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给我摸摸腹肌》 第1章 《夫君,给我摸摸腹肌》 作者:998【完结】 简介: 上辈子陆遥只活到三十五岁,因为家庭压力一直没办法出柜,直到死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再一睁眼居然穿越到了古代,不但年轻了十多岁,还多了个肩宽腰窄八块腹肌的夫君。 天底下竟然有这般好事? 正当陆遥激动不已时,发现夫君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格外冷淡,还想跟他和离…… * 赵北川父母双亡,为了照顾两个年幼的弟妹,托媒婆给自己说了门亲事。不需要对方长的多好,只要心地善良勤俭持家就行。 媒婆嘴上夸的天花乱坠,结果转头就给他找了个绣花枕头,除了长的好看别的什么都不行,刚成亲第一天就差点吊死在他家房梁上。 后来赵北川打听到这小哥儿有个相好,本不愿意嫁给他,自己竟然做了大棒,生生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强扭的瓜不甜,赵北川准备放人回去,没想到这小东西夫君,给我摸摸腹肌赖着不走,晚上手还总往他被窝里伸…… 【阅读指南】 *正文不会生子 *架空古代,架的非常空,跟哪个朝代都对不上号。 *家长里短,日常比较多,没什么极品亲戚,主要是小两口奋斗 *每天早上9点更新,如果没更多半是卡文了。、 第一章 六月末三伏天,赤日炎炎。 硕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晒得大黄狗蔫头耷脑,躲在大树下乘凉。 村东头一户人家,大门上贴着红纸,许是刚办完喜事,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却丝毫没有喜气。 狭窄昏暗的屋子里,两个妇人坐在炕边小声说着话。 “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就想不开上吊了呢?” 旁边一个年迈的妇人道:“大川也不在家,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跟他交代。” “咳,咳咳咳,水,有没有水。”一阵虚弱嘶哑的声音打断两人的闲聊。 “哎哟,可算是醒了!”老妇人连忙端来一个陶碗递到他嘴边。 碗里是温热的白开水,带着一股子馊味,陆遥强忍着不适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不过一直在装睡,因为除了装睡,他实在没办法掩饰自己的惊慌。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以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记忆,足足消化了半日才勉强明白自己的处境。 陆遥穿越了,穿的这幅身体跟他同名同姓,也姓陆名遥,昨天刚和一个男人成亲。 没错,这个朝代竟然可以男性同男性结婚,更不可思议的是男人也有生育能力。这种人出生时身上会有一枚朱砂色的孕痣被称为哥儿,而陆遥就穿成了一名小哥儿。 身体的主人昨天刚成亲,晚上就悬梁自尽了,幸好被人看见救了下来。不过原主应该是死了,不然陆遥也不可能穿过来,平白占了这幅身体。 一碗水喝完,年迈的妇人道:“醒了就好,可别再做傻事了。”她见陆遥不说话,继续说:“凡事多往好处想,赵家虽然穷点但大川还有打猎的本事,你跟他过日子饿不着。” 年轻妇人也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这种事她们也只能劝劝,非得自己想开才行。 晌午还要回家做饭,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陆遥扶着炕坐起来,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估计是原身上吊时伤到了喉咙。 老妇人连忙按下他说:“别起来了,好好躺着休息吧。我姓赵,跟大川是本家,大伙都叫我赵婆婆,她是田二嫂子,有什么事喊我们一声就行。” 等人走后陆遥立马爬起来,趿拉着草鞋跑去屋后小便,这泡尿可谓是从前世憋到现在。 说出来有点丢人,上辈子就是因为尿急,去公厕的路上不小心被汽车撞飞,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原身的留下的记忆有些杂乱,捋了半天才挑拣出有用的信息。 陆遥今年十九岁,家里有五个孩子,他排行老三。大哥早逝,二哥已经成亲,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哥儿弟弟。 嫁的这户人家姓赵,相公具体叫什么名字陆遥记不太清,只知道他无父无母和一双年幼的弟妹相依为命。之所以连名字都没记住,是因为原身压根就没看上他。 原身喜欢镇上的一个酸秀才,那秀才花言巧语跟他许诺,等自己考中举人就娶他过门。 结果等了三四年也不见他中举,陆家人着了急,本来哥儿生育的年纪就短,过二十岁就更不好嫁人了。正好有媒婆来说亲,陆父便做主把他嫁了过来。 原来的陆遥心里还记挂着他的秀才哥哥,自然是不肯嫁的,好不容易逼上了花轿,拜完堂便用腰带挂在房梁上自尽了。 “哎。”陆遥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这也是个苦命的人,不过斯人已逝,自己借用了这幅身体肯定要好好活下去的,他可没胆量再寻死一次。 况且,穿越这件事,他心里还有一点点高兴的。 陆遥是同性恋,但迫于家庭压力一直没敢出柜。 他上面有三个姐姐,父母四十多岁老来得子生的他。 老人家思想封建,把传宗接代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要是敢跟家里说自己喜欢男的,父母能直接死给他看。 所以,上辈子直到死陆遥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第2章 如今穿越不但年轻了十多岁,还有了个合法的丈夫……嗯,怎么说不是一件好事呢? 院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陆遥抬起头。 “鬼啊!”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往外跑。 陆遥思索了半天,这俩孩子应该是自己那小相公的弟弟妹妹。 孩子鬼哭狼嚎的跑到隔壁田二嫂子家,不一会又被送了过来。 “那是你们亲嫂子,他没死,别害怕。”田二嫂忙着做饭也没多少耐心,把两个孩子推回院子跟陆遥点了点头又走了。 陆遥轻咳一声,朝他们招招手,“过来。” 两个小孩怯生生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也难怪他们会害怕,昨晚原身上吊就是他们最先发现的,小孩子哪遇见过这种事,吓得做了一宿噩梦。 陆遥原本打算问问他们大哥去哪了,结果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翻,好像丈夫刚拜完堂就去服徭役去了。 他穿来的这个朝代徭役有些繁重,除了身体有残疾或重病无法干活的,凡年满十八岁至五十岁以下的男丁,每年都要服两到三个月的徭役。 徭役的时间大多是春耕结束直至秋收开始。徭役的内容有修筑长城、开渠道、垦荒地、修陵墓,反正都是极累人的体力活,身体不好的能活活累死。 小相公就是因为年满十八岁要服徭役了,怕家里的弟弟妹妹没人照顾,这才着急成亲。 哪成想夫郎娶回家都没来得及仔细瞧一眼,就被衙役拉去服徭役了,这一走至少到秋收前才能回来。 初来乍到,陆遥也不知道怎么跟古代的小朋友拉进关系,这副身体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饿的头晕眼花,索性先做饭填饱肚子再说。 进了屋子,陆遥开始仔细打量起来,不出意外他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这栋房子年头应该不少了,主体是木制结构,墙面是黄泥夹着草杆堆砌,里面是卧室外间是厨房。 厨房里的东西很少,一眼就望到头了,一个灶台,一个碗架柜并两口大陶缸。 土墙被烟熏的漆黑,墙角挂着蜘蛛网,偶尔还能看看指甲盖大的蜘蛛在上面攀爬。 陆遥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其他地方。 灶台低矮也是用黄泥砌的,上面是一个烧的发白的陶釜。至于铁锅,那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到的东西,原身记忆里他们家用的也都是陶器和木器。 两口陶缸,一口盛着水,一口用来装粮食。陆遥掀开放粮食的那口缸,里面有半缸黍米,这些米省着点吃,差不多能吃到秋收。 旁边碗架柜门插着,打开里面有一个油坛子,一个盐罐子,三个豁口的陶碗并三双筷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陆遥嘬着后槽牙感慨,好穷啊! 当然能娶起媳妇赵家也没穷的太彻底,毕竟这个朝代有房有地能吃饱饭,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的人,还有一部分人连房子都没有,那些人统称为流。 打量完厨房,陆遥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上辈子他一个人住,可以说是非常擅长做饭。朋友都夸他做的菜味道好,跟饭店的厨师有一拼。 结果饭还没做就难在了生火上面。 从前做饭用的要么是天然气,要么是电磁炉,哪里用过传统的土灶台啊!况且这也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他到底要怎样把火点燃? 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余光瞥见两个孩子正在门口偷看他。 陆遥再次朝两人招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别害怕,我不是鬼,昨日是我想不开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大概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太好看,小一点的男孩忍不住开口说:“你真的不是鬼吗?” “不是,我既嫁给你们大哥,以后便会好好跟他过日子的。” 男孩眼睛一亮刚要往屋进,就被身后的女孩拎着衣领一把拽了回去。“大壮哥说山精鬼怪惯会撒谎骗人,把小孩骗过去一口吃掉!” 男孩吓得脸一白,连忙躲到女孩身后。 陆遥无奈的笑了笑,随他们去吧,现在越解释他们越不信,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女孩见陆遥不开口否认,自以为猜对了,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紧接着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连忙拉着弟弟退到院子里。 寻着原身的记忆,终于用火石点燃了火,太不容易了手指都快磨破皮了,紧接着又被陶釜难住了。 原身未出嫁前好像也没做过几次饭,对陶釜的使用经验很有限。 陆遥只能照葫芦画瓢,把陶釜当成锅使,将淘洗好的粟米倒进去,添上半锅水烧起来。 这陶锅跟铁锅不一样,受热慢且不均匀,烧了十多分钟也不见锅里冒热气,陆遥拼命的往里添柴,半个小时后。 “咔嚓!”一声,陶釜竟然被他生生烧漏了…… 第二章 陆遥束手无策的站在灶台边,他是真没想到陶釜这么脆弱,只是烧了一会就能漏…… 刚嫁过来第一天,就把人家锅烧破了,这种事传出去能被村子里的人笑一个月。 可没有锅就做不了饭,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实在没办法,陆遥只得出门求助。 赵家对门住着同姓的赵婆婆,右边住着田二嫂子一家,两家人跟赵家关系都不错,陆遥思索片刻径直去了对门。 第3章 赵婆婆也在生火做饭,看见陆遥来了连忙起身招呼他进屋。 “小郎你怎么过来了。”小郎是对已婚年轻哥儿的一种称呼。 陆遥挠挠头,有些尴尬的说,“我想借您家的釜用一用。” 赵婆婆倒也没多问,“等我锅里的饭熟了,你再用吧。” “好的,好的。”陆遥怕自己一会把别人家的锅也烧漏了,蹲在旁边仔细观察赵婆婆是怎么烧火的。 陶釜并不难用,看了一会就学会了,火不能烧的太旺,柴也不能添太多,要慢慢把锅烧透了才能煮熟饭菜。 赵婆婆一边烧火一边跟他闲聊,“大川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命苦,他娘生老三的时候难产去了,第二年他爹在山上砍柴时摔断了腿,没几个月也去了。” 陆遥回过神,听赵婆婆介绍自己小相公的家庭情况。 “那会他才十多岁,大妹妹三岁,小弟还没断奶,全靠他一个人养家糊口,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大人也未必能撑起这个家。” 陆遥点点头,自己上辈子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每天还在为吃辣片怎么能不被爸妈发现而发愁。 赵婆婆道:“我那时劝他把小弟送人,前些年逃荒有不少没生过孩子的寡妇,送出去兴许还能活命。” “可是大川没同意,他说自己是大兄,就算饿死也不能把亲弟舍了。”赵婆婆说着擦了擦眼角。“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两个孩子都大了,大川也讨上了夫郎。” 陆遥心想要不是自己穿过来,夫郎也是白讨,这人命还真够苦的。 赵婆婆很快煮好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煮的东西不多,清汤寡水的只有一碗粟米粥,里面飘着几根菜叶子。 “火就不熄了,你用釜吧。” “哎。”陆遥赶紧回家舀了半碗粟米,想起外面的两个孩子又添了两把。 院子里赵小豆见他端着碗去了赵婆婆家。 “阿姐,他在做什么?” 赵小年摇摇头,“不知道,过去看看!” 两个孩子踮着脚悄悄跟在陆遥身后,等人进屋后趴在门口听起墙角。 “釜我刷过了,你直接用就行。” “谢谢婆婆。”陆遥把洗干净的粟米倒进锅里,添上半锅水,学着赵婆婆的模样慢慢添柴。 “昨天大川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几句话,你又——”赵婆婆顿了顿,“大川是顶顶好的孩子,以后你们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陆遥明白她什么意思,轻咳了一声说:“婆婆说的对,好死不如赖活着。” 赵婆婆拍拍他的胳膊,“这才对嘛!好好过日子,来年添个孩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生孩子这件事陆遥没放在心上,因为在他心里自己还是男人,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呢?别太荒谬了…… “婆婆,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头子也去服徭役了,跟大川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一个丫头早嫁人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早些年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逃荒时死在了路上,小儿子前几年得了病也没了。” 提起过世的两个儿子,赵婆婆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伤感,可能眼泪都流干了。 算起来她今年才四十五岁,搁在现代正值壮年,但这封建落后的社会,她已经头发花白,满脸沟壑,苦难具象化的刻在了她的脸上。 “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许是很久没人跟她聊天,赵婆婆显得格外健谈,“我和大川的父母都是从青州迁过来的,前些年不太平,敬王作乱死了许多人,北印、平州、山阳都绝了户,刚好那几年青州糟了灾,老百姓们便自发的向别地迁移。” “当初我们赵家村整整三百多口人一起出来的,结果半路遇上山洪把人都冲散了,我大儿子就是那时候没的。” “后来就到了这里,这边虽然比南地边苦寒了些,但好歹能活命,大伙也就扎下了根。” 陆遥听得心有戚戚,在这个人如草芥的朝代里,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陶釜冒出热气,里面的粟米粥熟了。 “你们要是饿就回家拿碗去。”陆遥转头对外面的小孩说。 躲在门口的赵小年和赵小豆一愣,“姐,他是在跟咱们说话吗?” “应该是。” 两人肚子颇有默契的叫了一声,扬起脚就往家跑,不一会捧着大碗回来。 陆遥挑干的给两个孩子盛满,锅里剩下的都是他的,三人围着灶台滋溜滋溜的喝着粥。 赵小年和赵小豆一边吃一边拿眼偷瞄他,见陆遥像正常人一样吃饭,心里松了口气,鬼应该不会吃饭,看来新嫂子真没死。 陆遥心里偷着乐,这俩孩子真是把心思挂在脸上,不过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家里的锅还漏着呢,明日怎么做饭?总不能天天用别人家的吧。 “婆婆,哪里有卖陶釜的?” “镇上就有卖的,大的五钱小的三钱,你想要添置新釜吗?” “实不相瞒,刚才我不小心把家里的釜烧漏了。” “釜漏了?!”赵小年和赵小豆震惊的喊出来。 陆遥脸腾的烧起来。 赵婆婆也颇为无语,一个釜可不便宜,老百姓没有别的营生,光靠地里那点出息,一年也剩不下几百文。这小夫郎刚嫁过来第一天就把釜烧破了,想来不是个贤惠的。 第4章 吃完饭陆遥把赵婆婆的釜刷洗干净,拿着碗回了家。 赵小年和赵小豆先他一步回来的,两个孩子围着灶台往里看,釜上果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赵小豆愁的两条倒八字眉毛挂在脸上,“姐,这可咋办呐,咱们以后用什么做饭。” “我也不知道,等大兄回来再说吧。” 陆遥进屋就看见两个孩子正在发愁,不好意思的说:“明日我去买一个新釜回来。” “你有钱吗?”赵小年问。 陆遥摇摇头,他没有但他娘家有,要不明天回家借点试试? 一顿饭让两个孩子对他的态度稍稍有些转变,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惧怕。 晚上睡觉时,赵小年拉着弟弟去赵婆婆家睡,生怕再撞见一次上吊。陆遥没勉强,毕竟他也不太习惯跟陌生人睡在一起。 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盖着同样硬邦邦的被子,陆遥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头沾枕头没一会就睡熟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前世,看见自己躺在马路上,鲜血把身上的衣服染成红褐色。 周围有人在呼救,有人在看热闹,还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分享给亲朋好友。 很快救护车来了,他被几个医生抬上车。 陆遥紧跟着急救车来到了医院,在医院里他看见匆忙赶来的几个姐姐。 