。” 周景明笑着摇摇头,符欣荣这名字取的,确实有点东西。 …… 红月升到中天,周景明手中已经握着很多珍稀魔兽的标志物。 “休息一下吧。”周景明将组员们带到小河边。 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血迹、脏污,需要整理一下。 “好嘞。”符欣荣伸展手臂,“大师兄,你别说,打猎这个事儿,还真挺累人。” 张师傅和邝师傅都笑起来。 “我知道我什么都没干,就因为什么都没干,还这么累,说明打猎是真的累人。” “这才到哪儿,咱们做的那些‘东西’,还没用上呢。”邝师傅笑着打趣。 “对哦。”符欣荣想起来,顿时脸都皱起来了,“大师兄,我看咱们根本用不着那些‘东西’,就用奶酪把这附近的紫色乔木、墨绿沼泽扫荡一遍,咱们就能干过魔狼族!” 周景明笑而不语。 符欣荣看到他这副态度,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已经不想动脑子去想啦,只要跟着大师兄,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周景明组的五人,聚集在小河边修整闲聊,气氛十分轻松愉快,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出来野游的。 他们并不知道,评委席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3月23日重修。 第30章 二更 ◎3.24重修版。◎ 一路跟下来, 相伯的屁股就像坐在逐渐烧开的石锅上一样。 开始还能忍一忍—— 只是打下来两头魔鸢而已,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周景明组肯定是找到了什么特别的针对性技巧,针对魔鸢很有用, 但是, 换成别的魔兽, 可能就没什么用了。 魔鸢罕有,接下来,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继续遇到魔鸢了。 要打其他猎物,就必须变换打法, 重新布置机关。 但魔狼组不同, 他们有一整套熟练的围猎方法, 只要坚持下去, 就会获得源源不断的猎物。 …… “周景明组,一头重棘魔鳄!” 太姑语气轻快地播报。 “周景明组,墨绿沼泽,又打下一头花纹魔蟒!” 相伯的预期落空了, 周景明组根本不是只会打魔鸢而已。 他们换了一个场地之后,狩猎成功的目标花样迭出,短时间内又开辟了几个新品种。 第57章 从听到的内容来判断,简直就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达到了相伯不能理解的地步。 该不会是太姑业务不熟练,看错了吧。相伯想。 只能这么解释了,话说相姜和相鞣怎么都不帮着看看? 相伯把目光从魔狼组乏善可陈的狩猎进程上,移动到另外一边。 他发现, 相姜和相鞣都转到太姑那边, 聚精会神地盯着周景明组行动, 时不时还会拍一下大腿,念叨一句。 相伯又转过脸,看向魔狼组。 魔狼族第三次围猎成功。 猎物还是魔鹿、魔箭猪之类常规的魔兽,只是因为一次次相同的操作流程,让猎物们警惕性变高。 围猎成果也越来越少了。 相伯:…… 相伯抬起屁股,走向太姑那边。 “让我看看。”相伯在拥挤的石头堆一侧试图落座。 相姜和相鞣稍稍让了些,给相伯留出一个空位。 “他们在哪儿呢?”相伯问。 太姑给相伯指出方向,相伯顺着看去,喝,实在太明显了,墨绿沼泽边上堆着一堆魔兽尸体。 接着,他看到了周景明狩猎的过程。 这一看不要紧,他一下子被吓呆了。 周景明手里端着一条黑色的细棍,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是,当它指向一个方向时,不管是覆盖着厚厚鳞甲的重棘魔鳄,还是灵活多变的花纹魔蟒,都会受到重创,至多挣扎个一两下,就歪在地上死掉。 “妈呀!”相伯向后跌去,差点从石头堆上翻下去。 “相伯,您这是怎么了,小心掉下去。”相姜好心地把他往上拽了拽。 相伯打开相姜的手,不顾一切地盯着狩猎中的周景明看。 周景明一路骑马前行,每到一处,就等着其他人把诱饵挂起来,吸引出当地的珍稀魔兽,再用那杆可怕的细黑棍子,一个个“指死”珍稀魔兽。 这已经不是狩猎了吧。 这是魇术,不不,是邪术! “看见了吗?”相伯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看见了吗?周景明组那是在狩猎吗?那是在用邪术!” “……”其他评委陷入沉默。 “这简直太邪门了!我见过许多部族邪术,没有哪个比周景明的黑棍子更邪门的!”相伯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评委出声接相伯的话。 “相伯,说什么邪术啊,你忘了那是形容咱们魔界的词。” “邪术、邪门都是人间那些无知的人,诋毁咱们魔界的说辞!您怎么还信这个!” “咱们魔界信奉的是强者为尊!只要能打下猎物,就是强者,管他用什么手段。” “就是。” 相伯吃惊地望着他的同僚们,他发现,他和他们根本无法沟通! 他不理解,周景明这么赤果果地用邪术杀猎物,他们却无动于衷。 周景明今天能用邪术轻轻松松杀死魔兽,明天就能在睡梦中杀死他们! 想一想,人在营帐里睡的好好的,忽然一根细黑棍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帐外,邪门地指向睡梦中的人,在夜深人静,其他人都无知无觉的时候,他们的同族,就这样被夺走性命。 第二天红月升起,才会有人发现,甚至找不到作案痕迹,还以为是人梦中猝死。 这才是邪术吓人的地方,根本和人间对魔界的诋毁无关——他们难道一点就不怕吗? 相伯后背的冷汗不知不觉湿透兽皮里衬。 他脸色煞白,抬起发麻的手,抹了一把脸。 这并不会让他好受一些。 “厉害啊,又一头花斑魔豹子,”相姜一拍大腿,惊叹道,“这起码有七八丈远吧。” 魔界采用人间的长度单位,八丈就是26米多,还远未到猎|枪的射程上限。 对于相姜、相鞣这样还在采用攻弩、小型投石器打猎的猎手来说,想在26米外打中魔兽,并不困难,但想在26米内一击毙命魔兽,难度极大,就算训练个三五年,也不一定有那样的准头。 必须要有力量、有速度,最重要的是,还要瞄准要害。 两人没有相伯那么慌,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周景明的细黑棍子,是一种可以发射暗器的武器,而且暗器发射速度极快,几乎呈一条直线,直接攻击猎物。 不像攻弩、投石器,射击路线有明显的弧度。 所以乍一看才会误会,误以为周景明的细黑棍子是指一下就死,其实人家并不是在指……如果距离没这么远的话,应该是能够听到一声爆响的,每次周景明用那件武器打魔物,周围树上的鸟儿都会震飞起来。 “厉害,这简直是天生为狩猎而造的武器。”相鞣也忍不住感叹道。他并不知道,他说中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武器,”太姑笑眯眯,“用仙界的话说,这应该是法器。” “法器……仙界的法器这么厉害的吗?”相姜惊叹,他们果然还是孤陋寡闻了吗。 “可我听说,仙界的法器需要灵力才能发动。”相鞣疑惑道。 “对对,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相姜点头,求知地看向太姑。 太姑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小周总是有很多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许他找到了转化灵气的方法。” 相姜和相鞣对视一眼,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第58章 魔界没灵气,仙人才不能肆意妄为,如果周景明找到转化灵气的方法,岂不是可以横行魔界…… 这件事不能细想,细思恐极。 “咕咚!” 旁边忽然传来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 三名评委转头一看,相伯晕倒了! …… 相辰从猎场匆匆上来,赶到评委席时,相伯已经被同僚们救醒了。 他的人中上还留着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拜太姑所赐。 “相伯,没事吧?”相辰扶住相伯,打量他的脸色,“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听送食物来的三子说,你晕过去了?” 魔人常年狩猎迁徙,锻炼出一副好体魄,即便到了相伯这个年纪,也不该这么脆弱,稍微受点刺激就晕倒。 除非……相辰不想往坏里想。 “三太子,你别急,相伯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思虑过重,又受到惊吓,才会晕过去。”太姑给相伯检查了一番,对相辰汇报道。 相辰这才松了口气,他就是怕相伯得了什么怪病。 “三太子——”相伯突然叫唤起来,声音里还带着颤抖。 “相伯,您说。”相辰不忍见相伯这副脆弱的样子,赶忙把相伯扶到自己手臂间靠着,侧耳倾听他说什么。 “三太子,我都是为了你啊!你可要给我做主!”相伯牢牢抓紧相辰的衣襟,悲鸣道。 相辰神色微滞,他的衣服没有被猎物抓下来,倒是快被相伯抓下来了。 太姑冲相辰歪了下头,表示:你看我说他没事吧。 “到底怎么了,您说。”相辰好脾气道。 相伯接着哽咽起来:“三太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那三太子妃,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人物。” 相辰一怔,怎么突然提起景明来。 对了,景明现在正在狩猎吧,他第一次参加狩猎,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危险。 诶,正好上评委席来,来到来了,那等一下就看看景明的进度再走。 他们的地块上好像有几个地方还挺危险的…… “三太子——”相伯哭到一半,发现相辰竟然走神了,他扑打起相辰的胸肌,“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万一我有一天突然死了,肯定是你那三太子妃伺机报复,用邪术杀我!” 相辰迷惑:“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评委,其他评委只是一脸无奈地摇头。 相伯突然抓着相辰的衣襟坐起来,指着十七组的狩猎场:“你看啊,你看,你那三太子妃,正用邪术杀魔兽呢!杀了一早上了,什么红尾魔鸢、重棘魔鳄,指哪杀哪,轻松得很啊!” 相辰听到这话,神色微变,凝神向相伯指示的方向看去。 看了一会儿…… “相伯,您是不是看错了,景明他们在河边坐着啊。” “不是哇!我怎么会看错!”相伯有些抓狂,偏偏周景明他们现在表现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在小河边修整,刚才剽悍异常的时候,没给相辰看见,“你问问相姜、相鞣,他们都看见了!” 相辰又看向相姜、相鞣,两人正想解释,相伯先一步抢断,抓着相辰哭诉道:“你那三太子妃,用一根很邪门的法器,就像一根黑色的细棍子,指到谁,谁的魂魄就会被吸走,悄无声息的,没有人能逃过,只是一上午时间,他就杀了两头红尾魔鸢,重棘魔鳄,花纹魔蟒,花斑魔豹子……你根本想象不到有多恐怖!” 空气微凝。 相伯的声音实在太有煽动性了,被他一形容,还真的有点邪门。 相姜和相鞣细细回想,也觉得身上有些凉意。 相辰沉默片刻,道:“我能想象到。” “你是没看见,你……什么?三太子,你说你能什么?”相伯愣住。 相姜和相鞣也看向相辰。 相辰一脸淡定,完全没有做出相伯预想中的反应,他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直言道:“相伯你不记得那次林中降下野物,到处都是魔兽尸块的场面了吗?” 相伯哽住,他当然记得,吹魔狼王显灵时候,他跟很多族人描述过那个场面,描述得叫一个栩栩如生。 “那就是景明打下来的,有什么不对吗?”相辰迷惑地望向相伯,怀疑相伯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 “可是,那、那不一样——”相伯嗫嚅起来。 “有什么不一样,魔熊比起红尾魔鸢更难打吧。”相辰从技术上分析周景明的过往战绩更厉害,这次属于正常发挥,“你不会真的以为,那次是魔狼王显灵吧?” “噗嗤……”太姑忍不住笑起来。 相伯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 “相伯,你这胡乱迷信的毛病也该改改了。”相辰叹了口气,“什么魔狼王的灵,都是你编出来的吧,景明可是有对得上的证据,你有什么,你骗骗魔狼族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给骗了,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啊。” “我做的是什么事,我都是为了你!”相伯发现没道理给他讲了,相辰也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对周景明产生恶感,束手无策之下,只好拿出看家的本领——耍赖。 在相伯呜哩哇啦的控诉中,大概表明了这样一层意思:他冒死做的一切得罪三太子妃的事情,都是为了帮助相辰重振夫纲,如果有一天他被人害了,相辰也得负起责任。 第59章 相辰被相伯吵得头皮发麻,另外三名评委投来的探究的目光也让他不大舒服,有些魔人喜欢把一切袒露在众人目光下,相辰却不是,他不认为别人有资格对景明品头论足。 但相伯不是别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部族老人。 相辰只能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相伯分析:“相伯,景明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如果他真是那种人,又会悄无声息杀人的邪术,你还能在这健健康康地坐着吗?” “不是……我不是在吓唬您,我是在跟您讲道理,虽然我跟景明认识的时间不算多长,但我知道景明是个讲道理的人,您看您把他挤兑成什么样子了,他有私底下做手脚害您吗?没有。” “从来只有您在我面前说他坏话,他从来没说过您什么,就算被您气得狠了,也只是为自己辩白两句。那次魔狼族夜袭也是的,他出于自卫射杀狼牙,本来就没有错,你放任魔狼族吃他一匹天马,他有说让你赔吗?” “这次狩猎大赛也是这样,景明跟我提出要参加比赛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他一向低调行事,为什么突然高调起来。他说了理由,我才明白,这是我们逼得他不得不高调。” “您知道,他参加比赛的理由是什么吗?” 相伯听相辰说了一会,想反驳,找不到话反驳。 他心里堵得慌,整治三太子妃这件事,他的出发点明明是好的,一开始相辰也是站在他这边的,可是为什么,随着事情的发展,他反而变成了恶人? “是什么。”相伯挂着一张老脸,气闷道,“不就是为了让我这个老不死的知道他的厉害吗。” “不,”相辰似乎已经对相伯无奈了,“是为了让大家接纳他。” 相伯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鬼理由? 为了让大家接纳他,所以才要用邪术在狩猎比赛上大杀四方? 只有相辰这样被色相所迷的年轻人才会相信吧? 相伯向同僚们看去,试图在他们脸上寻求认同,可是他失望了,另外三名评委都认真地听相辰说话,甚至还有点感动,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荒谬之处。 “小周都没跟我说过,”太姑有些感伤,“我只当他是为了用实力震慑魔狼族的人。” “确实,参加狩猎大赛是一个很好的融入部族的机会,周尊者真的用心了。”相姜感慨道。 “作为一个没经验的人,还是太勉强了。”一向不带主观情绪的冷面评委相鞣,态度也柔和了不少。 眼看着本来或中立或挑剔的同僚们,都倒戈到周景明那边去了,相伯心中直后悔,他就不应该把相辰招来。 现在他里外不是人,还要时刻担惊受怕,害怕周景明用那根细黑棍子把他带走,他这都做的是什么事啊! “相伯,总之,您不用担心,景明肯定不会用法器暗算您,”相辰话说得差不多,也准备回去猎场了,“不过,我也答应他了,如果他带的组在狩猎大赛中夺得第一名,您得公开向他道歉,承认魔狼族显灵那件事,是您瞎编的。” “什么——?!” 如果说刚才相辰说的那些话只是让相伯感到气闷,现在这句话分明就是图穷匕见了! 原来周景明在这等着他呢! 什么想要融入部族,什么从来不说别人坏话,这些莲言莲语骗骗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也就罢了,想骗他这个“人通”?没门! 周景明真正的目的就是夺取第一,然后任意磋磨相伯。 相氏部族狩猎大赛的冠军,并不仅仅是一个荣誉头衔。 而是有实际好处的。 得到第一的那一组,可以向全族许下一个愿望,在永夜的三个月里,举全族之力,帮助他们实现愿望。 以前获胜的冠军组,十之有九都是在吃上许愿,什么想吃魔熊掌心宝,想吃龙橡树果,想吃天河蜂蜜做的糖醋六鳍鱼……这些东西,举全族之力确实可以在赤月城的地下拍卖行弄到,虽然会大出血就是了。 但是,周景明组可都不是一般人,他们是辟谷的仙人! 根本不需要吃饭! 没有口腹之欲的人,不管是魔人,还是仙人,都会比较变态。 比如有一年的狩猎大赛冠军,黑马组,一向处于被全族忽视的边缘,没想到撞大运遇到地面塌陷,掉进去好几头珍稀魔兽——他们当年的愿望就是,在大殿下的温泉洞里泡澡,可把大家坑得苦不堪言。 “三太子,你跟我说清楚!不许走!”相伯使劲地拉扯住相辰的胳膊,不让他轻易溜掉。 “相伯,您也知道,狩猎大赛的冠军,是有这个特权的,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可以实现,要求您道歉,也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吧。”相辰无奈。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知道他会只要求我道歉?别被他一脸好人相骗了,三太子,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你怎么能……” 相伯绝望的一抓,还是被相辰身手灵活地闪过,相辰往后退开几步,冲相伯和三名评委挥了一下手,飞快地下去猎场。 眼看着相辰留下重磅噩耗,就这样跑走,相伯十分绝望,感到身上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地倒在石头八仙椅里,甚至连看比赛的欲望都没有。 三名评委围观老相家鸡毛蒜皮家事打架,围观到现在,心里多多少少对相伯都有点膈应。 第60章 你说你一个部族老人,掺和人家新婚、哦不、未婚小两口的事情干什么,还想帮着三太子拿捏三太子妃,你是谁啊,会不会太没有边界感了? 现在看来,相伯这一路上,真没少出坏招,人家三太子妃好脾气,都忍了,在旁人眼中,还以为三太子妃不懂规矩,相辰无脑护媳妇,相伯是受气的那个呢。 就连太姑这个跟周景明走得最近的,也只听周景明问过跟魔狼族结怨怎么办,压根没提过相伯在中间的搅屎棍行为。 “诶,相伯,你这又是何必呢。”太姑摇摇头。 相姜和相鞣也对相伯这种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的行为不太理解。 眼看着三位同僚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相伯心里生出丝丝寒凉。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相辰也是坚决地站在周景明那边了,和全世界为敌的相伯感到格外悲壮。 不过至少,还有两件事是对他有利的。 第一件,就像相辰说的那样,周景明似乎是个挺有原则的人,不会私底下用邪门法术暗算人。至少在比赛结果出来前,相伯都是绝对安全的。 第二件,狩猎比赛的冠军,从目前来看,周景明组还差得远。 相伯目光阴暗地看向魔狼组。 现在,他的晚节就全寄托在魔狼组身上了。 …… 第一天狩猎结束! 红月落山后,全部狩猎组退出猎场,由评委带着清点人员入场,清点核对狩猎成绩。 晚些时候,狩猎成绩以兽血写在兽皮上,公布在主营大帐前,各组聚集在主营大帐前的空地上,进食晚餐时,正好可以看到成绩,大家一边吃肉,一边热烈地讨论。 石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新鲜的魔鹿、魔箭猪肉,今天的晚餐由相辰组提供,量大管饱。 只是大家难得地对食物没有那么大兴趣,宁可放着鲜美的肉在旁边凉掉,也要加入到热烈的成绩讨论中。 “你们看到了吗?” “那也太惊人了,是真实存在的吗?” “什么?什么?”也有没能挤到成绩公示榜旁边的魔人,急得抓耳挠腮,“什么惊人,你们倒是说啊!” “今天第一次参加的上仙组,你知道吧?”知情魔人面露惧色。 “知道啊,我听说他们没有狩猎经验,多半要栽。”先前那魔人说。 周围一阵沉默。 魔人觉察到气氛不对:“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他们还能逆袭了魔狼组?” “没有。”知情魔人摇摇头。 “那他们打到了最多的猎物?” “也没有。” “他们到底打了多少猎物?”魔人洗耳恭听,准备听到一个夸张的数字。 “也没有多少,”知情魔人是懂得吊胃口的,他顿了一顿,才说,“也就十二头珍稀魔兽,加起来价值五十六颗魔隼眼珠而已。” “嚯——” “嚯嚯嚯——” 篝火营地旁边,响起惊叹声一片。 不管第几次听到这个成绩,魔人们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激动,发自内心地跟着大家发出“嚯嚯”声。 此起彼伏的嚯嚯声不断从中心空地各处传来,只有一个角落,密密麻麻卧了一地的魔狼,却没有一个敢出声。 一向嚣张的魔狼族,今天吃了一顿特别安静的晚餐。 作者有话说: ——3月24日重修版。 感谢dom的火箭炮x1~ 第31章 二更 ◎3.25重修版。◎ 晚餐结束之后, 魔狼族主帐。 黑狼主卧在珍稀华贵的兽皮毯上,两头身段妖娆的魔狼举着火把,火光将黑狼主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帐篷顶上,显得格外庞大, 压迫性十足。 瘦高的狼黎撩起帘幕, 引着一名上了年纪的魔人进入营帐, 这上了年纪的魔人不是别人,正是相伯。 虽然只过去了一天,相伯却像是老了十岁,脸色很差。 跟着狼黎来到营帐中间,相伯向黑狼主行礼。 黑狼主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似乎对这个线人不大满意。 “相伯来了。我们就开始吧。”狼黎说道。 营帐四角伏着的魔狼纷纷站起来, 化作人形, 脸色不善地看向营帐中间, 火光照耀着一张张长毛的面孔。 群狼的目光集中在狼黎身上。 “今天,大家表现得中规中矩,属于正常发挥。”狼黎环视四周,“如果放在之前任何一个小站, 四十二头猎物的成绩都算合格,但是。” 狼黎顿了顿,请示地看了一眼黑狼主,黑狼主还是半阖着眼睛,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狼黎心领神会:“刚才狩猎榜,大家都看到了,十七组虽然只打了十六头猎物, 其中十二头都是珍稀魔兽, 他们的当日成绩, 是五十六颗魔隼眼珠,而我们是四十二颗,他们足足甩开我们十四颗之多。” 十四颗,放在小站,可能整场都打不到十四颗。 周景明组上场一天,轻轻松松,追回十四颗魔隼眼珠的差距。 “大家对这个结果,有什么想说的么?”狼黎稍微退了一步,让群狼各抒己见。 群狼嗡嗡吵嚷起来,激烈地抒发各自的意见,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大部分都狗屁不通,不过这不妨碍他们表达情绪,他们的情绪急需一个突破口,一直以来遥遥领先的骄傲,在今天却被一个突然降临的上仙组给打碎了,叫狼如何不郁闷! 第61章 “好,好,我都听到了。”狼黎做了个“收住”的手势,群狼才从沸腾的状态稍微平息下来。 “主要问题有三个,”狼黎竖起三支尖尖的指爪,“第一,我们自己太懈怠了,因为成绩遥遥领先,就觉得没什么必要尽全力,这是不行的,今天的落后,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群狼垂下头颅,还未化掉的尾巴扫着地面。 “第二,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这一点相伯全程观看,可以作证。周景明手中有一件法器,大概有这么长,从外形看来,是一件细黑管子,没什么特别的,”狼黎描述了一番法器的外形,“但是就是这支细黑管子,接连打死了十二头珍稀魔兽。” 群狼听到此处,都十分震惊,脸上或多或少露出畏惧之色。 狼黎让出主位,让相伯到中间来,给大家讲讲周景明的黑管子。 相伯现在已经不是白天被吓到的相伯了,他从恐慌中缓过劲来,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件武器,那件武器的攻击方式,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早在狼牙夜袭周景明的马车的时候,周景明就用这支“黑管子”对付过狼牙,相伯当时隐隐约约看到,也清楚地听到这支“黑管子”发出的爆响,并且在事后跟进狼牙伤势情况时,亲眼看到太姑从他身体里捡出很多暗器碎片。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景明的“黑管子”攻击的方式不是“指”,而是“射”。 不是指死的猎物,也没有吸魂取魄,更不是邪术。 只是用灵力加持速度,以非常快的速度和力量把暗器打出去,因为暗器数量很多,防不胜防,速度又非常快,如果不幸打中要害,就会当场毙命,没打中要害,也会像狼牙那样拖个几天不治身亡,实在是够阴毒。 不过。 知道了周景明那件法器的攻击方式,相当于祛魅,至少不必过分畏惧它的邪门,可以想办法回避攻击,采取其他方式打击周景明组。 相伯介绍之后,大家心里多少有了底,主场换回给狼黎。 “第三个问题,我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灰狼,没有及时回来汇报情况,我们没有跟进十七组的最新消息,不知道他们战术和进度,这也间接导致,我们懈怠了。” “很遗憾,这件事是我的疏漏,”狼黎顿了顿,“就在刚才清扫猎场的时候,有人发现了灰狼的尸体,我们的同伴灰狼已经壮烈牺牲。” 营帐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怒交加的狼嚎。 狼黎让群狼把怒火释放出来,等了一会儿,才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说:“十七组下手狠毒,灰狼死的惨烈,请大家不要忘记,狼牙和灰狼的血债,姓周的必须还!” 第二波愤怒的狼嚎冲起来。 “从明天起,无限制狩猎就开始了。”狼黎再次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们要报仇,但是,更要赢,如果堂而皇之攻击其他狩猎组,会触犯狩猎大赛的规则,到时候不要说赢,连比赛资格都被取消,把冠军拱手让人,我们不能做这样愚蠢的事。” 群狼压住火气,喉咙里发出低声呜呜,表示认同狼黎的话,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心里没注意,还得请黑狼主和狼黎明示。 狼黎沉思了一阵,转过身去,凑近黑狼主巨大的头颅边,低声跟他说了些什么。 黑狼主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狼黎似乎有了主心骨,再度转回身,面向群狼时,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仍然按照原计划进行全场狩猎,这一次,不能再懈怠了,大家都要拼尽全力。” “至于十七组那边,就由我亲自动手,”狼黎顿了顿,视线扫过群狼,“我会挑两个人协助我,需要足够机灵的,我们的目标是伪装成事故,杀死一名十七组成员,周景明的左膀右臂。” 群狼听到这个主意,发出不解的咆哮,为什么目标不是周景明,而是其他人? “周景明身份特殊,我们还不能轻易动他,但是,我们可以让他尝尝失去重要同伴的痛,让他感受我们失去狼牙和灰狼的悲愤,他们人间话,管这个叫感同身受,是比直接杀人更厉害的复仇方法。” “嗷呜——”群狼听得狼血沸腾,还有比杀人更厉害的复仇方法,那就这么办了! 火光明灭间,狼黎跟相伯交换了一个阴沉的眼神。 相伯也不想做到这种地步,可是,他实在是没办法了,为了保住他的晚节,魔狼族必须赢。 这一切都是周景明咎由自取,如果他不杀狼牙,不用灰狼做诱饵,也不会一步一步,和魔狼族结成深仇大恨,相伯只是提供消息,帮助魔狼族坐稳冠军位置,至于魔狼族怎么行动,就不是他能管得住的了。 …… 翌日一早,无限制狩猎开始,各狩猎组入场,评委就位。 昨天的比赛相当令人意外,三名评委一来就在讨论。 “周景明组确实把他们的专长用到了极致,这也不失为一种快速赚取魔隼眼珠的方法。” “确实,他的法器相当厉害,在单独狩猎方面很有优势。” “如果能解决灵力耗损问题,简直无敌了。”相姜感叹道。 相鞣的反应倒是没有昨天那么积极。 他虽然对周景明的处境很同情,但是,作为一名老猎手,他没办法接受这种单打独斗式的狩猎。 第62章 狩猎本该是群体协作,是智慧与力量的艺术,可是周景明把它变成了某个人出风头的活动,这一点让相鞣很不舒服。 “你们没有发现,周景明组根本就没有用到优势路线吗?”相鞣忍不住指出这一点。 狩猎第一天的准备期,就是用来建造“优势路线”的,精心布置之后的优势路线,本来应该作为狩猎的主场,周景明组却完全没用到,而是另辟蹊径,蹲守每个珍稀魔兽出没的点位,再进行点对点的射杀。 “这样做并不违规吧。”相姜说道。 “是不违规,但没有团队配合,没有利用地形,也能叫狩猎吗?”相鞣质疑。 相姜和太姑一阵沉默,相鞣质疑的也有道理。 “狩猎开始第一天,规定再各自的狩猎区狩猎,就是为了使用前一天布置下的优势路线,十七组布置倒是没少布置,却完全没用,”相鞣神色凝重,“这不是正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布控没信心吗?” “说得不错!”相伯高声应和,声音略有沙哑。他从不远处走来,一晚没睡好,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庞也是浮肿的,但是精神头却比昨天好得多。 看见相伯来了,三名评委打了个招呼,就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尴尬。 相伯“哼哧哼哧”爬上石头堆,往上面一座,也罕见地没开腔,只是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哼”声。 三名评委的注意力很快从相伯身上转移开,看向狩猎场中,各组先进入各自的地块,进行第一次狩猎后,就可以无限制前往任何地块狩猎。 “魔狼组,捕获一只兔子!”相伯声音沙哑地宣布。 第一次狩猎只是象征性|行为,打死一只兔子也算。 魔狼组完成了入场任务,狼群如砂砾般散开,向右侧地块包抄而去。 …… 密林中。 一匹马载着两个人,在坡道上踱步。 前面坐着的是高大黝黑的佟九,后面僵着的是矮胖白圆的符欣荣。 符欣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这罪,已经连续两天跟黑木头共乘一骑了,在他幻想之中,自己和人共乘一骑,必定是心仪之人,带着芬芳的拂过她的发梢,吹在自己脸上,那情景一定相当的甜蜜。 再不济,他也可以和大师兄坐一匹马,权宜之计,和大师兄贴贴也不至于太难受。 谁成想,分配下来,他竟然和佟九组队,从今往后,骑马都将对他造成心理阴影。 佟九的后背就像无边无际的大山,不仅爬不上去,还死死挡住人的视线,符欣荣最擅长的眼观六路,被他堵死一大半。 再说佟九的身体,不知是不是火工师傅经常打铁,连后背上的肌肉都会随着运动可怕地一鼓一鼓,符欣荣第一次没注意,被佟九一拉缰绳,撞歪了鼻子,说不清楚是他背上哪块肌肉干的。 