大姐双眼红肿,显然来的路上就已经哭过一次,二姐和三姐拉着手,满脸担忧的等在手术室外。 几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疲惫的对她们摇了摇头。 陆遥早知道这个结果,但还是说不出的难受,自己短暂的人生结束了…… 大姐眼皮一翻晕倒在地,其他人哭喊着扶住她,陆遥伸出手想扶起大姐,可手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从记事起,大姐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父母四十多岁生的陆遥,那会大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突如其来的小弟弟打乱了她的人生,她不得的不尽起长姐的义务帮着父母带孩子。 比起年迈的父母,大姐更像是他的母亲,照顾他,管束他,以至于三十多岁才结婚生子。 自己这一死,大姐不知道有多难过,陆遥泣不成声。 哭着哭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画面一转变成了另外一幅景象。 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衫的男子,背对着朗诵一篇古文,摇头晃脑声音时高时低,之乎者也吵的他烦躁不堪。 等了半晌那人终于读完书,缓缓的转过身。只见此人圆脸龅牙,一张嘴占了小半张脸,他笑着说:“阿遥,等我考中举人就来娶你。”说完撅起大厚嘴唇要亲他一口。 吓得陆遥大喊一声从梦里惊醒,天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看着灰突突房屋,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第三章 酷暑难耐,白花花的日头挂在当空,照的人睁不开眼。 一群打着赤膊的汉子正在路边挖沟渠,这些人大部分是附近的村民服徭役,也有少一部分人是驱赶到这边的流民。他们每日寅时开始劳作,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下午干到申时才能歇息。 这还是赶上好时候了,新帝仁爱不但供给他们一日三餐,还有十文钱可以拿,虽然钱不多但好歹也是点进项。 听老人讲,前朝服徭役不光没钱拿,连干粮都得自己准备,没吃的就等着饿死吧,反正官府才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挖渠用的工具也是官府发的,这些工具不能用坏,每日散工还要交还回去,等翌日早上再统一分发给大家。 “铛铛铛!”一阵铜锣声响起,大伙纷纷撂下工具往附近的老槐树下跑,这是到了放饭的时间。 “大川啊,你怎么不去打饭,不饿啊?”说话的人叫赵光,是对门赵婆婆的丈夫。 “大伯你先去吃吧,我一会再吃。” “那你可快点,晚了就被人抢没了。”赵光没等他,脚步匆匆的朝大槐树跑去。 等人都走光了,赵北川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拎着铁锹朝附近的大河走去。 昨天他洗脸的时候发现河里有鱼,个头还不小,他会凫水以前候经常下水摸鱼,便想着下水逮几条。 沿着河边探了探水的温度,一上午的大太阳把河水晒的温热。脱掉衣服踩着沙石下了水,水下隐隐有暗流涌动,水性不好的很容易被卷进去。 赵北川没敢游太深,只在河边一个猛子扎下去,半晌便掐着一尾鱼浮出水面。 是条鲫鱼,肉质鲜美但毛刺太多,富贵老爷们都不爱吃,但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难得的美味。 他折了根芦苇把鱼串在上面,吸了口气又沉下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人又浮上来这次手里掐着一条手臂长的大鲤鱼! 大鱼摆动着鱼尾激起一连串的水花,赵北川紧忙把它也穿在苇杆子上,继续捉鱼。 一连捉了七八条,赵北川不抓了,把鱼扔上岸,抓着河边的枯木爬上岸。 身上还湿着,索性在河边晾晒了一会,头发往下滴着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身躯向下游走,好似一尾小鱼,游进虬起的肌肉间消失不见。 待晾的差不多了,赵北川胡乱的擦了擦脸,套上裤子掂了掂手里的鱼,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没直接回老槐树,而是拎着鱼去了官吏们休息的地方。 第5章 东边有一间茅草棚子,五个负责监工的小吏正在里面吃酒,见赵北川走过来,纷纷站起身呵斥,“你来这干什么?” “刚才在河里洗澡,随手摸了几条小鱼,给各位大人尝尝鲜。” 小吏们眼睛亮起来,纷纷围上前询问,“在哪摸的鱼?” “这鱼个头可不小。” “河水深吗?河里鱼多吗?” “鱼不算多,河水看着平坦但底下有暗窝子,小的差点被卷进去,不敢再摸了。”赵北川这一句话就把后面的事堵死了,他可不想以后天天帮这群人捉鱼。 几个小吏一听不好捉便歇了心思,为首的吏官看了赵北川一眼,“你给我们送鱼可是有什么事相求?” “是这样的,来之前小的刚跟夫郎拜了堂,还没来得及洞房就出来服徭役了。” 几个衙役哄笑起来,“原来是想媳妇了。” 赵北川羞赧的挠挠头,“小的家就住在前面三十里外的湾沟村,想着过几天休息的时候回去一趟,当天去当天就回。” 其实赵北川担心的是弟弟妹妹,两个孩子还小,自己又是第一次出来服徭役。新进门的夫郎也不清楚是什么性子,生怕孩子们在家受委屈。 服徭役每隔一旬休息一日,这一天虽然休息但却不允许他们乱走,只能在附近买东西休息沐浴。 赵北川住的村子离这不远,他脚程快来去应该不成问题。 吏官哼笑一声接过他手里的鱼,“早去早回,若是回来晚了可别怪我不开情面。” 服徭役偷跑是重罪,被捉回来会施以鞭刑,三十鞭打下去皮开肉绽,不死也能要半条命! “多谢大人,小的一定按时回来!” 赵北川回到老槐树的时候,大伙已经吃完饭,正坐在树下乘凉,旁边只剩下几个空空的木桶。 “你去哪了?怎么衣服都湿透了?”赵光凑过来询问。 “去河里洗了个澡。” 赵光没多想,“饭都吃没了,你中午不吃东西顶得住吗?” “没事。” 赵光羡慕的看着他,这小子体格是真壮实,一样的吃东西,赵北川的个子就比同村的男人都高壮!不光个子高力气也大,前些年他爹刚没的时候,村子里有泼皮无赖起了坏心思,欺负赵家没了大人,想要霸占他们家的田地。 年仅十三岁的赵北川站在自家田边说:“谁敢占俺家田,我跟他拼命!” 结果真有那不要脸的去找麻烦,你猜怎么着?被赵北川一只手撂倒了,骑在身上狠狠的打了一顿,要不是围观的百姓帮忙拉开,那人得被他活活打死。 虽然拉开了,泼皮也伤的不轻,一条胳膊被掰断了。 当时赵北川说:“今个我把话撂着,谁要不让我们兄妹三个好活,我就把他也弄死!”少年脸上还未脱去稚嫩,一双乌黑的眼睛森冷森冷的,像是山林里的凶兽,看着让人胆寒。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他,赵北川的凶名也在村子里传开了。 休息了半个时辰,铜锣声再次响起,大伙拖着疲惫的身躯起来继续干活。 * 陆家大门外,陆遥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叫门。 今早一睡醒他便起身回了陆家村,想着跟家里借点钱买釜。又怕自己替换了芯子被原身的娘认出来,所以颇为忐忑。 结果还没开口,院里就出来人了,正是原主的二哥陆林。 陆林一条腿有残疾,没办法干力气活,所以免了服徭。 “老三你怎么回来了?”陆林乍一见他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偷跑回来的。毕竟那天出嫁他可是死活不上轿,要不是娘拿剪子抵着他都误了时辰。 “娘……在家吗?”陆遥试探的开口。 “在家,进来吧。” 进了院子陆遥偷偷打量,陆家比赵家宽敞不少,偌大的院子有四间房子并两间仓房。 记忆里他跟老四老五都是哥儿,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子,爹娘住在中间的屋子,二哥带着老婆孩子住在西屋,余下的那间则是厨房。 “娘,老三回来了。”赵林喊了一声,不一会陆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青色斜禁布衣,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上面还插着一根空心的银簪子。 老太太一见到陆遥脸拉得老长,“嫁出去的夫郎泼出去的水,赶紧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少往娘家跑。” “娘,我想跟你借点钱。”陆遥开门见山的说。 “借钱?借什么钱?” “我把赵家的釜烧破了没法做饭,您先借我点钱买个新釜,等我相公服徭役回来就还给您。” 老太太掐着腰狠狠的啐了一口,“以前让你做饭,你总找借口往外躲懒,现在可好第一天过门就把人家釜烧坏了,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陆遥脸不红心不跳,只当她骂的是原身的,“对对对,娘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错了,以后肯定改。” 陆老太太一愣,老三向来是个倔脾气,还是头一次跟她低头认错,神色不由的缓和下来。 “买什么新釜,咱家还有一个旧釜,待会让你二哥给你们送去。” 陆遥一想也成,只要能做饭就行,“谢谢娘。” “哼。”到底是亲儿子,陆老太太虽然气他但也没真恨上。昨天听人说他嫁过去就上吊了,惊的她一宿没睡好觉,今天正想去看看,没想到人自己来了。 第6章 “进屋吧,吃完饭再回去。” 陆遥跟着老太太进了屋,陆家明显比赵家干净不少。不过想想一个单身汉能把两个孩子养活了就很不容易,再让他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实在强人所难。 陆老太太也在打量着儿子,看见他脖子上一圈勒痕,忍不住鼻子发酸,伸手狠狠的锤了他一拳。 “啊!”陆遥被锤的惨叫一声。 “你真出息啊,还学会吊脖子了!” 陆遥伸手摸着脖子,神色有些讪讪,心想不上吊他还穿不过来呢。 “那个凸嘴蛤蟆哪里好,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的?” 陆老太太嘴里的凸嘴蛤蟆就是镇上的个书生,姓许名叫许登科,长了一张阔嘴龅牙,倒真有几分像蛤蟆。 陆遥也想问问原身究竟看上他哪了?不过这话他不敢说,怕老人家起疑心。 学着原身的口吻道:“许大哥自有他的好……” 陆母没忍住又锤了他一拳,“糊涂蛋!如今你已经成亲,以后再不准跟那个姓许的来往!” “我知晓。” 老太太动了气,指着陆遥的鼻子破口大骂。“当初就是我太惯着你,才养成你懒惰的性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下头还有两个没成亲的哥儿,你若敢败坏他们名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原身小时候染过一场风寒,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场风寒可是要命的。 老太太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一个月,孩子的命保住了但身体非常虚弱,时不时就病一场,从那开始家里人就都迁就着他。没想到迁就了十多年,他非但没有长进,反而养出了一身毛病。 陆遥挨骂也不敢还嘴,谁让他白白占了人家的身体呢。 等老太太骂够了,也没敢留下来吃饭,麻溜的跟着二哥去取旧釜,拿回家按上。 第四章 “成了,下次烧火别一下添太多柴,不然还会烧漏。”陆林把陶釜换上,站在旁边锤了锤残疾的那条腿。 “多谢二哥。” 陆林愣了一下,心想老三出嫁后性格倒是随和不少,不像以前那般四六不着。 “烧漏那个旧釜我先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你补好,以后留着替换。” “好,二哥你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陆林摇了摇头,拎起陶釜欲言又止,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看到弟弟脖子上的勒痕忍不住开口。 “老三别怪爹给你找个这样的人家,赵家虽然穷但人口简单,上面无公婆管束,弟夫又是个勤快肯干的,只要你俩好好过日子,以后肯定差不了。” 陆遥点了点头,明白陆二哥的这些话是真心为他好。 原身眼高手低,性格倔犟,心里还总做着举人夫郎的白日梦,若真嫁了个人口复杂的家庭日子肯定不好过。 古代跟现代可不一样,婆婆基本都是一家的掌权人,真要磋磨儿媳妇官府也是管不着的。 即便不是古代,上辈子陆遥的母亲刚结婚的时候也吃了不少苦头。 记得小时候母亲就经常跟他念叨,年轻那会被他奶奶欺负。 陆遥的奶奶是裹过小脚的妇人,性格尖酸刻薄,他妈刚结婚的时候,老太太给她立过不少规矩。 天不亮就起床给一大家子做饭,每天喂猪喂牛操持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就连生孩子都没办法休息。 一想到那些婆媳矛盾,陆遥脑袋都大了,所以嫁到赵家他还挺满意的,至少把釜烧破这样大的事没人打骂他。 “我先走了,有事你就回家,娘心里总是惦记你的。”陆林背着陶釜离开。 他前脚刚走,赵家两个小姐弟也回来了,看见陆遥正在刷洗新釜。 赵小年犹豫了一下开口,“你要是不会烧火,我可以帮你。”大兄临走前嘱咐她跟新来的嫂子好好相处,谁成想第一天嫂子就上吊了,都快把她吓死了。 陆遥笑了一声,“不用,你跟弟弟在外面玩吧,一会水就热了。” 赵小年没走,反而壮着胆子靠过来帮陆遥折柴,赵小豆胆子小,依旧藏在姐姐身后不太敢说话。 不一会水烧开了,陆遥掀开锅盖,把碗架柜里的碗筷全都放了进去煮。 这个朝代没有洗洁精,加上入伏天气炎热,碗上留下的食物残渣难免会发酵。昨天喝粥的时候,他就闻到陶碗上有一股馊味,强忍着恶心喝完的。 泡上碗筷,陆遥去里屋找到成亲用的盖头包裹在头上,又找了一块布条系在脸上。拿起墙角的秃毛扫把,清理墙上的灰尘和蜘蛛网。 土墙年久失修,轻轻一扫,泥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四个角的蛛网清理干净,屋子里已经烟尘四起。 赵小年和赵小豆跑出去借了邻居家扫把过来帮忙,把尘土归拢到一起,再一趟一趟的往外运。 陆遥余光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忍不住一暖。真是懂事又好相处的孩子,上一世这么大的娃娃都是家里的掌中宝,别说干活了,能好好吃饭睡觉都会被夸奖。 陆遥见他们干的起劲也没阻拦,从柜里翻出两块粗布替姐弟两人围上口鼻,以免吸入尘土。 清扫完里外屋的墙面,陆遥将卧室的家具擦干净,赵家的家具更简单,一个五斗柜并两个木头箱笼,看着年头都不少了,上面的黑泥废了好大劲才擦掉,露出里面原本的木头色。 第7章 炕上铺的席子也被他拎到外面敲了敲,从里面掉出来不少虱子。怪不得浑身痒,想到虱子在身上爬,陆遥膈应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趁着外面日头好,干脆把席子也刷洗晾晒。 隔壁的田二嫂子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在忙来忙去,心想这小夫郎还怪勤快的,。 “忙着呢?” 陆遥拽下蒙脸的布巾,“嫂子,我收拾收拾屋子。” “哎呦,大川可没这么细心,要我说家里还得有个人帮衬才好。” 陆遥笑笑没说话,他可不是为了便宜丈夫,以后自己要睡在这里,收拾干净住起来才舒服。 今早回来的路上他思考了很久,穿越这件事且不论好坏,既然已经发生了,自己也没有改变的能力,那就只能改坦然接受。 他自认没有文韬武略,在这动不动就掉脑袋的封建社会里,出头难入登天,就算出了头,不小心得罪权贵,小命也是说没就没。与其提心吊胆的活着,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小老百姓,小富即安。 再一个,他也想见见自己的小相公,两个孩子模样都不丑,那人应该也丑不到哪去。 赵小年和赵小豆清理完屋里的尘土跑出来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干的!” “把被褥拿出来晒一晒。” “好!”两个孩子得到任务撒腿就跑,不一会扛着被褥出来。 赵家院里没有晾衣服用的竹竿,挂在院子的篱笆上得有人看着才行。别看这被褥脏兮兮硬的像木板,一样有人偷。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几尺破布都是好东西,更别说这样大的被子。 陆遥让两个孩子搬了木墩坐在篱笆边看着被子,自己则把厨房擦了一遍,洗干净的碗筷倒扣在窗台晒干再放进碗架柜里。 锅里重新换了水,陆遥准备洗头发擦擦身体,他都快刺痒死了。 不一会水烧开,舀进木盆里兑上凉水,陆遥把头发散开清洗。农家没有洗发膏只能用草木灰,洗完第一遍水都成了泥汤子,第二遍稍微好一点,第三遍才把头发彻底洗干净。 不得不说古代人的发质真好,发丝又黑又亮,就是顶在头上太热了,陆遥打算一会偷偷剪下来点。 洗完头就着水擦洗身上,大概是成亲前一晚原身洗过澡,所以身上并不太脏,草草的擦了擦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院子里开始捉虱子。 虱子这东西是极恶心的,只要粘上就能一直繁殖。他记得小时候也被同学传染过,是大姐拿着篦子一点点帮他篦干净的。 想起大姐陆遥又忍不住鼻子发酸,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估计姐姐们会瞒着父母自己的死讯,不然老人家那么大年纪肯定扛不住打击。 悲伤的情绪很快就被虱子恶心的烟消云散。 知道身上有虱子和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随着一只又一只芝麻粒大小的虱子被他从头发里揪下来,陆遥恨不得拿绳子再吊一次! * 田二嫂喂完鸡出了门,眼下正值农闲,男丁出门服徭役,女人在家清闲了不少,几个妇人夫郎坐在村头的大榆树下乘凉。 “田二嫂来了,快过来坐。”说话的是一个容长脸的小哥儿,他姓宋是个寡夫郎,膝下有个六岁的儿子。 田二嫂坐过去,他连忙凑上来问,“大川家的那个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多亏我跟赵婶子去的及时,再晚一刻钟人就没了。” “啧啧啧,刚成亲就吊脖子,这是有多不满意赵家。”说话的是另一个方脸妇人。 宋寡夫点头附和,“他既瞧不上大川不如早早和离,吊死在人家算哪门子事?” 田二嫂子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那小郎许是转了牛角尖,吊过一次就想开了,今天我看他收拾屋子呢,看起来是个勤快的。” 宋寡夫撇了撇嘴,心里十分不屑。 他丈夫两年前服徭役被山上的石头砸死,官家只赔了十两银子,这钱没经他的手直接被婆母扣下了,说是留给孙子娶亲用。 宋寡夫有心另嫁,却也舍不得儿子和银子,便想招个夫婿,刚好赵北川无父无母,是最适合的人选。 原本想着徭役结束就找人帮忙撮合撮合,没想到让那个姓陆的抢了先,气的他好几宿没睡好,起了一嘴的燎泡。 赵北川多好的一个人啊,特别是那副强壮的身体……光是想想就让他就脸红心跳。 “那陆家小郎真是不识好歹,要我说他这么大年纪,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可不是,快二十了一直没嫁出去,别是有什么隐疾吧?” 