肌肉可怕也就算了,佟九的身体还特别硬,每次急刹,符欣荣都像撞在铁板上,脑瓜子嗡嗡的。 幸好佟九驭马水平不错,急刹少见,上下坡都相对平稳,符欣荣才得以在后面存活下来。 不过,那是前两天,今天就不一定了。 今天无限制狩猎开始,大师兄一早就叮嘱他们,魔狼组很快会渗透到这边,让他们多加小心。 “尤其是符欣荣。”周景明强调,“你跟我走得最近,也曾经抛头露面和魔狼族、相伯对呛,容易被他们记恨,他们很有可能会伺机报复你,你一定要小心。” 周景明这话说得符欣荣心惊肉跳的,连连表示他一定会紧跟着大部队,绝不冒险,不做多余的事。 可是,事情往往不随人愿。 符欣荣现在就处于脱离大部队状态。 这不能怪他,是任务分配到这了,今天他们要——围猎! 没错,前两天精心制作的围栏、陷阱,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虽然比别的组晚了一天,不过能够测试集合大家智慧的机关陷阱,符欣荣还是挺期待的。 分配给符欣荣和佟九的任务最简单,他们只要赶着一批魔鹿、从下沉通过过去,按计划到达壶口即可。 周景明和另外两位师傅的任务相对艰巨,他们要驱赶更桀骜不驯的魔牛、魔箭猪,这些野生魔兽的脾气都很大,喜欢逆着猎手的意思走。 “你们先出发,从优势路线走,到了壶口发信号,我们再出发。”周景明这样交代。 “可是,大师兄,那样一来,我们不就分开行动了?”符欣荣心里打鼓。 “放心,魔狼组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周景明分析道,“今天早上各组进入各自地块,要先狩猎一次,才能去别的地方,据我推算,魔狼组大部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越过十四个地块,到我们这里来。” 中间跨度足够大,不仅仅是地理跨度,还要受到其他十四个组的干扰,魔狼组大部队想长驱直入没那么容易。 “大部队不来,小股急先锋可能来啊。”符欣荣谨慎地提出,昨天不允许乱窜,那头灰狼还是跑到他们地面上来了。 “小股急先锋,佟九能对付。”周景明很放心地说。 “咦?”符欣荣看向沉默寡言黑木头,想起周景明之前说过,佟九在战斗力上不比他弱,他好像明白周景明为什么把他和佟九分在一起了。 大师兄果然还是很关照他的,符欣荣感动。 第63章 任务分配完,大家一到地面上,就开始分头行动 。 于是就有了开头悠哉悠哉的一幕。 当然,表面看起来悠哉悠哉,其实两个人的弦都绷得紧着呢,符欣荣不断巡视着树丛,寻找魔鹿的踪迹。 “快、快看那边!”符欣荣突然激动起来,拽住佟九的衣服后摆,“那边树丛里,是不是有东西?” 佟九顺着符欣荣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丛晃晃悠悠一阵,冒出两只鹿角,是一头魔鹿,正在吃草。 按照张师傅事先勘察的结果,魔鹿群会在这附近游荡,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遇到魔鹿群主动排队穿过优势路线,去另外一边的小河边喝水。 符欣荣屏息凝神,心里默默祈求着。 老天爷似乎感应到他的祈求,那头魔鹿从草丛后面跳出来,接着,第二头、第三头从草丛旁边钻出来。 它们停留在优势路线边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 “快,我们藏起来。”符欣荣压低声音,对佟九说。 “嗯。”佟九稍微转动身体,“你先下。” 符欣荣慢吞吞从马屁股附近爬下去,佟九等他下去之后,一个翻身,轻盈地踏在地上。 两人牵着马,隐藏到优势路线旁的树丛里,暗中观察。 这感觉真的挺奇妙。佟九想。 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劫灰荒原狩猎的日子。 就这样蹲在一块障碍物后面,心情期待地等着猎物过来,可能之前已经好几天没吃上肉了,肚子饿得绞在一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犹豫徘徊的猎物身上。 那时候虽然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有可以互相照应的同伴,但日子过得比较单纯,一次只用想一件事,全情投入一种情绪。 “喂,等会你去赶他们,我先上马,然后你再上来。”符欣荣小声跟佟九传授驱赶策略。 佟九“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符欣荣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嘘。”佟九示意他往前看。 符欣荣感觉自己满心好意浇到了又臭又硬的石头上。 魔鹿群正在穿过优势路线。 今天他们的运气非常好,这群魔鹿至少有二十头! 就算不能全部赶过去,赶个一半,也有十头,称得上一个开门红。 符欣荣的心情很快多云转晴。 “准备——行动!”他压着嗓子下令。 佟九从树丛后面站起来,向路中间走。 带头的魔鹿顿时止住步伐,呆呆地望着佟九。 后面的魔鹿撞在前面的魔鹿身上,也跟着停下来,大家挤挤挨挨站在路中间,黑溜溜的鹿眼不安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佟九穿过路中,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直走到路的另一边。 他状似随意地站在鹿群跳出的草丛旁,实则截断鹿群的后路,这样一来,它们只能往另外一边跑。 而另外一边,白胖子正在努力往马上爬。 佟九注视着他,几次踩空马镫,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计划的主要漏洞就在符欣荣。 如果周景明只派他一个人来完成任务,他有一万种方法把魔鹿弄到指定地点。 但是,旁边还有个符欣荣。 符欣荣是周景明的心腹,在他的注目之下,佟九不能表现得太超过,符欣荣本事不大,但很敏锐。 佟九收敛起情绪,转过脸,看向一边,耐心等着符欣荣爬上马背。 符欣荣抹了把汗,没有佟九牵马,这马总是不老实地乱跑,他追着爬了好一阵才上来。 符欣荣抬眼望去,看见佟九站在路那边,魔鹿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路中间。 “喝,真乖。”符欣荣拉起缰绳,驾驭马匹,向路中间行去。 “走喽,走喽!”符欣荣从鹿群的斜前方逼过去,驱赶着领头的魔鹿调转方向,往优势路线上走。 鹿群就是这样一个集体,非常谨慎、小心,轻易不会涉足可能存在危险的地面,但只要有一头鹿过去了,其他鹿也会有样学样地跟着过去。 符欣荣只要控制住这头领头鹿,驱赶鹿群就会变得轻松。 领头鹿转过头,却并没有按照符欣荣的意愿往优势路线上走。 而是调了个头,想往回走。 “诶,诶,别去那边,来这边,这边!”符欣荣从后腰拽出一丛魔鹿最爱吃的山野小菊花,挂在一根树枝上,吊在领头鹿前头晃一晃。 这也是张师傅交给他的,有用小道具之一。 领头鹿果然被山野小菊花吸引住,抬起头想吃,山野小菊花却不听话地往前飘,领头鹿不得不挪动优雅的步伐,去追到嘴的美味。 这样一来,其他鹿也跟着领头鹿走,踏上了前往壶口的下沉通道。 从这里往前,地势会不断下降,而两边的土坡则越来越高,所有缺口都被围栏档上,鹿群除了往前跑,无路可逃。 眼见鹿群踏上“正轨”,符欣荣松了口气,一股自豪感油然而升,果然,这个组没他不行。 接下来就是把佟九拉上来了,佟九自己上马应该没问题吧。 符欣荣回过头去,寻找佟九的身影。 正在这时,他看到三头狼,像人一样站着,就站在他刚才出来的树丛旁边。 …… 第64章 …… 草,太特么吓人了! 符欣荣心脏狂跳,拉着缰绳的手都哆嗦起来。 他当然可以打马就跑,可是佟九怎么办,他不能丢下佟九! 而且以天马的跑路速度,没多久就会被狼人追上。 可恶的魔狼,竟然这么早就来了!这是作弊吧作弊! 就在符欣荣内心挣扎之时,佟九忽然加速朝这边跑过来。 佟九人高腿长,步履又特别轻捷,看他跑步就像豹子一样,嗖的一下就蹿到近前。 可是,同时蹿出的还有两头魔狼。 魔狼矮下身,几乎是贴着地面冲出来,流线型的躯干天生适合奔跑,转眼间也扑到天马脚下。 符欣荣吓呆了。 同样受惊的还有天马。 符欣荣听到天马嘶鸣一声,整个人忽然向后仰,接着,看到硕大的红月挂在暗红色的天幕上,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快要甩断了,身体失去平衡,从马背上仰跌下去。 完了,后脑勺着地,要死!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符欣荣的心脏,令他身体僵硬,根本无法对抗即将到来的厄运。 就在这时,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竟然身体转回来,以跪趴的姿势落在地上。 虽然手掌被扎得很痛,膝盖也火辣辣的疼,但至少性命无忧。 符欣荣往一侧一滚,侧身着地,卸去冲击力。 模糊的动态视野中,两蓬火焰亮起,燃烧着什么东西,佟九的背影正对着符欣荣,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正往下滴血。 “佟、佟师傅!”符欣荣的心揪起来了,眼睛里浮起热意,“你受伤了!” 从这一刻开始,佟九不再是和马车厢、窑炉、黑夜融为一体的背景挂饰,他就是符欣荣的神! 大师兄说得果然没错,佟九会在关键时刻特别可靠,可靠到……愿意为了救他而流血。 佟九一如既往的沉默,听到符欣荣的声音,稍微停滞了一下,半转过头,凹凸不平的脸侧皮肤在火光下有些瘆人。 与此同时,那两团燃烧着什么东西的火球,也“噗”的一声熄灭,落下地去——是两坨焦黑难辨原形的东西。 佟九的视线稍稍下移,落在自己滴血的右手上。 火工师傅抬起左手,拂了一把右边袖子,震碎的狼牙像砌墙的白垩颗粒一样纷纷落下。 作者有话说: 佟九:受伤的不是我,但想在某人面前卖惨。 ——3月25日重修。 第32章 二更 ◎3.26重修版。◎ 佟九发现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去抓树丛里的第三头魔狼, 就不得不离开符欣荣。 如果他留下来保护符欣荣,就不得不看着第三头魔狼逃走。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两边兼顾,像是魔狼这种普通的品种, 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是, 这样一来, 符欣荣就会怀疑他。 就在佟九犹豫的时间里,狼黎慢慢降下身形,缩进树丛里,树丛“哗”地一摇,狼黎跑掉了。 佟九:…… “佟师傅, 这可如何是好啊?”符欣荣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想看看佟九的伤情, 但佟九侧身收回手臂, 让开了他。 “去追马。”佟九道。 “诶……诶!”符欣荣惊觉马受惊跑掉了,魔鹿也跑没影了,赶忙小跑着去追。 …… 两人重新上马。 依然是佟九在前,符欣荣在后的顺位。 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佟九还是沉默不语,符欣荣还是只敢揪着一点他的衣服后摆。 但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符欣荣知道,两人的友谊已经上升到新的高度! “佟师傅,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符欣荣知恩图报,将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尽管说。” 佟九默然, 就在符欣荣以为, 佟师傅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听到了前面传来的低低一声“嗯”。 符欣荣心情大悦,佟师傅并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怪人,他仿佛逐渐把握住佟师傅的真实性格,那就是外冷内热! 外冷内热的人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主动就行了,而符欣荣最擅长的事就是主动—— “佟师傅,你厉害啊!你怎么做到那么快就跑过来的?” “刚才我差点摔死,是你扶了一把,对不对?” “你怎么能做到,又扶我,又打退魔狼的?” “对了,魔狼究竟是怎么打退的?我都没看清楚,另外两头狼去哪儿了呢?” 佟九:…… 佟九有点后悔救符欣荣。 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戳开了符欣荣的话匣子,现在的感觉就是有几十只魔鸦在耳边开会。 而且,他以为只要他动作够快,符欣荣就不会注意到异样,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符欣荣的敏锐度。 在这些貌似漫无目的的搭讪里,夹杂着迫近真相的犀利言辞。 接下来的时间,必须更谨慎。 差不多前进了半里地,捕鹿二人组追上了惊跑的魔鹿。 魔鹿们徘徊在下沉通道两侧,试图爬上高坡,从一个缺口溜走。 不过,缺口拉了网,是邝师傅精心制作的捕兽网,强度可以承受红尾魔鸢的啄击,拦下魔鹿自然不成问题。 捕鹿二人组及时出击,把魔鹿赶回正途。 第65章 一路上都很顺利,魔鹿们无知无觉地跑向命运的终点。 眼看着壶口就在前面。 “佟师傅,我们准备给‘信号’了吧?”符欣荣问道。 “再等等。”佟九道。 “好。”佟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符欣荣变成佟九的忠实追随者。 佟九勒马徐行,专注地盯着魔鹿群进入壶口。 给“信号”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在给“信号”的同时,势必会惊动魔鹿,需要等到鹿群主体通过一个特定的位置才行。 这个位置被阴影覆盖,就像地下通道的入口。 周景明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拱桥洞”。 “拱桥洞”是一座上窄下宽的葫芦形通道,看起来狭窄,其实下面很宽,足以让鹿群无压力地通过。 但是,就是这“上窄”的部分,很奇妙,两边的高地在这里靠近,就像两只互相伸向对面的手臂,高地上丛生的藤蔓植物,也彼此靠近缠绕,直到形成一座互相勾连的“拱桥”。 “拱桥”并不是真的拱桥,中间是虚的,没有土地,如果一脚踩上去,就会掉进藤蔓罗织的网里。 也正因为有浓密的“拱桥”遮蔽视线,很多粗心的狩猎者会以为这里是一个绝佳的壶口,可以在这里围猎魔兽,殊不知下面有个空心大漏口,魔兽可以很轻松地从下面逃跑。 这就是相鞣所说的,想当然产生的致命错误。 某种程度上,“想当然产生的致命错误”这个回旋镖也扎到了相鞣自己。 …… 就在佟九等着鹿群过“拱桥洞”时。 他身后的衣服突然被拽紧了。 这里是平路,符欣荣不会无缘无故拽他衣服。 有情况。 不必回头看,佟九也知道是什么,大老远就闻到一股狼骚味。 佟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躁动。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挑衅,碍于某些原因又不能放手施为,这种憋屈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符欣荣。”佟九闷声道。 “在!”符欣荣压低声音、短促有力地回应。 “我有一个主意。”佟九道。 符欣荣精神一振:“请讲。” “你骑着马,跑快点,一边跑一边大声数数,数到五,就跑出拱桥洞,一定要比鹿群快。”佟九道,“记得,大声数到五。” “等——等一下!”符欣荣紧张,“那你呢?” “处理追兵。”佟九简短地说。 符欣荣害怕地往后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看到至少七八个狼头从坡上探出来,之前那个又高又瘦的狼人也在其中。 魔狼来的比大师兄判断的还快,不敢想,这些狼群一股脑扑过来,恐怕佟九再厉害也挡不住。 毕竟佟九又没有大师兄的神器加持,他是在赤手空拳地战斗啊。 “不、不行!”符欣荣拒绝了佟九的提议,“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下送死。” 佟九有些意外,周景明的这个小跟班,明明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竟然还在担心他? 这未免有点可笑,但又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你搞错了,不是我留下来送死,是你出去把他们引开。”佟九说罢,打起缰绳,天马接到信号,嘶鸣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符欣荣吓呆了,竟然是这个分工吗? 喂,佟师傅,大师兄今天早上可是把我的安危托付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回去如何向大师兄交代! 天马穿过拱桥洞时,佟九拉住一条垂下来的藤蔓,飞身离开马背。 符欣荣骤然失去主心骨,吓得大叫起来,佟九玩真的! 他被一股迎面刮来的风带得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前后摇晃了好一阵,才勉强回到平衡位。 “数数!”佟九的声音如一声惊雷,直接穿进符欣荣脑袋里。 他被震了一下,从恐慌中惊醒,拱桥洞的阴影盖在他身上,他夹在数不清的魔鹿中间,一起往前夺命狂奔。 “一——!” 符欣荣数着数跑了,佟九才慢慢在拱桥上伏下来。 他观察着追兵的动向。 如果他猜的没错,魔狼族应该是冲着符欣荣来的。 毕竟直接攻击周景明,风险太大,不管是直接的风险还是间接的,以魔狼族欺软怕硬的性子,应该会选择从周景明身边的人下手。 符欣荣就是最好的选择,他和周景明关系最好,又最弱,不拿他开刀简直对不起他这个人设。 如果符欣荣死了,或是伤着了,周景明肯定会很伤心。想到这里,佟九眼神一暗。 卑鄙到这种程度,是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狼黎带着第二波狼群追上目标时,目标已经进入壶口。 虽然比他预计的慢了些,但是,能在壶口发动袭|击,也是不错的选择。 狩猎进入近身搏杀阶段,总免不了发生误伤,这个地点,魔兽、猎人挤在一起,就算他们趁乱杀了目标,也可以完美伪装成一次意外事故。 这正是狼黎想要达到的效果。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目标比他们预想的难搞很多。 “狼黎大人,我们真的不去追那个白胖子吗?”一头狼人接近狼黎,用呜噜呜噜的狼族语问他。 “不,我们的目标是黑大个。”狼黎阴沉沉地盯着埋伏在藤蔓上面的人。 第66章 “三——” 符欣荣的喊叫声从拱桥洞里传来。 “可是,黑大个会放火啊。”狼人也是从第一次伏击的地点过来的,看到两个被烧得不成狼形的焦尸,简直触目惊心。 “你懂什么,就因为他会放火,给周景明炼了不少东西,据我观察,周景明的武器也有他的功劳。”狼黎前段时间盯梢周景明营帐,得到不少信息,“如果能除掉他,周景明不仅会在感情上受挫,还会在实际利益上大大受损。” 原来如此。狼人们恍然大悟,狼黎大人不愧是狼黎大人,黑狼主唯一的代言人,瞧瞧人家这分析能力,这就是狼和狼的差距啊! “四——” 佟九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不对。 为什么符欣荣已经跑到前面去了,这些狼人却一点不着急,完全不赶着去追。 难道,他们看穿了他的意图?发现他是在用符欣荣做诱饵吗? 不,不可能,狼人的智力还没有这么高,不可能洞察到那一步。 那么,他们一点不着急,就只有另外一个原因了。 魔狼的目标是佟九。 一种荒谬可笑的感觉从腹部升起,佟九难得地差点笑出来。 这些魔狼的目标竟然是他? 为什么?不是欺软怕硬的性子吗?怎么会……瞄到他身上的? 是他装得太好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佟九松开藤蔓,从拱桥顶落下来,稳稳地站在壶口中央。 群狼耸动,一个个弓起腰身,蓄势待发。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佟九移动,他们也移动,视线紧紧粘在他身上,脚步也跟着佟九转变位置。 他们全神贯注地防备着佟九突然发难,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也不打算知难而退,佟九这个硬骨头他们啃定了。 “五——” 符欣荣大喊一声:“佟九!我出来了!” 佟九微微垂下眼眸。 把他当做可以随便啃的硬骨头么? 很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群狼。 一步一步,走进拱桥洞下的阴影里。 他走的不快,后背看起来空门大开,对于狼群来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魔狼天性,喜欢从背后偷袭人,没有人敢在他们狩猎的时候把后背亮给他们,这么做的人都死了。 现在,他们的目标这样做了。 “还等什么,冲!”头狼嚎叫一声,铆足劲头向拱桥洞俯冲下去。 其余狼人,也化为兽形,嚎叫着跟上。 一时间,狼群如同潮水般从高地、草丛中钻出来,汇成一股,向拱桥洞阴影中奔去。 它们如同一根根利箭,“飕飕”穿过黑暗,速度快到人眼无法准确识别。 即便如此,佟九还是比他们快,在进入阴影的一瞬间,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化作虚影,“嗖”地激射出去,在藤蔓空隙漏下的点点天光中拉出无数残影! 狼黎一下来就看到这一幕,瞳孔剧烈震颤,他本能感觉不对,一个陪嫁随从不该有这样恐怖的本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狼群一旦出击,就会发疯一般追逐下去,不抓住目标誓不罢休。这时候不管是谁,出来说什么,都没用。 只能硬着头皮冲了,狼黎想,情况再不妙,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拱桥洞另外一边。 “佟九,你人哪!”符欣荣骑在马上,马还在不断往前跑,他心惊胆战地数到了五,赶在魔鹿群前跑出来,可是,跟他说好了的佟九却没出现。 什么都没发生。 “信号”也没发,“收网”也没做,鹿群马上就要跑出壶口了,他们这一波眼看着白给。 地面传来震响,鹿群的影子已经在藤蔓下面晃动了。 符欣荣拉住马匹,站在壶口后面的坡道上面,心痛地看见一头、两头、三四头魔鹿从拱桥洞里钻出来,飞也似的爬上坡道,跑了。 “嗷——” 拱桥洞中的震动声越来越大,不断有魔鹿窜出,还有夹杂在奔跑震响中的狼嚎。 符欣荣紧张得手脚发麻,佟九为什么还不行动,不是说要用他做诱饵引走魔狼吗?!现在他已经成功地把魔狼吸引进拱桥洞,只要再施加一点外力,就可以瓮中捉鳖了,可恶!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先跑的时候,忽然间,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高大的男人侧身站在藤蔓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拱桥洞的另外一边才对啊! 符欣荣睁圆了眼睛。 下一刻。 “轰——”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壶口掀起来,覆盖在上面的藤蔓被冲击力割成一片一片,向三四十米的空中尽情抛洒。 “轰轰轰轰轰——!” 埋藏在壶口下面和侧面的“东西”被依次引燃,一排排炸过去,本来上窄下宽的葫芦口地形,在有计划的轰|炸中崩塌下来,大量的石块如急雨般落在拱桥洞底部,将下面的一切生物压得严严实实。 很快,上窄下宽的葫芦口,变成了下半截被填平的宽沟,又浅又宽,十分敞亮。 上面披披挂挂的藤蔓,也都呈放射状散落于方圆百米内的土地上。 剧烈的爆炸带来的震动,让整个狩猎场、十七个组的地块都为之惊动,不明所以的魔人们畏惧地伏在地面上,等待这一阵可怕的地动过去。 第67章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占据最佳视野的评委们。 这是什么操作? 是要移山填海吗? 只是狩猎而已,没必要搞出这么大动静吧! 刚才那阵晃动,让相伯新垒的八仙椅都塌掉了,靠背从他身后咕噜噜滚下去,相伯差点从后面翻下去。 “这、这、这也——”相伯半天没顺过气,眼珠子瞪得老大,“这也太过分了吧!” 当烟尘散去,被填平的壶口露出来,地表的植被飞起来了,现在是光秃秃的一片土疙瘩。 如果说昨天周景明用法器杀珍稀魔兽,已经让评委们感到什么叫简单粗暴,那么今天这操作,可以说更上一层楼,不,更上十层楼!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上仙组,真的干起事来,那都是轰轰烈烈的大事,而外表粗犷、生性狂野的魔人们,反倒谨小慎微、瞻前顾后,捕猎个小动物,都要小心翼翼地围过去,生怕人家体验不好似的。 “哈哈,谁说他们不会围猎的?”太姑先缓过劲来,播报道,“周景明组,第一次围猎成功,捕获魔鹿……二十余头。” “不光是魔鹿吧,”相姜迟疑,“我看见魔狼族的人也跑下去了。” “犯规!他们这是犯规!”刚刚平静了半个早上的相伯,这时候又大喊大叫起来,他撑着身子,晃晃悠悠从八仙椅的废墟里站起来,指着周景明组的方向,“这是谋杀!谋杀同族!” 就在刚才,寄托着相伯希望的狼黎,也埋在壶口下面了,生死未卜,相伯都不知道,这员大将折损之后,魔狼族还有没有会排兵布阵的人了。 无限制狩猎才刚刚开始,魔狼族的主场才刚刚来到。 这往后的赛程可怎么熬啊! 相伯身形摇晃了一下,身上的虚汗涔涔下,他不得不猛攥拳头,用指甲掐醒自己,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咬死周景明组犯规,谋杀魔狼族同胞,想办法把周景明组的参赛资格取消了。 否则,以周景明组这个可怕的推进效率,相伯都害怕魔狼组守不住七十三颗魔隼眼珠的优势,不,现在是五十四颗了,人家刚打了至少二十头魔鹿,而魔狼组忙活半天只打了条兔子! “这……不算犯规吧?”相姜说道,“我们都看到的,周景明组没有故意攻击魔狼组,是魔狼组自己冲进他们的壶口的。” “现在是无限制狩猎!魔狼组完成了第一次捕猎,想去哪里狩猎都可以,冲进别人组的壶口有问题吗?”相伯气势汹汹地反问。 “我的意思是,周景明组没有故意设计魔狼组,这和魔狼组去哪里狩猎没关系吧?”相姜迟疑道。 “既然两边都没问题,那魔狼组被埋在周景明组的壶口里,是他们活该吗?”相伯喊道。 “相伯,你冷静冷静,要说谋杀同族,也该是魔狼组背这个罪名。”太姑才不管相伯如何喊叫,一针见血地指出。 “什么?!” “就在刚才,周景明组的两个成员在优势路线上遭到魔狼组两个狼人袭击,你们都看见了啊。”太姑帮助相伯回忆,“刚才相伯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相伯哆嗦着嘴唇,眼珠向右转。 “相伯说,”相姜替他回答,“他们只是为了追赶魔兽,不小心蹿到天马脚下了。” “是啊,就是这么回事,如果魔狼组赤果果的袭击,都能当成是为了捕猎‘不小心’的行为,那相伯你如何证明,周景明组在自己地盘上围猎自己驱赶的魔鹿,真实目的是谋杀魔狼组呢?” 相姜和相鞣听到这话,都想替太姑鼓掌,太姑的思路实在是太清晰了,把他们说不清楚的矛盾之处,都能鲜明地挑出来,质问回相伯。 然而相伯如果是讲道理能说通的人,就不会把自己架到今天这个境地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他们猜到了魔狼组会袭击他们,狼牙的事没完,现在还添上灰狼和两头狼人的血债,所以才这么做。”相伯念叨,忽然间,他盯向相鞣,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相鞣!你刚才不是还说,周景明组这不叫狩猎吗?狩猎传统里,难道有炸壶口这种方式吗?猎物都炸碎了,还有狩猎的价值吗?” 相鞣迟疑了一下。 相姜和太姑也紧张起来,不得不说,相伯给自己找理由的时候,总能抓住特别奇怪的点,让他的话变得好像有道理。 “用炸|药,确实粗暴了一些。”相鞣作为一个皮具手艺人,是很受不了那种狩猎过程中把猎物弄得支离破碎的行为,作为一个老猎手,也受不了不尊重围猎策略的莽撞人。 但是…… 周景明组绝不在这二者之中! “但是利用壶口上窄下宽的特殊地形,把猎物引进葫芦形通道底部,再用炸|药炸掉高处的石壁,令石壁崩落,困住葫芦底部的猎物,这是一种很巧妙的狩猎方法。” 相伯脸上的表情还没舒展开,听到相鞣这后半截,又瘪了回去。 “相鞣,你可要公正地评价,不要因为周景明看起来是好人,就偏向他!”相伯气急败坏。 “如果你觉得我是那种徇私的人,你尽可以向三太子举报我。”相鞣沉下脸。 相鞣的公正有目共睹,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当初指责周景明组想当然、没在壶口下面布置围栏的也是他,现在纠正自己说法,称赞周景明组策略的也是他。 第68章 这种相当于自己打自己脸的判断他都能下,又怎么会徇私评价。 相伯心里凉了半截,不敢相信,魔狼组就这么损失了强有力的先头部队,之前只是一条狼命的事,谁能想到会发展成今天这样,狼黎带着至少十几头魔狼殉在周景明的狩猎场里,周景明却一点损失都没有,一点责任都不用承担。 这……才是上仙的手段吗。 很快,另外三名评委热烈地讨论起周景明组的围猎表现来,相伯恍惚中听到他们惊叹着炸|药的威力,不知是不是天上带来的配料效果非同一般,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强烈的爆|炸效果。 “快看,小周和另外两名组员也开始行动了。”太姑声音清越地播报着,“他们这次驱赶的猎物是魔牛、魔箭猪,猎物踏上优势路线了,在往壶口跑了!” “我的天魔使啊,这也太巧妙了,壶口崩塌之后,形成了新的壶口,不,这不是壶口,是一口天然的陷阱,三面都堵得死死的!”太姑惊奇地说道,“前面崩塌的山石,变成了新的围栏——真是环环相扣,太厉害了!” 相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股大势已去的沧桑袭击了他业已苍老的身躯,他缓缓歪倒在八仙椅的废墟上。 在下跪认错和连夜去世之间,非要选一个的话……该选哪个呢? 作者有话说: ——3月26日重修。 感谢一梦糊糊的地雷x1~ 第33章 落幕 ◎3.26重修版。◎ 周景明和捕鹿二人组约定的“信号”, 正是爆炸的炸|药。 还有什么比地动山摇更明显的“信号”? 一旦炸|药引爆,说明壶口也堵住了,接下来只要驱赶魔牛、魔箭猪过去,来个瓮中捉鳖。 周景明一马当先, 手持火力强劲的奶酪驱赶猎物, 看见有不规矩的牛牛乱跑, 他就放一发空包弹,只要不用火|药,工作间里无限量供应的塑料可以做出无穷无尽的空包弹。 在他身后,张师傅和邝师傅也没闲着,张师傅用一种牛角做成的号角吹出野牛嚎叫的声音, 魔牛听到这个声音, 就会没命地往前跑, 周景明也不知道原理是什么。邝师傅则代替张师傅驾驭马匹, 保证张师傅吹号角时不会被颠得变音。 三人吹吹打打上路,顺利把魔牛和魔箭猪赶到壶口,“拱桥洞”下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看来捕鹿二人组的工作完成得比起先预想的还要扎实。 接下来, 轮到邝师傅表演的时候了。 他翻身下马,在优势路线旁边的土坡上,摸索到一个机关,用力下压,机关发出“咔咔”声,不一会儿,一道捕兽长网拉了起来, 拦在道路中间, 这张网足有一人多高, 强壮的魔牛也很难冲过去。 “向后退。”邝师傅摆了摆手。 周景明和张师傅驾着马往后退开几步,邝师傅又在土坡旁边摸索按下第二个机关,拉起第二张长网…… 足足拉上三道长网,每张网之间间隔五尺,有这样三道缓冲线,就算魔牛和魔箭猪使劲冲撞,一时间也过不来。 周景明轻吐一口气,搓了搓手,退下空包弹,换上猎|枪|弹。 铁丝网加火|枪,战场制胜法宝,原始社会的魔牛和魔箭猪还没有体验过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不一会儿就全军覆没了。 “一共二十六头。”张师傅清点完毕,向周景明汇报。 周景明算了算,要追上魔狼组截止昨天晚上的成绩,他们需要七十三颗魔隼眼珠的成绩,减掉这二十六颗,那就是四十七颗,不知道捕鹿二人组战绩如何。 “先跟佟九、符欣荣他们汇合,盘点一下围猎情况。”周景明说道。 “是,尊者!”两位师傅齐声应道。 周景明拉起缰绳,调转马头,向坡道上方跑去,这段路程还挺长的,直到一百米后,他才找到一个可以跳出围栏的地方。 周景明心里其实有些惴惴不安。 为什么“信号”放了这么久,佟九和符欣荣都没有回到壶口这边来? 如果是担心干扰他们狩猎,也可以先上到壶口两边的高地上去,看到他们狩猎结束,就可以绕下来了。 可是,无论是壶口,还是高地,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周景明两腿一夹马腹,马儿加快步伐,在到处都是残枝、断蔓的土地上跑起来。 终于,周景明看到了符欣荣的影子。 可是他的心并没有放下来。 “符欣荣!”周景明勒住马儿,站在高地上喊下面的人,“你们没事吧?佟九呢?” 符欣荣正站在壶口塌方的另一边,在他身后,他和佟九共乘的那匹天马悠闲地吃着翻下来的草皮。 “大师兄——”符欣荣哭丧着脸,“怎么办啊,佟师傅,佟师傅他压在下面了。” “什么???” …… “呜呜呜呜……”符欣荣呜咽着,“我应该感觉到异样的……佟师傅今天表现得很奇怪,他会不会是预感到自己会、会……” “不要胡说八道。”周景明断然喝止他,戴上邝师傅带来的工作手套,徒手挖掘塌方处的碎石,“你确定是在这个位置看到的佟九么?” “对、就是这里,我应该没看错……”符欣荣抽了抽鼻子,用脏兮兮的手抹掉脸上的泪花,壶口刚一塌方,他就跑下来找佟九,连着喊了好一阵,就是不见回音,他还想着自己挖挖试试,可是他什么装备都没带,徒手挖石头,实在是不可能的事,他试了两下,手指甲都劈开了,只好放弃。 第69章 直到周景明出现在高地上,符欣荣才感觉自己的魂儿又回到了身体里。 在周景明费力挖掘的过程中,符欣荣抽噎着,回忆佟九的过去种种。 “佟师傅是个好人,虽然表看起来很凶,但他内心热忱似火!当我被魔狼族袭击的时候,他不顾危险冲过来救我,还被挨千刀的狼崽子咬伤了手,呜呜……” “大师兄你知道吗,我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佟九,明明我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了解他,就是这样无情的我,他都愿意舍命相救!我太难受了大师兄……” “其实今天你分配任务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可能是冥冥中的定数吧,他预感到了自己将止步于此,无法再陪伴我们,呜……” 符欣荣说到伤心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脸都被手上的泥土抹成一道一道的。 周景明奋力搬开几块石头,一边用工具敲击积石,一边朝里面喊佟九,塌方的石堆还真被他挖出一个洞,他拿出火折子,想了想这里可能还有硝石硫磺的粉末,又装了回去。 修真者筑基之后,五识六感会强于普通人,把灵力集中在眼睛上,能在黑夜里看得相当清楚,就像在白天一样。 周景明就把灵力全部调动出来,运足目力,顺着石洞往里看,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忽然间,石头震动起来,石堆看起来是支撑不住,要塌方了。 周景明只好拉住符欣荣,一起往后退。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距离他们较远的那一边石堆,塌下来一大片石头,尘土飞溅,周景明抬起手来挡。 “别哭了,”他对符欣荣说,“是我的错。” 他自以为计划是万无一失的,火工师傅的控火能力是出神入化的,魔狼族不会大举出动,炸|药也可以在宽裕的时间里引爆。 可是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发展。 放炸|药这种事,总归是有风险的,佟九只是一个火工师傅,在这方面又没什么经验,不要看他提纯硫磺时表现得那么沉稳,其实他心里还是会害怕的吧。 “大师兄,你光劝我,你也别哭了啊。”符欣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景明。 “别瞎说,”周景明用拇指最下面的关节蹭了一下眼睛下面,“是刚才飞出来的沙子。” 张师傅和邝师傅远远走来,他们两人留在后头收拾围场,用树叶子和沙土把死掉的猎物盖起来,这样下次围猎的时候,新的猎物不会注意到前面就是乱葬岗。这样一来,他们就落后了一步。 “尊者,佟师傅,你们会和了。”两人招呼道。 周景明一愣,什么? 符欣荣也惊呆了,接着,他想到什么,哆哆嗦嗦地往后看。 “啊——!!”符欣荣吓得大叫一声,抱住周景明的胳膊,躲到他身后。 周景明被符欣荣一拽,也朝他刚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身量高大、面色阴沉的火工师傅正站在塌下来的石头上,身上落满灰土和草叶,脸上也有细小的擦伤。 一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样子。 “鬼啊——!!”符欣荣仍然在失控大叫。 符欣荣反应这么激烈不奇怪,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佟九,明明站在塌方石堆的右侧,可是现在爬出来的佟九,却站在塌方石堆的左侧。 只有亲历过的符欣荣,才知道这是多么恐怖的事,除了白天见鬼,很难找到第二种解释。 “符欣荣,别叫。”周景明感觉鸣枪的余震还没过去,耳中还有轻微的嗡鸣,他皱着眉头看向佟九,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在这里。”周景明接近佟九,失而复得的后怕让他有些心慌,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重感冒一样,他轻轻拉住佟九的衣角,抬起头来,用目光细细描绘他的五官轮廓。 没有痛苦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在忍耐什么,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往常一样,太好了,至少没有严重的压伤,但也不排除是没反应过来,毕竟从那么深的石头堆里爬出来…… 佟九的眼瞳也在微微转动,凝视着周景明的眼睛,他的目光在他微红的眼睑上停了一瞬,抬起手,缓慢但准确地捏住挂在他衣角上的手指,及至整个手掌。 “没事。”沉默寡言的男人解释道。 虽然并没有人提问。 …… 一番检查之后。 周景明发现,佟九的“没事”,是真的没事。 他全身上下,都没有明显的擦伤,脸颊上那一点点竟然是厉害的了。 周景明不放心这个世界的药,还好工作间的急救箱里还备着一些创可贴,他从里面拿出来一条,小心翼翼地对着擦伤贴上去。 佟九的脸摸起来疙里疙瘩的,不是烧伤过那种疙里疙瘩,而是天生的皮肤就这样,周景明近距离接触过,才发现除掉这层皮肤以外,佟九的脸部轮廓长得多么优越,可惜。 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又不参加选美大赛,这样就挺好,佟九自己也觉得挺好,那就是很好。 周景明放下手,笑着问:“感觉如何?” 佟九“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他的眼睛往下垂,盯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周景明把堆在那里衣服拿起来:“穿上吧。” 第70章 为了检查身体,佟九按照周景明的要求,老老实实把外衣、中衣都脱了,只留一条亵裤,对于脱掉衣服检查这件事,明明身材很好的火工师傅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拿回衣服后飞快地穿回去。 这就搞得周景明好像很积极主动要看人家果体似的,虽然……他是没忍住多瞄了几眼,以前隔着衣服他就有些好奇了,火工师傅的肌肉到底练到什么程度? 现在问题有了答案,周景明对于烧炉填炭轮铁锤突然产生兴趣,并且想给自己也搞一套健身计划。 同样是男人,谁不想拥有一身雕塑般完美的肌肉,周景明一直以为这样的身材只有在健身房才能练出来,现在看来,火房也可以。 “怎么?”佟九穿好衣服,觉察到周景明的目光还在他胸前徘徊,警觉地问道。 “唔,没什么。符欣荣说你被魔狼咬伤了,怎么没看到伤口?”周景明收敛起多余的眼神,毕竟他这个仙界书院大师兄的形象还得维持住。 “看错了。”佟九沉默了一下,说道。 周景明微微扬眉,符欣荣今天看错的次数好像特别多。 …… 十七组重新集结,全体成员……都健在,可喜可贺。 复盘今天的围猎情况,周景明得知了魔狼族阻击佟九的全过程。 这不是巧合的叠加,而是魔狼族蓄意的行为,他们就是要袭击佟九,不惜派出二十多头魔狼,看这个架势,是非得弄死佟九不可。 “所以他们死的活该。”符欣荣握拳,恨恨地说。 想到魔狼一次又一次的袭击,还有从狼牙下葬后,没完没了的骚|扰和盯梢,符欣荣就恨得牙痒痒。 “我们这算是公开宣战了。”周景明沉吟道。 气氛变得沉重,大家或低头,或沉默不语。 魔狼族记仇最深,一个狼牙,还是在周景明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击杀的,他们就能记这么久——当然,相伯的煽风点火也功不可没——更何况活埋了他们这么多族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他们逼到了这地步,就该有流血的觉悟。”周景明平静地说下去。 张师傅和邝师傅都是老实人,本以为一向温柔和善的尊者,会劝他们多多忍让,这样直接的血腥冲突是不利于部族和平的。 没想到,周景明这样冷静地下了决断。 他们要宣战,我们就应战。 “从即刻起,我们都一起行动,不再分散,围猎就到此为止,把我们的准备展示给评委就够了,我们不靠这个拿分。”周景明思路清晰地陈述着接下来的策略,“无限制狩猎开始,我们的活动范围将会扩大到整个山口平原,可供狩猎的珍稀魔兽会变得更多,因为五到七人的小组规模,决定了其他组不可能捕猎到珍稀魔兽。”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周景明拿出3d沙盘,向组员们展示,他已经在沙盘上标记出每一个可能有珍稀魔兽出没的地点。 紫色乔木、绿色沼泽、黑熊森林…… 沙盘上有二十几个这样的地点可供狩猎,全部扫荡一遍,获得的魔隼眼珠会相当可观。 “我们现在已经打到二十六头魔牛和魔箭猪,二十三头魔鹿,距离第一名还有二十四颗魔隼眼珠,当然,前提是魔狼组今天没有成绩,这是不可能的。” “按照他们昨天的成绩来估算,我们还需要打到至少六十六颗魔隼眼珠,但是他们知道我们的实力之后,一定会更加拼命地狩猎……好在围猎让各组地块上的魔兽都提高了警觉,不会再像昨天那么容易赶进壶口了。” “各方面因素综合在一起,我给我们定的目标是,至少打到一百二十颗魔隼眼珠的成绩。” 周景明说得很快,大家心里也在算。 他们第一天打了五十六颗,一百二十颗的话,就是在第一天的基础上翻一倍。 好像没有想象中艰巨。 想象中必须拼命才能战胜的魔狼族,实际算起来好像也就那样。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炸|药和壶口可以用了,如果再被魔狼围攻,该怎么办? “魔狼组的大部队应该正在过来,”周景明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让我想想,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魔狼组的地盘!” “三太子的地块!” “评委席!” 组员们同口异声地发表意见。 周景明笑了,首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魔狼组和相辰组的地块又是接壤的,他们的目标方向很明显了。 “我们从这条路线过去,这里相对隐蔽,路线也够崎岖,魔狼组为了快点到我们地盘上,不会选择这么费力的路线。”周景明指着沙盘,定下一条路线,顺便把路线两边可以打珍稀魔兽的地点也复习了一遍。 战略战术制定完毕,大家也都领会了,周景明收起沙盘:“出发!” …… 无限制狩猎持续了两天一夜。 周景明组利用小股部队快速迁移的方式,躲过魔狼组的正面攻击,第一时间转移到魔狼组的地块上。 当魔狼组来到壶口塌方点,在乱石堆里发现魔狼尸体,并且开始仰天悲嚎时。 周景明组和相辰组胜利会师,相辰组没什么成绩压力,跟着周景明组一起去打珍稀魔兽,说是跟着去打,其实是观摩学习。 第71章 相辰对周景明的法器久闻其名,却从来没亲眼见过它发威的样子,这次有机会近距离观摩,他自然不会放过。 “打红尾魔鸢没有那么难哒。”模范狩猎组成员符欣荣大方地向相辰组成员展示如何布局诱饵,要选什么样的树,要采用什么样的角度,在一群充满敬畏的相氏部族魔人中,找到了当师父的快乐。 周景明在一边端着枪等着,等到诱饵布置好,红尾魔鸢俯冲下来,他再像以前那样,一枪解决。 “嚯——” “嚯嚯嚯——” 学习组的魔人们惊奇地叫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周景明手中的奶酪深深吸引,相辰更是围在周景明身边转来转去,啧啧赞叹奶酪不愧是神器。 既然已经决定示人以雷霆,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周景明大方地展示奶酪,从外形到功能——当然,上手摸是不行的。 他打完相辰地块上的珍稀魔兽,就和相辰组道别,前往下一个地块。 进展并不是一直这样顺利,也有险象环生的时候,虽然周景明已经找着魔狼组不太可能走的路线去走了,但有时也会狭路相逢。 幸好周景明组只有五个人,努力躲藏一下的话,还是可以躲过去的——这里面张师傅制作的一种扰乱魔兽嗅觉的植物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在边打猎、边打游击的战术指导下,周景明组平安度过无限制狩猎环节。期间还给几个恰巧遇到的组做了狩猎珍稀魔兽的示范演示,那些组都表示大开眼界,作为报答,会帮助周景明组打掩护,扰乱魔狼组的搜寻方向。 紧张刺激的无限制狩猎,终于在第二天红月落山前,宣布结束了。 从山口平原站狩猎大赛开始,一天准备,一天专属狩猎,两天无限制狩猎,加起来足足度过了四天时间。 这漫长的四天,每组都经历了很多,回想起来,参赛前的事好像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 终于,到了宣布大赛结果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3月26日重修。 改完了!!咆哮!! 感谢改文期间投雷、投营养液和留评支持我的读者们030,不管怎么说,还是比计划晚了6天才修完,本章统统掉落红包(体前屈 感谢:潋声的地雷x2,江掩骨的地雷x1,罗甜甜的未婚妻的地雷x1~ 第34章 二更 ◎。◎ 比赛结束后, 众人聚集在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等待结果公布。 仅仅是猎物清点,就花费了一天时间。 为了保证公平性,评委和部族中没参加狩猎大赛的族人, 在比赛结束后进入猎场, 按照每组组长记录的位置, 搜索猎物,辨认现场标识物,做初步的清算。 再由各组派人把猎物运送回来,分类分组,堆放在营地和森林之间的空地上。 这是一个大工程, 部族几乎再次全员出动。 当猎物井井有条地堆放起来, 哪个组打得多, 哪个组打得少, 就可以一目了然。 在等待结果公布的时间里,参赛的狩猎组几乎都去后面看过了猎物堆。 周景明也不例外。 猎物堆就像一个杠铃,两头挂着沉甸甸的配重,中间是细细一条抓握杆, 这用来形容各组的猎物堆正合适,周景明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这么说了。 两头分别是魔狼族和周景明组,收获累累,猎物堆得小山一样,中间则是其他组,仔细数数,也有不少猎物, 但和两头一比, 就显得寥寥。 “各位评委, 清点结果已经出来了。” 主帐前,相辰将四位评委聚集在一起,在他们旁边是清点队的领队。 在往后,站满营地中心空地的,是所有相氏部族的族人。 在大家焦灼的目光中,相辰举起从清点队领队手中拿来的成绩榜——这是一张白鹿皮,非常洁净漂亮,上面用朱砂抄下成绩,色彩鲜明,足见此事之重大。 “请队长向大家汇报结果。”相辰说道。 清点队队长清了清嗓子,高声报道: “略去三太子所在的第一组。从第二组开始。” “第二组,魔狼组!第一日专属狩猎日,累计获得42颗魔隼眼珠。第二至三日无限制狩猎日,累计获得88颗魔隼眼珠。” 这数目已经相当惊人,不少魔人倒吸一口凉气,能在无限制狩猎比赛中打到超过专属狩猎日两倍的猎物,需要极强的移动作战能力,毕竟没有提前设好的优势路线了,一切都要随机应变。 魔狼组不愧是魔狼组,在发生了塌方事件之后,他们在人员上受到重创,还能发挥出这么强的狩猎能力,这,可能就是实力吧,天生的狩猎者的实力。 如小山般庞大的黑狼主趴在地上,往日魔狼族庆功的地盘,现在空了一半,所有狼人都压抑着阴沉的目光。 这成绩,是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才获得的,这一次,他们势必要拿下第一! 清点队队长又念了中间十四组的成绩,没什么悬念,都没有能跟魔狼族匹敌的。 终于,到了本次狩猎大赛最大的黑马,最有可能同魔狼组竞争第一的上仙组! “第十七组,仙人组!”领队声音陡然增大,“第一日专属狩猎日,计获得56颗魔隼眼珠!第二至三日无限制狩猎日,累计获得——176颗魔隼眼珠!” 第72章 “嚯嚯嚯!”“我的天魔使啊!”“炎髓花炸裂!” 魔族语飘荡在空地上空,聚集在此的族人们爆发出激动的咆哮,一时间每个人都在跺脚,大声喊叫,地面的震动一直传到空地旁边的树上,震飞拳头大的肥魔雀无数。 “山口平原站,总成绩——第一名!十七组,累计获得232颗魔隼眼珠!” “嚯——”有魔人把脖子上带的骨牙项链抛出,其他魔人也有样学样。 不是他们对十七组多有期待,实在是这个数目太令人震惊了! 232颗魔隼眼珠,只是三天狩猎所得,那些全程参加狩猎大赛的组,一大半连零头都没打到。 大家都是狩猎为生的,对魔隼眼珠的数级有更为深刻、具体的认知,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是二百多头魔牛、魔箭猪,每人分一头,还能多出将近一百头,而一头魔牛就能供成年魔人吃一个月。 直接转换成口粮,这是多么庞大的数字,十七组只打了三天,就打够了全族一两个月的口粮。 这效率,实在太恐怖,等于说把全族人的伙食都覆盖住了,对于魔人们来说,谁能带他们吃饱饭,谁就是天,如果现在三太子妃要撇下三太子单独开一个周氏部族,可能有一多半族人会犹豫,要不要跟过去。 另外一小半则是直接跟过去。 “第二名,第二组,魔狼组,累计获得130颗魔隼眼珠。” 魔狼族举全族之力,狩猎三天,得到一百多颗魔隼眼珠,也是相当厉害的成绩了,可是,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却被周景明组恐怖的成绩直接碾压过去。 都没什么人听清楚第二名究竟获得了多少魔隼眼珠,欢呼声盖过了领队宣布成绩的声音。 相伯却听到了。 他一直站在最前面,最靠近领队的地方,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紧张得快要窒|息了,心脏抽在一起,祈祷着运气这次能站在他这边,只要一次就好。 可是并没有。 最坏的结果来了,十七组在山口平原站的狩猎比赛中,以大幅度优势超过魔组。 这不是险胜,而是远胜。 现在压力来到了总成绩上,相伯大脑一片空白,竟然算不出,总的成绩究竟是多少。 相伯只能寄希望于相姜,他现在承担着算算数这个职责,相姜认真地把历史成绩和山口平原站成绩加在一起,对着兽皮核算了两遍,然后递给相辰看。 相辰看过之后,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向相姜点点头。 来了。 相伯的心脏快要卡到嗓子眼了,现在,他只剩下唯一的机会,总成绩。 没错,只是在山口平原站胜出,并不能决定周景明组获得狩猎大赛的冠军,必须要把所有历史成绩加起来才行。 周景明组没参加前面的比赛,所以他们的历史成绩是0,而魔狼组在前面小站的表现也非常出色。 综合比较之下,究竟谁会成为第一名呢? 相姜朗声道:“十七组,总成绩即是山口平原站成绩,一共为232颗魔隼眼珠。” “第二组,总成绩为山口平原站成绩,加上历史成绩,一共为217颗魔隼眼珠。” “最终结果为,十七组——获得胜利!” “嚯嚯嚯!” “仙人组胜了!” “真是个奇迹!” 空地上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喊。 太姑向周景明翻译了魔族语,周景明一直以来紧张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下。他对于魔狼组水平的估算还是比较准确的。 周景明向魔人堆里焦灼等候的组员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们提前约定好的,举起大拇指,就是他们胜利了。 符欣荣、张师傅、邝师傅看到周景明做出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手势,都有点不敢相信,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而是不相信他们真的能在短短三天内逆袭魔狼组,成为狩猎大赛的第一! 符欣荣激动地跳起来,拉着张师傅要一起跳,邝师傅在旁边呵呵直笑,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佟九,也似乎舒展了眉眼。 相伯有如遭到晴天霹雳,他捂着心口,脸色煞白,他不敢相信,明明魔狼组人数数倍于周景明组,还辛辛苦苦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小站,还是被周景明组超过了。 他的最后一点希望没了。 “不,不可能,你再算算,他们只打了三天,怎么可能超过魔狼组半个月的成绩!”相伯冲到相姜面前,拉扯着兽皮,往他手里塞。 相姜一脸同情地看着相伯。 相辰皱起眉头,将兽皮从相伯手里拿回来:“相伯,你冷静点。” 相伯见无法说动相姜重新算,只好转过身,他伸出两只手,摸索着向前,跌跌撞撞地走向营地外堆积猎物尸体的地方,嘴里仍然重复着: “你们肯定算错了,我要亲自点一点,清算队呢?你们过来,当着我的面再点一遍,看看有没有把别的组的猎物算到十七组头上。” “不可能,明明魔狼组打了那么多猎物,你们别以为我没看到,魔狼组的猎物堆比周景明组的大多了,怎么会没有周景明组成绩高呢?” 看到相伯这样发疯的样子,大家都是一阵无语。 早先或许还会同情他,毕竟他是族中老人,为相氏部族立下过汗马功劳,在三太子的成长中也充当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第73章 可是,经历了相伯无理刁难周景明的种种,看过了他不止一次的信誓旦旦,撕心裂肺,以及到最后的惨遭打脸,大家都麻了。 评委们默默看着相伯发疯,族人们也没有给他想要的回应,就连魔狼族代表黑狼主前来的狼人,也是沉默不语。 没有人再站在相伯这边,没有人再会被轻易煽动。 相伯感到一阵颓然无助,疯也发不下去了,他看向狼人,眼神示意他说句话,狼人垂下头。 相伯又看向相辰,想让相辰帮帮他,相辰却只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看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老脸。 相伯最终看向了周景明。 周景明听不懂魔族语,太姑也忙,只是捡重要的事翻译给他,像是相伯撒泼这种无意义的内容,太姑没翻译,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神间还有些茫然无辜。 相伯一直以为,这种看起来无害的微笑,是容易欺负的标志。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和平的人际关系,不会撕破脸去争抢,甚至被欺负了也不敢反抗。 这种丧失了原始血性的人,在仙界、人间混得越好,到魔界就会越吃亏。 相伯是这样以为的,可是他错了。 在过去的三天狩猎比赛中,这位看起来温柔和气的仙人,凶残地打下了三十八头珍稀魔兽,还蓄意制造了一起壶口塌方意外,一次弄死了二十头魔狼。 二十头魔狼啊! 死了一头魔狼的时候,魔狼族上上下下,愤怒不已,纷纷表示血仇不能忘。 死了两头魔狼的时候,魔狼族连夜制定复仇计划,一定要周景明付出代价,让他也尝尝失去左膀右臂的痛苦。 现在可是死了足足有二十头魔狼啊! 魔狼族总共也就四十多名成员,在相氏部族大家庭里占据相当可观的数量,这一下死了一半的成员,他们应该不顾一切地报仇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像是没脾气了一样。 狼黎不在了,没有人再为黑狼主出谋划策,把懵懵懂懂的狼人们组织起来。 而看起来深不可测的黑狼主,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从狩猎结束之后,就一直趴在自己的营帐里,连面都没露。 大势已去的感觉愈发强烈。 相伯不禁回想起过去。 自己这大半辈子,为相氏部族,怎么说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年轻的时候,就受命于上一任族长,陪伴年幼的少主长大,精心参与到相辰成长的每个环节里。 偏偏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岔子。 就是相辰的婚姻大事。 相辰长大,成为合格的族长,相氏部族也不断发展壮大,到了今天的规模。 相伯本可以功成身退,做他德高望重的老人。 可是,相辰的婚事,让他放心不下。 或许是在他的照料下,相辰被保护得太好,从来没有对哪个魔人产生过兴趣。 在魔界,传宗接代之事是很容易的,没有人间那么多规矩,只要看上了,就可以就地完成任务,哪怕对方是雄性,也有办法让其怀孕。 可是就是这样的环境中,相辰也没有对哪一个魔人产生兴趣。这都是他的错,相伯想,他总是给相辰灌输责任、自律这些概念,让他不要分心,要成为独当一面的首领。 这让相辰太过优秀,无法融入到普通魔人中间,他对谁都很好,但总是隔了一层一样。 好不容易得到尊主大人的赐婚,仙界会派一位仙人下来,给相辰做媳妇,相伯当时是松了口气的,他想,太好了,这个问题终于解决了,感谢尊主。 可是,仔细品品,这赐婚又似乎有点委屈相辰,这是一次政治联姻,与相辰的喜好无关,相辰还没喜欢过什么人,就要成亲了,这让相伯觉得,自己的失误对相辰造成的伤害更大了。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相伯产生一个念头,他要替相辰铺好路,让这桩没有感情的联姻,不会伤害到他,他要相辰在婚后占据绝对主导权,那个天上来的仙人,不管他什么来头,都必须老实听话,以相辰为天,安安生生地为相辰传宗接代。 先铺垫好一切,将来相辰遇到真心喜欢的人,那三太子妃也不敢不说什么,如此,不管是政治联姻,相氏血脉的延续,还是相辰的个人感情,都不会受到影响。 只是,这样做会牺牲掉那个仙人,不过他本来就不在相伯的考虑中,仙界都把他丢下来了,难道还指望魔界把他当个宝,捧在手上吗? 偏偏天不遂人愿,没有感情的政治联姻对象,变成了相辰第一次喜欢上的人。 相辰这边一头热,人家那边倒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伯觉察到,那个人生地不熟的仙界人,正在拿捏相辰,而相辰一点办法都没有。 危险的信号在相伯脑海中出现,怎么能这样,绝不能这样,他的使命感,在相辰当上族长多年之后又重新燃烧起来,他必要帮助相辰摆平这潜在的危机。 这就是他的动机,也是一切事情不受控制的发端。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演变,相伯的动机已经面目全非,他把太多其他因素裹挟进来,以至于自己都忘记了当初是希望相辰幸福的。 相伯被狠狠击倒之后,开始重新认识周景明。 第74章 周景明不是他可以拿捏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很好拿捏。 从周景明拿出他的法器的第一天,相伯就觉察到不对,但他太托大,太自以为是,以为凭自己在部族中的权力,以及丰富的替相辰摆平危机的经验,就可拿捏住这个第一次来到魔界的仙人。 他失败了。 不管是在实力方面,还是在舆论方面,他都失败了。 这是一个,拿着无敌法器,可以连杀三十八头珍稀魔兽,还能让其他人觉得他楚楚可怜,相伯是在欺负他的可怕对手。 相伯发现了,自己不管是在硬实力,还是软实力上,都斗不过周景明。 这让他很绝望,要就此认输吗?要下跪认错吗?在所有人面前…… 不,他做不到! “狩猎大赛的意义,”相伯的嘴巴,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难道不是树立一个榜样,让相氏部族的人向他学习,提高狩猎能力,在来年的游猎中捕获更多猎物吗?” “可是十七组的狩猎方式,对我们部族究竟有什么意义?” “相鞣,你一向公正,请你回答。” 相伯的最后一击指向了相鞣。 不愧是经验老到的部族老人,相伯这个问题问的相当犀利。 其他评委沉默了,族人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不知所措地看向两边。 相鞣一向不善言辞,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相伯找他来回答这个问题,是直击软肋。 可是相鞣在思考了一下之后,却不紧不慢地说出一番话来。 “我认为,十七组的狩猎非常精彩,他们不仅展现了个人长处和新型武器在狩猎中的运用,而且,也向我们的族人们传达了一个信念:珍稀魔兽并不是无敌的。” “相伯刚才问我,狩猎大赛的意义,确实,狩猎里有很多可以互相学习的技巧、策略、经验,但这并不是狩猎的全部,我想,我们举办狩猎大赛的意义,更多的是传达一种精神。” “以魔人之力,和更多更强大的魔兽对抗的勇气!” “十七组给了我们这样的勇气。他们在比赛中,无私地向族人们展示了直接和珍稀魔兽对抗的过程,给了大家鼓舞和启发。” 相伯愣住,不要说相伯,其他评委也被相鞣的口才惊呆了,一向讷于言辞的老猎手,竟然会说出这么厉害的话! 但相伯究竟还是相伯,他抓住相鞣话中的漏洞,立刻予以回击:“你说的那些太虚了,我们说点实际的,十七组所谓的新型武器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没有灵力,怎么去用人家的仙界法器?就算他无私展现,又能怎么样?” 相鞣道:“我说的新型武器并不是周尊者的法器,而是炸|药。” 相鞣看向相辰,相辰点了点头,相鞣继续说道:“还有捕兽网,这些并不需要灵力,我们也可以用。而且,我就这件事询问过三太子,三太子帮忙问了周尊者,周尊者说,他们的炸|药完全是就地取材,从我们魔界本地找到的原材料,通过一些加工技术,制造成功的。” “不错。”相辰证实,“这些材料还是景明有一次拜托我带他去找的。” 在相辰的介绍下,相氏部族的魔人们纷纷回忆起那些臭鸡蛋味飘荡的日子,原来那个时候,他们以为仙人随意使唤他们做莫名其妙的事,其实竟然是在做炸|药吗? 其实,那时候的仙人,是在为部族狩猎谋划新的方法吗? 魔人们心情复杂,羞愧的热意悄悄爬上脖子和脸颊。 周景明一直在旁边听外语,自然不知道他们争论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知道,他可能会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最初做火|药,真的不是为了狩猎。 一些奇妙的误会发生了,在周景明不知道的时候,大大拉进了他和魔人们的关系。 “相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相辰问,“没有的话,我们最后打出综合成绩。” 相伯哑口无言。 综合成绩,就是相伯最后垂死挣扎提出这问题的目的,它与策略、技巧等很多方面有关,是评委们看过全部比赛之后,排除掉猎物实绩,给各组打出的成绩。 少则零,多则十个魔隼眼珠,四位评委加在一起,数量也相当可观,足以让差距不大的两组成绩翻转。 可是,相伯一番挣扎之后,反而刺激出相鞣的精彩发言。 毫无悬念地,另外三名评委,都给十七组打出相当高的综合分。 本次狩猎大赛最终结果,以张榜的形式公布于主帐篝火点旁边,相氏部族的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看向结果。 不知是哪个大嗓门的魔人先喊了一声,结果以喊叫的形式一波一波传递开去。 “第一名!十七组!” “组长,周景明,组员,符欣荣,佟九,张山,邝四!” 十七组的成员们被簇拥到主帐篝火点前,相氏部族的魔人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鲜花、亮晶晶的石头和兽牙项链塞到获胜者手中、衣服上任何能放东西的缝隙。 太姑笑着向周景明翻译了结果,周景明还有点意外,他以为刚才那次结果就是最终结果了呢,还好最终结果和他传达给符欣荣他们的抢跑版一致。 符欣荣喜笑颜开地捧着一大兜鲜花、石子和兽牙项链挤到周景明跟前,张师傅、邝师傅和佟九也被簇拥过来,这样欢快的场面,谁能不受感染呢。 第75章 “大师兄,你真的做到了!”符欣荣向周景明赞叹。 周景明笑了笑,嗯,他不能说,其实他还挺有把握的。 他向张师傅、邝师傅一一道谢,为他们的努力付出而感激不尽。 当然,还有佟九。 “为什么要参加这么无聊的比赛……” 对了,当时他是这么说过吧。 周景明笑眯眯地看着佟九,那张黝黑的脸皮上露出的表情,可分明不是感觉无聊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dom的地雷x1~ 第35章 二更 ◎。◎ 相伯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踉跄着退步, 却被热情涌向周景明的人群阻住,裹挟着一道往冠军组跟前去。 周景明组一排站好,接受鲜花和荣誉。 “恭喜。”相辰由衷地说道。 周景明笑着向他致意。 狩猎大赛的结果尘埃落定,相辰出来总结发言, 除了表扬这次比赛中各队的表现, 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 相辰还特别提到了尊重。 “经过这次狩猎大赛,我们看到了成绩,也看到初来乍到的十七组,对我们部族传统的尊重。” “十七组是在用心准备比赛的,他们并没有仗着法器厉害就随意施为, 而是在严格遵守比赛规则的前提下, 充分调查了山口平原这块场地, 由此制定出狩猎策略和战术, 并且获得成功,还给我们部族带来了一些新的狩猎思路。” “有这样一些新鲜成员的加入,我觉得,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而不是排斥。不论他们曾经来自哪里,以什么样的形式加入我们之中,只要能增强部族实力,都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但是,”相辰顿了顿,“在此之前,有一些族人和景明他们之间存在误会, 认为他们来自天上, 高高在上, 和我们吃不到一个碗里去,也不懂我们的生活习惯,来到这里,就是来指挥我们的。” 大家都知道相辰说的“有一些族人”是谁,当然,不仅仅是相伯,相伯只是其中表现得最激烈的,这种想法在部族内部很有传播基础,说明部族内部也有很多人是这样想的。 觉察到这一点以后,一部分族人感到惭愧,垂下头去。 相辰看到了人群中的变化,他接着说道:“对外来者的偏见和排斥,这很正常,我也不是想谴责谁,只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告诉大家,景明他们在我们的狩猎比赛中充分尊重了我们的传统习俗,我们赖以为生的技能。” “那么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尊重他们,别再用偏见和排斥的态度去对待他们,凡事多了解了解,而不是上来就表现出对立态度。” 相辰这样说,那些曾经被相伯煽动过的族人更惭愧了,一个个脸都火辣辣的。 这时,一名魔人出声道:“三太子说得对。仙人送我的礼物,其实我很喜欢,可是在狼牙葬礼那次,因为一时冲动,又丢回到仙人营帐上了,我一直很后悔。” 这魔人所说,勾出其他魔人心事,大家也纷纷附和。 “三太子能不能帮我们告诉仙人,我们没脸要回礼物,只好把自己的兽牙项链和贝壳手环送给仙人,希望仙人下次还愿意送我们亮晶晶的挂饰。” 族人们憨憨地说道,眼神期待地望着周景明那边。 相辰笑了笑,把魔族语翻译给周景明,周景明听到之后,笑着点点头。 看到周景明不计前嫌的反应,族人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三太子!三太子!我也有话想跟仙人说!”一名身材偏瘦小的族人急急说道,“我愿意给仙人打下手,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吩咐一声就是。” “我也愿意!不就是饿一顿肚子,学会了手艺,将来打更多猎物!” “对,三太子,您跟仙人说说,需要我们帮忙,就尽管吩咐吧!” 相辰乐意看到族人和周景明相处融洽,不过,看见他们这么不值钱的样子,他还是有点不想翻译。 “你们想帮忙,自己去就是,还用我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不参加狩猎就没饭吃,不要到时候打着给仙人帮忙的旗号来求我。”相辰摆出族长的谱。 族人们吐吐舌头,小心思被发现了。 但……饿个一顿两顿应该死不了人,帮忙还是要帮的,大家自己掂量着来就是了。 “景明,现在轮到你了。”相辰把主位让给周景明。 比赛结束,冠军评出,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冠军许愿环节。 冠军许下一个愿望,举全族之力帮他实现。 这个环节一直很刺激,属于狩猎大赛的压轴好戏,对于冠军来说自不必说,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享受压榨同族的快乐,对于其他族人来说,则是相当刺激,直接决定着他们未来三个月过着什么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周景明走上前来,环视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大家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试图从人墙缝隙中逃跑的相伯。 相伯为什么一直没有溜,不是他不想溜,而是族人们挤着他不让他溜。 相辰每说一句话,就像往他这张老脸上抽一巴掌,但这都抵不过周景明即将带给他的侮辱。 周景明会许下一个愿望,让相伯当众承认错误。 这个消息,相伯已经提前从相辰那里知道了。 第76章 狩猎大赛的许愿环节是神圣的,有部族列祖列宗的精神加持,相伯不敢撒谎,如果周景明要他说出一切,他会说出一切。 所以相伯才恐慌,他做的一切,说起来都不那么正当,但那都是为了达到目的必须使用的手段,至少在当时看起来是这样。 可是执行过程中,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误差,相伯为了弥补,又做了很多蠢事,渐渐地,他的所作所为变成了纯粹的坏,不计后果地跟周景明对着干,就算他同时说出动机,也没有人会相信了。 相伯再一次看向魔狼族的代表,那狼人依然没给他任何眼神。 相伯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听不清楚周景明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这个时候终于还是要到来了。 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他为相氏部族做了这么多,明明可以功成身退了,为什么又鬼迷心窍,要搅合到相辰的婚事里来,搞得现在晚节不保,里外不是人。 罢,罢罢。 不就是下跪道歉,他相伯,当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相伯的脸颊因为牙齿咬紧而鼓了出来,他的眼睛盯着周景明脚前那块空地,盯了好一阵后,他突然快步走过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周尊者啊,是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全都是为了相辰,我担心相辰婚事不顺,才会这么做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出来您竟是这样厉害的角色!妄想打压您,拿捏您,实在是太可笑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相伯这一遭吧!” 一旦打开了局面,接下来跪得就很容易了,相伯进入状态,开始痛哭流涕地忏悔。 “我说,我都说,魔狼族夜袭你们马车那一次,是我故意放着不管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没被吓住,还用厉害的法器打死了狼牙。” “我担心魔狼族会迁怒于我,我就想办法把他们的仇恨拉在你身上,狼牙下葬的时候,恰巧出现了一林子的猎物,没有人出来认领,我就鬼迷心窍,制造了魔狼王显灵的谣言……” “周尊者啊,那个时候我是真糊涂,没看出来,你的法器这么厉害,那些猎物当然是你打的,我说魔狼王显灵,说多了自己都信了,而且,我这么说,族人都愿意听我的话,按照我的意思排挤你、孤立你,魔狼族更是对我言听计从,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或许是我老了,容易被这种虚荣的权力蒙蔽,我一门心思想着怎样扳倒你,逐渐忘了我一开始是想帮相辰得到一桩美满婚姻的,我一错再错,错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就在刚才,我还想着,如果你们没得到第一,是魔狼族得了第一,我是不是就可以逃过一劫。” “我错了,大错特错,现在我才想明白,我这样下去,不仅会失去相辰的信任,也会自绝于族人,魔狼族那边,我更是对不起他们……” 相伯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着。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求你们宽恕我,我老糊涂,我鬼迷心窍,请你们原谅。以后我会自己退回相天居去,陪伴老族长左右,不再过问部族中的事情。三太子,我祝你和三太子妃长长久久,相氏部族有你们带领,将来一定会更好。” 相伯痛哭忏悔完,也没敢抬头看一眼,他久久等不到周景明的回话,心下十分煎熬。 黑狼主那边,不是傻子,经历过这次狩猎大赛,肯定就想明白了,魔狼王显灵纯属相伯瞎编,真正出手的是周景明。 不需要相伯说,事实已经向所有人传达了真相,黑狼主清醒过来之后,会怎么对付相伯呢? 相伯不敢想。 他想了一遭,只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还想活着。 想活着,就必须抱上一边大腿,黑狼主那边别想了,人家已经不给他任何回应,指不定后槽牙咬得多狠,只等他众叛亲离了,就来收拾他。 现在只剩下相辰了,相辰和周景明又是一体的,周景明这般厉害,就算魔狼族举全族之力也拿不下他,本来是抱大腿的最佳人选,可是相伯眼瞎,没看出来,现在不指望抱上他的腿,只希望深刻忏悔过之后,周景明能碍于面子原谅他,这样相辰也就会接纳他了。 周景明……应该会原谅他吧? 相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脖子仿佛有千斤重,他不得不卯足力气,控制着自己抬头看周景明。 周景明被相辰和太姑簇拥在中间,两边还有其他人,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周身流露出柔和的气质,精致清隽的衣冠相貌,也有一种不染纤尘的美。 周景明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似乎不能理解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什么。 相伯愣住,这表情和他想象中的得意、幸灾乐祸或是虚伪笑容都不一样。 “相伯,你这是干什么?”周景明不解地问。 周景明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要他下跪认错吗? 他已经照办了,为什么周景明还问他在干什么! 相辰稍稍有些尴尬,手指蹭了蹭脸颊,相伯会痛哭流涕下跪认错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他以为依相伯的性子,还会挣扎一阵。 现在情况就搞得很尴尬,暗示相伯要向周景明认错的是相辰,不等周景明说出愿望,激动地冲上来下跪的是相伯,只有周景明这个当事人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7章 没错,周景明还没来得及说出愿望,这件事对他来说有点难,他一时间想不到要族人们为他做什么,能得到第一,得到族人的认可和接纳,对他来说已经达到了目的。 周景明有些疑惑地看向相辰,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相辰咳嗽一声,道:“景明,相伯是诚心向你道歉的。” 毕竟相伯是相辰尊重的长辈,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相辰心里也不大舒服,虽然不赞同相伯的很多行为,但在这个时刻,相辰还是替他说了情。 “是这样吗,”周景明迟疑地看向相伯,“可我没有许这个愿望啊。” 相伯五雷轰顶,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仔细回忆,他确实没听见周景明亲口说,让他下跪道歉。 那就是说……这番剖心之言,其实是没必要说出来的?! 相辰看到相伯这副神魂俱碎的模样,心情五味杂陈,艰难道:“景明确实没许这个愿望,但相伯是诚心道歉的,既然如此,景明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我的意思是,相伯本来就没必要道歉,”周景明惊讶地看着相辰,“他都是为了你啊,一番好心,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吗?” 相辰愣住。 周景明今天若是发脾气,表现出就是不原谅的态度,他都会舒服很多。 可是,周景明这一句反问,让相辰心里凉了半截。他做错了吗,好像,不经意之间,又把距离拉远了。可是相伯,他也不能不管。 “相伯,你快起来吧,听到你今天这番话,我真的很惊讶,都不知道你考虑了这么多,你放心吧,我绝对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今天想许的这个愿,虽然跟你有关,但也只是想请你来教我们魔族语而已。” 如果说刚才是五雷轰顶,现在就是九天雷劫一起劈下来,相伯感觉自己从中间碎掉了,来一点风,就能把他吹成渣渣。 他愕然地望着周景明,嘴巴半天合不拢,在今天之前,他还很难想象,有人可以仅凭几句话,就说得他人呕血不止,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 “魔、魔族语?”相伯失魂落魄地重复着,“当然、当然,魔族语,当然好。” “太好了,相伯,你同意了是吗?”周景明展颜,俯下|身来扶起相伯,亲切地握着他的手臂,“可不是只教我一个,要把我们这些人都教会,语言不通实在太难受了,你看,若是我们都会魔族语,相伯你今天掏心掏肺的这些话,也可以说给其他族人听听了。” 相伯喉头一热,这口血差点怄出来,眼前这仙人长得这样斯文好看,说话却像刀子一样,精准的剖开人心,把里面遮遮掩掩的东西都挑在天光下。 没错,相伯认错,全程说得都是人间话。 说是掏心掏肺,坦诚一切寻求原谅,其实他根本不敢说给大部分族人知道,更不敢让黑狼主听见。 黑狼主猜到相伯利用他们是一回事,相伯自己和盘托出、还以此向周景明投诚是另一回事。 后者,不管相伯怎么抱紧相辰大腿,都没用,魔狼族一定会恨他入骨,视他为第一血仇。 “尊者、这是什么话……我相伯对天发誓,一定把尊者和各位仙使都教会!”相伯忙不迭表态,一双眼祈求地望着周景明,只希望他不要再揪这茬。 “那实在太好了。”周景明笑了笑。 眼看着相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周景明心中暗叹,如果不是相伯做的过分,何尝会有这么一天,要报复人也是很累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宁可把这些精力花在研制新武器上。 还有那个让剧情产生变数的幕后黑手,周景明还没来得及查,手里的两封信,都快捏烂了。 说完了相伯这边的事,周景明转过头来,向相辰请示:“相辰,我实在想不到什么能让全族为我做的事,我可不可以改变许愿方式,一次只对一个人许愿,但是给我三个愿望。” 相辰正觉得心里不安,周景明的愿望也太简单了,听到这话,他赶忙应道:“这样也是一种方法,评委们觉得呢?” 相姜、相鞣和太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像是周景明跟相伯许的这愿望,实在太简单了,再来两个也挺划不来的。 “景明,你说吧,另外两个愿望是什么。”相辰道。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希望黑狼主能够给我一句话,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周景明说道。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气氛,忽然凝滞下来。 相辰和评委们一时间都没说话。 沉默了一回,相辰作为相氏部族的族长,还是很有担当地发话了。 “请黑狼主过来。”他吩咐那名代表黑狼主的狼人。 那狼人“呜”一声,转身钻进人堆里,报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传来震动。 人群后方,如小山般的黑色兽躯隆起,族人们如同受惊的鸟兽,纷纷躲开,瞬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相伯矮下身子,悄无声息地混进人堆里,飞一般地溜走。 黑狼主过来了。 周景明还是第一次正面看到这么大的狼,想要抓枪的冲动强烈无比。 相辰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作为相氏部族的首领,狩猎比赛的主持者,不管多么难以应付的场面,他都必须顶在前面。 相辰用魔族语向黑狼主讲述了一遍周景明的愿望。 第78章 他想加一些和稀泥的话,但想了想还是作罢,黑狼主这种层级的人物,和稀泥对他来说纯属多余。 至少,黑狼主还过来了,不是么。 如果他没有和好的意愿,应该像往常那样拒绝露面才是。 “不要盯着他的眼睛看。”相辰提醒周景明。 周景明知道,盯着魔狼的眼睛看,是一种挑衅行为,他敛起目光,尽量低调,把说服的工作交给相辰。 相辰见黑狼主过来之后,没有明显的态度,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又把周景明的愿望跟黑狼主身边的狼人说了一遍,请狼人翻译成魔狼语。 狼人照实转述过去。 在死一般寂静中,众人都紧张地望着黑狼主,如果黑狼主突然翻脸,他们也好第一时间逃跑。 相辰的心跳也加快了几分,他有意无意地挡住周景明,隔断黑狼主的目光。 就在这时,黑狼主缓慢地上下摇晃了一下他那硕大的狼首,动作和缓到大家都不敢相信,他点了一下头。 “黑狼主大人同意了。”狼人平铺直叙地转述。 一片寂静。 “我们黑狼主大人同意了周尊者的许愿。”狼人重复了一遍。 什么?这就同意了? 众人震惊。 还以为要经历一番讨价还价,凶猛咆哮或是亮爪示威。 相辰甚至都在心里预演了一遍,黑狼主要求分裂部族,他该如何应对。 没想到黑狼主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同意了。 相辰看向旁边的狼人,甚至怀疑他搞错了黑狼主的意思,但黑狼主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的头。 这时,黑狼主开口了:“这是狩猎大赛的传统,既然我们参加,就会遵守,请三太子不必怀疑。” 相辰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惊讶。 原来黑狼主不需要狼黎转达,也能自己好好说话。 “魔狼族已经失去很多,留下来的狼人,还要好好生活。”黑狼主神情凝重,“往后,还请三太子和三太子妃多多照拂。” 这话说出口,不要说相辰,其他族人也惊到了。 如此强大,眼高于顶,不屑与相氏部族其他人交谈的黑狼主,竟然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一面,简直就像被人夺舍了一样! 既然如此,那狼黎的功能究竟是什么,这实在引人深思。 黑狼主没再说什么,庞大的身躯转过去,走向群狼盘踞的地方,他的背影有些萧瑟。 这件事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大家仍然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相辰望着黑狼主离去的背影,沉思着,总觉得在无意间发现了魔狼族难以沟通的原因,真是令人意外,换了一个沟通的人,沟通的结果竟然也大不相同。 “景明,可以说第三个愿望了。”相辰收回思绪,微笑着转向周景明。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别看是一对一的愿望,也不一定容易实现。 周景明凝视着相辰:“我第三个愿望的对象是你。” 相辰扬起眉毛,猫儿绿的眼睛睁大了:“是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太姑在旁边叽叽咕咕地翻译了一番,气氛骤然变得轻松活泼起来,一圈魔人都用八卦的眼神看向周景明和相辰。 周景明接下来的话,更是令大家兴奋地想要尖叫。 “但是我不能现在告诉你,等到只剩下我俩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相辰白嫩的面颊泛起微粉,绿莹莹的眼睛也躲闪起来,变得不好意思。 太姑翻译后,周围的魔人爆发出一阵哄笑,用魔族语叽里咕噜地揶揄相辰,其间夹杂着许多黄段子。 这也容不得他们不想歪,三太子妃跟三太子提出的要求,必须要私底下说,三太子也只能在私底下完成,这未免太暧昧了吧。 有什么是自己族人不能听的! 周景明说完之后,发现大家的反应有点离谱,相辰似乎也误会了什么,突然变得十分娇羞。他感觉不太妙,这时候再解释纯属越描越黑。 干脆话锋一转,说起场面话来,三个愿望算是都许完了,他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希望,希望大家以后能融洽相处。 相辰将周景明的话翻译出去,相氏部族的魔人们欢呼雷动,自然是很愿意实现周景明这小小希望的。 这次狩猎大赛大家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到此全部完满结束,除了魔狼族和相伯,没有人不满意。 不,应该说有一个人,不是特别满意。 就在周景明说出他的第三个愿望时,本来面上泛着微微笑意,超然地望着魔人们其乐融融聚在一起的火工师傅,突然间笑不出来了。 第36章 二更 ◎。◎ 天色已晚。 营地上的篝火点起来了, 相氏部族的族人又到了聚集在一起吃石锅肉的晚餐时分。 今天的下饭话题特别多,饭也特别香,都是新打的猎物,各种风味的肉齐全。 在火热的八卦声中, 魔界的秋季即将过去, 三个月的永夜即将到来, 不过这一季的永夜不再会是饿肚子的时间,他们现在囤积着前所未有的充足食物。 一个吃饱肚子还不用干活的永夜,真是令人期待啊。 “你们说三太子妃许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这谁知道啊!” “他们现在应该回营帐了吧,嘿嘿。” 第79章 “三太子刚才就急吼吼地跑回主帐了,连晚饭都没吃!” “晚饭不吃怎么行, 体力跟不上啊!” “嗤嗤, 也不是说立刻就要实现愿望吧, 总得给些准备时间。” “不能立刻实现愿望, 那也太不行了!” “就是。”“就是,那也太不行了!” 篝火边热议纷纷,时不时起来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相辰的营帐中。 周景明坐在兽皮坐垫上, 环顾四周,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很新鲜,有种看孟氏世家家居展览的感觉。 相辰的床褥是缎面的,枕头是软木雕成的,床前竖着仙鹤形铜灯柱,上面插着魔界本土特产紫色蜡烛,据说是一种长在树上的紫色蜡虫分泌的紫蜡, 收集起来很不容易。 地垫是一整张牡丹图, 以前可能是挂在人家正堂墙上的, 不知经过什么手法处理,现在缝在兽皮上,成为兽皮地垫的正面,使得全帐的色调变得花团锦簇。 帐子角落还立着一个洗漱架,上面架着木盆,小盒子里放置牙盐、肥皂和手巾,一看就是讲究人。 周景明想到他第一次让孟家主给他介绍介绍三太子,孟家主说的某一点: “他偶尔会从虞渊上来,劫掠些衣服细软、生活日用,在魔界里应该是挺讲究的一个人。” 孟家主——你是神算! 帘子一阵响,身穿白锦袍、披白狐裘披风的英俊青年走了进来:“景明!久等了,我刚跟他们说过,今天晚上不要等我……” “咳咳。”周景明没喝水,但有点呛到,他觉得应该开门见山地说,但相辰没给他机会。 相辰解下白狐裘披风,挂在帐子上,急急走过来,坐在周景明身边:“景明,我正想找你,这几天狩猎大赛实在太赶了,都没什么时间说话。” “嗯?”周景明决定等他先说,“怎么了?”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先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把狩猎比赛打下来的猎物都做成腊肉干,然后再一起带回赤月城,如果你还想做什么……实验,你就做,不用担心迁移问题。”相辰绿莹莹的眼睛明澈地望着周景明,像昂贵的冰种翡翠。 “好啊,附近有炎髓花和碱地吗?”周景明耗费了大量的火|药,现在急需补充,相辰能给他点时间做东西,他当然乐意。 “有,”相辰点头,“我带你去。” “你不是忙着做腊肉吗?这种耗时间的事,随便派个人给我就好啦。”周景明笑道。 相辰微怔:“倒也……是。” “还有什么事吗?”周景明头一次做话题终结者,还有点不习惯。 “还有……我们回到赤月城后,会先回相氏部族世代聚居的相天居,见一见相爷爷,一起吃个晚饭。” “嗯,明白。”周景明点头,还是要像上次接风宴那样意思意思吃点肉。 “还有一件事!”相辰猛地想起来,“差点忘了,景明你的炸|药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们,当然,作为交换,以后你想采什么原料,只要魔界有,我们就按时按量地给你找来。” “好。”周景明笑道。炸|药有很多种调配方法,效果上也千差万别,有放着好看的烟花,也有炸山取石的烈性炸|药,还有装在子|弹里的发|射药,相氏部族以前也用过炎髓花做炸|药,不过效果应该不大好,所以才会罢用,现在他们来请教周景明,是需要在配方上做一些微调,倒不用从头教起。 “谢谢景明,不过,景明这么容易答应人,可不行。”相辰望着烛光中温润的仙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他稍稍倾身向周景明靠近,感到气氛已经差不多可以更进一步了。 相辰碰了一下周景明放在身上的手,顺着指尖摸索上指根,小心翼翼地抓在手里。 “景明,你想许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这句话已经到他嘴边,周景明却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对不起。”相辰立刻蔫了,像一头好不容易露出肚子却被无情拒绝的小狗。 “你还有别的事吗?”周景明生硬地说。 “我……”相辰不明白周景明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他有点慌,有点丧气。 周景明心内叹息一声,果然,并不是他自作多情,相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浸到这种地步了。 还好他借着第三次许愿的机会,就要把这段感情扼杀在萌芽里,这样对谁都好。 他本来该一进来就说的,但说完之后,相辰可能就没心情再聊正事,如果有个遗漏,也很麻烦。 现在看起来,相辰应该没有正事了。 “没别的事了,我就说我的第三个愿望了。”周景明道。 相辰猛然抬起头,猫儿绿的眼睛里流露出忐忑和期待。 周景明的态度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他注视着相辰:“对不起相辰,我没办法成为你的三太子妃。” 相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错愕地望着周景明,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相伯说得对,你是相氏部族的首领,理应找一个和你心意相通的人,和你组成家庭,跟你传宗接代,”周景明叹息,“这一点我做不到。” “为什么?”相辰耳朵嗡嗡直响,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把周景明的意思连贯起来,胸口就像被重石锤击过一样,几乎喘不上气。 他硬是捏紧拳头忍住了,才没有落荒而逃,强打精神,等待周景明的解释。 第80章 不管景明对他有什么不满意,他都会努力去改,相伯……相伯这件事,的确他做的不够好,让景明难过了,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找出真相,主持公道,不会让景明受这么长时间的委屈。 “我没办法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更不要提传宗接代。”周景明闭了闭眼,这种事也太可怕了,从第一次听到魔界人竟然实现了男男生子技术,他就如坐针毡,他绝对、绝对不要,得喜欢到什么程度才愿意为对方受这个老罪。 但是相辰身份特殊,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耽误人家传宗接代真的不可。 不喜欢……相辰其他的都没听见,只听见这三个字。 他绿莹莹的眼睛黯下去,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本来英挺的眉宇,也因为周景明冷酷的话语而垂下沮丧的角度。 看到相辰整个人都沉浸在低迷的气压里,周景明又有些过意不去,他想要的不是这个效果啊。 “你是个很好的首领,不论何时,都先为族人考虑,我并不是因为讨厌你或者觉得你不好,才这样说的,只是……说实话,你的脾气性格,都比我在仙界见过的很多人要好。”周景明诚恳道。 “那为什么……”相辰有气无力。 “喜欢是一个看眼缘的事,我想把你当成朋友,可靠的合作伙伴,但是从来没想过,咳……其他的。”周景明道。 相辰看起来更沮丧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你会对我产生好感,也是因为头一次见到仙界来的人,有新鲜感吧,冷静下来想想,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周景明试图开解相辰。 “不是这样的!我喜欢景明,是因为、因为……”相辰本能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可是喜欢的心情,是可以分析的吗?不是天生就能感应到的吗? “我看起来很漂亮?”