这群人话越说越不中听,田二嫂子有些听不下去了,起身回了家。 路过赵家的时候,见陆遥正给两个孩子洗头,赵小年和赵小豆红着小脸,蹲在地上乖乖的等着陆遥冲水。 自打爹娘去世,两个孩子就成了半个野孩子,哥哥虽然管着他们吃喝拉撒,但男人粗心很少给他们洗头发。 赵小年今年七岁,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看见村子里同龄的姑娘被娘亲打扮的干干净净,说不羡慕是假的,如今她有了亲嫂子,也有人帮她洗头发啦! “大川家的,忙着呢。”田二嫂子径直走了进来。 “不忙。”陆遥赶紧把两个孩子头上的草木灰冲干净,让他们坐在院子里晾干头发。 第8章 “嫂子进屋坐。”陆遥把脏水倒掉,跟着一起进了里屋。 田二嫂打量了一下屋子,虽然还是灰突突的但比之前干净了不少,屋里也没了难闻的气味。到底是家里有了主内的人,看起来也有些过日子的样子。 “嫂子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过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忙的。” “忙活的差不多了,一会洗洗衣服。” 田二嫂子犹豫片刻道:“我看你也是个勤快善良的,你跟嫂子说说,那日你为何想不开啊?” 第五章 原主为爱自尽这种事,陆遥必不可能说出来,原身造的孽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遥装作一副胆小可怜的模样,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我听说他性格凶狠,我身体不好,受不得打骂,一听爹爹把我嫁给这样一个人,心里承受不住……” 昨天赵婆婆说赵北川把人胳膊打断过,这理由倒也不算牵强。 田二嫂子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模样,“你放心,大川绝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安安心心过日子,以后可不许再寻短见了。” “哎。” 送走田二嫂子,陆遥肚子也咕噜噜的响起来,早上起来忙着回娘家借钱买釜,没来得及吃东西,这会饿的前胸贴后背。 趁着灶台里的火还没灭,把粟米煮进锅里。 赵小年和赵小豆跑了一身汗回来,一上午的相处跟陆遥熟悉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般扭捏了。 “你在做饭吗?” “嗯,做的粟米粥,一会就能吃了。” 赵小年蹲在旁边犹犹豫豫的开口,“我……我叫你嫂子行吗?” 陆遥:“可以啊,叫什么都可以。” “嫂子!”赵小年顶着黑红的小脸笑的格外灿烂。 身后赵小豆也小声叫了声,“嫂子。” 陆遥觉得这俩孩子怪有意思的,忍不住跟他们闲聊起来。“你俩不怕我了?” “还是有一点害怕的,不过昨天赵婆婆都跟我们说了,嫂子是人不是鬼,今天还给我们洗了头,心里就不太怕了。” 陆遥伸手揉了揉赵小年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像小动物,“你和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赵小年,因为我是小年那天生的。”伸手扯过身后的弟弟,“他叫赵小豆,我哥说是因为弟弟出生的时候豆子熟了,所以就起名叫小豆。” “我七岁,小豆五岁啦。” “那你哥呢?”陆遥把锅底的柴火往外撤了撤,自打烧坏一个釜就格外小心。 “我哥叫赵北川,听赵婆婆说是因为娘生他的时候正好往北逃荒,生在了一条河边就起名叫北川。” 陆遥忍不住腹诽,赵家起名还真有够随意的,不过想想这个时代的人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没叫小猫小狗已经算不错了。 “嫂子,你真好看。”赵小年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嫂子比村里最漂亮的小郎和姑娘都好看! 陆遥的长相确实不错,这副身体的长相几乎跟他前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追求过他的人就不少,穿越后因为年轻了十多岁,皮肤更加白皙,眉眼清秀,唇红齿白,再加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别说小孩子喜欢,大人看见也迷糊。 陆遥被夸的有些脸红,其实小年和小豆长得也不丑,就是晒得乌漆嘛黑,要是好好养养也是两个俊俏的小娃娃。 锅里的粥熟了,赵小年颇有眼力见的去拿碗筷。 三人围在灶台边上把粥喝完,连锅底那一点米汤也没浪费,撑的肚子圆圆。 吃饱喝足,陆遥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捉虱子,这俩孩子头发上的虱子比他的还多,除了一种黑色的会满头跑,还有一种白色的不会动。 刚开始陆遥膈应的不行,慢慢捉习惯了反而有点解压,用指甲盖轻轻一挤,啪的一声虱子就死了。 抓完虱子陆遥看着腿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捉完虱子三人把衣服都换下来一起洗了。 原身出嫁时除了身上的嫁衣,只带了两件单衣和一件棉衣。 赵小年和赵小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无奈陆遥只能在箱笼里翻找出两块干净的布,围在二人身上充当衣服。 天气暖和这么穿也不冷,等衣服晒干再换上。 * 下午陆遥准备清理一下房屋后面的菜地。 昨天上茅厕的时候发现房屋后面还有一块菜地,因为没人打理都荒了。 以前赵父活着的时候,这块菜地种了不少蔬菜,后来赵父去世,赵北川一个人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要顾着地里的庄稼,闲暇时间还要去山上打猎维持生计,所以便没再种菜。 平日里吃菜都是在赵婆婆家薅一把,一个月给十文钱。 这个朝代百姓们吃的蔬菜种类不算多,白菜、韭菜、荠菜、萝卜和葱算是主要的菜,偶尔也会采些野蕨菜和蘑菇食用。不过古代的山跟后世可不一样,都是完全没开发的原始森林,山上凶兽众多,还有毒蛇毒虫,普通人根本不敢上山。 贵族吃的菜种类就多一点,像茄子、青豆、苔心、矮黄、大蒜、小蒜、姜、冬瓜、葫芦、山药等等都能吃到。 大概每一个华夏人都有种田基因,上辈子陆遥就挺喜欢种菜的,自己在阳台种了不少青菜,赶上疫情封城那几年,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偶尔吃不了的菜还能送给邻居们一些。所以即便穿越到古代对种菜这种事,他也是手到擒来。 第9章 先把菜园里的碍事的杂草清理干净,这些杂草有一人多高,长的粗粗壮壮,把阳光都挡住,小菜根本没办法生长。 陆遥让小年找来把镰,割掉的草也不用扔,原地晒干留着引火用。 几亩菜园子看着不大,清理起来着实有些费劲,原身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活的人,割了一会草双手就磨的通红发痛。 不过也不算白费力气,陆遥欣喜的发现杂草下有一堆长相不错的韭菜。晚上可以炒点韭菜改善一下伙食,不然光喝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清理到傍晚,天边突然飘来几朵雨云,立马就阴沉下来。 陆遥不敢耽搁,院子里还晒着席子,要是被雨淋湿了晚上可就没地方睡了。 赶紧把炕席拎回去,两个小的把晾晒好的被褥搬进屋重新铺上。 “嫂子,被子好香啊,有股太阳的味道。”赵小年领着弟弟躺在炕上滚来滚去。 “噗。”陆遥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起前世好像听人说过,所谓太阳的味道是螨虫被晒死发出的气味,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们了。 外面天色越来越黑,不一会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赵小豆有些害怕,抱着姐姐的胳膊瑟瑟发抖。 赵小年唱起童谣安抚弟弟,“刮大风,下大雨,南边来个小孩偷粟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爹爹的大耳瓜。” 陆遥听着有趣,依稀记得小的时候,妈妈也跟自己唱过类似的童谣。大概从古至今,哄孩子的歌都大同小异。 渐渐的雷声小了,雨点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木头窗根本挡不住雨水,水气透过窗缝往屋里渗。茅草做的屋顶也在漏水,滴答滴答的把被褥都打湿了,可谓是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1 陆遥赶紧拿来木盆瓦罐来接雨水,两小只围着瓦罐看雨水往下滴,只觉得好玩,丝毫不觉得日子艰苦。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刻钟就停了,夕阳又从天边露出来,照着云彩火红火红的,明天肯定又是个大热天。 晚上陆遥割了把韭菜,挖了一勺荤油在锅里焖熟,陶锅实在没办法炒菜。三人就着粟米饭吃了个半饱,两个孩子倒是十分喜爱吃韭菜,大概久不吃油水将碗里的猪油舔的干干净净。 陆遥扶额自己真得想办法赚钱了,最起码先养几只鸡,用韭菜炒鸡蛋才好吃。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陆遥翻出油灯点燃,借着豆大的烛光整理箱笼里的旧衣服。 中午洗衣服的时候他翻了一遍箱笼,里面有三件旧衣服,两件男人穿的一件女人穿的,陆遥询问小年这些衣服的来历,她说应该是爹娘留下的。 衣服虽然旧了但洗的很干净,陆遥打算给两个孩子改一下,好歹有身换洗的衣裳。 “嫂子,你要给我们做新衣服吗?!”赵小年目光熠熠的看着陆遥。 “嗯,我针线活不好,可能做的不太好看。” 上辈子陆遥绣过一段时间十字绣,别问一个男生为啥会绣那种东西,提起来就是时代的眼泪。 当时十字绣风靡校园,不光女孩喜欢男生也一样喜欢,什么如果爱,请深爱,一箭穿心,丘比特之类,巴掌大的图案,放进塑料包装壳里当成书包挂坠,可谓是件非常时髦的事。 陆遥那会暗恋过体育班的一个男生,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绣了灌篮高手里的樱木花道。当然最后没送出去,甚至连那个体育生长什么模样他都忘记了。 “没关系,只要是嫂子做的,我们都喜欢!” 这孩子嘴真甜,听得陆遥心里暖暖的。 “你们身上穿的衣服是谁做的?” 提起这个,赵小年神色暗了暗,“这衣服是隔壁田二嫂子做的,说起这身衣服都快气死我了。” “怎么了?” 小姑娘气愤的说:“大兄买了八尺布,求田二嫂子给我和弟弟做身新衣服,剩下的布料送给她做报酬。” “田二嫂子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做衣服的时候给我和弟弟做的又短又小,剩下一大块布给田大壮做了身新衣服,那衣服比我和弟弟的好看多了!”田大壮是田二嫂的儿子,今年八岁了。 陆遥失笑道:“没想到田二嫂子竟是这种人。” 赵小年红着脸摆手,“哎……也不能这么说,她虽然爱占小便宜,但平日也帮了我们家很多忙,大兄说邻里间住着她能帮我们做衣服已经很不容易,不要计较这些。” 陆遥点点头,这条大河还挺明事理的。 “所以,我那会就特别希望,将来有亲嫂子给我们做衣服!” 第六章 做衣服这件事看着容易,真正下手做的时候反而有点困难。好在原身也做过一些针线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陆遥把两人脱下来的旧衣拿过来比对,照葫芦画瓢将裤子先裁剪好了。 古代的裤子跟现代的大同小异,分为前后两片,正面稍窄一些,背面有裆部稍宽一些,用针线把这两片布缝到一起,就算完成了。 两个孩子长的都比较瘦小,他只用了一条大人的裤子,就改出两条小裤子。 因为没有松紧带,陆遥干脆给两人做了类似运动裤上的抽绳,这样既美观又不容易掉,穿起来非常方便。 做衣服的活有些枯燥,两个孩子看一会就困了,钻进被窝睡着了。 第10章 两条裤子缝完差不多三个钟头,陆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吹灭油灯,躺在炕上有些感慨。 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穿越了,在没有电子产品的时代,生活虽然枯燥,但同样时间也突然慢了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还挺充实的。 陆遥突然有点期待那个叫赵北川的相公了,记忆里没有他的正脸,因为原身那会满心想要寻死,哪里还在意丈夫长什么模样。只在轿子上见过他的背影,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以上。 在营养不良的古代,老百姓的身高集体缩水,男人能涨到一米七以上都算是个高子,女人平均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六之间,哥儿的身高也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 就拿陆遥来说,上辈子陆遥净身高一米七五,穿过来缩水了至少十厘米。今天回娘家,二哥陆林也没比他高出多少,可能连一米七都不到。至于四弟和五弟,虽然没看见但原身的记忆里两人都没他高,可能也就一米六左右。 所以赵北川这个身高,放在古代是真的很出类拔萃了。 除了个子高,记忆里那个背影也很宽阔,倒三角的身材看着颇为雄伟。 陆遥脸微微发热,说起来他最钟意这种身材魁梧的男人,可惜上一世直到死也没能尝到爱情的滋味,如今不光和男人结婚合法,还免费送给他一个高高壮壮的丈夫,心里都快美死了! 再来说起哥儿这个身份,在这个朝代,哥儿算是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性别,既有男人的器官,又有女人的生育能力。 刚穿来那天,陆遥上茅厕的时候就检查过自己的身体,该有的器官都有,但问题是小兄弟跟着身高一起缩水了很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激素的原因,这副身体没有毛,一根都没有,光溜溜的看上去有些奇怪…… 哥儿比男人和女人都少一些,性别比大概是3:3:1。 一般家里有钱的很少会娶哥儿当正妻,因为哥儿的生育能力跟女人比起来很弱,生产时还会有性命危险。倒是穷人家比较中意哥儿,毕竟身体比女人强壮,能顶上一个劳动力了。 至于怎么生孩子,这事陆遥还是想不通,总不能拿五谷轮回之地生吧,那也太离谱了。 胡思乱想着睡着了,大概白天太累了,这一宿都没做梦,再一睁眼的时天光已经透过窗缝照进屋里了。 陆遥起身,见两个孩子不在炕上,连忙穿衣下地。 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厨房烧火做饭,看见陆遥出来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嫂子,你醒啦!” “怎么起这么早?”陆遥接过小年手里的粟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 “我们天天都是这个时辰醒,嫂子你给我们做的裤子真好看!”说着撩起衣服让陆遥看,赵小豆有样学样也撩起衣服。 陆遥看了看,“倒是挺合身,你俩出去玩吧一会回来吃饭。” “好!”赵小年拉着弟弟往外跑,他们早就想出去显摆了! 陆遥是懂得小孩的心理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买了新衣服,第一时间也是想要穿出去跟朋友显摆一番。 赵小年领着弟弟先去了隔壁田二嫂家,“二嫂子,大壮哥起了吗?” “还没呢,我这就叫他起来。”田二嫂子进屋把儿子叫醒,“快起来,小年和小豆来找你玩了。” 田大壮不情不愿的从炕上爬起来,穿衣服的功夫,两个孩子已经冲进屋里了。 “找我玩啥啊?” 小年抬起腿,“没事,就是让你看看我们的新裤子,我嫂子给我们做的哟。”小豆跟着一起抬起腿,因为个子矮站不稳还晃了两下。 田大壮一撇嘴,“不过是条破裤子。” 赵小年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拉着弟弟走了,等人离开后田大壮立马拉着他娘要新裤子。 田二嫂子满头雾水,“要什么新裤子,我看你像新裤子!” 两个孩子从田家出来又去了高家,高家的姑娘叫青莲跟小年同岁,因为都是生母早逝,两个孩子关系很要好。 小年给她看自己的新裤子,高青莲欣喜的说:“你嫂子对你真好,居然给你们做新裤子呢!” “是啊,是啊!我嫂子顶顶好!”赵小年点头附和。 “哎,我嫂子要是有你嫂子一半好就好了。”高青莲的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虽然父亲还活着,但一个汉子难免照顾不周。 青莲上面还有个大哥已经成亲了,但嫂子对她却不太好,天天让她干重活,干不完不给饭吃,也从未给她做过一针一线。如今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哥哥小时候的旧衣,破破烂烂的勉强能遮住身体。 “我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出去玩。” 青莲点点头,她还要洗衣服做饭打草喂猪,今天恐怕没时间出去玩了。 从高家出来,赵小年垮起小脸。 “姐,你咋不高兴了?”赵小豆察觉出她情绪不对。 “没事。”来的时候赵小年没想太多,只想着跟好朋友分享喜悦,可看着青莲羡慕的目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点显摆的心思也没了。 转头往家走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宋寡夫,他一见小年和小豆连忙招手打招呼,“这么早就出来玩啦,到婶婶家吃李子啊。” 宋家院子里种着一颗李子树,眼下好正到里李子成熟的时节,孩子没有不贪嘴的,一听他说让吃李子,立马就跟着去了。 第11章 李子树结了不少李子,大部分还是青绿色的,只有树梢红了几颗。两个孩子望着树上的半红的李子,馋的直吞口水。 “等着,婶子去拿竹竿。” 宋寡夫拿东西的功夫他儿子醒了,宋平比小年小一岁,这孩子被爷奶宠坏了,平日里在家非常跋扈,看见赵小年和赵小豆围着自家的李子树,登时就不乐意了。 “你俩干啥呢?是不是想偷俺家的李子!” 赵小年翻了个白眼,“你是娘让我们来的,说要摘李子给我们吃。” 宋平掐着腰吐了口口水,“呸,我娘都不舍得给我摘,会给你们吃?!” 这树上的李子是准备拿到镇上卖的,虽然卖不了三瓜俩枣的但也是点进项,所以每年宋寡夫都不准儿子偷吃。 赵小年拉着弟弟转身就要走,结果宋平跑过来把两人拦住,“把偷的李子留下再走!” “我可没摘你家的李子!” 宋平斜眼打量两人,“我不信,不把李子交出来,我让我奶打你们!” 赵小年也不是好惹的,她把弟弟护在身后,扯着脖子喊道:“你奶打下试试,我大兄回来把你奶腿打折!” 宋平有点害怕,但仗着在自己家,捡起一块石头就朝两人扔了过去。 宋寡夫拿着竹竿过来时,三个孩子已经打的不可开交,自己的娃被赵小年骑在身上锤的哭爹喊娘,旁边赵小豆也没闲着,小脚一个劲的踢他。 “哎呦,快放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赵小年一见来了大人立马松开手,宋平抹着鼻涕扑进宋寡夫的怀里。 “娘……赵小年打我,她还拽我的头发……呜呜呜呜呜……” 宋寡夫心疼儿子,忍不住斥责道:“小年你怎么能打弟弟呢?” “是他先拿石头扔我们的,他还污蔑我偷你家的李子。” “你就偷了,你就偷了!”宋平从他娘怀里钻出脑袋大声嚷嚷。 “呸!谁稀罕你家这破李子。”赵小年拉着弟弟扭头就走。 宋寡夫又急又气,本来想在赵家姐弟面前刷点好感,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惹了两个孩子的厌恶。 他心疼的摸摸儿子脸上的伤,心里暗骂两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等将来要是跟赵北川成了亲,非得好好治治他们! 原以为这件事就完了,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宋寡夫的婆婆看见宋平脸上有伤立马应激了,连忙询问孙子出了什么事? 宋平把早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宋老太太一听气了个倒仰,拍着桌子大骂,“反了天了,居然还敢跑到咱们家里欺负人,走奶给你评评理去!” 老太太饭也不吃了,拉着宋平就朝赵家走去,宋寡夫拦不住,只得跟着一起去了。 第七章 赵小年和赵小豆回到家时,刚巧饭也熟了。 陆遥见两人兴致昂扬的出去,蔫头耷脑的回来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赵小年没敢说自己跟人打仗了。 “快洗手吃饭吧,吃完饭我去二嫂家问问衣服怎么裁剪。”比起裤子衣服难度高了不少,原身没有做衣服的经验,剪不好一块布就废了,家里物资这么匮乏,他可不敢随意浪费。 一听嫂子还要给他们做新衣,两个孩子的烦恼一扫而空,高高兴兴的跑去拿碗吃饭。 三人正吃着饭,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赵家的两个小杂种,给我滚出来!” 赵小豆吓得手一抖,陶碗差点掉在地上。 陆遥皱着眉放下碗,“外面谁在说话?” “不要脸的小杂种,有娘生没娘养,敢到俺家里来撒野!”宋老太骂骂咧咧一脚踹开大门。 她嗓门又尖又利,不一会就把附近的邻居都喊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赵小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拉到嘴里,噔噔噔往外跑。“你骂谁呢!” 宋老太拉着孙子往前推,“宋平脸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怎么了!” “大伙可都听见了,她可是亲口承认了!小畜生跑到别人家里欺负人,你娘死得早,我来管管你!”宋老太太说着竟想冲进来打人。 赵小年吓了一跳,扭头就往回跑。 “我家的孩子还轮不到别人来管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陆遥牵着赵小豆走出来。 围观的百姓一见到他,纷纷发出惊叹声。 先前就听人说赵北川娶的夫郎长相好,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同样吃粟米长大的,怎么陆家小郎这般清俊。 宋寡夫一看见他这副妖精长相恨得牙根痒痒,怎么就没吊死呢! 宋老太斜眼看着陆遥道:“你家孩子把我孙子打了,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围观的邻居议论纷纷,其实孩子们打架本是件寻常的事,哪有小孩不打架的,况且也没真伤了筋骨,值不当这般找上门来。 但问题在于赵小年和弟弟跑到别人家里去打人,就委实有些过分了。 陆遥道:“我还想问问我家小年好端端的带着弟弟出去玩,怎么会去你家打了宋平?” “她偷我家李子!”宋平抢先说道。 “是你娘说要给我们吃李子,我们才去的!” “不可能,我娘都不舍得给我吃,凭什么给你俩吃?” 第12章 赵小年气愤的说道:“我哪知道?要不是你娘拦住我和小豆,我们才懒得去你家呢!” 宋老太一听,连忙把身后的儿夫郎拽出来,“是你叫他俩来咱家吃李子的?” 宋寡夫看着婆婆眼中的厉色吞吞吐吐,“没,没有……” 宋平得意道:“听见没?我娘可没叫你们去吃李子,你就是小偷!” 赵小年气疯了,指着宋寡夫大喊,“你撒谎!明明是你说家里李子熟了让我跟弟弟过去吃,你还拿竹竿要帮我们敲呢!” 宋寡夫尴尬的转过头,今个他可是把赵家的两个孩子得罪死了,也不知道赵北川回来会不会迁怒他。 “娘,平哥也没真伤着,要不算了吧……” 围观的邻居也帮忙说和,“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很正常,邻里间住着,没必要伤了和气。” 宋老太撒泼归撒泼,却也不敢真把赵家人得罪死了,毕竟赵北川是服徭役去了,不是死了,等人回来知道她上门欺负人,指不定会怎么发作呢。 “啐!下次再敢偷东西俺家东西,我剁了你的手!”老太太拉着孙子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 陆遥沉下脸把宋老太拦住,“你说我家小年小豆偷了你家李子可有证据?” 宋老太太哑然,她哪来的证据? “小年,去把铁镰拿来!今个要不把话讲明白,谁都不许走!”赵小年抹着眼泪跑去拿来镰刀。 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倒真把宋老太太唬住了,连忙低头给孙子使眼色:“平哥,他看见他们吃咱家的李子没?” 可惜宋平这傻小子没看懂,挠挠头说:“没看见,我只看他们站在李子树下以为是在偷李子。” 大伙一听原来是误会啊,那确实不该骂人是小偷,多难听啊,况且还是个小姑娘,传出去以后怎么嫁人。 陆遥冷笑一声,“既然没看见我们小年偷李子,凭什么说我们是贼?活该你被打!” “你!”宋老太没了理又开始坐地撒泼,“我短命的儿啊,要不是你走的早,哪至于让人这么欺负啊!这不要脸的小娼夫,欺负我孤寡老婆子……” 老太太越骂越难听,她以为陆遥是个年轻小郎脸皮薄,一哭对方就没辙了。 没想到陆遥拎起院子里准备肥地的半桶屎尿,就朝她泼了过去! “要哭坟回家自家哭去,别逮着哪往哪哭,晦不晦气!” “唉呀!” 粪桶臭气熏天,围观的邻居一哄而散,只留下宋老太顶着满头污秽呆愣在原地。 陆遥趁机把大门插上,不再理会外面的叫骂声,拉着赵小年和赵小豆跑进屋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孩子抱着肚子笑的上不来气。一抬头看见陆遥满脸严肃的看着他们,连忙绷起脸低下头。 “嫂,嫂子。” “知道错了吗?” “知……知道,我们不该动手打人。” 陆遥叹了口气,“打人确实不对,但你们错在不该随意去吃别人的东西,今日是被人污蔑成小贼,若是遇上拐子,吃了他们的东西可就回不来了!” 这话陆遥可不是危言耸听,什么年代都不缺人贩子,原身记忆里陆家村就丢过好几个孩子。 “我们听嫂子的,以后再不吃别人的东西。” 陆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你们做错了事,罚你们去菜园子里拔草服不服?” 赵小年眼睛发热,一股暖流涌入心底,自打爹娘去世,除了哥哥再没人关心过他们,如今新来的嫂子不光给他们做新衣服还给他们撑腰,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我和小豆一定把杂草拔的干干净净!”两个孩子欢快的跑了出去。 陆遥拿起旧衣服去了隔壁。 一进院子就听见田二嫂子跟家里人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刚刚的“壮举”。 陆遥听得脸发热,“嫂子,你快别打趣我了,我这脸都快挂不住了。” 田二嫂子听见他的声音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可真有你的,咋想起拿粪泼她?” “嗨,当时在气头上,可不是随手拿了什么就用什么。” 屋子里田二嫂的丈夫也在,他丈夫叫田丰,因为双眼有疾,所以免了徭役。 他见陆遥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快坐,今儿个可笑死我了,那宋老婆子惯会撒泼欺负人,过去没人治得了她,今天可是吃了个哑巴亏!” 陆遥坐在炕边叹了口气,“赵北川不在家,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挨了欺负。” 说起来陆遥两辈子加起来跟人发生的矛盾屈指可数,给人泼粪这种事,更是做梦都没干过,今天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村子里的百姓说他们纯朴,确实很纯朴,但大多数都是尚未开化的蠢坏。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1,他们连温饱尚且不足,哪懂得什么礼义廉耻,只知道你老实好欺负。 如果陆遥认了怂,以后这种事肯定少不了,今日宋老太来骂,明天刘老太来吵,日子还过不过了?所以必须这么干,算是杀鸡儆猴。 田二嫂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突然神神秘秘的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可别跟外人说出去。” 陆遥一听有瓜,顿时也来了兴趣,“嫂子放心,我不是嘴碎的。” 第13章 “你知道今天宋家闹着出是因为啥不?” “不知。” “那个宋寡夫,他之前跟我打听过大川,似乎想着要聘他入赘,结果还没开口大川就把你娶回来了。” 陆遥假装惊讶道:“啊?还有这种事?” 田二嫂子拍了他胳膊一下,“可不是就是这点事嘛!我估摸着他是想叫小年和小豆吃李子,结果不小心把马屁拍在马腿上了。”说完自己忍不住捂着嘴呵呵的笑起来。 “怪不得,好端端的叫我们孩子去吃李子。” “你不吃味?” 陆遥摇摇头他为什么要吃味?他连便宜的丈夫的模样都没见过,更别说有感情了。 “放心大川可是正经人,农忙时宋寡夫送水大川都没喝,肯定是没看上他。” 陆遥拿出旧衣把话题引开,“嫂子,我想给小年小豆做两件衣服,就是不会剪样子,你能帮我看看嘛?” “这有什么难的。”田二嫂子从锅底拿出一块烧灭的木炭,在旧衣上画了几笔,咔哧咔哧几剪子就剪完了。 “孩子长得快,你得给他们做肥大一点,袖子长了直接缝在里面,明年放出来还能多穿一年。” “谢谢二嫂子。” “值不当谢,剩下的布头能给我不?正好你二哥的裤子破了,我给他补补。” 陆遥哑然,这田二嫂子还真是爱占小便宜,不过人家帮了忙自己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把两块半尺长的布头给了她。 第八章 陆遥对古代服装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影视剧,一直以为古人穿的都是广袖长袍。 其实不然,长袍只有贵族才能穿,即便是镇上的富贵人家穿的也多是窄袖。至于普通老百姓,穿的衣服跟后世几乎没什么区别,怎么简单省布料怎么做。 就拿陆遥身上穿的这件石青色上衣来说,衣服的长度刚刚盖住屁股,样式非常简单,前面是两片交领,里面有绑带交叉绑在身上以防散开,外面还有一条宽布带,系在腰间方便干活时不会弄脏衣服。 田二嫂给小年和小豆剪的样式跟他穿的差不多,分为前后两片式,后片是一个整片,前面有门襟,缝上两条袖子就是一件小衣服。 陆遥翻看了两遍差不多就学会了,下次可以自己尝试剪一件。 他拿着针线坐在院子里缝衣服,两个孩子在菜园子里拔杂草,一晃一天就过去了。 * 今天是陆遥穿来的第七天了,有时候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刚穿越过来时,陆遥还在为上旱厕发愁,现在他可以堵住鼻子,面不改色的掏粪浇菜地…… 其实心里还是恶心的,但是不浇没办法,古代又没有复合肥,全靠这点大粪肥地。 他和两个小只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屋后那块菜地清理干净,除了有一点韭菜,还在边角发现几根毛葱。 这些葱可能是当初赵父活着的时候种下的,这些年没人打理,长得又细又矮,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陆遥把这些葱苗小心翼翼的挖出来,移栽到韭菜旁边,填上土撒上粪肥,用不了多久就能长起来。 赵婆婆给了他一把白菜籽,现在撒上到秋后就收货一茬大白菜。这些白菜可以囤着冬天吃,免得天气一冷吃不到蔬菜。 上一世陆遥的父母住在农村,两位老人每年都会囤一地窖的白菜、萝卜和土豆。老太太还会腌酸菜,虽然陆遥没亲自腌过,但步骤都记得,以后也可以试试。 说起来他现在住的地理位置,应该是在华北偏北一带。这里四季分明,每年三月到五月间是春耕时节,百姓们会在这两个月里把地耕种完。 六七月份男丁开始服徭役,一直到八月秋收才结束。 秋收完也不得闲,要提前准备过冬用的干柴,这个地方冬季非常寒冷,在没有足够的保暖衣服下,取暖用的干柴就显得尤为重要,柴不够用很可能冻死在家中。 眼下刚到六月中旬,距离冬天还有好几个月,陆遥想趁着天气暖和养几只小鸡小鸭,养上半年明年开春就能下蛋了。 但是手里没钱是个大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原身的身上一枚铜板都没有。 怎么会有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几天生活下来,陆遥发现村子里的百姓们大多自给自足,根本用不到花钱的地方。 手里没钱心发慌,陆遥决定再回一趟娘家,借点钱去镇上买点小鸡,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 * 清早吃完饭,赵小豆勤快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赵小年负责刷碗,两个孩子分工明确。 不得不说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相公把他们教育的真不错,不光懂事还手脚勤快,简直是梦中情孩。 上辈子陆遥对孩子说不上喜欢,因为自身性取向的原因也没打算生小孩。结果穿越后免费送给他两个懂事的弟弟妹妹,简直跟中了彩票一样。 “嫂子,我们今天还去地里捉虫子吗?” “今天不捉了,一会我领你们走亲戚去。” 两个小孩一听,兴奋的“哦~”了一声,连忙上炕去箱笼里翻出新衣服换上。 这两件衣服就是陆遥给他们做的,因为是第一次缝衣服,针脚有些粗糙,衣襟缝的也不够平整,但是两个孩子依旧宝贝极了,叠好放在箱子里平日都不舍得穿。 第14章 土黄色都衣服浆洗的有些发白,陆遥帮他们扯平衣角,又从菜地里割了两把韭菜,挎着柳条筐出了门。 赵小年和赵小豆还是第一次走亲戚,因为他们是外来户,爹娘走的早,附近也没有别的亲人,只从隔壁大壮哥口中听说过走亲戚的事。 田二嫂子的娘家住在十里外的碱水村,经常带儿子回娘家走亲戚。 每次田大壮回来都跟赵小年显摆,什么外祖母给他煮了鸡子吃,大舅带他去河里摸鱼,舅母给他沏糖水等等,羡慕的小年和小豆眼珠子都红了。 可惜他们没有外祖,听大哥说有一个舅舅,但逃荒的时候走散了,不知道还活没活着,如今亲嫂子带他们走亲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陆遥被两人欢快的情绪感染,脸上也露出笑容。 路过村口的时候,突然见前面坐着七八个妇女、夫郎。陆遥眼皮一跳,这里恐怕就是村子里的cbd,全村的八卦都掌握在这群人的口中。 特别是原身还有前科,万一被他们知道了,指不定说什么闲话呢。 陆遥倒是不在乎这些闲话,但怕影响到两个孩子,所以路过的时候脚步匆匆。 三人刚走,坐在人堆里的宋寡夫啐了一声,“瞧他那轻狂的模样,指不定又去哪胡混了。” 旁边人都知道两家有矛盾,也没插嘴说话。 自从上次陆遥给宋老太泼了一身粪后,这些人就消停了,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万一说闲话被他听见,再把粪泼到家里去可就惨了。 * “听说你去给官人们送鱼了?”赵光小声的询问。 赵北川没吭声,双手握着铁锹往下挖,用力时双臂的肌肉虬起,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古铜色的皮肤被太阳照的发亮。 他送鱼给官吏这件事不知道被谁看见,这几日传的大伙都知道了。不少人学他下水去摸鱼,可惜没他那么好的水性,鱼也没摸到几条。 “你能帮我抓几条不?我也想回去一趟。” “大伯不是我不帮你抓,河水太急下面还有暗窝子,我也不敢再下水了。” 就算能抓住赵北川也没打算帮忙,毕竟这种事帮了一次难免还会有第二次。次数多了万一官吏追究起来,他也免不了遭连累。 赵光瘪了瘪嘴没再纠缠,两家人虽然都姓赵,但实际算起来早就出了五服。 当时整个赵家村逃难,恰好赵北川的父母跟赵光两口子碰到了一起,在湾沟村落了脚。这些年两家也只是邻近关系,并没有太亲近。 “铛铛铛……”锣声响起,又到了中午放饭的时间。 赵北川放下铁锹,跟着人群朝大槐树走去。 今天吃的是豆子饭,每人允许盛一大碗,豆饭能吃饱就是有些费牙。 因为做饭的伙夫并不仔细挑拣,所以饭里能吃出不少石子,一不小心咬上一口,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吃饭的时候你就听吧,全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就是呸呸的吐石头的声音。 吃完饭,赵北川枕着草鞋准备眯一觉,再有两天他就能回家了,心里十分牵挂两个孩子。 河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赵北川睁开眼,见大伙都往河边跑去看热闹,自己也跟了过去。 来的时候河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怎么救人,就是没一个下水帮忙的。 河沿边蹲着一个年轻的小子焦急的大喊,“爹,爹!你们谁来救救我爹!” 河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在拼命挣扎,他那个位置正处在水中心。这条河有一丈多深,赶上雨季水流充沛,里面很多暗流,懂水性的人都知道不好救,搞不好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下水去了?” “谁知道啊?” “听说是想要摸鱼送人呢……” 赵北川一听,眉头拧成个疙瘩,摸鱼这件事因他而起,今日若是淹死了人,官吏肯定不会让他回去了。 眼看着那人就要沉底,岸上的人急的直跺脚,赵北川脱掉衣服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河水比前几天湍急不少,冲得他摇摇摆摆,赵北川努力控制好身体,朝河水中心游去。 快游到中间位置时,很明显能感觉到水流拉扯,这就是水窝子。以前他凫过这种水,必须要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游,若是胡乱游被水流拽下去就完了。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很快就找到溺水的人。奋力游过去,一把拉住那人的发髻。 水里的人以为自己要被淹死了,绝望闭上眼睛,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刺痛,睁开眼睛见一个人影拉着他的头发正向上游去!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赵北川终于把人拉上了岸。 “好样的!” “牛啊!” “这小伙子有能耐,是哪个村的!” 赵北川没应声,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那男人只呛了点水,并没有性命危险,劫后余生父子俩抱头痛哭。 被救的男人拉着儿子过来给赵北川磕头,“今日多谢恩公救了我,不知恩公是哪个村的?等徭役结束我们登门拜谢!” 赵北川摆摆手,“不妨事,河水这么急可不要再下去捞鱼了。” “不去了不去了。”不光他们不敢下水,连旁边围观的人也吓住了,这么危险谁也不会为了几条鱼去拿性命开玩笑! 第15章 年轻男子道:“我家住陆家村,我爹叫陆传宗,我叫陆喜,恩公若是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话!” 赵北川脚步一顿,突然想起自己的夫郎也是陆家村的,“你们认识陆遥吗?” 第九章 围观的人散去,三人走到一颗树下休息。 “不知恩公说的是哪个陆遥?”陆家村有八十多户全都姓陆,难免会有重名的人。 “别叫我恩公了,我叫赵北川,住在弯沟村,咱们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你叫我大川就行。” 陆喜道:“确实不远,我家还有亲戚住你们村呢。” 赵北川:“我说的陆遥住在村西头,他父亲叫陆广生,他有一个哥哥叫陆林,腿有点毛病。” 陆喜一听就确定了,“哦,原来是那个哥儿啊!” “他这人怎么样?” 提起陆遥,陆喜有些一言难尽,“我们两家是邻居,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叫娇惯,说难听点就是好吃懒做,脾气还不好,除了长得好看几乎没别的优点。” 赵北川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他请媒婆说媒,分明是要找个性格温和的哥儿,不求长得多好只要勤俭持家就行,怎么给找反了! 陆喜继续道:“陆遥小时候害过一场大病,险些丢了命,他娘心疼他所以处处惯着。家里什么活都不干,每日睡到晌午才起,还经常欺负两个弟弟……” 赵北川越听脸色越难看,心已经揪成了一团,恨不得立马飞回家看看弟弟妹妹的情况。 “还有,他这些年一直没嫁人,听说跟镇上的一个秀才不清不楚的,具体什么关系咱们也没问,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的陆父忍不住开口道:“小兄弟,你怎么打听起他来了?不会是要聘娶他吧?听叔一句劝,这过日子还得看性格人品,不能光看长相,那孩子虽然长得水灵,但确实不是良配。” 赵北川欲言又止,说这些都晚了,他都把人娶过门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嫌弃的陆遥,哼着歌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陆家村。 “嫂子,你家住在哪啊?” 陆遥指着远处道:“看见那颗大柳树了吗?旁边的木头门就是我家。” 两个孩子一听,撒腿就往前跑。 “慢点,别摔着。”陆遥也加快步伐,不一会就到了家门口。 敲了敲大门,从里面出来一个矮个子男孩,这是他五弟叫陆苗,今年十二岁。 冷不丁看见陆遥吓得他脸一白,转身跑进屋。 赵小年疑惑的问:“嫂子,他怎么不理我们?” 陆遥尴尬的摸摸鼻子,说起来原身在家的时候跟两个弟弟关系不太好。原身性格跋扈,经常欺负两个弟弟,导致这两孩子一见到他就害怕。 不一会陆母出来了,掐着腰刚要咒骂,看见陆遥身边的两个孩子,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来了。” 赵小年嘴甜的喊,“大娘好!” 陆母脸色稍稍缓和,“进来吧。” 陆遥拉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因为赵小年和赵小豆是第一次来走亲戚,陆母也不好太刻薄,从房梁上取下柳条筐,从里面拿出一小块乌糖,给两个孩子冲了碗糖水。 这乌糖应该是用甜菜根粗制的红糖,不像后世的红糖那么甜,里面也有很多杂质,但价格依旧昂贵不已,这么一小块就要三四文钱。 赵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糖,上次吃糖是过年赵北川给两个孩子买的,食指大小的一块饴糖两个孩子愣是吃了五天才吃完。 如今捧着一大碗糖水,两个孩子都舍不得喝。 “嫂子,你喝一口吧。”赵小年吞咽着口水把碗递给陆遥。 “嫂子不喝,你们自己喝。” 陆母惊讶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孩子出嫁后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在家的时候,有点好吃食恨不得全塞进自己肚子里,一口都不给别人留。 等两个孩子喝完糖水,陆遥才开口说出自己的来意。 “娘,我想借点钱。” “上次陆林不是给你按上釜了吗?还借钱干什么?” “我想去镇上买几只小鸡,等明年开春下了蛋,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陆母一听他要去镇上,神情立马紧张起来,以为他找借口又去见那个秀才,没忍住伸手锤了他一拳。 “哎哟!”陆遥被她锤的莫名其妙,“娘你打我干嘛?” 当着孩子的面陆母也不好意思明说,只得咬着牙道:“你又不会养鸡,买什么小鸡?” “不会养可以学啊,先借我一百文,等过段时间有钱了就还您。”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陆母怕他又跟那个大嘴蛤蟆勾搭到一起。 以前陆遥就没少去镇上买东西为借口,跟那个秀才见面。两人虽然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传出去也不好听。如今嫁为人夫,就更不应该惦记那人。 “不行,你要实在想养鸡,就把家里这两只先拿去养。” 陆遥拒绝,“那怎么行,嫂子知道了多不好。” 陆母被他气的无法,恨恨的指了指他的眉心,“你啊,早晚把我气死!” 陆遥满头雾水,心想自己不过借一钱银子,怎么就值当生这么大气? 第16章 “陆云,陆苗!”陆母吆喝了一嗓子,躲在西屋的两个哥儿不情不愿的出来了。 “带着小妹小弟去外面玩,我跟你三哥说两句话。” 赵小年和赵小豆跟着他们出去,屋里只剩陆遥和母亲。 “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秀才?” “没有!我都成亲了,怎么可能还想着他!” “你最好如此!当初是我太惯着你,才养成如今这般娇纵的性格,若是再不改将来有你苦头吃的一天!” 陆遥默不作声替原身挨骂,谁让他占了人家的身子呢。 陆母骂够了从箱笼里拿出一串铜子,数了一百文用绳子穿起来扔给陆遥。 “仔细着点花,没事就别总往娘家跑。” “哎,谢谢娘!” 陆母动了动嘴,到底没再说难听的话,其实几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陆遥,正是因为这份溺爱才养成他四六不着的性子,陆母心中后悔不已。 可惜性格已经养成想改不容易,只能等他自己撞了南墙才能回头罢。 中午陆母留他们吃了顿饭,拿出两个鸡子就着陆遥带来的韭菜包了一锅扁食。 扁食跟后世的水饺差不多,只不过样子更简单一些,面片里面放上馅,用手一捏就得了。 包扁食用的面粉跟后世也不太一样,石磨磨出的小麦粉发灰,也叫做灰面,这东西比黍米要贵不少,通常一斗灰面能换两斗黍米,寻常人家只有在过节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 扁食包好陆父和陆林也从外面回来了,陆父今年刚满五十岁,所以不用再服徭役,陆林的腿有残,同样也不用服徭役。 “爹,二哥。”陆遥连忙打招呼。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陆林见赵家两个孩子也来了,连忙回屋翻出两块面果子给两个孩子吃。 “谢谢二兄。”赵小年和赵小豆擦了擦手,接过吃食礼貌的道谢。 赵家是南地逃荒过来的,那边管哥哥都叫兄,北地这边则是兄和哥哥称呼混在一起,叫什么都行。 陆遥端着煮好的扁食上桌,“嫂子呢?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眼下正是农闲时节,家里也没有别的事,回去正好可以待一段时间。 扁食包的不少,一家子人敞开肚子吃还剩下一盘没吃完,临走的时候被陆母塞进陆遥的筐里,让他拿回去热热,省的晚上做饭了。 陆遥拿了钱没直接去镇上,而是回村先打听了一下鸡仔的价格,以及在哪可以买到。 从田二嫂和赵婆婆那打听到,小鸡苗价格不算贵,母鸡七文一只,公鸡五六文一只。 至于大鸡的价格就比较昂贵了,按重量算每斤十文,一只鸡大概五六斤,差不多就是五六十文,他手里这点钱连两只整鸡都买不起! 不过现在买鸡苗有些晚了,刚开春的时候卖的多,镇上逢十是大集可以去碰碰运气,兴许能买到小鸡。 还有两天就是大集,陆遥决定后天去镇上转转,看能不能买到小鸡仔。 * 六月二十,赵北川也到了休息的日子。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昨天他已经跟管事的官吏打过招呼,只要赶在今日申时前回来就行。 这几天他又跟陆喜打探了不少关于陆遥的消息。 陆喜给讲了几件他碰见过的事。 陆遥十五六岁的时候带着两个弟弟去河边洗衣服。 那会陆云八九岁,陆苗更小,他把脏衣裳全都塞给两个弟弟洗,自己跑去旁边的大树下躲凉。 没想到水流湍急,不小心冲走一件衣服。陆云和陆苗吓得够呛,连忙喊他帮忙捞衣服。 结果陆遥非但不帮,还笑嘻嘻的说:“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衣服,娘要问起来打的也是你们俩。” 正巧陆喜在附近放牛,听见声音帮忙把衣裳捞了出来,结果陆遥非但不感谢还骂他多管闲事。 这件事说来不大,但此人的性情可见一斑。 赵北川脸色铁青,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磋磨人这种事他不是没遇见过,平日跟小年一起玩的那个小丫头就经常被嫂子磋磨。 小小年纪干的活比大人都多,还经常吃不饱饭,饿的面黄肌瘦。一想到弟弟妹妹可能遇上这种事,赵北川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家去。 这一路他想好了,陆遥真敢搓磨弟妹,他肯定要把人休了的! 第十章 盛夏的清晨,天气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陆遥拎着筐正在朝镇上走去,这条路以前原身走过许多次,所以他不用打听就知道怎么走。 从湾沟村到秋水镇有十里的路程,步行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大概今日是镇上的大集,一路上碰见不少赶集的人。他们大多都背着筐或是扛着麻袋,里面装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拿去镇上卖掉,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陆遥还碰上个熟人,就是那天吵架的宋寡夫。 因为两人有过矛盾,所以陆遥没搭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还时不时的偷瞄他。 陆遥加快步伐想把这人甩开,结果他走的越快,后面那个宋寡夫跟的就跟的越快。 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宋寡夫跟不上了,他手里还拎着二十多斤的李子。 第17章 累得他坐在路边,扇着脸上的热气,心里把陆遥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瘟生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指不定去镇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 半个时辰后陆遥终于来到了秋水镇上。虽然他有这副身体的记忆,但亲眼看见和记忆中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行走在嘈杂的街道上,听着古人的叫卖声,摇着铃铛打着拍子,或远或近,或高或低, “磨刀嘞,呛剪子哟~” “黄酒喂,黄酒!三文钱一碗黄酒~” “猪肉~肉嘞肉嘞,小郎可要买肉?” 还有卖饮子的老伯,挑着胭脂水粉的货郎,墙角乞食的小乞儿。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那一瞬间,书上写的,纸上画的,电视里演的仿佛全都活过来了,陆遥呆愣在原地,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哎,前头的小郎快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陆遥回过神连忙躲到路边。 一辆骡子拉的平板车从身边驶过,赶车的车夫摇着鞭子驱赶着牲口。 说起来他在村子里还没见过牛马,听闻一头牛的价格差不多要十两银子,寻常百姓根本养不起。就算能养起轻易也不敢养,古代的兽医业不发达,万一病死这银子就打水漂了。 秋水镇很小,只有一条主干道,陆遥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打量着两旁的商铺。 原身是不识字的,但陆遥识字,这个朝代虽然在历史课本上没见过,但文字都大差不差。 每家商铺门口都挂着招晃,类似小旗子似的,上面写着油坊、粮铺、布庄、驿站等等,颜色鲜艳随风摆动。 商铺附近是不允许百姓私自摆摊的,被巡逻的小吏看见会罚钱。 想要卖东西要一直往前走,穿过整条街就来到一处宽阔地儿,这里被称为下三里,在这摆摊不要钱。 因为男丁都服徭役去了,路上的行人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有花钱买东西的,也有以物换物的,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遥转了一圈没找到卖小鸡的,倒是看见卖小鸭子的。 鸭子也行,虽然鸭蛋腥不如鸡蛋好吃,但是可以腌成咸鸭蛋或者松花蛋。 上前打听了一下价格,“大叔,这小鸭苗怎么卖?” “公的七文钱,母的十文钱。” 价格比鸡仔贵了不少,“多买几只能便宜点吗?” “你要是买十只,我可以送你一只。” 买十只手里的钱就剩不下多少了,陆遥觉得不太划算,摇摇头继续向前逛。 往北走卖牲畜的多了,气味也难闻起来。有还在吃奶的小羊羔,小猪仔,偶尔还能看见卖小牛犊子的,旁边围着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对其品头论足。 终于在最后一个摊位遇上一个卖鸡仔的,摊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头上围着布巾,腰好像有毛病,一直佝偻着没办法站直。 “大娘,你这鸡仔怎么卖?” 大概陆遥是今天第一个过来打听鸡苗的,老妇显得十分激动,“小郎要买鸡吗?公鸡五文一只,母鸡六文一只。” 价格跟赵婆婆说的差不多,陆遥蹲下开始挑选。 这种小鸡不是后世那种纯黄色的,棕色的羽毛上面带着两道花纹,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给我来八只母的,两只公的。” 老妇人一听掰着手指算起来,“两只公的十文,八只母的……八只……” “八只母鸡四十八文,加起来一共五十八文钱。” 妇人惊讶的看着陆遥,不放心的捡了石头在地上涂涂画画,最终还是按他给的数收了钱。 交完钱老妇人开始往他筐里捡小鸡,只见她随手抓起一只就往里装,一连装了五六只。 “哎,等一下,我要的可是八只母鸡,你别给我装错了。” “错不了,错不了,装错了你给我退回来。”说着又抓了几只放进去。 陆遥眉头一皱,伸手挡住她的手,“这几只是公的吧。”来之前他特意跟赵婆婆学了怎么辨别公母。 小鸡仔的翅膀有两层羽毛,齐羽的是公鸡,参差不齐的是母鸡。公鸡便宜不好卖,那老妇人以为陆遥看不懂,打算糊弄过去,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撇了撇嘴又把公鸡挑出来,数了八只母鸡仔扔进去。 本来见这老人身体不好,都没跟她讨价还价,结果反倒坑起自己。陆遥可不是能吃亏的主,把筐里蔫头耷脑的小鸡挑拣出来,又换了几个欢实的这才起身离开。 包里还剩四十多文钱,陆遥打算再去转转。 街上卖吃食的很少,想买两块豆腐,结果转了一大圈也没见有卖的。 往回溜达的时候又撞见那个宋寡夫了,他蹲在一个角落卖李子,陆遥想起上次污蔑小年小豆偷吃李子的事,便朝他走了过去。 “买李子吗,新鲜的脆李子……”宋寡夫见有人过来刚开口叫卖,一抬头发现是陆遥,声音一顿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陆遥也不恼,蹲在他旁边的摊位挑起李子来。 旁边是一个圆脸小姑娘,热情的招呼道:“阿兄,要买李子吗?一文钱五个。” “这李子酸不酸?” 小姑娘笑着挑了个大的,在身上蹭了蹭递给他,“你尝尝,酸酸甜甜水份足嘞。” 第18章 陆遥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赖,“给我来五文钱的李子。” “好嘞!”小姑娘高兴的数出李子放进陆遥的筐里,李子和小鸡共处一筐,中间用一片薄木板隔挡住,省的被小鸡偷吃。 买完李子天色还早,陆遥又去来时路过的铺子逛了逛。 古代生产力落后物价贵的令人发指,一尺最普通的棉布要三十文钱,做一件衣服至少五尺布也就是一百五十文。 一斗黍米一钱,一斗灰面一钱半,这里的一斗差不多后世十二斤左右。 油盐就更贵了,一小坛菜籽油八十文,一斤盐七十文钱。盐还是粗制的盐块,味道苦涩,吃的时候需要自己提前碾碎了。 转完铺子已经到了晌午,前面有一家做面食的铺子,陆遥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忍不住走了过去。 “小郎,吃汤饼吗?” “多少钱一碗?” “加肉卤七文,不加肉卤五文。” 陆遥被肉香味勾的口水直流,天知道一斤猪肉八十多文钱,他兜里这点钱可买不起。 “给我来一碗带肉卤的!” 汤饼是这里人的叫法,其实就是后世的宽面条,加上一点肉沫卤子,味道中规中矩。但对半年多没沾多荤腥的原身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陆遥夹着面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这边正吃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遥?” “噗——咳咳咳……”陆遥被面汤呛了一下,惊恐的回过头。 只见一个头戴儒帽,身穿靛青色儒袍的男子正伸着脖子看他。 “果真是你,你来镇上怎么没去书坊寻我?”男人自顾自的坐在陆遥旁边,朝店家也要了一碗肉卤汤饼。 此人正是那个姓许的秀才,也是原身的老相好。 陆遥蹭的站起来,“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许登科愣了一下,咧着大嘴笑起来,“你这是还生我的气呢?上次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小生对你赔不是了。”说着轻浮的拱了拱手,想要拉陆遥坐下来。 陆遥侧身躲开,“我已经嫁人了,还请你自重!” “嫁人?你何时嫁的人?阿遥你不是说非我不嫁的吗?”许秀才的声音不低,惹得旁边不少吃饭的人看过来。 