周景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直接,但实际情况确实是这样,“我很抱歉,之前为了和你维持好关系,刻意用了些技巧,让我看起来更好看。” 相辰绿莹莹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叶片,受伤地望着周景明,在他看来,自己就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虽然、这确实也是一部分重要原因。 “……所以,景明的第三个愿望,是不要跟我联姻吗?”经过漫长的沉默,相辰痛苦地问。 狩猎大赛的许愿是不可以拒绝的,如果早知道,周景明的愿望是这样,相辰一定一定不会同意把愿望分成三个。 可是,不同意又怎样,周景明的心不在他这里。 “景明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不是我同意就行的,我们之间的婚约,是魔仙盟约的一部分,如果我们不联姻了,如何向两边解释?”相辰问道。 周景明见相辰已经开始思考现实层面的事了,知道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们一回到赤月城,就要在魔宫举行大婚,尊主大人会亲临现场,景明,你可能不知道,在魔界,尊主大人说一不二,他定下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反悔。” 相辰面色苍白,想到要在那个人面前悔婚,他和景明将会遭受怎样的惩罚,他就浑身发冷。 “除非、除非我们一方无法履约……我再说明确一点,除非我们之中一个死了,尊主大人可能会考虑别的办法。” “比如,把景明指给大太子,或是二太子。” 周景明知道他这个愿望是很难实现的,但是,看到相辰这样的反应,他共情到了相辰的窒|息。 魔尊……以往只停留在纸面上的一个尊号,仙界很少有人提起,但大家都能感知他的存在,就是这样一个如同世界阴影般存在的人物,在相辰口中,突然有了具体的形态,给周景明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那么,问题就又重新回到了最初。 在魔宫三位太子之中,非得选一个太子联姻的话,周景明肯定选三太子。 另外两位,都不是普通的难度,尤其是肆意张狂、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太子,简直就是地狱级别。 “……拖着也不行么?” “不行。” “……” 美好的愿望僵死在了这里。 周景明手肘撑在膝上,双手交握,目光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把脸埋在手中,手指伸进头发缝隙里。 现在该怎么办?听相辰的说法是,他们一回到赤月城,就要去魔宫大婚,中间会在相天居见相爷爷,然后就立刻准备婚事,面见魔尊,从此以后他就成了相氏部族的族长夫人,三年抱俩……打住。 “景明……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相辰实在不忍心看到周景明如此难受,不由自主就把话说出来了,他竟然在给周景明想办法,把自己往外推,相辰想想都觉得很可笑,又苦涩。 “什么办法?”周景明立刻抬起头。 “我们还是按照魔仙盟约成亲,但是,不做真正的夫妻。”相辰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心在滴血。 “……可以吗?”周景明迟疑地看向相辰。 这也是他提前想过的办法,只是,相辰是魔界人,从第一天下来魔界,周景明就见识到魔界人的随心所欲,他们对这件事,一向很放得开,就算相辰没什么经验,他久居其间,也不以为怪,甚至可以笑着打趣炎髓花下玩耍的魔人。 第81章 周景明不认为和相辰假结婚是一个好主意,到时候喜酒一喝,婚床一躺,气氛到那了,很多事情就容易擦|枪走|火,何况相辰还有传宗接代的重任,有一万个理由要做,周景明的心情如何,不会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周景明一开始没跟相辰提这个办法。 现在,形势却逼的他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悔婚是不行了,其他出路也都被堵死,只能硬着头皮结婚。 在结婚之前跟相辰谈好,达成假结婚的共识,可能是周景明现阶段唯一能做的挣扎。 “可以。”相辰苦笑道,“这是狩猎大赛的誓言,我无论如何也不敢违背。” 周景明松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周景明道,“谢谢你。” 这次轮到相辰用手遮住额头,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周景明看着相辰这副颓丧的样子,有种在欺负人的罪恶感,但是,这时候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才叫欺骗感情吧。 “如果……”相辰闷闷地说,“如果我们相处得久一些,你喜欢我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做真正的夫妻?” 周景明愣了一下,没想到相辰还没放弃。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在那件事解决之前,我没办法给任何人承诺。”周景明说道。 相辰放下手,惊讶地看向周景明。 他从来没有听他提过有这样一桩重要的事情。 “本来……推出来和亲的人不是我,”周景明垂下眼睛,神色间有些许低落,“可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我变成弃子,被扔出仙界。” “在找到那个推我出来的幕后势力之前,在让他们付出代价之前,我都不想谈感情,也无法安定下来,更给不了谁承诺。” 周景明不是对谁都坦诚,大部分时间,他是不会对人说出真心话的,这会让他感到被动。 可是这一次,他告诉了相辰。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很长,但他看得出来,相辰是一个靠谱的伙伴,他还想跟他结成更为紧密的联盟。 “竟然有这种事……”相辰皱起眉头,“也是,景明什么都懂,又这样厉害,如果我是仙君,我也不愿意轻易把你放到魔界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相辰从低落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在他知道周景明也有自己的苦衷之后,他的沮丧感消失了,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对周景明不够了解。 “如果什么地方能帮上忙,我很乐意效力。”猫儿绿的眼睛变得坚定,再次恢复光彩,凝向周景明。 周景明心头流过暖意。 “不如我们结成联盟吧。”周景明举起手掌,“我们互惠互利,一起发展好相氏部族,等到相氏部族足够壮大,可以探听到更多消息,再帮我找出那股幕后势力。” “好!”相辰精神一振,不过,他不大明白周景明举着手是什么意思。 “击掌为盟,我们的同盟关系今天就成立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互相托付后背的盟友!” 相辰学着周景明的动作,也举起一只手,两人的手掌在空中拍到一起,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击掌为盟!” …… 从相辰营帐里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整个营地浸润在漆黑的夜色中。 只有篝火点附近还有寥落的火光,一些尚未尽兴的魔人正在那里闲聊。 周景明借着远处的光亮,走上围栏外的路。 “哎!” 周景明捂住额头。 是谁,在主帐院子大门前竖了个桩子。 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不对啊,他怎么不记得进来的时候有这么个桩子呢?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周景明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朦胧光线中,他果然看到了火工师傅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佟师傅?这么晚,怎么在这里站着?” 佟九的表情有些可怕,也有可能是光线效果。他阴沉沉地说: “我在等你。” 咦,佟师傅竟然在等他? “有什么事吗?这么急着要找我。”周景明揉着脑门。 “我想到弥补条件了。” “什么弥补条件?” 佟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简直像看着作恶之后一脸无辜的小动物一样,看着周景明。 “啊,我想起来了!”周景明恍然,“佟师傅,你说的不会是,弥补你丢掉铁饭碗那件事吧?” 没错,当初佟九确实说过要周景明弥补他,但他暂时没想到弥补条件,拖的时间长了,周景明就忘了。 而且,他觉得以他们现在过命的交情,不应该再说这么见外的话。 但火工师傅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你刚才在里面……”佟九顿了顿,“算了。” 周景明疑惑地看着佟九,他想说什么? “条件是,你陪我一晚。”佟九沉声道。 滋啦——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经过。 周景明愣愣地望着佟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耳塞不好使,出现幻听了。 “你说什么?”他艰难地问。 “陪我一晚,时间我定。” 佟师傅在重复条文的基础上加上了限制条件,这让他的意思更加具体,没有歧义或是谐音的可能。 “佟师傅,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82章 如果不是佟九脸上的创可贴,因为贴了两天都没撕下来,现在有些迎风招展,鲜明地刺入周景明的视网膜,告诉他,这个佟师傅是如假包换的佟师傅,周景明会怀疑他被冒名顶替了。 “我叫你的时候,不管你在干什么,都必须来陪我。”佟九深深望着周景明,“一整晚,到红月再次升起时才可以离开。” 周景明觉得自己今晚受到了太多刺激,相辰给他的压力,加起来都比不过佟九突然发癫这一下。 佟九盯着周景明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理解了,吸收了,才转身离开。 周景明像邮筒一样在相辰门口杵了一阵,才浑浑噩噩地抬起腿,回到营帐中,遇到符欣荣跟他打招呼,他都没顾上抬头。 “大师兄,你和三太子聊得怎么样?”符欣荣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没有怎么样。”周景明魂不守舍地回答。 符欣荣当然不满意这个回答:“那就是愿望成真了?” “什么愿望?”周景明大脑一片空白。 “大师兄你没事吧,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对啊,”符欣荣仔细观察,营帐里光线不好,他才看到周景明的表情不对,不由得担心道,“该不会是三太子出尔反尔了吧!” 周景明回过神:“哦,你是说相辰,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我们两个现在是盟友关系,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咦,大师兄,你第三个愿望竟然是和相辰做朋友吗?那他岂不是很惨?” 符欣荣不瞎,当然能看出相辰对大师兄的心思,他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真是什么都藏不住,难以想象,知道第三个愿望的时候,他应该很伤心吧。 “他怎么惨了?我更惨好吗?”周景明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为什么大家不能做朋友呢?为什么一定要发展超出友谊的关系呢??” 符欣荣吃惊地看着周景明。 “我累了。洗洗睡吧。”周景明回到自己隔间里,把帘子拽下来。 符欣荣看着因为用力过猛,带着整个营帐隔断都有点晃的门帘,一时间惊讶得像吞了个鸡蛋。 他那一向从容自若的大师兄,今天,竟然有情绪了!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刺激的事情。 正在这时,营帐大门前帘子撩起,一阵凉风吹进来,高大黝黑的身影挡在门前。 符欣荣看见佟九,就像准备筑巢的乌鸦看见了毛茸茸的鹿尾巴,立刻凑上前去。 “佟师傅,你怎么才回来?你没看见,刚才大师兄的样子,他肯定是在三太子那里受刺激了!” 自从佟九救了符欣荣一命,符欣荣不自觉地就把佟九的地位提高了,现在仅次于周景明,他有个什么六神无主的事情,都想让佟九拿拿主意。 当然,在他心目中,大师兄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佟九听到符欣荣的八卦后,不仅没有继续询问,脸色仿佛还更阴沉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三太子喜欢大师兄,可是你猜怎么着,大师兄许的愿,就是跟他划清界限,你说他能受得了吗?” 佟九的眼睛忽然转向符欣荣。 感觉到自己说的八卦内容成功引起了佟师傅的兴趣,符欣荣一下子来了动力,拽着佟九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三太子肯定不干,说不定,还想强迫大师兄,大师兄有可能是被吓到了。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相辰明明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不过,也是的,他们魔界人就是随便,光天化日之下都能做那种事,哎呀,简直没眼看。”符欣荣在佟九耳边絮絮叨叨,“佟九,我可跟你说,咱们得多护着点大师兄,不能让什么变态都往大师兄跟前凑,像今天晚上这种情况,不能再有了。” 佟九黝黑的脸庞沉入阴影里。 “睡了。”他闷闷地留下一句,转身掀开帘子,进了自己那间。 符欣荣话还没说完,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的。 今天晚上大家都怎么了?! 第37章 是屑 ◎。◎ 周景明回到自己床上之后, 仰躺着睡不着,望着帐篷顶发呆。 没多久,外间有人进来,符欣荣拉着那人说个不住。 想也知道那人是谁, 这帐篷里总共就住了三个人。 周景明开始思考, 把佟九安排在和自己一帘之隔的地方, 究竟合不合适。 外间符欣荣越说越多,把什么鸡毛蒜皮的细节都抖搂出来。 周景明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符欣荣,你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迷糊起来。 周景明半梦半醒间, 感到暖黄的光芒透进眼皮, 他半睁开眼睛, 看见周围挂着许多明黄的帐子。 这是什么地方? 外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一直说个不休,令人不胜其烦,听说话习惯应该是符欣荣,只是嗓音奇怪地尖细, 好像故意夹着。 “皇上还没起哪,昨天晚上……想是惊吓到了,这可稀罕得很哪,皇上什么场面没见过,竟被路中间一个小小木桩惊吓到了……当时就砍啦,你说谁在路中间放的木桩,这咱家也不知道啊!” 符欣荣, 你在胡说什么呢, 快住嘴! 周景明猛然一个激灵, 清醒过来,等等,他一直在做梦吗,他是皇上啊,好好地怎么会梦见自己出嫁和亲了?这也未免太荒唐了。 第83章 至于符欣荣,是御前伺候的管事大太监,各方面都好,就是嘴碎。 周景明本来觉得,只要这个人能干,有一些小缺点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他要慎重考虑一下,符欣荣究竟能不能胜任管事大太监的位置。 一大早就在寝宫外面嚼舌根,声音大到吵得皇上睡不着,这无论如何不能说是一点小缺点了吧。 周景明撑着身子,想起来,把符欣荣叫进来骂一顿,结果身上压着沉重的铁块,还热乎乎的,他根本起不来。 “嘶。” 周景明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着。 这龙床上不止他一个人! 身后那人的手臂十分结实,上臂沉甸甸地压在周景明身上,小臂向里收拢,鼓胀的肌肉勒在腰胯之间,宽大粗糙的手掌放松垂下,烘得小腹热乎乎的。 周景明汗毛直竖,一些惊悚的回忆浮上来。 他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召幸了一个男妃。 和现代人想象中皇帝后宫三千、想宠幸谁就宠幸谁的荒|淫生活不同,周景明这个皇帝当的比较憋屈,连夜生活都不能自主,必须考虑到朝廷各方势力的制衡,晚上宠幸哪个妃子,也是根据妃子的背景来的。 周景明身后这个男妃,就属于背景特别深厚的那种。 深厚到什么程度呢,明明这个男妃是个身量高大、体魄不输将军的魁伟男子,却强行在选秀的群芳谱上排到了前三甲,迫使周景明不得不钦点他进后宫。 进了之后还不行,还必须得履行妃子的职责,一定要伺候皇上。 周景明连连推辞,终于到了拖不过去的时候,昨天晚上,这名男妃——佟妃非得拉着周景明让他弥补他,必须得老老实实陪他一整晚,否则他就要闹了。 周景明无奈,但他是个贤君,咬咬牙,今天晚上就牺牲了。 最惨的是,同时还有一个很可爱的男妃,一直纯情恋慕周景明,刚刚被周景明以“朕不喜欢男人”为理由拒绝,转头符欣荣大嘴巴就把皇上要宠幸佟妃的事宣扬出去,搞得这个纯情小男妃一双猫儿绿的眼睛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事情就是这样,周景明硬着头皮把肌肉比他还大的佟妃召进寝宫,过了一夜。 他心里叽咕着,为什么朕不喜欢男人,朕唯二看到的两个妃子都是男的,小福子朕跟你说,你这样办事是不行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一晚上也凑合过去了,如今红月升过窗棂,他和佟妃之间约定的期限也到了。 周景明努力挣扎,想要从佟妃沉重的手臂间挣脱出来。 这手臂却越来越重,如铁箍般收紧,周景明感到一阵窒|息,他的后背整个贴在了硬邦邦的身躯上。 炙|热的气息吹在他耳朵后面,一个低沉、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说道:“你醒了。” “朕、朕和你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周景明强作镇定,其实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被那气息掠过的地方更是一阵阵发麻,“你看看外面,时间不早了,朕不能耽误了早朝。” 那声音沉默片刻:“罢了。” 周景明松了口气。 “不过,以后修枪、造精|制火药都不能免费,自己晚上过来陪我,知道么?” 什么?? 周景明如遭雷击,猛地坐了起来。 红月的光芒从营帐外面透进来,魔界的崭新一天开始了。 …… 心不在焉地梳洗过后,周景明从营帐里出来。 相氏部族的魔人们已经投入到新一天的劳作中。 每个营帐旁边都堆着一堆未经处理的猎物,魔人们熟练地剥下兽皮,剖开肚子,掏掉内脏,再把整条处理好的肉挂起来。 营地到处飘散着血腥味,场面有些可怕,周景明捏住鼻子,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条没用过的木炭防毒口罩,戴在脸上,从鼻梁以下,包得严严实实。 虽说场面有些可怕,但每个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有这么多猎物可以处理,意味着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饿肚子。 周景明被他们干劲满满的状态 所感染,脚步也越来越轻快,来到相辰营帐前时,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目光被中心空地上热火朝天的鲜肉炮制活动所吸引。 “景明,这么早就起来了?”相辰从人堆中间站直身子,跟周景明打招呼。 周围的魔人也纷纷朝这边看来。 周景明笑着跟他摆了摆手,举步往空地中间走。 与以往不同,这次,族人们热情地同周景明叽里咕噜地打招呼,还主动让出一条通路,好叫他方便地走到相辰那里去。 周景明一边向族人们笑着道谢,一边提着衣角踏过染血的地面,来到相辰近前。 相辰眼睛下面有阴影,看起来是强打精神,周景明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昨晚都没睡好。 尴尬的事就不要再提,周景明十分自然地问起相辰手上的工作。 “我们要把猎物做成腊肉,方便储存,过几天带回相天居,那边还有百来口人。”相辰介绍道。 周景明点头,他知道做腊肉也是个大工程,接下来几天,相氏部族的族人们估计都要忙这个。 “景明需要人的话,等我们早上这些做完,把腊肉挂起来晾上,就没有那么多活要做了。”相辰说道。 “那就多谢了。”周景明笑道。 第84章 左右无事,周景明看了一会儿相辰干活,相辰做的事情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在用木头扎车轮。 扎车轮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需要有一定几何知识,看起来圆圆的车轮,其实是由几个半弧钉在一起做成的,每个半弧的长度、曲度都必须正好,才能扎成一个均匀的车轮。 除了轮弧,还有中间的辐条,采用的木头也很讲究,如果硬度和韧性达不到标准,就无法支撑起长途跋涉的压力,一根辐条出现问题,整个车轮的受力都会变化。 周景明看了一会儿,发现相辰在这方面还挺专业的,仔细想想,相氏部族是游猎部族,随时都在移动,对于运输工具掌握熟练,也不奇怪。 “要扎一些新的车。”相辰感觉到周景明一直在看,趁着休息的间歇,解释道,“专门用来运输腊肉,我们这一次是大丰收,就算把这些猎物全部做成腊肉,数量也非常可观,以前的板车肯定是不够用的。” “确实。”周景明点头。 “这还是多亏了景明。”相辰笑着,猫儿绿的眼睛弯起来。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周景明笑着说,“对了,相伯呢?” 相伯的魔族语课,是时候开始了。 不过,这个时间,相伯也在努力地做腊肉,相辰告诉周景明,相伯今天表现得很积极,说要用劳动赎罪,否则他心里不安。 “今天红月落山后,相伯会去找你们,在休息时间教你们魔族语,这样可以吗?” “可以啊。” 魔族语课的时间也安排好了,周景明来找相辰带着的任务都完成了,他发现,早上好像没什么事要做。 嗯……但是也不想回营帐呢。 “腊肉车,大概要造多大呢?” 相辰本来都已经蹲下来,打算砸第二个轮弧了,发现周景明还没走,而且还在提问,他有些意外。 “和板车差不多大。”相辰比了一下,“不过,腊肉车会有个架子,高一些,能把腊肉挂起来展示。” “咦?腊肉车竟然还有展示作用吗?”周景明诧异。 “是啊,景明不知道吧,这也是狩猎大赛的一部分。”相辰神秘道,“狩猎大赛不是我们相氏一部的习俗,其他魔界部族也会在永夜前进行狩猎比拼。等你进了赤月城,就会看到,其他部族也是这样把战利品挂在展示车上的。” 那可真是热闹了,周景明想,他脑海中浮现出迪士尼花车巡游的热闹场面,把所有道具和外饰都换成腊肉,大概就是魔界部族进入赤月城时的景象吧。 “这样说来,我有一个想法……”周景明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哦?什么想法?” 周景明把迪士尼花车巡游的创意描述给相辰,相辰听了大为震惊,仙界都有在车板上建楼的操作了吗? 不过,这创意确实吸引人,一定能在其他部族的腊肉车中间脱颖而出,只要用魔力加固车板,多造一些轮子和车轴,也不是不可能在车上起楼。 “好,就按景明说的,我来试试。”相辰燃起斗志。 今年好不容易打下这么多猎物,用普通的展示车怎么行,当然是规模越大、效果越炸越好。 “可以用铁条加固,车厢里空着没关系,反正没人能看到……”周景明传授相辰腊肉花车的小心机,“画龙点睛的部分是露台,你需要两个身轻体健的魔人,让他们装扮成大号的腊肉……” 周景明兴致勃勃地跟相辰面授机宜一番,相辰似懂非懂,但大为震撼,急忙叫人拿来兽皮,记下腊肉花车的制作要点。 然而在外浪的美好时间终究有限,周景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他在门前磨蹭了一会儿,撩开门帘,迎面撞上正要出来的佟九。 两人目光对上。 正午的月光洒在佟九身上,令他气质莫名柔和,他垂下来的目光,也带着些许暖意。 ……暖意?周景明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出问题了。 昨天晚上,就算光线不佳,他也能从佟九的眼中看出冷酷戾气,佟九说话的语气,更是生硬阴沉,似乎含着隐隐的怒意。 对,就是怒意,现在回过劲来,仔细想想,佟九是在生气。 周景明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生气。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摸到了佟九的脾气,过不了多久都会被狠狠打脸,周景明只能安慰自己,佟师傅一定是憋久了需要出口。 但是昨天晚上,佟九说的那句话—— “陪我一晚。” 已经太超过了吧,无论如何,也没法当成没听到过。 周景明克制住情绪,飞快地移开目光,想要从佟九身边蹭过去。 “等等。”佟九主动叫道。 周景明蹭到一半,没蹭过去,只好站住。 “干什么?”他有些生硬地说。 佟九俯视着周景明的脸色,很明显,昨天晚上的话是让他不舒服了。 “火|药……”佟九想解释,但一出口,话又变成了别的,“需要补充了吧?什么时候……” “火|药这种东西我自己也能做。”周景明立刻说。 佟九有些意外地望着他。 周景明揉了揉眉心,火|药不免费那句混账话是梦里的佟妃说的,他好像反应过激地把黑锅扣在了佟九身上。 不过,佟九活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85章 “火|药是免费就能帮我的吗?”周景明谨慎地问道,“不会还需要什么弥补条件吧?” 佟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凝视着周景明,一些事情,如果不解释的话,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隔阂。 他不擅长解释,不,应该说,他从来不跟人解释自己的行为,想做什么就做了,但是,自从遇到周景明,他解释的次数变多,甚至会连篇累牍地编造一个草根出身的火工师傅失去铁饭碗的故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佟九闷闷地说,“我可以解释。” 周景明怀疑地看着他。 “将来会有一个晚上,对我来说很难熬,我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或许能好些。”佟九低沉地说道,眉间的皱痕变深,本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显出消沉的气色。 周景明的眉头微微扬起,是……这样的吗? “什么意思?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周景明惊奇地问道。 “嗯……”佟九的神色是真的很凝重,似乎不愿意提会发生什么。 周景明心中立刻闪过两个猜测,是重要的亲人的祭日?还是佟九身怀隐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 可以预知到的日子,会非常难过,大概就是这两种可能了,每一种都不足与外人道,佟九不愿意说出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累积了一晚上的紧张,到此烟消云散,原来佟九提出那个要求,并不是怀着龌龊的心思。 呃。 这就有点尴尬了。 反应过来自己误解了什么,周景明的脸颊都有些发麻,脖子连着下巴的地方更是火烧火燎的,他飞快地低下头,躲开佟九的视线。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对吧,佟九也有责任,而且还是很大一部分责任,谁会没头没脑地要求别人陪他一晚啊,成年人说这种话,也没个铺垫,会被怀疑很正常吧? 但还是很尴尬。 “对不起。”佟九闷闷道,“是我没说清楚。” 就是这样,死不承认错误倒还罢了,竟然还善解人意地先一步承认错误,积极道歉,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加明确地昭示出——佟九知道周景明误会了什么。 “确实,你本来可以说清楚的。”周景明硬挺着面子,其实灵魂已经飞去社死论坛发帖。 “你是不是没睡好?” “我睡得很好。”周景明,挺住! 佟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就好。” 两人无声尬立了一阵。 “是……哪天晚上呢?”周景明试探着问道。 既然知道将来会有一天,应该能说出日期吧,是准确的日子,还是模糊的范围呢?从这两种答案里,大概可以反推出佟九所说的难熬是哪一种。 “到时候会叫你。”佟九道。 周景明一噎,佟师傅的回答总是在预料之外,算了,他已经习惯了。 “我是很想答应你,但万一那天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怎么办?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协调一下时间。”周景明谨慎道。 “不用。”佟九又堵死了话题。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就告诉我吧。”周景明只能这样说。 提前预约真的很重要,有时候并不是不把对方的事放在最高优先级上,而是有更重要、无法走脱的事情发生,周景明现在不是在流明书院,而是在魔界,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就比如说魔宫大婚吧,万一佟九的那个日子和他跟相辰的新婚之夜撞了怎么办?难道佟九有本事上魔宫找他? 当然周景明没说出来,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说出来的话,佟师傅的情绪不会像现在这么稳定。 现在,让佟师傅保持情绪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是屑魔尊。 p.s.今天卡点太棒了,少了1k明天更7k补上! 第38章 二更 ◎。◎ 午饭过后, 相辰将部族中年轻力壮的族人聚集在一起,告诉他们,仙人需要他们帮助,但不是无偿干的, 作为交换, 他们可以接触到制作炸|药的原料。 年轻族人们精神抖擞, 纷纷表态: “能为仙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多亏了尊者,我们才能打到这么多猎物!” “仙人懂得多,跟着他干还能学东西,这种好事我当然要去了!” 看到族人们积极的样子, 相辰不禁笑着骂道:“平时叫你们削个木头, 扎个车, 你们都懒得动, 现在可好,这么积极了?” “三太子,扎车和做炸|药能比吗?” “是啊,三太子, 您都是叫我们白干,仙人可是会教我们东西呢!” “就是,仙人人美心善,给他白干我也愿意。” 相辰忍不住推搡一把距离最近的年轻族人:“那叫白干吗?车上的腊肉你们不吃吗?” 族人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你们等着。”相辰开玩笑地指指他们,转身离开空地,不一会儿,他带着周景明回来。 本来嘻嘻哈哈的年轻族人们, 看到周景明出来, 立刻站直了身体, 也不敢瞎胡闹了。 “景明,这些都是族中青壮,对附近地形也熟悉,你叫他们去找原料,我现在帮你翻译。”相辰说道。 周景明目光一一看过年轻族人,见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不禁奇怪:“我有这么吓人吗,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紧张?” 第86章 “你打魔鸢的时候是挺吓人的。”相辰笑道,“不过,他们这样,不是因为害怕你,是因为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是啊,你再看看,他们中间不少人都给你干过活,拿过你的礼物。”相辰扬了扬下巴。 周景明仔细辨认,刚才就觉得眼熟,果然不是错觉……这样说来,他们应该就是扔过他礼物的那批族人吧。 “那敢情好,我省事了,上次的礼物,我都收起来了,回头让他们来我营帐里拿。”周景明笑道。 相辰笑着向年轻族人们翻译,年轻族人们一个个抬起头来,喜出望外,眼巴巴地望着周景明,不知怎么回事,周景明仿佛能看到一条条虚空中的尾巴,正在高频率地摇晃。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年轻族人们又活络起来。 周景明向年轻族人们描述他需要的原料。 相辰帮忙翻译。 很快,大家搞清楚原料长什么样,在哪里挖,就行动起来了。 推板车的推板车,背竹筐的背竹筐,三两成队,分头出发。 红月落山前。 鲜艳似火的炎髓花堆满周景明营地前院,硝石一筐一筐摆放在栅栏边,还有一堆堆烧制纯熟的木炭,制作火|药的原料都收集齐全。 有年轻族人们的全力帮忙,这次效率特别高,一下午就搞定了所有原材料,第二天便可以开始制作火|药。 周景明让符欣荣把上次收拾的首饰箱抬出来,给年轻族人们自己选。 年轻族人们围在箱子前,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个戴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就在这时,一个灰溜溜的身影垂着头,快步小跑溜进院子,在炎髓花堆中间七拐八卦,趁人不注意来到周景明身边。 周景明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相伯?” 相伯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很多岁,头发也顾不上打理,露出许多白发来,他应该是刚干完活,洗了把脸,就过来了,兽皮衣上还沾着炮制鲜肉留下的血迹。 “周、周尊者。”相伯给周景明打了个躬,作了个揖,站在那里等着吩咐。 周景明看他不太想和那些年轻族人照面的样子,便也没有声张,等送走了年轻族人,他才回转过来,把随从们都召集在一起。 “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们都跟着相伯学习魔族语。”周景明说道。 这件事大家也都有准备了,虽然说对相伯还是心存芥蒂,但学习魔族语迫在眉睫,相伯又是最佳人选,在正事面前,尊者都可以放下嫌隙,他们也没什么不能放下的。 “相伯,您开始吧。”周景明点头。 相伯硬着头皮,来到众人中间,开始干巴巴地说第一句话:“学习魔族语……最重要的是多说多练,魔族语和人间话不同,它重语言而轻文字……” 一旦进入教学环节,相伯的不自然渐渐消失,曾经教相辰人间话的记忆又浮上来,他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堂课下来,夜已深了,中心空地的篝火也只剩下寥落几星,相伯向众人告辞,借着夜色的掩护回到相辰院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做火|药,晚上学语言,一切按部就班。 等到快要拔营的时候,周景明的弹|药补充完毕,相较于狩猎比赛前,数目更翻了几倍。 因为制作高效,富余的时间里,周景明还拉着佟九尝试了新的产品,他打印了一些塑料壳,把火|药掺上铁片放进塑料壳里,下面装上木头手柄——一个木柄手榴|弹成型了! 魔族语课的学习初见成效,和亲一行都能说两句常用语,加上比手画脚,可以和魔人进行日常沟通。 拔营的前一天,相辰找周景明去看腊肉车。 高达五米的腊肉展示车停靠在空地上,几个手脚轻便的魔人正在挂腊肉,腊肉的挂法非常讲究,看起来就像大波斯菊形摆盘一样震撼视觉。 在一朵一朵由腊肉拼成的“大波斯菊”之中,有一座可容两人站立的小露台,露台外面用樱桃木围成围栏,鲜艳的色彩与腊肉车浑然一体。 “震撼……”周景明一时间找不到第二个词。 相辰对周景明的表情十分满意,笑吟吟地抬头望向腊肉花车:“景明,这腊肉车是你的主意,我们相氏部族一向不埋没人才,我想,露台上那个位置,应该由你来站。” “啊……?”周景明愣住。 他整个人都是拒绝的。 正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太子,这于礼不合啊,按照人间的规矩,新媳妇没娶过门,不可以在人前抛头露面,尤其是大哥、二哥跟前……” 相辰和周景明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路过的相伯。 相伯手中抱着两条腊肉,显然是正在干活,他插完话就有点后悔,连忙打补丁:“周尊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不让你领功的意思……” 周景明一笑:“相伯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我还是在轿子里坐着比较好。” 相伯惴惴不安地观察了一阵,发现周景明是真的这么想,才松了口气,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周尊者是何等人物,怎么能在腊肉车上露脸。” 说罢又絮絮叨叨地称赞周景明在礼数方面无可挑剔,是他画蛇添足了。 相辰似乎有些失望,不过,看周景明真没有上腊肉车的想法,他只能作罢。 第87章 翌日一早,相氏部族拔营,向赤月城进发! 经过数日山行,一天清晨,周景明看见前面山峦后面,另有一座绝高山峰,屹立于云间! “那就是天魔山主峰。”相伯给周景明介绍,“赤月城就在主峰山脚下,等会儿我们进了幽炎结界,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太好了。”周景明松了口气,虽有修为在身,但长途颠簸还是令人疲倦,听说目的地就在前面,精神一下振奋起来。 “尊者知道赤月城的来由吗?”相伯卖力地充当着导游。 “唔,听相辰提起过,赤月城是魔尊建的,魔尊用幽炎结界将赤月河谷与外界隔开,制造了红月的替代品,即便在永夜的三个月里,这里也气候温暖,红月照常升起……”周景明回忆着当初听相辰解释永夜时说的那些设定。 “不错,尊者对赤月城已经基本了解了,那么相伯就给你说说相天居吧。”相伯道。 相天居是相氏一族老弱病残孕聚居的地方,在赤月城郊外,赤月河谷中靠近赤月河的位置,这些人常年留在赤月河谷中,以替魔宫饲养魔兽为生,平时吃一些蛋、奶,逢年过节才会吃肉。 相天居的领导者是相爷爷,相辰的亲爷爷,也是相氏部族上一任族长。 周景明听着,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的族人多是一些年轻精壮,而很少看到老弱,尤其是小孩了。 相天居的人虽然能享受赤月河谷的条件,有稳定的居所,但代价是,他们自己无法打猎,没有新鲜的肉供应,一年中就指望着相辰回来,给他们带食物。 有点像年轻一辈进城打工,老人和小孩留守在家乡的感觉。 “他们没有种一些作物,做成主食吗?”周景明奇怪。 相伯看了一眼周景明,道:“试着种过,但都失败了,尊者以前也是来自人间世家吧,世家以种地为生,魔界却没有这样的先例。” “原来如此。”周景明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毕竟怎样生产是相氏部族的大事,他无权置喙。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忽然一晃,停了下来。 周景明在闭目放空,被这一下晃得睁开眼睛:“到地方了吗?” 符欣荣撩起帘子,外面驾车的换了魔人,他用新学的魔族语说了两句,回转身来:“大师兄,马上进幽炎结界了,可、可是守界的妖魔堵在路上,不让我们进去。” 周景明不解:“为什么?” 符欣荣支支吾吾,还没回答,前面就传来粗野的呼喝声,还伴随着一阵阵放肆大笑。 “三太子,天上来的新媳妇长什么样,让大伙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哈哈哈哈哈!” “瞧他宝贝的,看一下怎么了?” 周景明猜到相辰在赤月城里的地位不如两个哥哥,却没想到连个门迎都有胆子调笑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魔界民风粗犷,管你是三太子还是四太子,都要闹上一闹。 “大师兄……”符欣荣看起来有些紧张,“现在怎么办?” “不要慌,”周景明道,“静观其变。” 现在该是相辰的主场才对。 很快,相辰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不高,语气却十分坚决:“立刻让我们进去,否则,别怪我翻脸!” 一开始那些肆意狂笑的声音不见了,有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出来说道:“三太子,你这说得什么话,我们不过是提醒你,别忘了今年的上贡。” “就是,娶了新媳妇又怎么样,相天居不还是要靠着我们吃饭?” “三太子,面子可不能当饭吃,你要逞威风,回自己营帐里逞去,进门礼,可是一点都不能少!否则大殿下这边,一块肉都不会给你们!” 周景明听明白了,敢情这是来吃拿卡要的。而且还不是单纯的门迎,是有靠山的强盗。 “可笑,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三太子面前要东西!”相伯忽然扬起声音来,替相辰发飙,“滚,都给我滚,今年相天居一块肉都不会要你们的,你们也休想再拿我们的兽皮和宝物!” “哟,相伯,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也不是白拿啊,你考虑考虑清楚,就这么翻脸的话,你们相天居一百多口人可要饿肚子。”那年资较长的带头魔人威胁道。 “放屁,你们不是白拿?赤月集市上多少块肉换一整张熊皮?你们用多少?和白拿有区别?”相伯的口才一向不错,瞬间揪出对方的虚话,“滚回去告诉你们龙老,若想做交易,客客气气地来,多少肉换多少物资,我们欢迎,若是像今天这样挡门起哄,拿我们三太子和周尊者开玩笑,以后都不要再往来了!” 一众拦路魔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这次做的是有些过火,那不是估量着永夜到了,相天居需要补充肉食,不得不求着他们给肉,才加上了一些过分的戏码。 可是现在,相伯这么硬气,显然是有相辰给他撑腰,相氏部族真不打算跟他们进肉了?那他们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大票生意。 不,不对,相氏部族只是嘴硬罢了,以他们的狩猎能力,是不可能攒够足以度过永夜的储备粮的,他们要是不想饿肚子,就得用兽皮和宝物换肉。 “相伯,看来你们是另有换肉的路子了?”带头魔人冷笑一声,仿佛看穿了相伯的心思,“别做梦了,大殿下做不成的生意,其他人也别想做!你们相天居的生意,我们龙爪宫包圆了,这肉,你只能从我们这买,要么就别买,饿着!我龙力的话今天就放在这了,谁敢给相天居卖肉,谁就是跟龙爪宫为敌!” 第88章 幽炎结界界门前,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魔人,听到龙力这话,一个个缩起脖子,不敢吱声,这可是个重要消息,回去得赶紧告诉同族。 相天居和龙爪宫翻脸了! “嘿,随您的便!”相伯拍了两下手背,阴阳怪气道。 在嘲讽这方面,相伯是有点东西的,龙力噎得说不出话。 “可以让开了么?”相辰沉着脸。 “让,没什么不能让,”龙力一挥手,门前拦着的一众魔人撤开,留出一条通路,但他还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在众人面前损了颜面,恶狠狠地冲相辰和相伯放话,“我一番好意,特地在此等着给你们换肉,你们非但不领情,还下我面子,很好,等下次再想换肉,就不是今天的价了。” “您的肉,随您的便。”相伯往龙力脚下吐了口唾沫,登上车,招呼后面的队伍跟上。 “嘿,我……”龙力赶忙缩脚,差点被相伯暗算,等他抬起头来,相辰和相伯已经过去了。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先头部队,脑海中翻滚着将来怎么折磨相伯的场面,这件事没完,绝对没完! 正思量着,旁边的魔人们骚|动起来,纷纷吵嚷着,看向一个方向。 一顶华美的金红轿辇在相氏部族魔人们的护送下,徐徐进入界门。 龙力盯着金红轿辇过去,思索着,相辰和相伯今天之所以如此张狂,多半是得了尊主的赐婚,马上就要去魔宫面见尊主,举行婚礼。 相氏部族风光的机会不多,一旦逮住一个机会,就得意忘形。 罢了,有他们哭的时候。 “力哥,力哥,你快看啊!”突然间,身边小弟叫唤起来,指着相氏部族后面的车队。 “喊什么喊!一惊一乍的,成什么样子?”龙力本就火气十足,旁边来点动静,他是一点就炸,暴躁地训斥小弟。 小弟吓得闭上嘴巴,不敢出声。 这时候,界门边其他部族的魔人,纷纷看相氏部族从后面走出来的车队,一边发出惊呼声、吸气声。 龙力莫名其妙,怎么今天大家都吃错药了一样?相氏部族的车队有什么好看的。 他也转过头,抬眼看去,眼球骤然突出。 界门前的道路有一个大转弯,车队长一些,就看不到全貌,相氏部族的队伍过来,有三分之二的大部队甩在大转弯另一边,被一堵大山挡得严严实实。 现在,那些被挡住的大部队,正一点一点露出真容—— 巍峨如楼、挂满腊肉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新鲜肥厚的肉质一看就是刚制作成的,空气里飘来浓郁的香气,令人口水直迸。 仔细看去,这如同高楼般的腊肉车,竟不是由相氏部族的族人们搬动的,他们只是热热闹闹地聚集在车下,自有一股力量,驱动着腊肉车平稳而缓慢地前进。 一辆如此规模的腊肉车过去,紧接着又是一辆,上面悬挂的腊肉,层层叠叠,堆成绽开的花朵状,任何魔人看到之后,都会感到目眩神迷,仿佛抵达极|乐世界。 “这下面装了很多轮子!” “太厉害了吧!” 腊肉车,不,此时大家暗中称呼的是腊肉楼车,腊肉楼车经过界门前,有细心的魔人看到下面有轮子在转动,车边簇拥的魔人手里拉着把手,一起带动腊肉楼车平稳前进,车后还有一排魔人,用魔力加持体力,推动腊肉楼车。 所有人都沉浸在围观这壮观景象的震惊中,腊肉楼车每经过一辆,他们都会把头抬起来,目瞪口呆地盯着看,嘴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嚯嚯”声。 地面仿佛都为这壮观的车队震动,魔人们分不清楚是幻觉还是真实,他们脚底下传来颤抖的感觉,令他们身体发麻,两腿发软。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辆腊肉楼车,相氏部族的腊肉储备仿佛永远用不完一样,龙力的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宣告溃败,他几乎是在用手指甲抓着脸皮往下坠,内心的震惊逐渐到了恐惧的地步。 相氏部族是挖到腊肉矿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腊肉?这得移平整个山口平原才行吧?相氏部族根本没有这样的本事,他很清楚,就连大殿下也…… 不,不,他不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大殿下若是变回原形,不要说一个山口平原,就是整个天魔山脉,都要为之战栗! 相氏部族一定是撞大运,找到一个特别适合围猎的地点,才会打下这么多猎物,但是,以他们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魔鹿、魔牛、魔箭猪,打再多也不能说明什么,只要尝过珍稀魔兽的味道,就会知道上述那些都是垃圾! “嚯嚯嚯嚯——” “快看哪,那是什么怪物的骨骼!” “这大小,这形状,是成年的红尾魔鸢啊!” “岂止成年,这么粗长的喙,我也只在地下拍卖会上见过!” “嚯,后面那么大一只,不会是魔熊的熊掌吧?” “嚯嚯嚯嚯——” 相氏部族的车队还在创造新的奇迹,新的楼车出现,不仅仅满足于展示腊肉,还在车顶上架起规模不小的展示物,有红尾魔鸢的颅骨、魔熊的熊掌、花纹魔蟒的皮…… 这样壮观的场面,年纪小点的魔人都没见过,以往只有迎接魔尊出关一类的重要场合,才会集各部之力,展示出压箱底的战绩,将各种珍稀魔兽的遗骸放在一起展示。 第89章 龙力脸上血色全失,本就不小的眼眶快要兜不住眼球了,他身边的小弟们也都惊得脸色煞白,嘴巴大张仿佛吞了几个白煮蛋。 他们心中都产生了同一个念头:怪不得今年的相氏部族这么硬气! 以他们今年的收成,跟赤月河谷里任何一个部族比都不虚,他们的腊肉多到根本吃不完,还可以去赤月集市上换很多东西,让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终于,相氏部族的楼车过到了最后一辆。 龙力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相氏部族的车队也是有限的! 他还以为这恐怖的车队是无穷无尽的,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相信这是一场噩梦了! 而且楼车看多了也就那样,只是架子搭得高一些罢了,腊肉都挂在外面,看着震撼,吃的时候还得清洗,多麻烦……呃,虽然大家都是这么把腊肉挂在外面展示的,但相氏部族要洗的格外多!纯属死要面子活受罪! 龙力慢慢吐出一口气,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他正要呵斥小弟们,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 龙力缓缓回过头,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雪花肉外翻的红尾魔鸢正撑着巨大的头骨,做出一副振翅欲飞的模样,头骨里还传来凄厉无比的叫声。 “我的天魔使啊!” “妈呀,这鬼鸟诈尸了!” “救命——” 界门前看热闹的魔人们吓得满地乱窜,龙力的小弟们也撑不住了,掉头就跑。 只剩下龙力,坚毅地撑在前线。 按照要求扮演红尾魔鸢的两个相氏族人站在露台上,他们的身躯被红尾魔鸢的头骨罩住,并不能看见外面,只是下面有族人给他们打信号,他们就开始吹一种骨笛,这骨笛会发出类似红尾魔鸢叫声的声音。 两人卖力表演了一阵,都有点上不来气。 “这就行了吧?”“嘘,小声点,别露馅了。” 外面有点过于安静,其中一个好奇心强的,趴到雪花肉之间的缝隙上,朝外看去。 只见界门前空无一人,地上都是慌乱之中遗留下的草鞋、兽皮靴和拉脱的兽牙项链。 不,不能说是空无一人,还有一个人站在路边。 扮演魔鸢的族人见状,兴奋地朝那人挥了挥手,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积极的回应。 却见那人捂住胸口,脸色发青,徐徐倒下。 “诶——诶诶诶?!” …… 因为龙力忽然昏倒,相氏部族的车队不得不停下来,太姑下车抢救了一番,龙力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楼车,像看见鬼一样,飞也似的逃跑了。 太姑把这八卦学给先头部队听,把相辰和周景明都给逗乐了,相伯在旁边皱着一张老脸,谴责道:“这龙力也太不懂事了,连句谢都不说!” 太姑摆摆手:“罢了,我也是不想他死在咱们门口,麻烦。” “你是没看见他吓得那副样子,哈哈哈。”太姑忍不住又抽着肩膀笑起来。 “那是自然,有周尊者在,龙力这种货色岂敢造次,”相伯绷着嘴角,面上却浮现出一种迷之自豪,“哼哼,这才是开始,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尊者的厉害,真是令人期待啊。” 太姑和相辰都有些诧异地看向相伯,相伯这不仅仅是深刻认识了错误,态度上还发生了大翻转,从抵制者变成了吹嘘者,这、他们还有些难以适应啊。 相伯则心中暗爽,原来抱对大腿的感觉是这样的,他为什么没有早点站到这队来,看着龙力惨遭打脸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此刻,他只想说一句话: 啊——再多来点! 作者有话说: 7k大肥章来啦! 第39章 三更 ◎。◎ 相辰部族队伍浩浩荡荡开进幽炎结界。 车轮碌碌, 走出一段。 “大师兄,现在没人了,喝,原来这就是赤月河谷!”符欣荣掀开轿辇窗户上的帘子, 探头往外看。 “什么?让我看看。”周景明靠过去。 符欣荣让出位置, 周景明向窗外看去, 车队正路过一处高地,能看到赤月河谷的全景,碧草如地毯般铺向远方,一直延伸到天魔山主峰山脚下。 赤月城就建在那里。 闻名已久,今日终于见到, 周景明自然不愿放过, 仔细观察了一番。 赤月城的建设模仿人间城市, 但又模仿得不太到位, 一座座不符合重力学的结构拔地而起,房顶和外墙挂巨大丑陋的战利品。 周景明看相氏部族扒皮剔骨,逐渐看出经验,大致能辨识出哪些是魔牛头骨, 哪些是更珍稀的魔兽骨骼。 “真是……意外的好懂啊。”周景明感叹。 魔界人和人间人不一样,他们更喜欢炫耀,什么都要表现出来,从腊肉车就可以看出来,像是在建筑外面挂战利品这种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房子顶上挂的战利品越稀奇,说明这家主人打猎能力越强, 就越受到崇敬……以此作为准则, 周景明大概可以判断出有几户人家在城里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这些大户人家, 确实也占着城中较核心的位置。 不过,对比这些大户人家作为炫耀品展示出来的魔兽骨骼,和相氏部族花车上的战利品,周景明才真切地感受到,相氏部族拉的这一车东西有多么罕见,规格多么高。 第90章 怪不得幽炎结界界门前那些魔人会吓跑……他好像真的在狩猎大赛上做了了不得的事? 周景明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反而有些担忧。 车队行进到分叉路口,相辰停了下来,传令后面腊肉车跟着转弯,往赤月城去。 “景明,我们先去赤月城换些生活日用,再回相天居。”相辰拨马过来,俊美的高头大马载着英姿飒爽的年轻首领,这画面十分养眼。 相辰脸上洋溢着衣锦还乡的光彩,看得出来,他去赤月城换生活日用只是一部分原因,带着腊肉花车去招摇过市一回,才是真实目的。 “我觉得这样有些兴师动众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如我们只留下用来换物资的腊肉车,其他腊肉车先让族人们送回去?”周景明斟酌着说。 相辰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周景明如此谨慎,不过,他还是答应了:“景明一向思虑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相辰直起身子,招呼一名精干的族人过来,吩咐他把后面的腊肉花车带回相天居,只留下一辆,他们带到赤月城集市去换物资。 “是,三太子。”族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车队再次移动起来,先头部队转了个方向,从河边的高地上下来,往赤月城去,后面的大部队依然向前行进,往坐落于远郊的相天居去。 相伯重新坐回到金红轿辇前面车夫位置,继续给周景明充当导游。 “尊者,你看到赤月城是坐落在天魔山主峰下面了吧?其实,那只是赤月城一部分。”相伯说道,“您再往上看。” “往上……?”周景明顺着天魔山主峰的峭壁往上看,一直看到最高处,云雾缭绕之中,竟然有一座巍峨宫殿,通体漆黑,在红月的光芒下隐隐散发着妖异的金红色光芒。 “没错,那就是魔王殿,通常称作魔宫,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魔界尊主的居所。”相伯介绍道。 周景明盯着魔王殿看了一会儿,这是他距离魔界这位神秘君主最近的一次,他想象着一个黑暗暴君的形象,整日拖着长长的玄色暗金纹长袍在空荡荡的山顶宫殿里走来走去,从事一些邪恶法术的研究。 不过,从相氏部族魔人们口中描绘出的魔尊的形象,好像不怎么暴君,他给魔人们提供永夜的庇护所,还为老弱病残建造赖以生存的长期营地。 他用魔力创造红月,运行在漆黑无光的永夜之中。 这简直是千古大圣父吧。 忽然间,他发现天魔山主峰的峭壁里,似乎也有点点红光闪烁。 “咦,那山壁里面,是什么?”周景明好奇道。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那是赤晶,用来装饰龙爪宫的红色发光晶石。” “龙爪宫?”周景明刚刚听到过这个名字,“是……大太子的居所?” “不错。大太子是龙氏部族的族长,他们部族以龙爪为图腾。”相伯说道,“二太子是师氏部族的族长。” “原来如此,那师氏部族的图腾就是狮子了?” “咳,那倒不是,他们的图腾是腊肉干。” “咦?”周景明意外。 “尊者可能不知道,我们魔界没有通行的钱币,集市上都是以物易物,而腊肉干是唯一的可以任意流通的物资,相当于人间的钱币、仙界的灵石。” 原来是这样……二太子部族的图腾竟然是钱么,很有想法。 在相伯的介绍中,周景明初步为这一家父子仨魔勾勒出形象。一个默默做好事但很难接近的圣父,一头张牙舞爪的龙,还有一头爱财如命的狮子。 轿辇来到城门前,相伯下车去,帮着相辰出示过关证明。赤月城的守卫是魔宫的亲兵,很快放行,车队驶入城门。 “快看,那是谁的腊肉车?” “嚯,怎么会那么高的,城门都塞满了!” “这是大太子回来了吗?” 路边的魔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向路中间看来。 周景明隔着轿帘听到阵阵惊叹,倒也不奇怪,腊肉就是钱的话,相辰这是把钱包外翻,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展示给每个人看。 车队驶出一段,来到赤月集市上。 “景明,我们这就去换物资吧,你看看想要什么。”相辰来到轿辇前,请周景明一起下去。 周景明正满腹好奇,想去集市里一探究竟,听到这邀请,立刻掀开帘子。 “三太子啊——”相伯似乎想说什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哦对了,新媳妇不能抛头露面,可恶,这个规则,就当它是灵活生效的吧。 “没事的,我们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啊,下了车谁知道我是谁。”周景明利索地下车,站在相辰旁边,活动了一下四肢,撑着腰拉伸后背。 “景明果然谨慎。”相辰环顾四周,发现真没有几个人注意这边,来集市换物资的都推着腊肉车,集市堆放腊肉的地点也竖着很高的架子,上面挂着一串串腊肉,他们带来的一辆腊肉车很好地融入其间。 一行人走进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是一块用围栏围起来的地面,里面乱糟糟的,堆着各种货物:有成箱的魔兔子,红色的眼睛闪着妖异的光;有人间抢掠来的床单、床褥,上面还有一大片褐色的血迹,像是有人死在上面了;有魔羊奶发酵成的酸奶,上面放着魔隼眼珠作为点缀…… 第91章 周景明好奇地看看这,看看那,很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哈利波特进了对角巷的感觉。 相辰和相伯那边忙着正事,跟杂货摊摊主谈价格,选定物资,杂货摊主再把东西送到腊肉车上。 有些太大件的,就由杂货摊主自己发货,晚一些送到相天居去,倒也方便。 过了一会儿,相辰和相伯买完了必需品,转回来找周景明。 周景明站在一个皮具摊子前,拿着一个金黄色的皮套子端详。 “景明,你想买这个吗?”相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是什么皮做的?很好看啊。”周景明爱不释手地摸着皮制表面,魔人以狩猎为生,皮具可以说是特产之一了,这里鞣制兽皮的水平很高,随便一件放到现代都能卖出高价。 “金羊皮,客人您真有眼光。”摊主进行商业吹嘘。 “能定制吗?”周景明说道,“我想套的东西是一种特殊的形状,像把手一样。” 周景明比划了一下奶酪的大小和形状。 没错,他要搞一个枪套,看到皮具摊子的时候,这个想法就抑制不住了,每次拿奶酪,就算不用,都要端在手上,很影响行动。 至于说像佟九那样粗犷地插在腰带上,周景明真的不可,万一哪次拔|枪的时候,裤子掉了怎么办? “可以,当然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价格也比较高……” 周景明看向相辰。 相辰微笑,露出一边酒窝:“您出个价吧。” 相辰以丰富的采买经验,跟摊主谈到一个合适的价格,周景明进工作间,打了一个粗略的样,交给摊主定制套子。 摊主拿到周景明的塑料模型后,有些诧异:“嘶,您这件宝物真是稀奇,看起来像蜡又不是,很轻,究竟是什么做的?” 周景明笑道:“是我老家的一种材料。” “原来如此,我可以留下来作为参考吗?留下来的话,皮套能做得更合适,不方便留下来,我也可以现场量一下大小。” “当然可以。”周景明说道,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塑料,要多少有多少。 “谢谢客人您的信任,您放心,这件宝物我会小心保管。”摊主说道。 “多久能做好呢?”相辰问道。 “明天就给您送到府上。”摊主自信道。 “明天一早行么?我的这位,咳,朋友可能要去别的地方。”相辰道。 说到这件事,周景明的胃部突然发紧。 在预定的行程里,他回一下相天居,就要立刻启程去魔宫,面见魔尊,准备大婚…… 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明天一早……”摊主露出艰难的神色,“我争取吧。” “行,那就明天一早,等着您。”相辰展现出熟练的催快递技巧。 接着,周景明又买了干净崭新的床褥、布缝的软枕头,陪嫁行李里他没带这些东西,当时想着反正不用睡觉,诶,反正就是思虑不周,也没想到魔界是这么个居住环境。 谈妥了刚需之后,周景明又在集市里转了转,这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仔细转起来很杀时间,相天居那边老家人还在等着相辰回去,不便让人家多等,周景明便意思意思出来了。 本来挂满腊肉的高架车,现在焕然一新,一层层堆着置换的物资,用箱子和竹筐封装,整齐地码在一起。 这就是购物的快乐! “景明,谢谢你。”相辰把周景明送上轿辇,一手握着轿帘,忍不住说道。 “嗯?”周景明没反应过来,他有做什么值得道谢的地方吗?还是这么正式的道谢。 不过,相辰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猫儿绿的眼睛似乎都沉淀出深沉的颜色。 轿帘落下,轿辇重新上路。 周景明带着满腹狐疑,看向符欣荣。 符欣荣刚才一直跟着他,也没看出什么,摇了摇头。 车队离开赤月城后,回到河边高地上。 走过来才发现,这是沿河修建的长堤。 他们沿着河堤一直走,绕过一座小山,绕到赤月河谷另外一面。 眼前是一片荒地,相较于赤月河谷绿油油的草原,这里的地表植被没那么丰富,地面上还扔着许多生活垃圾,看起来凌乱又落后。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符欣荣忍不住惊诧。 “嘘。”周景明示意他不要这么说人家老家,“这应该就是相天居了。” 符欣荣略显失望:“我还以为是远郊大庄园。” “这片地方也挺大的。”周景明试图挽尊。 说话间,轿辇已驶进相天居。 相氏部族在赤月河谷里的聚居点叫相天居,和他们平时扎营的外观一致,打眼望去,许多兽皮蒙起来的营帐散落在草地上,有的营帐大一些,周围有小栅栏,有的小一些,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 早先回到相天居的腊肉车显然引起了部族的震动,此时,那些腊肉车还停在入口位置,下面围着密密麻麻的魔人。 