陆遥心里暗骂他一句傻波,原身什么眼光,看上的人丑就算了人品还这么次。 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在一起的时候至多拉拉小手,被他一说好像已经私定终身了似的,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我不记得何时说过这种话,倒是你既有心娶我为何不早去我家提亲?非的等我嫁了人才说这些话让我难堪?” “没,没有,阿遥你误会了。” “别叫我阿遥,我夫家姓赵,你以后我赵陆郎。”陆遥不耐烦的拎起筐往外走,今个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种晦气事。 许秀才想拦他,可惜对方脚底抹油跑的够快,郁闷的他抓了抓头发。 突然想起兜里还剩五文钱了,赶紧跟面食铺的老板说,“汤饼就别加肉卤了,最近肠胃不好,吃油腻了不舒服。” 还以为陆遥能帮付面钱呢…… * 出了面馆陆遥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情,拎着筐脚步匆匆的往村子里走。 临近家门口,人还没进院就先喊了一嗓子,“赵小年,赵小豆,快出来拿东西,累死我了!” 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陆遥疑惑的推开大门,见屋檐下坐着一个打着赤膊的男人,他正搓着草绳编草鞋。 赵北川闻声抬起头,两人视线相触,一瞬间犹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扑通”一声,泛起涟漪。 第十一章 陆遥愣在原地,之前他幻想过赵北川的长相,多半是普普通通忠厚老实的模样,可从未想过他竟然……竟然这么帅! 除了帅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粗犷深邃的五官配上优越的身材,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眉目俊朗,而是大刀阔斧充满荷尔蒙的野性美。加上那身古铜色的肤色性感的无可挑剔,这人仿佛专门按陆遥的喜好长的似的,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一想到这是他的合法丈夫,陆遥就紧张的心跳加速,如小鹿一般砰砰乱撞。 “你,你怎么回来了?”陆遥觉得自己嗓子干涩的厉害,说出的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在赵北川耳朵里反倒成了底气不足,他没接话,扔下手里编了一半的草鞋起身进了屋。 陆遥赶紧跟了上去,看见他从缸里舀水喝,水珠从滚动的喉结上滑落,顺着结实的肌肉一路隐进裤腰里…… 这么粗壮的手臂,那么大的手…… 听说男人手越大,那里发育的越好,陆遥脸颊不争气红起来,尘封已久的黄色废料一股脑的往外钻。 “咕咚。”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第一次觉得自己死得其所,穿越这件事太值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露骨,赵北川睨他一眼,进屋穿上了衣服。 陆遥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不过一想以后两人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心里又忍不住小鹿乱撞。 “你进来。”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赵北川系上衣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陆遥穿过来时身高缩了水,如今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跟赵北川站在一起矮了大半头。 第19章 悬殊的身高差加上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有些小腿转筋。 “我与你成亲自会好好待你,前提是你能好好对待我的弟弟妹妹,你若对他们不好,我也可以休了你。” 男人的目光森冷,看的陆遥打了个寒颤,心中的小鹿瞬间撞在了冰山上,呦的一声原地碎成渣渣。 他的便宜相公不喜欢他。 嗯,不光不喜欢,似乎还有点厌恶。 陆遥有些意外,是不是原身做过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了? 回忆了半天发现两人压根都没说一句话,成亲那天原身稀里糊涂的上了花轿,拜完堂就被告知丈夫服徭役去了,怎么好端端突然回来就要休了他? 赵北川见陆遥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眼前的哥儿确实生的好颜色,是他见过模样最漂亮的人,特别是那双含水的双眸,看的人心烦气躁。 但这却不是他所求的。 赵北川父母走的早,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要不是到了服徭役的年纪,也没想过找媳妇。 他托媒婆帮忙找个贤惠的娘子,不拘哥儿还是女人也不拘长相,只要年纪相当,性格贤惠就行。 当时那个媒婆夸的天花乱坠,说陆家小郎既贤惠又能干,还是个心地善良能包容人的,他便同意了。 哪成想这陆家夫郎除了长的好看,别的一无是处,简直就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赵北川越想越气,还想再敲打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两个孩子的喊声。 “嫂子你回来了吗?你买小鸡仔了吗?” 赵小年和赵小豆满身泥土的跑进来,嫂子说今天去镇上买小鸡仔,他们特意跑去河边捉蚯蚓,捉了半瓦罐才回来。 一进屋两人就愣住了,“大兄?你怎么回来了!” 赵北川伸出手。 两个孩子“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被他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我们好想你!” “大兄,你回来还去服徭役吗?” 赵北川把两人放下,摸摸他们的头说:“我跟官家告了一日的假,待会儿就得回去。” “啊?这么快就要走哇。”孩子的脸一瞬间垮了下来。 其实赵北川上午就到家了,回来的时候人都不在,趁着空闲劈了一垛柴,打了一缸水,又去了对门赵婆婆家帮赵大伯带了几句话,顺便打听了一下这几日家里的情况。 赵婆婆将陆遥上吊的事告诉了他,又把他烧坏釜的事也一并说了,听得赵北川脸色铁青。 “这小郎虽然干活不中用,但性格还算不错,对两个孩子也不刻薄。”这是赵婆婆给出的评价。 赵北川半信半疑,总觉得小年小豆受苦了。 “这些日子,你们过的怎么样?”赵北川嘴上问得是孩子,目光却落在陆遥身上,但凡他在孩子嘴里听见一句委屈,眼前这个人肯定是要撵走的。 赵小年道:“我们过的挺好呀,吃的饱,睡得好!” 两个孩子掰着手指开始跟赵北川说这几日发生的事,嫂子给他们洗了头发,缝制了新衣服,带他们翻地种菜,给他们撑腰泼了宋平奶奶一身大粪。 “对了,嫂子还带我们走亲戚了呢!我们在大娘家喝了糖水,吃了扁食。” 赵小豆不如姐姐嘴皮子利索,只跟着后面补充,“可好喝了,可好吃了。” 陆遥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想起便宜相公说要休了他,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这小子真没良心,自己都没嫌他穷,他竟敢嫌弃起自己! 这一路赵北川以为弟弟妹妹在家受了大罪,没想到跟自己想的完全不同,心里又忍不住泛起嘀咕,难不成是陆喜父子跟陆遥有仇,故意在背后编排他?不然也没办法解释发生的事。。 “咳,这些日子多谢你帮忙照看他们。” 陆遥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去安置刚买来的小鸡仔。 “大兄,你惹嫂子生气了?”赵小年疑惑的问。 “你们两个跟大兄说实话,他真待你们这么好?没有打骂你们吗?” 赵小豆奇怪的说:“嫂子为何要打骂我们?” “许是我误会他了,待会大兄就得走了,这些日子你们好好听话,如果有事就去找赵婆婆或者田二嫂子。” “哦。”赵小年和赵小豆有些舍不得他,不过很快就被外面小鸡的叫声吸引住。 “我们先去看看小鸡!” “去吧。”等两个孩子离开,赵北川掀开炕席,搬开最里面的两块土砖,从炕洞里拿出一个被烟熏的漆黑的瓦罐。 这里装着他这些年赞的全部家当,足足有七贯多钱。 赵北川会打猎,每年秋收后去山上砍柴时都能猎到一些野物。 小一点的野鸡,野兔直接给孩子们打牙祭,大些的野猪、狐狸、狍子可以拿到镇上卖钱。 每年到了十月末,从高句丽返回的商人会途经此地,卖给他们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去年他猎了一只火红的狐狸,光那身皮毛就卖了三贯,这些钱原本是打算拿来盖新房的。成亲时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他打算再攒两年盖新房。 赵北川数出两贯钱拿出来,其余的又放了回去。 成亲那天走的匆忙,忘记给家里留家用,如今见陆小郎人还不错,便放心把钱交给他。 第20章 院子里,陆遥正领着两个孩子给小鸡喂食。 十只小鸡初来乍到有些胆怯,挤在一起啾啾叫个不停。 “它们好小啊。”赵小豆伸手想要抓,被赵小年一巴掌打掉,“不许抓,别把它们抓死了!” “没事,轻轻地拿没问题。”陆遥提起一只小鸡放在赵小豆的手上,小孩紧张的不会动了,跟小鸡大眼瞪小眼。 “哎呀,它在啄我的手!” 赵小年看得羡慕,伸出手也让陆遥给她抓一只。 “嫂子,它们好可爱啊!毛茸茸的。” 赵北川走出屋子就看见这幅画面,看来两个孩子没说谎,他们相处的确实不错。 草鞋还没编完,他趁着功夫继续编鞋,本想跟陆遥说几句话,但刚刚把人得罪了,他又不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索性一句话都不说了。 陆遥也没搭理他,带着两个孩子找了几根木板,准备给小鸡做个鸡舍。 这么小的鸡放在外面一宿就能被黄鼠狼祸害光,眼下正是三伏天,放在屋里气味又太大,他可不想闻着鸡粪味入睡。 赵小年和赵小豆兴奋的去找树枝树杈,家里还有一些短一点的木板,陆遥打算用麻绳缠上,做了个四四方方的围栏。 麻绳不够用,陆遥见赵北川搓了不少草绳。 “喂,绳子能给我用用吗?” 赵北川立马把搓好的草绳递过去。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陆遥让小年和小豆扶着木板,自己三两下就把围栏缠上,把小鸡关进去,晚上用木板盖好,应该没问题。 “大功告成,呐,以后这几只小鸡就归你们俩了,你们负责给它们捉虫子吃。来年小鸡下了蛋嫂子会帮你们攒着,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镇上卖钱,换得的钱都归你们。” “真的吗?嫂子你太好了!”赵小年和赵小豆激动的抱住陆遥。 陆遥摸摸孩子的头,心道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哥哥。 第十二章 弄完鸡舍,陆遥开始烧火做饭,他中午在镇上吃了面肚子不饿,但两个孩子还没吃东西,加上赵北川回来了,今日便多烧了些饭。 赵家只有粟米,陆遥拿了两斗粟米去田二嫂子家换了一斗灰面,他打算也做面条。 做面条非常考验和面的技术,和的软了面条吃着口感不好,和得稍微硬一些吃起来才劲道。 上辈子陆遥最擅长的就是做面食,因为老家在晋城,吃的最多也是面食,从小耳濡目染不用教就学会了。 他会蒸馒头、包饺子、擀面条,要不是做饭工具限制了他的发挥,还能烙大饼。 和面,擀面,切面,一气呵成,筷子粗的面条下进锅里,不一会就熟了。 陆遥又用小葱和猪油做了汤卤,搭配上刚长出的小白菜,绿油油嫩生生,看起来比镇上食铺的卖相都好。 “洗手,吃饭啦。” “哎!”赵小年和赵小豆早就等不及了,锅里的香味馋的两人直咽口水,端着碗守在灶台边等着嫂子给夹面条。 “去叫你哥也进来吃饭。” 赵小豆放下碗噔噔噔跑到外面,“大兄,嫂子叫你吃饭呢。” 赵北川将最后一只草鞋编好,起身打扫了一下身上的草屑,一进屋就被诱人的香气勾住了鼻子。赵婆婆说他烧坏了釜,原以为他不会做饭,没想到做的味道这么好! 家里只有三付碗筷,三人都让陆遥先吃。 “我在镇上吃过了,你们吃吧。” 赵北川没再客气,捞了一大碗,浇上葱油卤子,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 “嫂子,你做的汤饼太好吃了!”赵小年满口夸赞,面条柔软但韧劲十足,嚼起来非常弹牙,汤卤鲜美,再配上脆甜的小白菜,简直是他们吃过最美味的汤饼了! 陆遥坐在旁边看着埋头狂吃的三个人,像养殖户看着自己养的小猪,心里格外满足。对于做饭的人而言,食客爱吃就是最大的赞美。 “咳,好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给你们煮。” 小年和小豆吃了一大碗就饱了,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赵北川足足吃了四碗,最后把锅里的面汤兑上卤子都喝干净了,食量属实惊人! 吃完饭,陆遥把李子拿出来给两个孩子吃,这东西伤胃吃多了不好,只给他们每人分了五个。 赵小年一看见李子就想起前几天的事,边吃边跟哥哥告状。把宋寡妇和宋老太干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宋平他娘叫我跟弟弟去他家吃李子,宋平非说我是小偷,我便同他打了一架。 结果他奶跑到我们家来骂我,还骂嫂子许多难听的话,气的嫂子拎起粪桶泼了她一身!” 赵北川错愕的看向陆遥,没想到他还挺厉害的。 陆遥被他看的脸发热,转身进了屋子。 “下次不许吃人家的东西。” 赵小年和赵小豆点头,“知晓了,嫂子也是这么同我们说的。” 时辰不早了,赵北川该往回走了,他要赶在申时前回去,否则会被官吏责罚。 临走前把两贯钱和草鞋交给陆遥,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陆遥看着手里的三双草鞋,两双小的一双大的,大的那双应该是给他编的。 脱掉旧鞋试了试,新鞋大小合适,穿着非常舒服,也不知道赵北川是怎么量的尺寸,居然做的这么合脚。 第21章 * 赵北川徒步走到村子外,这一路至少要花两个时辰,所以不能耽搁。 一路上他都在想陆遥为何跟别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陆喜父子说他好吃懒做,在家欺辱幼弟。 结果他看到的却是勤快又温和的一个人,对待两个孩子能看出确实是很用心。别看小年和小豆年纪不大,但这俩孩子精着呢,如果对他们不好,不可能这么喜欢陆遥。 赵婆婆说他不贤惠,不会烧饭,结果做了一手好汤饼,比他吃过的面食铺子还美味。 赵北川咂摸着嘴,心中对这个长相貌美的小夫郎多了些莫名的好感。 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也不知道陆遥会不会记恨他。正当他后悔不已时,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大川?是你吗!”远处跑来一个人,正是从镇上回来的宋寡夫。 他一见到赵北川激动坏了,连忙沾着口水抿了抿头发,整理了一下皱皱巴巴的衣裳,脸上荡漾出害羞的笑容。 “离老远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咋回来了?” “告了一日的假回来看看孩子,有事吗?” “没,没事。”宋寡夫害羞的低下头。 赵北川抬脚继续往前走。 宋寡夫急忙跟在他身后道:“哎,这李子你拿去吃吧,路上解个渴。” “不用。”赵北川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想起小年说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宋寡夫和婆婆还欺负他们,心里满是厌恶。 “大川,你知道陆家小郎跟你成亲当晚就吊脖子了吗?” “知道。” 说起来这件事赵北川也有些意外,他不明白陆遥为何会想不开。 赵婆婆说,许是陆遥嫌弃他家太穷了,赵北川便也没多想,所以才取了两贯钱给他,怕他再想不开。 “那是因为他在镇上有个情郎!” 赵北川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看向宋寡夫。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凶,吓得宋寡夫手里的筐吧嗒掉在地上,李子滚的满地都是。 “你听谁说的?” “我,我我我没听谁说,是我今天亲眼见到的!” 宋寡夫壮起胆子上前细细讲起来。 “今天我去镇上卖李子,刚巧在半路上碰见陆小郎,原本想着跟他做个伴,结果他做贼心虚似的走的飞快,我拎着李子追不上他便没再理会,到了镇上一个人去下三里摆摊……” 赵北川不耐烦道:“说重点。” “不一会我见他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几个李子,转身又去了前面的面食铺子。刚巧我也饿了,跟过去吃碗汤饼,结果你猜怎么着?” 宋寡夫见他面色漆黑不敢再卖关子,“我看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坐在他身边,问陆小郎为何最近不来找他了。” “我听着不对劲,便竖起耳朵多听了一会。陆小郎说自己嫁了人不能跟他来往了,那书生大声道,‘你不是非我不嫁吗?’ 陆小郎含着眼泪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大概觉得食铺这么多人看着不好意思,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宋寡夫添油加醋的把这件事说完,看着赵北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快意十足,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戴绿帽子,这陆遥多半要被休了。 “这件事我知晓了,你不许出去胡说。” “我明白的,我岂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宋寡夫给他抛了个媚眼,奈何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北川转身继续走,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晚了要被抽鞭子。 宋寡夫赶紧捡起地上的李子追上去,“那陆小郎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你莫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夫郎还得找朴实能干的,你看我……”他就差说自己想要嫁给赵北川了。 可惜对方不领情,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他甩远了,气的宋寡夫直跺脚,心道这件事早晚的让全村人都知道! 赵北川脚步匆匆,满脑子都是宋寡夫说话。 陆遥自缢不是嫌弃赵家穷,是因为他心中早有喜欢的人…… 一股烦闷油然而生。 陆遥为了那个书生能上吊,想来两人定是情深义重,没想到自己做了大棒,强行拆开了这对苦命鸳鸯。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没看上自己也不必强人所难,等徭役结束就回去和离。 * 另一边陆遥还不知自己那点破事都被赵北川知晓了,这会儿正数着钱美呢。 自己这便宜相公虽然人讨厌了点,但出手倒是挺阔绰,一下子给了两贯钱。 两贯钱是什么概念,一贯钱是一千文,要知道普通农户一年的收成除去交税和自己吃,余下的粮食最多就能剩几百文。 原身记忆里陆家日子过的不错,是因为陆父会瓦工,农闲时节经常出去镇上帮工赚钱。就这样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一贯钱。 如今赵北川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两贯钱家用,想来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陆遥心又忍不住怦怦乱跳。 他是真心喜欢这小子,生理性的喜欢,光看一眼都觉得热血沸腾,鼻血翻涌。 大概是前世压抑的太狠,以至于穿越后陆遥觉得自己都有点心理变态了。 赵北川走后,那些不能言说的画面,跟走马灯似的不停的在脑子里闪现。 那么结实的腹肌,摸起来手感肯定很好吧…… 第22章 那么粗的手臂,一定能轻松的把他抱起来…… 还有那里鼓鼓囊囊的,肯定也很行…… 天呐,自己在想什么! 陆遥捂着滚烫的脸,自己上辈子素了三十五年,这合该是他应得的!就算赵北川不喜欢自己,好歹也得把夫夫生活体验过了再说! 第十三章 因为白天想了太多少儿不宜的东西,晚上做了半宿春梦,醒来时喉咙又干又哑。 赵小年和赵小豆早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喂小鸡。 陆遥坐在炕上回味了一下,捂着脸忍不住唾弃自己肤浅,一副皮相就让自己魂牵梦绕,太丢脸了! 换了条裤子,端着木盆悄悄去河边洗衣服。 走到河边时隐约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陆遥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陆家小郎真如你说那般不知检点?”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他和那秀才拉拉扯扯,还说非对方不嫁呢!” “哎,可惜大川这么好的人,竟然娶了个如此水性杨花的哥儿。”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川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眼里容不下沙子,我跟他说完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想来徭役回来肯定会休了他。” “哐当!”陆遥把木盆扔在宋寡妇脚边。 “哎哟!”宋寡妇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骂人见是陆遥,悻悻的闭上嘴,端着脸盆挪到了旁边。 其他人悄悄打量着陆遥,低头窃窃私语。 陆遥一边洗衣服一边琢磨,宋寡夫怎么知道他跟许秀才的事?难不成昨天他也在面食铺子? 他和那秀才早就没关系了,如今被他一传两人好像私定终身了似的。 越想越气,本着宁可发疯绝不内耗的心态道:“有些人啊,自己死了男人就惦记着别人家相公,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宋寡夫一听,手里的棒槌摔进木盆里高声道:“你骂谁呢?” 陆遥皮笑肉不笑的说:“别生气嘛,我又没提你的名,难不成你感同身受了?” 宋寡夫啐了一口,“你不用猖狂,等大川回来有你好看的。” “那就不牢您关心了,就算大川休了我,也不会娶个没人要的破鞋。” “你骂谁破鞋?” “你看你怎么又急了?我又没说你的名字,你总上赶着认下,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旁边有人发出笑声,没想到这陆家小郎嘴皮子怪利索的。 “你!”宋寡夫气的脸色涨红,端着洗衣盆气哄哄的离开了。 他一走,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也相继离开,只剩下陆遥一个人冷笑着捶打着裤子。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能怕一群乡野村夫?气不死他! 不过话说回来,便宜相公不会真相信了他的话吧? 这个剑冢,嘴太欠了! 一想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五花肉”,没吃到嘴就被人惦记上了,陆遥心里就一阵膈应。 洗完衣服回了家,赵小年跑过来说:“嫂子,有只小鸡不吃东西了,你快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陆遥晾上衣服跟着赵小年来到鸡舍,角落里果然蹲着一只打蔫的小鸡。 抓起来看了看,鸡屁股沾着一坨屎,捏了捏鸡脖子,鸡嗉子里一大坨没消化掉的食物。 “你们喂的太多了,小鸡撑坏了肚子,今日不要再喂食了。” “哦。”两个孩子点点头,从他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鸡仔放回鸡窝里。 上午没什么事,陆遥开始琢磨做买卖的事。 这段时间他看出来,村子里的百姓大多指望着田地生活,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况且靠天吃饭,风调雨顺还好,一旦闹个天灾人祸,全都得死翘翘。 陆遥是现代人的思维,总觉得这样不是回事,但做什么买卖又是个大问题。发明工具他不会,开店铺没有本钱,卖吃食倒是不错,可卖什么能赚钱呢……对了,豆腐! 昨天他去镇上买豆腐,结果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一家卖豆腐的,又在吃食铺子里打听了一下,结果老板竟然连豆腐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让陆遥惊诧不已,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朝代还没发明出来,或是没有传到这里。毕竟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从古至今豆腐都是普通百姓常用的食物之一。 豆腐气味清香,质地嫩滑,口感细腻,营养丰富。无论是凉拌、蒸煮还是烹炒味道都是非常美味。而且豆腐还有不少副产品,例如豆浆、豆皮、豆腐脑,就算是沥干水分的豆渣都可以喂牲畜,简直是非常完美的食物。 做豆腐的方法也不难,上一世他关注过一个乡村短视频博主,那人专注于传统事物的制作和传承,陆遥无形中跟着学了不少知识,如今倒是能用上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豆子的价格比粟米便宜,一斗粟米能换一斗半的豆子。 当地百姓大多把豆子做成豆饭,也有磨成面做成豆饼子食用。 不过豆饭豆饼吃多了肚子里容易生气,肠胃不好的人胀痛难忍,所以只有贫苦百姓才吃豆食,有钱的人家是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豆子可以拿粟米换,还缺少磨豆子的石磨。 村里倒是有一块专门磨麦子的大石磨,每年秋收过后大伙都去那里排队磨灰面。 很快陆遥就打消去村里磨豆腐的想法,石磨是公用的,自己用一次两次还好,做豆腐要天天用,时间久了别人肯定有意见,不如自己花钱凿一个小的。 第23章 除了石磨还有其他工具,例如过滤用的豆腐包,这东西可以用麻布代替,家里没有合适的,陆遥打算去镇上买一块。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卤水也是做豆腐的必备品之一。盐卤是炼制食盐的产物,这东西有毒,在古代可不好买,只能用石膏水替代。 虽然石膏点出的豆腐味道差了点,但价格不贵,这东西在药铺里就能买到叫寒水石。 还有压豆腐块的槽子,这东西他自己做不来,得找人帮忙。 陆遥想了想,从箱笼里数了一百文钱,跟两个孩子打了声招呼回了趟娘家。 时隔两日又一次回娘家,陆遥挎着筐嘴里哼着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说实话穿越这段时间,他心中一直都是迷茫的,总觉得自己跟这个时代有隔阂。 虽然慢慢习惯了古代的生活方式,但始终找不到生活方向。 难道他以后真的要像村子里的其他妇人那般,生儿育女依靠男人生活? 这个朝代哥儿跟女人一样地位低下,夫家若是不喜随时有可能被休弃。被休了的哥儿日子可不好过,娘家能容下还好,容不下只能去庵堂里了却余生了。 试问陆遥能忍受这种生活吗?必然是忍受不了!所以做豆腐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鼓舞。 无论何时何地,生产力都决定了上层建筑,自己有一番事业,就算赵北川真休了他,也能独自生活的很好。 两刻钟后陆遥站在娘家大门前,这次不用敲门,大门是开着的。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我知道娘心疼三弟,但这么大一家子人,哪个不是张着嘴等着吃饭?他没出嫁前您便向着他,如今嫁出去了您还是向着他,感情我们陆林是捡来的。” “好了,春容你少说两句。”陆林拽着娘子往外屋走。 陆母沉着脸道:“你别拉扯她,让她把话说完,还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说出来!” 胡春容声音一滞,委屈的掉下眼泪,“娘说这话就是在戳我心窝子,打成亲起您为我们操持家务,帮我们照顾娃娃,我岂能对您不满?” 陆母神色稍稍缓和,“那你今日是闹得哪一出?” 这件事的起因说来也不大,陆家原本有个旧釜一直放在仓房里没人用。 前几日胡春容回娘家,见家中的釜破旧不堪,便想着回去把旧釜拿过来换上。 结果回来跟丈夫一说,陆林告诉她釜被三弟拿走了,他家的釜被他烧坏了。 胡春容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今早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又听见婆婆跟公爹说陆遥借钱的事。 顿时火冒三丈,要知道陆家可没分家,钱都伙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她和丈夫辛辛苦苦赚的钱,被婆婆私底下接济小叔子了! 气得她跟丈夫大吵了一架,陆老太闻声过来劝架,结果不劝还好,一劝反而加重了矛盾。 “您心疼陆遥,怎么就不心疼心疼陆林,他瘸着一条腿跟公公出去赚钱,晚上回来累的腰都直不起来。”胡春容越说越委屈,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陆母也红了眼眶,“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何尝不心疼老二。” 手心跟手背能一样吗?陆老太也知道自己太过偏疼陆遥了,可从小护到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陆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原来是为自己吵架呢。 得了,趁着热闹赶紧把钱还回去吧,省的老太太为难。 “娘,哥,嫂子,你们都在呢。” 屋里陆林一见到他,神色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三弟回来了。” 胡春容没说话,她心里还有气呢,自然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陆老太瞥了一眼三儿子,心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玩意。 “前几天手头紧,在娘这拿了一百文钱,正好昨天大川回来给了我家用,这钱就先还回来了。” 胡春容一听抬起头,见陆遥从怀里掏出一吊钱递给陆老太。 她有些意外的看向陆遥,这个小叔子的性格她太了解,打进门那天起就看出来,他是个尖酸刻薄,自私自利的人。 钱还的这么痛快,里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猫腻呢。 陆遥道:“我爹呢?” “他还没散工,有事啊?” “是有点事。” 胡春容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一扭头出了屋子,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陆林,跟我去地里干活!” 陆林看着弟弟和媳妇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陆遥朝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哄媳妇。 等人一走,陆母开口道:“你又想借啥?” “嘿嘿,爹明日有空吗?我想请爹去我那帮忙,不让他白干,人家给多少工钱我就给多少钱。” 陆母忍不住锤了他一拳,“你就气我吧!” 第十四章 傍晚陆父才散工回来,这几日镇上有一户富贵人家翻新房子,雇了好几个瓦工,每日给二十文工钱,陆父去干了七八天差不多也快翻完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母把白天的事说一遍。 “老二家的今天不愿意了,气我借钱给老三。” 陆广生夹着菜没吭声,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娘子管,他只负责干活赚钱。 第24章 “你说老三那个样子,来借钱我能不借吗?为了个秀才他都敢吊脖子,万一他再寻死觅活的怎么办?” “都是你惯得。” 陆母气的胸口疼,“好好好,都是我惯的,陆遥不是你儿子?要不是当年他差点病死,我能这么……” “行了,后来怎么说?” “正好陆遥来了,把钱还了回来。” “那不就结了,老二媳妇再闹你就说她几句,少不了她吃穿,别整天盯着家里这点钱。”陆广生吃完饭,把碗递给老妻让她再盛一碗。 “明天还去镇上吗?” “不去了,房子修完了,看看别的村有没有活计。” “那正好,陆遥想要你过去给他帮忙,明天你过去一趟。” “嗯。” * 从娘家回来天色还早,陆遥拿粟米去赵婆婆家换了两斗豆子,挑拣干净用水泡上。 黄豆至少浸泡六七个小时才能磨成浆,趁这个功夫他打算去一趟镇上,把石膏和麻布买回来,今天就尝试做豆腐。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累的他满头大汗,古代就这点不好,没有代步工具,去哪都靠“十一路”,这时候就格外怀念前世的小电驴,哪怕是自行车也好啊。 哎~可惜他不是理科生,这辈子怕是没有骑上车的一天了。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冷清了许多,偶尔一个两个行人经过都是脚步匆匆。 陆遥先去布店买麻布,麻布和葛布是当地百姓常用的布料之一,没有经过染色的麻布是浅褐色的,质地轻薄,吸汗透气,缺点是不耐磨,穿一段时间就破了。 麻布的价格比较便宜,一匹只要三百文钱。做豆腐用不到这么多麻布,陆遥只买了五尺,每尺六文共花了三十文钱。 买完麻布又看了看其他的布料,他打算买块柔软的布料做条内裤。每天空心穿着一条裤子,总感觉下身凉飕飕的没有安全感。 布店的伙计给他介绍了几款布料,粗棉布十五文一尺,细棉布三十文一尺,绢六十文一尺,至于绸就更贵了,要一百文一尺还不零卖,最少买十尺店家才给剪。 陆遥摸着怀里的铜钱直咋舌,这物价也忒高了!不努力搞钱以后连裤衩子都穿不起。 最后咬咬牙,花了六十文买了二尺棉布。 虽然赵北川给了他两贯钱,但这钱他也不能乱花,拿人的手短,万一哪天闹掰了,他去哪借钱还回去。 买完布陆遥打听了一下附近哪里有药铺,布店的伙计告诉他,后街一转弯就能看见,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了这家药铺。 一进药铺,中药味瞬间扑鼻而来,有伙计上前询问:“客官是买药还是看病啊?” “请问,你们这有寒水石吗?” “有,客官要多少?” “什么价格?”陆遥摸着怀里的钱有些担忧,怕自己买不了多少。 “五文钱一斤。” 价格倒是不贵,陆遥买了二斤花了十文钱,这二斤石膏化成水,足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出了药铺旁边就是一家瓷器铺子,陆遥进去买了三个粗瓷大碗,一个碗七文钱,店家只收了他二十文钱。这个朝代似乎没有卖盘子的,大概是因为陶锅不能炒菜,盘子不太实用吧。 往回走时途径粮铺,陆遥没忍住又买了五十文的蔗糖。 五十文钱能买半粟米、一斗的豆子,买糖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小把,还是杂质颇多的粗制蔗糖。 不得不感叹古代糖价昂贵,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赵小年和赵小豆把饭都做好了。 “嫂子,你回来啦!”赵小豆跑出来帮忙拎东西。 陆遥从篮子里的小布包里,抠了一点糖塞进他嘴里。 小孩眼睛嗖的瞪大,“唔!好甜!”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进了屋子也给赵小年抠了一块。 “嫂子你买糖了!” “嗯,待会嫂子要去磨豆腐,晚上给你们煮甜豆浆喝。” “好喂~”两个孩子欢呼起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甜豆浆是什么,但听上去就很美味! 吃完饭,陆遥看了看盆里泡的豆子,已经鼓胀起来了,用手捏了捏十分柔软。 把豆子捞进水桶里清洗了两遍,两个孩子拿上水瓢和木盆,一蹦一跳的跟在他身后去村里磨豆腐,自打嫂子嫁过来,生活好像都变得格外有趣。 来到村里老磨盘,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个季节磨面的都磨完了,石磨闲着没人用,上面落了一层树叶和灰土。 陆遥先打了一盆清水,把大石磨里里外外清洗了两遍,见没有脏水流出来才开始磨豆子。 黄豆和水照着大概一比七八的样子兑在一起,慢慢倒进中间的空洞里,然后推着木柄撵磨。 陆遥推了一下,石磨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双手握着木柄用力又推了一下,石磨微微转了一点。 我靠,不会吧!石磨居然这么难用? “嫂子,我帮你!”赵小年撸起袖子,小脸憋的通红推磨盘,赵小豆个子太矮使不上力,只能在旁边握着拳干着急。 陆遥卯足了劲终于推着磨盘旋转起来。 转起来的磨盘阻力没那么大了,但依旧费力,推了不到三分钟,陆遥汗流浃背,胳膊发抖。 第25章 这幅身体实在太弱了,不知道是因为激素的原因,还是不经常锻炼的关系,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大腿和胳膊摸上去软绵绵的,跟上一世的身体完全不一样。 陆遥一边咬着牙推磨一边暗暗发誓,为了健康着想,以后也必须每天锻炼身体,不然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一旦生病就死翘翘了。 不多时,奶白色的豆浆顺着石磨槽子缓缓流出来,滴到旁边的木桶里。 