看到相辰他们回来了,魔人们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过去,但一张张脸还朝着这边,目光中饱含着激动和期待。 “有很多老人和小孩啊,”符欣荣探头从轿辇的窗口往外看,“嚯,还有一个大肚子……等等,那是个男的?” 第92章 周景明咳嗽一声:“你怎么也嚯起来了。” “嘿嘿,入乡随俗嘛。”符欣荣继续观察,一边向周景明这个不方便抛头露面的人员汇报情况,“这里的小孩还挺可爱的,会追着车跑,跑得还挺欢实。” 符欣荣说着,外面传来小孩的欢叫声。 周景明笑道:“小孩就是好奇心强,等会儿把咱们带来的干果给他们些。” “成。”符欣荣又趴着看了一会儿,“但是我就在想啊,大师兄,他们不是从魔兽修炼成魔人的吗?应该需要很长时间吧,为什么会有小孩呢?” “这也不奇怪,仙界也有两边都是仙人,双修之后生下孩子,孩子继承了一部分修为,直接登仙的情况。”周景明类推道。 “就像咱们周山长和承业师兄。”符欣荣顺口接道。 周景明愣了一下,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名字了,对了,他离开仙界已经有一段时间,想起来就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呸呸呸,替他们两个干嘛。”符欣荣反应过来,赶紧吐唾沫。 “又不是什么晦气人,你呸什么。”周景明笑道。 “他们俩还不晦气,没有比他们老周家的更晦气的了。”符欣荣虽然不知道灵池会上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有目共睹,“大师兄,我说的老周家可不包括你噢。” 周景明笑着摇摇头。 说话间,轿辇行驶到地方,停了下来。 喧嚷声好像被隔绝在一段距离之外,相辰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景明,到相天居了。” 符欣荣掀开轿帘,周景明起身下车。 他感觉到很多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畏惧的,有挑剔的…… 这样的场合周景明还没经历过,跟对象一起回老家什么的,不过,如果假想成新闻发布会之类的大型社交场合,还是可以撑住的吧。 周景明扶着横木,走下车来,相辰站在旁边,递手扶他。 “多谢。”周景明向相辰微笑。 是100%的营业笑容。 相辰似乎被周景明的笑容闪了一下,目光有些涣散。 周景明向围观群众点头致意,展示无死角的完美仪态。 那些集中在周景明身上的目光,也变得炙|热起来。 “嚯,这就是天上来的仙人吗?好漂亮啊!” “相羊哥说仙人支持花和露水,所以才这么漂亮!” “那我以后也只吃花和露水!” 围观的魔人下面,还有一只只小胳膊扒在院子周围的栅栏上,栅栏之间巴掌宽的缝隙里,挤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黑溜溜的圆眼睛充满崇慕地望向院中。 童言稚语不断飞出,传到周景明耳朵里,他忍俊不禁,小孩子真是可爱。 觉察到周景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小魔人们顿时兴奋起来,只听“嘭”“嘭”几声空响,小魔人们变成几条细长的黑影,挤过栅栏,向周景明蹿来。 周景明感觉到自己外衫下摆一沉,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他低头去看,先是什么都没看到,接着,他发现衣服下摆上那团黑色的东西长了两只大眼睛。 是毛茸茸的黑色小怪物! 小怪物有成年的垂耳兔那么大,两只前爪勾着周景明的衣服下摆,努力站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望上来。它突然长大嘴巴,露出两排尖尖的小牙和粉色的舌头。 “啊呜——” 小怪物卖了个萌。 其它小怪物也纷纷从四面八方跳过来,踩着周景明的衣服,近距离围观他。 周景明对可爱小动物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不过,看多了青面獠牙的魔兽,猛然间看见还有这样可爱的类型,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很快,有族人跑过来,连连向周景明道歉,把压着他衣服的小怪物抱走,远处传来小怪物们挨揍发出的“嗷嗷”声。 “景明,爷爷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接风宴,我们现在过去吧。”相辰笑着说道。 “好。” 周景明跟着相辰走出院子,来到相天居中间的路上,路两边的帐篷前,挤着围观的魔人,两人向前走,他们也跟着往前挪动。 道路尽头,圆形的中心空地边上,一位白发白肤的老爷爷在相伯和另外一名年长魔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来。 “相爷爷。”相辰欢快地叫道。 “小辰,你们回来啦。”老爷爷慈祥地笑着,“这就是景明吧?” 直到此刻,相辰才卸下作为一族之长的包袱,在相爷爷面前展露出天真活泼的一面。 “是,我带着景明回来看您啦。”相辰紧走几步,弯下腰,抱住相爷爷。 相爷爷使劲拍打了一阵相辰的后背,由于高度原因,只能拍到他的后腰。 看到爷孙温馨拥抱,周景明心中亦是暖洋洋的。 相爷爷笑眯眯转向周景明,也张开手,两只因为年迈而略显弯曲的手臂,让周景明想起以前自己家的老人。 周景明微怔,稍微有点尴尬,他弯下腰去,学着相辰的姿势,去拥抱相爷爷,他感觉到了一种羊毛毡毯般温暖的气息,他的胸口和肚子被挤压住,忽然充满了踏实感。 …… “长途跋涉累了吧,唉,还要叨烦你们陪着我这个老人家吃顿饭。”相爷爷拉着周景明的手,一路往空地中间走来,石锅都已经支起来了,篝火也点燃了,煮肉的香气飘散在风中。 第93章 “相爷爷在家准备家宴都不觉得辛苦,我们回来吃饭的怎么会觉得辛苦。”周景明笑着说道。 相爷爷扬起眉梢,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相爷爷带头入场后,相氏族人们也鱼贯而入,广场上,很快围起一圈一圈的魔人。 一群群小魔人穿梭在人群中间,时不时发出响亮的笑闹声。 相爷爷食量不大,周景明用木碗帮他盛肉,吃了几口,他就摇头,吃不下了。 相辰有些担心地望着相爷爷。 “小辰啊,你们吃,”相爷爷用叶子擦了嘴,笑眯眯地说,“景明辟谷了,你也要跟着一起吗?” 周景明有些意外,相爷爷连这一点都注意到了,怪不得没强迫他吃肉。 相辰只好站起来盛肉,石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响,听着都让人食欲大盛,他很快投入到大快朵颐之中,呼啦呼啦把石盆里的肉吃完。 抬起脸来,鲜艳的唇角还挂着油星,表情懵懵的,显然是沉浸在美味之中。 “慢点吃,慢点吃,”相爷爷笑着对周景明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吃个饭急得要把舌头吞下去。” 周景明笑着,心想,其他魔人吃肉也很急,只是他们的牙口没有相辰这么好。 “景明辟谷了,看到这样狼吞虎咽的人,挺讨人嫌的吧。” “哪里,只会羡慕人胃口好。” “唉,我们魔界这地方,和你们仙界不一样,没有灵气,景明又不吃东西,我担心时间久了,身体会变得虚弱。”相爷爷叹气道。 “相爷爷,您不必担心,我随身带了灵石,可以吸取灵气。” “那是最好不过了,唉,景明不要怪我啰嗦,以前大太子从上界抓来过几个小仙,把人关在龙爪宫里,过了一段时间,那些小仙灵气耗尽,大太子找来天魔使给人看病,也没救回来。” 周景明听说还有这种事,对大太子的警惕又增加了一份。 随意聊了聊家常,相辰也吃得差不多了。 同族的老人一直瞅着相辰,这时候笑着开口,称赞道:“咱们小辰也出息了。” 这话一出,立刻打开族中老人们的话匣子。 “我就是说嘛,小辰就是天生做族长的料!以前其他部族的人眼红我们,说我们小辰被封为三太子,是占了爹娘的便宜——都是胡扯!” “什么小辰小辰,人家现在是三太子,带着整整十二辆楼车的腊肉回来的大族长!” “就是!连大太子和二太子的腊肉车队都被比下去了!现在,整个赤月河谷都在传,三太子神威无敌,是魔界第一猎手!” “老叔,你是没看见,咱们三太子的车队在那个河堤上浩浩荡荡地过来,那场面,把大太子的狗腿子都吓傻了!” “哈哈哈哈,我也看见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大太子带着腊肉车来示威呢!” “可不是,我一看,这车头上站着的不是相英吗,我还以为认错人了,相英跟我挥手,我才敢认他。” “你是怕他叛变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们一齐笑起来,但不敢笑得太狠,捂肋骨的捂肋骨,捂牙齿的捂牙齿,乐呵了一回,脸上的皮都展开了。 相辰听到众人盛赞,很不好意思,等他们笑完了,安静下来,方才正式澄清道:“各位叔叔伯伯,这些猎物并非我的功劳,而是大家的功劳,尤其是景明,在狩猎大赛中出了最多的力,景明带来的仙使们也各显神通,今年我们才能收获这么多猎物。” 众老人们惊奇地看向周景明,其实他们心里也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相辰突然带回来数倍于往年的腊肉干,之前不明真相,只当是相辰今年为了迎接新媳妇,动力十足,打猎效率奇高。 忽然得知真相,众老人们对周景明更加稀罕起来,一个个啧啧称赞,但称赞之余,心里头又有点不是滋味。 “三太子,你太谦虚了吧,仙人又不吃肉,应该也不怎么狩猎吧,肯定是你教得好,仙人仙法厉害,两边配合之下,才会有这样丰厚的收获。”一名部族老人说出自己的猜测。 其他老人也暗中点头,应该是这么回事,相辰是为了捧周景明,才故意把功劳安在他头上的。 “你们啊,猜错了,”相伯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大摇其头,出来说道,“我可以作证,周尊者神威无敌,你们看到的这些猎物,有一半都是尊者带着仙使打下来的,而且人家还有一种很新的狩猎方式,就是用炸|药炸壶口!” 众老人们本来不信,但这话是相伯说出来的,以相伯那性子,绝对不会帮着新媳妇贬损相辰,不骑在新媳妇头上拉屎就不错了,相伯竟然会为周景明说话。 可见周景明是真的有一手,把相伯也治得服服贴贴的。 众老人们心中本来还有点犯嘀咕,怕相辰太偏宠周景明,现在看来,不是相辰偏宠周景明,是周景明制住相辰,这…… 部族中加入一名厉害的角色,这当然是一件喜庆的事,可是这人偏偏是相辰的媳妇,往后还不得被人拿捏死。 大家看向相辰的眼神中,便有几分担忧。 这个流程,周景明已经很熟悉了,他本来想让相辰别说,但想一想,事情就是那么发生的,迟早会传开,部族内的人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很难隐瞒住。 第94章 知道他的实力后,他们肯定会忌惮,不像一开始那样热情地对待他了,这就是外人和自家人最鲜明的区别。 “景明这么厉害。”相爷爷扬起眉梢,讶异道,“你应该没有狩猎过,怎么会擅长这个?” 周景明笑了笑:“我旁观了几场比赛,跟相羊学了规则。” “竟是这样,那你岂不是少参加了几场比赛?”相爷爷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之处。 “啊,确实。” “少参加几场比赛,还能打到这么猎物,看来景明你真是尊主大人赐给我们的贵人。”相爷爷感叹道,向魔宫方向拜了两拜。 周景明感到身上的压力减轻了,周围那些老人,听到相爷爷这话,也收起了猜忌的心思。 确实,周景明也有可能和大太子、二太子和亲,但魔尊选择了三太子,选择了他们部族,魔尊的选择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他们怎么可以因为周景明太强了就心生忌惮呢。 尊主大人从来不做无用的事,指明了要仙界派来一人,还是那个什么书院里的饱学之士,派到他们中间,肯定不是只叫人来当媳妇的。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尊者请饶恕我们的唐突。”“有尊者相助,我们部族一定会越来越好!” 气氛发生变化,其乐融融的家宴又回来了。 周景明的视线在相爷爷身上停了一下,相爷爷正笑眯眯地望着前方,眼角的皱纹都藏着大智慧,能够统帅这么大一个部族,还教出相辰这样的孩子,相爷爷是个厉害的人物啊。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改变了这些老人的想法,多么四两拨千斤的社交艺术! “周尊者啊,你不知道,以前我们小辰刚当上族长的时候,都不敢白天回相天居,怕被人笑话。” “可苦了孩子了,那时候他才刚成年没多久吧,生怕和龙爪宫的人撞上,让他们知道我们又要买腊肉。” “唉……周尊者,你来了实在太好了,你可要为我们小辰做主……” 周景明本来只是想融入到相氏部族这个大家庭里,完全没想到,只是一顿饭功夫,他突然变成了天降大腿,前来拯救委屈小可怜三太子相辰。 相辰也被热情的叔伯们交了底,说得抬不起头来,一张白净的俊脸涨的通红: “三叔,四伯,都过去的事儿了,你们别说了……” 但老人们的话匣子一打开,各种话都往外秃噜,周景明起码听到了相辰小时候的趣事七八桩,如果这个世界有照相技术,他毫不怀疑,这些老人们会把相辰的满月照拿出来给周景明展示。 家宴进行到愉快的小高|潮,每个人都在兴头上。 这时,相辰却来到相爷爷身边,趴在他肩膀后,跟他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相爷爷的微笑还挂在脸上,眼中却透出些许冷色,他拍了拍相辰的手,道:“这件事回头再说,别扫了大家的兴。” 周景明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相辰,相爷爷冲他笑了笑,又恢复到慈祥的模样。 平时周景明为了节省灵力,不会特意去听、去看什么,相辰跟相爷爷说悄悄话,又故意避过他,到另外一边去说的,所以周景明和其他人一样也没听见。 看来,他们爷孙俩是有麻烦事要处理。 周景明猜测这件麻烦事多半和龙爪宫有关,进幽炎结界时起的冲突,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龙爪宫一直以来都在欺压相天居,高价卖肉那事从相辰继任族长之后就有了,这得是多长时间的积怨啊。 这一次,相天居倒是不必再向龙爪宫买口粮,可是,龙爪宫能善罢甘休吗? …… 一顿热闹的家宴吃完,相爷爷让相辰把周景明送回营帐里去,看看他们新布置的住处,合不合意。 他们这些老人来要留下来拉拉家常,就不拖着他们年轻人了。 相辰起身来,和周景明一起告辞离开。 闲谈的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快,两人从广场上出来,沿着主路往回走时,红月开始西斜,一半河谷笼罩在山影中,波光闪闪的赤月河流向远方。 相天居有三座比较大的营帐,一座是相爷爷居住的主帐,一座是相辰居住的族长营帐,还有一座空着,相爷爷叫人布置出来,给周景明和仙使们居住。 这座营帐前有一片宽敞的院子,现在院子里停着马车,地面上堆着许多箱子,魔人们和随从们正在搬运木板进去。 相辰和周景明对视一眼。 “应该是买的东西送到了。”相辰道。 周景明心中雀跃,快递到了的喜悦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他步伐轻快地走进院子里,环视周遭,遍地的箱子,不知先拆哪个好。 “我没买这么东西啊,这是你买的?”周景明诧异。 相辰笑而不语。 周景明看向院子里那两头陌生的高头大马:“这也是你买的??” 相辰对周景明的反应很满意,他笑着走上来,拍了拍马脖子:“是啊,这两匹马是我赔给你的,所以,走的是我的私账,那一车腊肉干都不够呢,现在魔仙盟约订立了,人间的货物不好弄了,价格也水涨船高。” 周景明扬起笑容:“谢谢!” “咳,”相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谢的,你的天马,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失误而损失的……这两匹马也比不上天马,以后有机会,我再赔给你。” 第95章 周景明心中流过暖意,相辰这个盟友真的很好,不会空许承诺,这些事情,他都记在心上。 “走,我们进去看看。”相辰拉起周景明的手。 周景明低头看了一眼,相辰立刻松开手。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许尴尬。 这时,门帘从里面掀起,高大黝黑的身影出现在两人前面。 佟九抱着一只大箱子,里面装着准备扔掉的破毯子,他冷淡的目光从上方扫视下来,分别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退开半步,给阴沉沉的火工师傅让出条路。 …… 营帐还没布置完,但豪华的规格已初具形态,相辰从集市上买了一张木架床,铺上周景明自己选的床褥、被子和枕头,看起来舒适又温暖。 地上铺着漂亮的羊毛毯,床前有衣物柜、杂物箱,营帐内用布帘子分隔,分出卧室、客厅和更衣室,客厅里有大方桌,椅子和小茶几,更衣室里有浴桶、洗漱架和衣架。 比起世家的宅子也不逊色到哪去。 相辰看着魔人们安置好营帐,便退出去,让周景明好好休息。 周景明坐在舒服的床边,望着装饰一新的大帐,有种从青年旅社来到总统套房的成就感。 而这些,说是相辰关照他的,归根结底,还是他决定参加狩猎大赛之后,花费心血,用实力赢得的。 但是,他不会因此就放松警惕,如履薄冰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虎视眈眈的龙爪宫,神秘莫测的魔王殿,鱼龙混杂的赤月城,这些都在前面等着他,稍有不慎,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咚”!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敲了一下。 周景明道:“进来。” 佟九抱着水桶进来,闷不吭声地把山泉水倒进浴桶里。 水流哗哗填满浴桶,蒸汽也随之升出桶外。 这都是全自动热水器——佟师傅的功劳。 佟九热完水,提着空水桶往外走。 “等一下。”周景明叫道。 高大的背影停住,如山岳般挡在门前。 “我明天就要去魔宫了,那里……可能很危险,”周景明顿了顿,道,“我觉得你们还是留在相天居比较好,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那个日子,究竟是什么时候?” 佟九半转过身,结实的上臂紧贴着水桶,因为在用力,肌肉轮廓分明,他的目光落在周景明脸上:“不用怕,我也去。” 周景明愣住。 等他回过神时,火工师傅已经离开营帐,浴桶中的热水还在冒着温暖的蒸汽。 …… 来到相天居的第一个晚上,周景明休息得很好,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新换的床太舒服,他一躺下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红月的光从门帘缝隙中透进来,暖融融的色泽涂满每个家具立面。 周景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 这时,营帐外传来符欣荣的声音:“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怎么了?”周景明披起衣服,下了床。 符欣荣站在营帐外面,慌里慌张地说道:“魔宫的人来了,相氏部族的人都在外面迎接呢,据、据说这次来人的名头很大,叫、叫什么天魔使!” 作者有话说: 万字大肥章,求夸夸! 第40章 三更 ◎。◎ 天魔使, 这可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每个相氏部族的魔人,在遇到惊奇的事情时,都会在两种惊叹语中二选一,一是嚯嚯, 二是我的天魔使。 现在, 天魔使真的来到了相氏部族。 周景明感到胃部发紧, 看来,在前往魔宫和拿枪套快递之间,还是前者来得更快一些。 “不要慌,等我洗漱一番就来。”周景明道。 周景明按照正常的速度,洗漱一番, 换上正式的礼服, 对着铜镜照了照, 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等他体面地出现在营帐外, 符欣荣眼前一亮。 大师兄还是那么英俊潇洒,无懈可击,看到这样状态良好的大师兄,符欣荣感觉心里又有底了。 周景明来到相天居的中心大路上, 一眼就看见族人们聚集在前面入口处,不过,重要的会面好像刚刚结束,族人们三三两两往回走,去做各自的事了。 咦,不是来接他去魔宫的么? 相辰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一手搀着相爷爷, 低头跟相爷爷说什么, 抬头看见周景明, 赶忙挥了挥手。 周景明稍稍有些惭愧,相辰和相爷爷起的真早啊。 不过,这惭愧很快也就释然了,既然他们没叫他,说明没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养精蓄锐就是正事。 “景明,休息的怎么样?”相辰扶着相爷爷,周景明来到近前,他笑着问道。 “很好。”周景明向相爷爷问了好,接着看向他们来的方向,问道,“刚才是天魔使来了吗?” “是的,天魔使来告诉我们,尊主大人还在闭关,暂时不用去魔宫。”相辰道。 周景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出关呢?” “没有。”相辰摇头,“使尊只说了暂时不用去。” 他们大人物都是这样约事情的吗,周景明心里犯嘀咕,那岂不是每天都有可能突然被叫去大婚,这也太刺激了吧。 第96章 倒是和某人的风格有点像啊。 “景明也不用太担心,尊主大人出关之后,想必还要准备一阵,使尊会提前两天通知我们的。”相辰解释道。 周景明心里稍微有了底,从刚才紧张的状态缓解过来:“这样说来,我还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他舍不得他的总统套房,刚布置好的! “看来景明很喜欢我们相天居啊。”相爷爷和相辰互视一眼,默契地露出笑容。 “既然今天没事了,不如相辰,你带着景明到处转转,也熟悉熟悉咱们相天居。”相爷爷笑眯眯地说。 “好。”相辰应声道。 “我也得去我的园子里看看了。”相爷爷又道,还故意把“我的园子”四个字咬成重音。 “相爷爷的园子?”周景明好奇,“我也可以去参观吗?” 相辰有些无奈,他就知道相爷爷是故意的:“爷爷就是想带你去参观,才故意这样说。” 相爷爷眨眨眼:“怎么,不行吗?” “行,当然行,爷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相辰笑道。 相爷爷的院子位于相天居东南角,靠近赤月河的地方,位置偏,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不过,这里的环境维持得非常好,和相天居其他地方脏乱贫瘠的状态不同。 一行三人来到园子边,周景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只见一片高高围起的栅栏后,旺盛生长的植物挤挤挨挨,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相爷爷拿出一把铁钥匙,宝贝地擦了擦,从栅栏门上拽出一条手臂粗的铁链子,找到沉甸甸的锁头,熟练地活动了两下,“咔啦”一声打开。 周景明从来没在相氏部族中见到这种工艺的铁链子,看起来倒像是人间的东西。 注意到周景明的视线集中在铁链子上,相爷爷得意地夸耀道:“景明,你是识货的,你能看出来这铁链子不一般吧?这是小辰亲手从一个死囚脚上解下来的,拿回来的时候,上面还挂着个铁球,小辰是个孝顺孩子,知道我缺个锁门的链子,费尽心思也要给我拿到最结实的一条。” 周景明忍俊不禁,笑吟吟地看向相辰。 “爷爷,您又说这个干嘛,抢劫死囚算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相辰尴尬,接着,他又转向周景明,跟他吐槽相爷爷,“景明,你是不知道,爷爷对这园子宝贝得很,当初还什么都没种出来呢,就又要搭架子,又要建棚子,完了还怕别人夜里偷他的草,建起这么高的栅栏,相天居的围栏都没有它高。” “什么、什么、什么草啊!”相爷爷不满了,“这都是好东西,蛇爬果、豆瓜、粟子藤,都是能吃饱肚子的!” 周景明虽然没听懂相爷爷说的那些植物名是什么,不过他听懂了,相爷爷种这些不是为了好看或是打发时间,而是为了——吃饱肚子。 那这就不是普通的园子了,这是育种园啊! 说话间,相爷爷打开园子的门,引着两人进去参观。 周景明感觉掉进了一片植物的海洋里,放眼望去,都是比人还高的植物—— 有茂盛的藤蔓,顺着木架子爬到空中,垂下一颗颗金色的果实; 有烟花一样炸开的紫色麦穗,穗实沉甸甸地坠向地面; 绕过这段小径,新的景象又在眼前展开。 池塘中,雪白的植物长出水面,绽开一朵朵饱满的白花,仔细看,白花是虚蓬蓬的,中间有丝络,就像棉花一样; 蒙着不知什么动物的透明肉膜的温室,里面放置着大大小小的陶罐,陶罐中养着不同品种的植物幼苗,有的蹿出一尺多高,有的才刚刚发芽。 周景明被深深震撼了,这育种园相当专业啊,绝不是随便种种,不仅品类丰富,还模拟了不同的种植条件。 有湿地,有旱地,有阴凉,有喜阳,还有专门的温室…… “这也太厉害了,”周景明感叹道,“这是用来育种的吗?” 相爷爷笑着称是:“景明不愧是景明,是见过世面的有识之士,不像别人,只会说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哪有,”“别人”抗议道,“我不是怕您累着了吗?” 周景明之前听相伯提起过,说相爷爷自己在相天居里面尝试过种植可以吃的作物,但是没有结果。 现在看来,不是没有结果,只是没有推广出去而已。 “为什么不推广开呢?”周景明顺嘴问了一句,“这里面看起来有可以做成主食的作物。” 相爷爷道:“是啊,为什么没有推广开呢?就是因为某些大族长不支持呗。” 相辰无奈:“相爷爷您不能这么说,我是很想支持您的,可是推广种植这些植物,需要时间,需要人力,万一失败了,大家就要饿肚子。” “维护一个园子就已经很花力气了,现在都是族中几个老人帮您维护吧,可是这些植物长起来以后,收成下来的果实,够吃几天呢?” “更何况族中青壮是要吃肉的,让他们吃叶子,吃草,他们受不了。” 相爷爷努努嘴,对周景明说:“你看吧,我只要稍微说一下,他就是这态度。” 周景明笑了笑:“相辰也是为了族人考虑。” 他没有贸然提出建议,因为这不是爷孙俩的小小争论,而是关乎整个相氏部族营生的大事。相辰肯定有他的顾虑。 第97章 不过,根据自己的经验,周景明也想说一些看法。 “如果能以种植为生,倒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自给自足的方法,这样就不必倚仗外力了。” “不错!”相爷爷展颜道,“景明说到点上了,我之所以要推广种植这些作物,就是为了不求人。” 相辰神色一黯。 “爷爷您放心,往后,我和景明一道出去打猎,景明教给我很多有效的新办法,将来我们只会带回来更多猎物,再也不让你们低声下气地去求龙爪宫了。” 相爷爷无奈:“我这孙子就是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吗?我说的是相天居的长久之计!” 眼看着爷孙俩人又要顶牛,周景明赶忙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 相爷爷也看出来了,周景明不愿意再表态,也是,毕竟他才来了一天,很多事都不了解,如果他妄下断语,反而会让相爷爷看轻他。 现在,相爷爷知道,周景明是个谨慎稳重的人,这很难得。 “好吧,走着瞧吧,事实会证明,种植才是出路。”相爷爷十分笃定地说道。 相爷爷带着两人参观完种植园,有些累了。 出来之后,相爷爷返回营帐休息,两人送他到院子门口。 相爷爷忍不住又拉住周景明说了一回:“景明啊,园子都是爷爷的心血,既然相辰那小子不领情,那我入土之时就把这些传给景明,景明你可要替我照顾这些宝贝。” “爷爷您说什么呢,”相辰有点生气了,“您会长命千岁的!” “是啊,您可要健健康康的,将来说不定能看到,您的这些宝贝种满魔界的样子。”周景明说道。 相爷爷稍稍有些怔忡,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他随即笑起来:“是啊,我还要等着看那一天呢。” 看着相爷爷进屋歇下了,相辰和周景明往中央广场上来。 午饭时间,相辰却不愿意凑那个围锅闲话的热闹,拎起一条腊肉干,边吃边走。 周景明再次见识了相辰狼吞虎咽的场面。 相辰拿出一片叶子,擦了擦脸,笑着转向周景明,又恢复成那副斯文白净小少爷的模样: “景明,走,我带你去相天居各处转转。” 周景明忍笑:“好。” 相辰摸了摸脸:“没擦干净吗?” 周景明笑着摇头。 相辰确实讲究、爱干净,可是相天居其他人却不这样。 刚来的时候,周景明就发现了,相天居里的人,都干干瘦瘦的,脸色蜡黄,有股病气。 看过他们的生活环境,周景明大致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看起来病恹恹的。 相天居主要的营生是放牧,魔宫定期派给他们一些家畜,他们负责养活这些家畜,吃蛋和奶,家畜如果下了崽,就属于相天居所有。 相天居养大的家畜,可以任意支配,一般是公的留一头配种,其余杀了吃肉,母的留下来再生产,和人间的畜牧业差不多。 问题就出在,相天居的地面有限,缩在赤月河谷的最东边,又要生活又要放牧,这点地方就不够用,附近能放牧的草地都被吃得稀稀拉拉的。 畜牧业还有一个弊端,就是容易传染疾病,很多流行病都是动物传给人的,在这样封闭、肮脏的环境里,健康的青壮年也会变得病恹恹的。 这也是为什么相天居会有这么多留守人员的原因。 相辰要养活这么大一帮无法自食其力的族人,确实相当吃力。 …… 相辰带着周景明转了一圈,自己都觉得臊得慌,他记忆之中,老家明明应该是水草肥美的世外桃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有些沮丧地离开聚居点,往河堤上去,周景明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爬到河堤高处。 对面是壮丽的大山、大河,令人心旷神怡。 “真美啊。”周景明赞叹道。 “是啊,”相辰眺望着赤月河滚滚西流,“确实可以短暂地逃避现实。” 周景明听出来了,相辰在自嘲。 他作为一族之长,又怎么能沉迷于大山大河的壮阔,不顾小门小户的琐碎生活呢。 周景明犹豫了一下,他觉得,看过这一圈,差不多可以提出一些作为盟友的建议了。 “相辰,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周景明正色道,“现在的确不是逃避现实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你必须尽快着手改变相天居的现状,这个永夜,我们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大家不用太费心在吃饱饭上,有富余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养成新的卫生习惯,重新规划土地,把家畜和聚居地隔开。” 相辰眼前一亮,他需要的就是这个,称赞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基于现实的建议才是救命良药。 “景明,你快跟我说说,具体要怎么做?我也发现了,这次回来,族人生病得特别多,相爷爷的身体也大不如前,还有草地也变秃了……” 周景明捋着思绪,大致跟相辰说了说他的想法,卫生习惯要推广,需要太姑帮忙,还有做肥皂的方法,他也可以公布出来,但是习惯的养成,需要强迫,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长期,这就需要相辰颁布硬性规则,每天监督执行情况,不遵守就惩罚,是个挺费力而且得罪人的事。 “这我明白。”相辰点头,“族长就是干这个用的,景明不必担心。” 第98章 除此之外,还有饮用水的清洁问题,垃圾处理问题,家畜分区养殖,草场轮休……还有相爷爷的种植计划,周景明建议相辰最好也考虑考虑。 不知不觉间,两人沿着河堤从相天居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可是丝毫没觉得时间过去多久。 “景明认为,爷爷的种植计划,真的是可行的吗?”相辰问道,“相天居的人力和土地资源本就不足,只是养尊主大人赐下的家畜都养不过来,如果再要种地,必须分割现有地面……当然,我们现在可以试试,毕竟腊肉储备还是挺充足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周景明道,“虽然我不大懂种地,不过,人间的世家,没有哪个不是以种地为主业的,人间的王国,也大多如此。” 相辰失笑道:“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如果人间的世家那么厉害,又怎么会被我们随便劫掠?” 周景明微怔,确实,种地就意味着必须长期驻扎在一个地方,相当于竖立了一个活靶子,如果没有强有力的防御手段,很容易遭人侵|袭掠夺。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游牧民族干掉农业王国的。 这就是种地的弊端,但是,相比于种地的优势,这点弊端不算什么。 狩猎需要不断迁徙,种地可以固定在一个地方,做长期的发展,这比狩猎节省了不少精力,而且,种地只需要经过一些固定的步骤,地里的庄稼就会长成固定量的食物,在等待的时间里,人们可以做别的事。通过总结经验,人们也可以更好地规划时间。 富余时间对于社会发展是必要条件。 如果大家都忙得要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生产,这个社会是没希望的。 当然,相天居还在相当原始的状态,周景明说这些,相辰可能也无法理解。 “多一种营生,也是多条路,现在有机会尝试,就试试吧。”周景明道,“而且这些土地上的草,也不剩多少了,不如我们去相天居以外的地方割牧草回来,先圈养着家畜,等到永夜结束,再去幽炎结界以外的地方放牧,这样土地资源不足的问题也解决了。” 相辰听周景明这么说,就容易接受了,这确实是个办法。 只是,去外面割草,又会遇到领地纷争,诶,到时候再说吧,大不了买牧草。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三个来回,红月快落到西边的山头。 忽然间,几个族人从远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相辰,相天居门前有人找他。 “会不会是送皮套子的人到了?”相辰猜测。 周景明猛然想起,他定制的枪|套!说是今天早上送过来的,他给忘得干干净净。 两人一起以最快速度走到相天居门口。 相天居的大门,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栅栏,高度只比魔人腰部高一点,作用是防止家畜外逃,并没有防御效果。 因此,当有人想要强闯的时候,这层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此刻,相天居的大门被人踩在地上,一群来意不善的魔人涌在门口,气势汹汹地和以相伯为首的相氏族人对峙。 周景明抬眼望去,相氏部族的族人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大了,这些不速之客比相氏族人还要壮一圈,简直像石头遇上筷子。 这种健身过度的体型,周景明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就是那个龙爪宫的龙力,在界门前找事反被腊肉花车吓晕的外强中干男! “就、就是他们!”带路的族人反倒被两人拉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用族人介绍,相辰已经认出了来人。 那带头的老头,肌肉比相辰还大,虽然头发胡须都白了,精神状态却很好,目光锐利如电,门前那些族人都不敢跟他对视,一向能言会道的相伯,此时在气势上也矮了一截。 “景明,这人是龙爪宫的龙老,是个厉害人物,昨天那个龙力,就是在他手下做事的。”相辰低声快速地对周景明说,“我先去看看他要干什么,你在这里等我。” 周景明点头。 相辰走上前去,相伯立刻得了主心骨一般,退到他身侧,絮絮叨叨地跟他讲龙老的坏话。 相辰看着龙老踩坏的门,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两句,声音就抬高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跟你们有没还清的债务了?我怎么不知道?”相辰气道,“你们从来不让赊账,哪一次不是我们用整张兽皮跟你们换腊肉,稍微少一点都不行,哪来的债?” 龙老哼哼两声,唇上的两绺细长的胡须吹了起来:“三太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没有欠债,不代表你们族人没欠债,你一年中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哪里知道相天居的情况?你能保证,你出去的时候,相氏其他人就没跟我们借债吗?” “就是!”“就是!”“你说了不算!让老相出来说!”龙爪宫的人一阵起哄。 周景明听出来了,龙爪宫这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就气势汹汹地上门来了。他有些担心地看向相辰,这些人找着相辰的软肋打,相辰可千万别上当。 “你就跟我说,谁跟你们借的债,有没有凭据。”相辰道,“这里我说了算,你们别往相爷爷身上赖。” “好,既然三太子这么有担当,凭据给你看看也无妨。”龙老招了招手,“拿上来。” 第99章 很快,有人将两张兽皮交到龙老手中,龙老抖开兽皮,展示给相辰和在场其他人: “大家看一看啊,借债凭据,都画的清清楚楚,还有血爪印,证据确凿。” 相辰皱起眉头:“给我看看。” 龙老将兽皮扔给相辰,哼笑道:“三太子,相大族长,见到了这真凭实据,总不至于不认账吧?” 相辰低头去看,眉头越皱越紧。 周景明感觉这件事有些麻烦了,龙爪宫似乎不是随便找了个由头,而是真的拿住了什么把柄,像是这种私下借债,确实很难控制,人性经不起诱|惑。 他走上前去,站在相辰身边,向他手中的兽皮看去。 嗯……确实是画的凭据,三块带纹理的腊肉干,旁边一个猪头,大概是指魔箭猪的肉吧……画工潦草,但简明扼要。 腊肉图案上面盖着一个暗红色的爪印,旁边还有一个五指印。 ……确实证据齐全,这是兽形和人形的掌纹都有了,双重保证。 另外一张兽皮上是五块腊肉干,加两个血掌纹。 这时,一旁的相伯也在看,他看到这里,松了口气,低声对相辰说:“还好只有八块腊肉干,我们干脆还给他们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景明看得出来,相伯对这个龙老是真的怵。 “债可不能随便认,最好找到债务当事人,万一对方借的是高利贷怎么办?”周景明出言提醒道。 他立刻感觉到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呵,好像猜到了对方的底牌。 相辰突然抬起头,笃定道:“这不是我们族人的爪印。” 龙老嗤笑一声:“三太子,你这就没意思了,你们部族里的人都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你能记住,我信,他们的手长什么样,爪子是什么形状,你都能记住,还能这么快说出不是你们族人的爪印,傻子才信!” “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既然你这么肯定是我们族人借的,你直接说出他们的名字啊。”相辰冷笑。 周景明不由得暗中为相辰鼓掌,干的漂亮,这是有丰富的和无赖扯皮的经验,才能打出这么漂亮的回击。 “我明白了,三太子,你这是要赖账,你也看出来了吧,这血爪印是吐火魔鸠的爪印,吐火魔鸠归顺相氏部族已有百年之久,我说一句,吐火魔鸠都姓相,没问题吧。”龙老朗声说道,“吐火魔鸠借的债,又打着你相氏部族的旗号,现在就应该由你们来还!” 龙爪宫的众魔又一阵起哄。 相辰笑了:“你知道魔界有多少吐火魔鸠?只要是吐火魔鸠借的债,就归在我们相氏头上,那我们部族不该姓相,应该姓鸠才对!” “说得好!”周景明为相辰鼓劲。 龙老的目光在周景明和相辰身上来回看,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今天相辰如此超水平发挥,看来,和这位新媳妇有关啊。 昨天进界门也是,十二辆腊肉楼车的传闻,已经传遍赤月城的大街小巷。 看来,找茬的策略要变一变了。 之前只是想讹他几车腊肉,让他知道招摇过市的后果,现在嘛…… “呵呵,老夫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三太子,娶到这样一位旺夫的新媳妇。”龙老装模作样地向相辰拱了拱手,很快,他抬起锐利的目光,戾气全开,“老夫是真的很想给你这个面子,可是,三太子,你却一点都不给我们龙爪宫面子,那就不能怪我们来硬的了。” 说罢,龙老一勾手:“给我搜!那两个欠债的魔鸠,肯定被相天居藏起来了!边边角角都不要漏掉,尤其是老相房里,哦对,还有这位新媳妇——” 龙老话音未落,一声空气爆响突然炸开,他敏捷地向后跃去,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摆出防御姿势。 相辰一掌平推在前,看不出他怎么用力的,但刚才那一击,应该是他打出来的。 周景明头一次看到相辰打人,不由得有些惊诧,在他印象里,相辰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和和气气的,很有耐心,就算相伯无理取闹,他也只是好言相劝,很少发怒,更不要说打人了。 现在,看到相辰厉害的一面,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但是很快,周景明被相辰和龙老的打斗方式吸引住了。 魔人们都有魔力,就像修真者有灵力一样,但操控的方式不同。修真者是先结印,聚集灵力,再以法术的形式释放出去。魔人更趋近于本能,打出魔力的方式更简单粗暴。 就比如相辰,他的攻击可以带动气流,气流按照他发力的方向冲出,产生爆|炸,这威力相当大,但指向明确,容易防御。 龙老也很厉害,他能感知到微小的变化,并且及时躲开相辰的攻击,打斗时间一长,龙老不仅没有颓势,还越躲越轻松,时不时用拳头或腿还击一下。 两人势均力敌缠斗之时,整体的战场却是龙爪宫占上风的,龙爪宫那些人没闲着,龙老一作手势,他们就往相天居里冲,而相氏部族的族人们,根本抵御不住他们的冲击,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呃——咯咯!”不知谁吐出了一捧火,正好落在距离大门最近的帐篷上。 “糟糕。”周景明连忙打出一捧水灵,在帐篷烧起来之前,把火浇灭。 “不许进去,不许进!”相伯伸开双臂,试图拦住往里冲的龙爪宫魔人。 第100章 眼看着族人们左支右绌,相辰怒喝一声,身形忽然膨胀起来,空中仿佛有白色的巨影出现。 龙老见状,脸色骤变,急忙道:“三太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会想变回原形,欺负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吧?” 周景明和相伯听到这句话,同时愣了一愣,感觉这辈子的茶都在今天喝饱了。 白影在空中一凝,没有具象化为实体,相辰仍然保持着人形,但脸色相当难看,本来绿莹莹的眼睛,几乎加深成黑色,他沉沉地盯着龙老: “叫你的人滚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龙老叹了口气:“三太子,我劝你别变回原形,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不会不知道,尊主大人在收服魔界众部的时候,跟各部族的族长约法三章,在幽炎结界之内,不得变回原形,若有违背,一律赶出去吗?” 周景明心想,原来还有这种规定。 那岂不是对你们龙爪宫更不利?大太子不能变魔龙了…… “你恐怕记错了,”相辰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说道,“若是遭受欺压,如何反抗都不为过。尊主大人是这样说的。” 龙老又叹了口气:“怎么能说是遭受欺压呢,欠债还肉,天经地义,我们来要债,你们不给,想进去找欠债的人,你们不让,那叫我们怎么办?我们也不想弄得这么难看。” 事情已经压到了这个地步,龙老明显是有备而来。如果不让他们查个清楚,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开。 而相氏部族的防线,又实在太弱,就像相辰刚才跟周景明说的那样,活靶子,就是对相天居最好的形容。 面子和里子,只能选一个。 为了保护相氏部族不受损害,相辰闭上眼睛,硬生生把怒火憋回去:“你先把你的人都叫出来。” “那、找人?” “我允许你一个人进去找人,我会全程跟着你,其他的人,都给我撤出来。”相辰阴着脸说。 “好。”龙老向空中呼哨一声,数道黑影从相天居里蹿出,化作人形,出现在龙老身后。龙老捻着长须,笑看着相辰,“早这么配合多好,我也不是喜欢动粗的人。” “请。”相辰让开身子,给龙老让出条路。 龙老得意地往里走,却听相辰阴沉沉地在他耳后说,“如果没找到人……你们就不是天经地义了。” 不是天经地义,那就是蓄意栽赃,恶意入侵相天居,放火,伤人,在魔尊的原话里,是可以无限反击的情况。 龙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强笑道:“三太子这是什么话,我们好心借债,还成了坏人了?” 他心中却知道,今天若是找不到两个掌纹能对上的人,这件事恐怕真的没法善了,相辰绝对会发飙。 虽然大太子会替他们撑腰,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龙老眼神向一边溜去,与一名刚刚撤出来的龙爪宫魔人进行心领神会的目光交换。 对方轻轻点头,龙老心里有底了。 “三太子请放心,我是讲道理的,冤有头债有主,抓住这两个人,叫他们还了债,这件事就算了了,我们也不会记恨到相氏部族头上。”龙老说着假惺惺的客气话,跟相辰一起往相天居里走。 相辰不理他,只是回头对周景明说:“景明,帮我照看相爷爷,尽量……别让他担心。” “好,放心。”周景明点头,立刻向相爷爷的营帐方向跑去。 …… 周景明以两条腿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到相爷爷营帐前,一打听才知道相爷爷不在营帐,下午就跑园子里去了,说是忘了把什么帘子放下来,怕月亮晒坏了他的牛蛋花。 这真是值得庆幸的事,至少相爷爷现在还不知道龙爪宫来找事。 周景明又连飞带跑赶到园子,正撞见相爷爷从园子里出来,慢吞吞地锁铁链子。 “呼。”周景明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人了。 “景明,你怎么来了?”相爷爷转过身来,“吓了我一跳,怎么悄没声的。” 周景明摆出营业笑容,掩盖住刚跑过来的气息不均。 “相爷爷,我还想看看牛蛋花。”周景明随口说道。 “噢?你知道牛蛋花?对了,你肯定是听他们说了……嘿嘿,我不是来放帘子的,牛蛋花也不怕月亮晒,”相爷爷老神在在地说道,“我就是没事做,找点事做,老了,不中用了,还把自己搞得很忙的样子。” 相爷爷拍了拍胸口:“这里头啊,才踏实。” 周景明笑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真没说错。 “既然你想看,那就来,随时欢迎,可惜这钥匙只有一把,要不然我也给你一把。”相爷爷又慢吞吞转过身去,把刚锁上的链子打开。 正在这时,两个人影从园子旁边闪出来,飞快地往前走。 他们穿着相氏族人常穿的那种兽皮衣,周景明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心里微微感到有些别扭,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等等,为什么他们不跟相爷爷打招呼?反而装作没看见一样,就这么过去了! “站住。”相爷爷忽然沉下脸,充满威慑力地叫道,“我叫你们两个站住!” 那两个人影还想往前溜,忽然间,空中甩出一道白蟒般长长的影子,将两人拦腰卷回。 周景明震惊,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101章 那白影一晃就不见了,但周景明知道,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两个溜走的魔人,此刻正摔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相天居?”相爷爷问道。 相爷爷不愧是相爷爷,一眼就看出这两个魔人有鬼,就算他们身上穿着相天居的兽皮衣,就算他们溜得飞快,也瞒不过相爷爷的眼睛。 “哎哟我的娘诶,摔死我了。” 两人哼哼唧唧地往起爬。 “相爷爷,是我俩啊!” “相爷爷,您下手也太重了,我们就是没跟您打招呼,不至于这样对我们吧?” 两人有模有样地抱怨着,仿佛他们本来就是相氏部族的人,只是相爷爷看错了。 相爷爷却始终沉着脸,盯着这两个人站起来。 两人抬起头,露出两张没什么识别度的大众脸,打哈哈笑道:“相爷爷,您眼花啦,我是相鸢啊。” “我,相大头啊。”另外一个头大一些的说。 周景明心想,这两人的名字好像有点东西。 相爷爷没说什么,只是跺了一脚地面。 一层灰尘向前推出,周景明没感觉到什么,那两个魔人却直接震翻在地! 周景明本来想保护相爷爷,所以比他往前站了半个身位,用身体挡住他,现在,周景明知道这纯属多此一举,于是退回到相爷爷后面,捏住一点点老人家的兽皮衣。 嗯,不妨碍老族长发挥。 “诶唷,相爷爷——你干嘛这样对我们啊!” “就是啊,我们都知道错了,你让我们走吧。” 两个魔人带着哭腔嚷嚷,身上脸上都沾满湿泥,其中还有一些粪便,是相爷爷运输过程中掉下来的花肥。 他们看起来实在太惨了,以至于相爷爷都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喉咙里发出咯痰似的声音,使劲咯了几下,突然吐出一捧黄色的东西! 不,不是痰,而是黄色、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捧火焰直奔相爷爷而去! 相爷爷像是完全没料到,完全懵住了。 周景明见状,立刻挽住相爷爷的手臂,带着他往旁边一闪。 不对! 周景明的身体凉了半截,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相爷爷会懵……如果那捧火没有打中他们,会落到哪里! 那可是相爷爷的命|根子! 周景明咬牙,调动起全身灵力,化作一道激流,冲在火焰上。 火焰被截住,冲向园子外侧,落在地上,才堪堪熄灭。 如果水力不够强,那后果不敢想。 “哈哈哈哈,他们怕这个。” “死老头,让你震我们,看我们把你的园子全烧光!” 两人张狂地大笑起来,一前一后从泥地上爬起来,叉着腰,向园子的方向张开嘴。 火,他们会吐火,吐火……魔鸠? 心念电转之间,周景明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 原来龙爪宫的后招在这里! 咯痰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嘴里都冒出青烟。 周景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下一刻,两只吐火魔鸠静止住,停在了火焰将吐未吐之时。 而周景明,在工作室里睁开了眼睛。 …… 快!让他想想办法! 进入工作室,外面的时间就不流动,卡住这个bug,周景明就可以在关键时刻停下来,想个万全之策! 现在要怎么办,该怎么办,如果两只吐火魔鸠接二连三地喷火,周景明这点灵力肯定撑不住。 一下打倒他们,也无法保证他们的火痰不会被打飞出来。 至于相爷爷,刚才园子差点被点着,他的脸都青了,方寸大乱之下,很有可能会失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周景明看向墙角的红色大瓶干粉灭火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大肥章~ 第41章 二更 ◎。◎ “提拔握压。” “提拔握压。” 周景明在心里默念干粉灭火器的使用口诀, 将干粉灭火器拿出来,拎住提把,上下颠倒几次。 干粉摇松,再看压力表, 压力在正常区间内, 没毛病。 他拔掉保险栓, 一手握住软管喷头,一手拎住提把,端着红红瓶瓶往外冲。 时间开始流动! 两只吐火魔鸠还保持着嘴巴大张的状态,喉咙里不断发出咯痰声。 周景明举起喷头,压下压把, 对着吐火魔鸠一阵猛烈喷射, 从左边射到右边, 再从右边射到左边。 干粉公平地填满两张嘴巴。 不, 不仅是两张嘴巴,还有两双眼睛、四个鼻孔。 大量干粉形成白烟,笼罩住两人身形,模糊不清的视野里, 看不清楚两人动作,但能听到剧烈的呛咳声。 这可不是一般的一口老痰没咳出来,这是一口灼热的火焰憋回了喉咙里,对于吐火魔鸠来说,火焰虽然不至于把他们烧死,但不趁着温度低吐出去的话,也会感到灼痛难忍。 除此之外, 还有大量的干粉, 其中含有硫化物, 有强烈的刺激性和腐蚀性,进入脆弱的黏膜组织,带来的体验也是非常刺激。 更不必说,干粉本来就是通过隔绝氧气灭火的……现在这两只吐火魔鸠的呼吸道都被堵住了,两人痛苦挣扎了一阵,不支到底。 第102章 周景明为了保险起见,仍然用干粉灭火器对着他俩喷射了一阵,确定俩人都没动静,才松开压把。 徐徐飘落的干粉,如同霰雪,在两人身上盖了厚厚一层。 尤其是头部,裹得严严实实,不辨面目。 周景明知道自己刚才是多虑了,现在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行,不能让他死掉。这是两个活口,两个重要的人证。 周景明把干粉灭火器往随身空间里一塞,然后走近两人,放出水灵,把他们脸上的干粉冲掉。 两人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呛咳起来,但没有醒,他们的脸都涨红了,看起来刚才确实是缺氧缺得厉害。 周景明确认他们没死,站起身来,回到相爷爷身边。 “相爷爷,有没有伤到哪里?”周景明检查相爷爷的双臂,然后是躯干,确认没有哪里疼,或是哪里扭到。 老人家比较脆弱,就算没有直接伤害,惊慌之下,也有可能造成拉伤或扭伤。 “景明啊。”相爷爷这时候才缓过劲来,拉住周景明的手,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可多亏了你,才保住我这园子。” 周景明失笑:“相爷爷,还是人比较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烧,不烧。”相爷爷却一门心思紧张着他的园子,“只要园子没烧到就好。” 周景明无奈,相爷爷看来是很难把思路转过来,他只能顺着他说,园子没事,两个吐火魔鸠也制服了。 “对了,快把他们两个锁起来。”相爷爷刚才开锁开到一半,现在正好把铁链子整个取下来,递给周景明。 “可是,这……” “我这园子,四面都是木栅栏,想强行闯进去,这铁链子也拦不住。”相爷爷道出真相,什么铁链子,只是防小人不防强盗罢了,现在有强盗闯进相天居,最要紧的是把强盗锁住。 周景明一听,确实有理,接过铁链子,将两个吐火魔鸠背对背锁在一起。 万万没想到,相辰从人间弄来的锁死囚的铁链子,又在魔界的犯罪分子身上发挥了作用。 这时候,远远近近听到响动的相天居族人纷纷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看见两个不速之客浑身裹白,只有两张脸露出来,还被铁链子锁住,他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相爷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是谁?” “您没事吧?” 族人们聚拢在相爷爷身边,关心他的情况。 周景明见族人们来了,相爷爷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他也松了口气。 “我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们是龙爪宫派来的吐火魔鸠,想混在相天居里做坏事,”周景明解释道,“还好被相爷爷发现了异样。” “什么?吐火魔鸠?”族人们不约而同看向一个留着红色胡须的精瘦老魔人。 “老鸠,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两个恶棍,你认不认得。”相爷爷气得摸|胸口。 红须老者靠近观察了一番,摇摇头,道:“从未见过,可能是流落在外面的野|种。” 这个词用的很妙,周景明想。 “你把他们的嘴巴堵起来,叫他们不能吐火。”相爷爷命令道。 红须老者经验丰富,直接抓起一把牛粪,卸了两人下巴,把牛粪塞进两人嘴里。 周景明在旁边看着,都瘆得慌,不忍直视。 “相爷爷,我带他们两人去找相辰了。” “快去吧,告诉小辰,我很好。今天多亏了你。”相爷爷说着,又叫了两个族人帮周景明抬上这两个吐火魔鸠。 周景明带着人证,返回相天居正门。 过了一会儿,龙老和相辰才姗姗而来。 龙老一副讪讪的样子,脸色很难看,一来到门口,就冲门边站着的龙爪宫魔人嚷嚷:“你们怎么办的事,里面怎么找不到人?是不是他们从哪里溜走了?” 龙爪宫魔人一个个支支吾吾,不敢跟龙老对视。 周景明从旁走出,叫族人把两个吐火魔鸠扔在地上,笑道:“你要找的不会是这两个人吧?” 龙老向这两人脸上看去,只见牛粪糊的满脸都是,他顿时扇了扇鼻子前面,厌恶道:“这什么啊?” 周景明示意族人干活,族人弯下腰,粗暴地从吐火魔鸠嘴巴里把牛粪挖出来,然后在旁边的水桶里洗干净手,再拎起水桶,把水全泼在两个吐火魔鸠脸上。 两人被呛醒了,先是一阵咳嗽,接着意识到嘴里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本能地呕吐起来,可是两人被铁链锁在一起,没办法正常弯腰,呕吐的东西又吐在自己身上。 这副场面,堪称地狱,在场的魔人纷纷捏住了鼻子。 周景明很有预见性地往旁边躲开几步,于是,龙老成了正面受到冲击的第一人。 龙老骂骂咧咧,但没有离开,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他重要的棋子——两个野生吐火魔鸠化形的魔人! “还有没有水?给冲干净啊!臭死了!”龙老环顾四周,相天居的人都不理他,龙老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凑到跟前去,装模作样地辨识了一番。 “就是他们两个!”龙老嚷道,“多谢新媳妇啊,替我找到了这两个欠债不还的吐火魔鸠!” 接着,他转向相辰,气势汹汹地说道:“看吧,我没诬陷你吧,这人就是在你们相天居里找到的,不是你们相天居的人,又会是什么人?” 第103章 相辰默然不语,看向周景明,他相信周景明一定有后招。 “龙老您这是什么话,这不是你们龙爪宫的人么?”周景明笑道。 “什么?谁说这是龙爪宫的人!”龙老回过头来,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新媳妇,你这样可就不厚道了,是从你们相天居里抓出来的人……” “你们龙爪宫的人自己认出来的,不信,你叫他们说说。”周景明笑道。 龙爪宫的人从刚才起就有点怵,这时候更是抬不起头,不敢看龙老。 “你们瞎了吧,怎么能乱认人?”龙老冲自己人骂道,“我们龙爪宫什么时候有吐火魔鸠了?我看脸上糊了屎的不是他们,是你们!” “龙老,不是这样的,”一个龙爪宫魔人憨憨地解释道,“是龙鸢和龙大头他们两个啊,我们刚才以为他们两个被灭口了呢,这不就着急了一下,上了人家的圈套!” 他这话说完,其他魔人纷纷点头。 龙老快要被这帮傻子气死,龙爪宫的族人武力值远胜于其他部族,可是相对的,他们的脑子就做出了牺牲,像龙老这样武力值高、脑子又好使的简直是百里挑一。 本来提前跟他们说好了,所有流程都排演过一遍了,偏偏就在最后这一下给他掉链子,龙老当场一口气卡喉咙里,猛捶了两下胸口才缓过劲。 “龙鸢,龙大头?”相辰慢慢念道,“看来,是龙爪宫的名字啊。” 龙老打了个寒颤,意识到相辰还准备无限报复呢,他死都不能认账! “说什么龙鸢龙大头,我根本不知道这两号人!龙爪宫没有这两号人!”他抖着手指,指着两个吐火魔鸠,“他们两个可是吐火魔鸠,这种劣等魔兽,怎么配加入我们龙爪宫!” 这时候,地上两个人终于缓过劲,听见龙老的话,结合今天遭受的一切,两人积攒的怒气爆发了,冲口而出: “龙老,你告诉我们,只要陪着你演这一回,就能加入龙爪宫,难道你想不认账吗!” “yue——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让我加入魔宫我都要掂量掂量!” 龙老愕然回头,没想到这两个扯后腿的,刚才不出来说话,这会儿倒是口齿清晰,把他的老底都给掀了! “龙老,你还有什么要说么?”相辰声音阴沉,在龙老耳后响起。 如同鬼魅。 龙老知道大势已去,也不用解释了,他直接脚底抹油,向栅栏外面窜去。 一道白影凌空出现,像一条碗口粗的巨蟒,巨蟒横着甩出去,击中龙老脊梁骨,“啪”地抡飞出去。 龙老就像断线的风筝,飞出数丈,撞在相天居前面的横断山壁上,软绵绵滑下来。 龙爪宫群魔一见三太子真发怒了,就连龙老都不够他打一下的,连忙抱头鼠窜。 相辰却一点没留手,空中的白蟒左右开弓,如同游乐园的凌空大摆锤一样,扫完左边扫右边,扫完下面扫上面,龙爪宫魔人无一幸免,一片一片地被大摆锤抡起来,再扔出去。 魔人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掉在相天居前面的空地上,那场面实在壮观。 周景明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幕,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 相氏族人们却是见过三太子原形的,见他这样痛快地报复了龙老和龙爪宫的喽啰们,大家都有种一口恶气吐出的快|感,纷纷拍着肚皮,高声呼喝,表达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 周景明在轰然的叫好声中,回过神来,是了,相辰也是魔人,他也有兽态原形,只是不知道这兽态原形是什么,相辰一向以人的形象出现,周景明已经把他当成人了,最多,也就是会一点点魔力的人。 现在,周景明意识到,相辰既然是三太子,肯定继承了魔尊的血统,他的原形应该很强大,和普通魔人不一样。 周景明缓缓回过头。 一堵高大的白墙挡住周景明的视野,他一时间以为回到了工作室,等他发现那“墙”是活的,还在随着呼吸小幅度起伏时,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还记得,之前相辰第一次被激怒,差点变出原形时,空中似乎有巨大的白色轮廓。 现在,那巨大的白色轮廓实体化了。 周景明往后退了两步,三步,直到五步,终于看清相辰原形的全貌—— 一头浑身雪白的小象! 周景明诧异地仰望着小象。 小象并不小,足有两个人那么高,可是它皮肤舒展、雪白的长鼻子前端还是粉红色的,两只圆溜溜的绿眼睛望着周景明,里面清澈的能映出人影。 “相、相辰?”周景明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象鼻子里发出喷气声,它扬起鼻子,用粉红色的那头在周景明肩膀上拂了一下。 原来那条白影,并不是白蟒,而是白色的象鼻子! 对了,相爷爷也会用白蟒抽人来着,这么说,相爷爷也是白象? 周景明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是亲爷孙,当然原形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和周景明想象中的兽形不太一样,他以为一击打飞龙爪宫群魔的三太子原形,应该是很狰狞或是很有威慑力的魔兽,没想到是…… 一头萌萌的小象! 好吧,这其实也挺符合相辰的形象的。 只是……它的鼻子看起来又软又灵活,不像是能发出那么大力量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