大半盆豆子磨出了一桶豆浆,陆遥双手磨出水泡,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赵小年也累的不轻,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不愧是三苦之一,打铁划船磨豆腐。 “大兄要是在家就好了,他力气大,家里的粟米都是他一个人磨的,他还帮赵婆婆家磨了灰面呢。” 陆遥想起赵北川粗壮的臂膀,脸有些发烫,“等你哥回来,让他来磨豆子。” 歇了口气陆遥拎着木桶往回走,赵小年双手搭在弟弟肩上,嘴里嚷嚷着,“累死我啦,小豆子你快点长高背着我走!” “姐,你别压我了,再压就长不高了。”说完甩来她的胳膊撒腿就跑。 “等等我,你个小混蛋!”两个孩子追逐打闹,披着一身星光回到了家。 生豆浆要煮熟了才能喝,陆遥点着火,把豆浆倒进陶釜里加热。 这个加热的过程也颇为麻烦,需要豆浆滚七到八次,如果掌握不好火候会有一股糊巴味,做出的豆腐不好吃,当然火小了同样有一股豆腥味。 这个时辰已经到了两个孩子休息的时间,他们等着喝那一口甜豆浆,舍不得去睡觉,坐在灶台边困的直打哈欠。 闲着也是闲着,陆遥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两个孩子打起精神。 “这个故事啊,叫鲛人公主。”陆遥会讲的故事不多,便挑了一个上辈子耳熟能详的讲给两个孩子听。 “东海有鲛,能活千年,涕泪成珠,价值连城。而且每个鲛人长的都非常漂亮,她们上半身长着人类的模样,下半身是彩色的鱼尾,” “哇~”两个孩子惊讶的叫出声。 陆遥一边搅动着豆浆一边给两个孩子讲故事,讲到小鲛人为了爱情变成泡沫的时候,赵小年眼眶都红了。 “那个皇子怎么能认错人呢!呜呜呜鲛人公主太可怜了,她都不会说话了还让她变成泡沫,怎么会这样。” “嫂子,真有这样的鲛人吗?” “我也不知道,应当是有的吧,不过她们都生活在大海里,寻常人也看不见。” 陆遥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别哭了,豆浆熟了还喝吗?” 赵小年打了个哭嗝,“喝的。” 赵小豆故事没听完就睡着了,被陆遥抱进屋里,看来他今天没口福咯。 熬好豆浆不能直接喝,还需要过滤出里面的豆渣口感才顺滑。 陆遥把提前洗干净的麻布拿出来,四角用绳子吊在碗架柜下,底下用木桶接着。 随着豆浆哗啦啦的过滤出来,豆子的清香味溢满整个厨房。 陆遥盛了两碗豆浆,抠下来一块蔗糖,用擀面杖碾碎放进碗里。 蔗糖融化后,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跟后世比起来几乎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后世的豆浆香味更浓郁。 赵小年也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唔!嫂子,这东西太好喝了!”她从未喝过这么香甜美味的东西,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碗跑进屋里,把睡梦中的小豆子摇醒。 “快起来喝豆浆,快点快点!” 赵小豆睡眼朦胧的接过陶碗喝了一口,瞬间清醒过来,舔着嘴角问:“姐,这是啥呀。” “嫂子给咱们做的甜豆浆!” “真好喝,再让我喝一口。” “自己去拿碗,让嫂子给你盛。” 赵小豆睡意全无,爬起来跑到外屋,“嫂子,我也要喝甜豆浆。” 陆遥把自己那碗递给他,“拿去喝吧。” 今天磨的豆浆不多,他再喝一碗恐怕就做不出几块豆腐了。 喝完豆浆两个孩子扛不住困意,上炕睡觉去了。 陆遥还差最后一步,点豆腐。 第十五章 点豆腐是个非常需要耐心的活,陆遥把提前溶好的石膏水慢慢倒进木桶里搅拌,随着石膏水不断加入,原本乳白色的豆浆渐渐飘起棉絮样的豆花。 豆花越来越多,逐渐结成块,这便是水豆腐了。 水豆腐味道也是极好的,搭配上白糖或者肉卤,q弹爽滑,是早点店里的招牌选手。 陆遥记得上一世网上咸甜豆花之争非常激烈,他是晋北人,从小吃的都是咸豆花,还没尝试过甜豆花什么味道,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离豆腐还差最后一步,陆遥把蒸馒头用的笼屉拿出来,铺上两层麻布,将豆花捞出浇在上面。 一桶豆花全部捞干净,笼屉已经快装不下了,随着里面的水慢慢渗出,逐渐有了豆腐的模样。 陆遥赶紧把纱布盖好,放上两块木板压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吹灭油灯,明天一早就能吃到豆腐了!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陆遥就被两个孩子摇醒。 “不好啦,不好啦,咱家的豆浆不见了!” “嫂子,豆浆没有了!”两个孩子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第26章 “没事没事,豆浆被嫂子做成豆腐了。” “豆腐?” 陆遥赶紧穿上衣服起来,从灶台上取下蒸笼,掀开上面的木板和纱布,一块米白色的豆腐映入眼帘…… “yes!”陆遥激动的握拳,成功了!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拿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熟悉的口感差点让他落下泪,就是这个味道! “快来尝尝豆腐好不好吃!” 两个孩子对豆腐的兴趣不大,他们还惦记着昨天的豆浆,甜丝丝香喷喷的美味极了。 赵小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赵小豆咽了口口水追问道。 “还行吧……”就是跟豆浆比起来,味道实在差远了。 赵小豆也尝了一块,倒八字的眉毛瞬间隆起,嘴巴一撇,“我还是想喝豆浆。” “哎呀别着急,等嫂子给你们做成菜就好吃了。” 陆遥去菜园子拔了几根小葱,又掐了一把白菜,他打算做一道白菜豆腐汤,一道小葱拌豆腐。 拿着菜清洗完,见大门外站着着一个老头,仔细一打量,这不是原身的父亲吗! “爹,你来啦!” 陆广生应了一声,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这是他第二次来赵家,第一次是媒婆给说亲的时候。他见赵北川身体强壮,性子沉稳,眼神清亮,一眼就相中了。 老爷子跟媒人打听了一下,得知他父母早亡,小小年纪就开始挑家过日子,看出他是个有担当的,儿子跟着他吃不了苦。 为了促成这桩姻缘,陆广生私底下还悄悄给了媒婆一百文钱,让她多给陆遥说些好话。 媒婆得了钱自然是好话说了一箩筐,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货不对板的原因。 “爹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吃过了。”陆父放下身上的背篓,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烧火,锅里的水已经开了,陆遥赶紧把择好的青菜放进去,又切了一块豆腐一同炖起来。 陆广生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你叫我来做啥么?” “爹,我想请你帮我做个石磨。” “啥?” “一会儿再说,让您尝尝个东西。”陆遥又切了一块豆腐,放上新鲜的葱段,撒一勺盐,轻轻搅拌一下,小葱拌豆腐就做好了。 “小年,把桌子搬过来。” “哎。”赵小年去屋里搬桌子,小豆把院子里的几个木墩拿了进来。 “爹,坐下尝尝,看味道怎么样?”陆遥把一碗拌好的豆腐放在桌子上。 陆广生没见过豆腐,好奇的低头看,“这是啥?” “豆腐。”赵小豆帮忙介绍。 “啥叫豆腐?” “俺也不知,嫂子说这就是豆腐。” 陆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抿了抿,眼神瞬间亮起来,“这是用啥做的?咋这么好吃。” 锅里的豆腐汤也熟了,陆遥把盛了一碗递给他,“您再尝尝这个。” 陆广生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豆腐汤,又夹了一块豆腐,煮熟的豆腐口感更加嫩滑,用舌头轻轻一抿就碎了。 “好吃,真好吃!”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吃这种东西,他牙齿坏了好几颗,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豆腐味道鲜美,软烂好嚼,太合他的心意了! 陆遥一听顿时笑开了花,果然豆腐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代都会受人欢迎的。 给两个孩子盛了些豆腐汤,他俩才吃出香来,特别是凉拌的小葱豆腐,几乎都让两个孩子吃光了。 陆遥也盛了碗豆腐汤,边吃边道:“这豆腐是拿豆子做的,得把豆子先磨成浆,才能做出豆腐块,我想着让您帮我凿一个石磨,以后做卖豆腐营生,您觉得能成吗?” “你从哪学的这法子?”陆广生惊讶的打量着儿子,以前没发现他还有这两下子。 “咳,这豆腐的做法,是镇上那个人教我的,他也是从古籍上学来的……”这个理由陆遥想了很久,反正他这么说陆父肯定不能去求证。 陆父听明白了,立马制止道:“别说了,这豆腐卖肯定能卖出去,就是凿石磨是个费事的活计,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凿好,你要是不着急,明日我去山上寻两块好石,给你凿两个磨盘送过来。” “谢谢爹!对了,不用凿太大的。”陆遥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两尺见方就可以,太大的我也推不动。” 陆广生点头应下,一碗豆腐汤喝完,擦了擦胡子上的菜叶,起身去了外面。 既然来了就没有白跑一趟的道理,他顺手把院子里那个简陋的鸡窝拆了,重新订了个鸡舍。 新鸡舍还装上了顶子,以后刮风下雨天就不用把小鸡挪屋里了。 修完鸡舍陆父问旁边看热闹的两个孩子:“屋里漏雨吗?” 赵小年点头,“漏的,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老爷子又是一声不吭踩着梯子上了房,把腐烂了的茅草换上新的,一直忙到晌午才离开。 陆遥留他吃午饭,老爷子拒绝了,只管他要了一块豆腐带回去吃。 陆遥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陆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疼爱他的父母,居然为个蛤蟆精想不开,真是想不通。 * 第27章 陆父刚走没多久天色就阴了下来,乌云慢慢堆积在头顶,随着天边划过一道道闪电,雷声滚滚而来。 陆遥赶紧把晾在外面的麻布收回去,两个孩子帮忙把干柴抱进屋,不然被雨浇湿了晚上没法生火做饭。 柴还没抱完,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快进屋,不用抱了,这些够用了。” 两个孩子噔噔噔跑进屋里,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 陆遥怕他们着凉,赶紧找出干衣服让两人换上。 这场雨下的真是时候,刚巧陆父把房顶修好,虽然还有漏雨的地方,但比之前强多了。 大雨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停了一小会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看天色没准还得下上半宿。 吃完晚饭,三人躺在炕上听着嘈杂的雨声全无困意。 赵小年说:“嫂子,你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讲的,我们都爱听!” 陆遥笑了一声道:“那就给你们讲个猴子取经的故事。” 西游记这个故事上辈子几乎人人耳熟能详,虽然陆遥记不住八十一难具体都是什么难,但重要的剧情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轻声讲起来,温润的声线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快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了。 陆遥也有点困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一宿雨没停过,到后半夜竟然越下越大,天好像被撕破一条口子似的,大雨倾盆而下。 陆遥披上衣服坐起来,想要下地去解手,结果发现屋里居然进了水,草鞋都飘起来了。 “小年,小豆快起来!” 赵小年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嫂子。” “快叫醒小豆,屋里进水了。” 赵家这房子是泥土做的,年久失修房屋主体早就有问题,如今下这么大的雨,陆遥怕房子被雨淋塌了。 很快赵小豆和赵小年都穿上衣服起来了,陆遥把箱笼里的旧衣和铜子拿出来,放进瓦罐里递给赵小年,又拿蓑衣给两个孩子披上,“你抱着这个瓦罐,带着弟弟先出去,看看隔壁田二嫂子他们醒了吗?” “嫂子你不走吗?” “我去装点粮再走。” “那院子里的小鸡怎么办?” “不用管它们,听话赶紧出去。”人都快活不了了,谁还在乎那几只小鸡仔。 陆遥把两个孩子推出去,自己把麻布打成包袱,将米缸里的黍米一斗一斗的盛进包裹里。 突然头上传来木头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陆遥手一抖,不敢再继续盛了,系上包裹转身就往外跑。 他前脚刚跑到门口,后脚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卧室的房顶子塌了! 第十六章 一夜不能入眠的还有赵北川,听着哗哗的雨声,躺在木板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这场雨从午后一直下到了深夜,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房子漏不漏雨,小年小豆冷不冷,还有那个陆小郎…… “咳,咳咳咳,大川还没睡呢?”睡在旁边的陆光咳嗽醒了。 “睡不着,雨下的太大了,担心家里。” 陆光起身去了趟茅房,回来时脚上的草鞋都湿透了。 “好家伙,外面的雨水得有半尺高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歇工。” 赵北川腾的坐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雨水都快进屋里了。 他们住的这地方是军营旧所,平州王杨献收复失地时带军营迁去了北边,这里便空闲下来供给徭役的百姓暂住。 军营这边的地势比其他地方要稍高一些,这里都积了这么深的水,那其他地方的雨水肯定会更多! 赵北川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伙都睡不着了,坐起来商量。 “要不明日一早,咱们去跟官吏说说情,让咱们回去一趟?” “能行吗?这么多人呢。”让谁留下谁都不愿意,全都回去活谁干? “我家那土墙去年冬天就裂了条缝,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场雨。” 赵北川一听,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家的房子也破败了,万一被雨淋塌……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雨水渐渐小了一些,但黑云依旧笼罩在头顶,看起来还得下一场大的。 大伙赶紧披好斗笠去找管事的小吏求情。 “大人求您通融通融,小的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亲,万一房子塌了可怎么办呐?” “是啊,我家里媳妇还怀着身孕,心里实在不放心。” 吏官住的门口早已围了一群人,这些人比赵北川他们来的还早。 “上面没有命令我也没办法放你们归家,赶紧回去吧。” “大人!求求您了!”有人已经跪下磕头。 小吏满脸为难道:“我说的不算,你们求我也没用,我家中还不知怎么样呢。” 他也有妻儿老小,家里的房子同样破旧,心里早就担忧的不行。虽说身上有个屁大点的官职,看着威风实则赚的钱勉强够糊口罢了,谁比谁的日子好过? 大家站在雨里瑟瑟发抖,眼看着雷声渐起,大雨又要倾盆而至,不少人都绝望的哭出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秋水镇徭役官何在?” 第28章 “小的在这里。”小吏连忙迎了出来。 马上的人穿着油衣,头戴斗笠,手里拿着令牌道:“县官有令,近日雨水成灾,百姓难安寝食,良田恐遭损害,特下令免除各镇徭役,百姓自行归家修建房屋,保护田地,以防秋收绝产!” 周围的人一听,激动的跪地叩首:“县爷仁义!县爷高义!” “行了,你们快收拾东西准备归家吧!”马上人没耽搁,他还要去其他几个镇传令。 赵北川撒腿就往回跑,他昨晚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想着今日如果吏官不放行就拿钱赎徭。 官府有规定,一个人头花三贯钱就可以免徭,但老百姓哪舍得花这钱,他们攒几年也未必能攒下三贯钱,没想到官家免除了徭役,倒是给他省下了一大笔钱。 大伙不敢耽搁,接到消息全都急匆匆的往回赶路,山路湿滑泥泞很难走,路上不少人摔了跤,但只要没摔断腿爬起来继续走。 赵北川个子高腿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不一会就把同村的人落下很大一截。 这条山路三十多里,平日晴朗的天气最少也得走上两个时辰,今天他愣是小跑着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村子外。 站在远处的山坡上,他一眼就看见自家的房子,原本平整的茅草的房顶暗了一块,仔细一看那里竟然是个黑漆漆的洞! 赵北川脚下踉跄一下差点跌倒,他家的房子塌了! 顾不得太多,他飞奔着朝家里跑,心里期盼着孩子们没事,肯定没事的…… 一炷香的时间,赵北川站在了自家大门外,看着已经完全倒塌的卧房,他颤抖着声音喊,“小年啊!豆子!” 可惜无人回应,赵北川突然想起他娘去世时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雨水混着血水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看着娘亲渐渐灰败的脸,第一次感觉到恐惧,就如同现在这般,恐惧的让他浑身发抖。 一步一步走到倒塌的卧房边,“豆子,小年,哥哥回来……你们在哪啊?”回应他的依旧只有轰隆隆的雷声。 就在他绝望之际,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赵北川?你怎么回来了?” 陆遥是回来安置小鸡的,昨晚房子塌了他把小豆和小年送到隔壁田二嫂子家,这会雨下的小一点,陆遥才想起自己养的那几只小鸡,水积了这么深,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赵北川一个健步冲过来,赤红着眼抓住陆遥的胳膊,“小年和小豆呢?他们有没有受伤?” “他们在隔壁呢,没受伤就是有点着凉了。” 什么叫绝处逢生的感觉,这一刻赵北川觉得陆遥身上仿佛发着光。 他伸手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扣在陆遥的头上,“我先去看看他们!” 陆遥看着他飞奔的背影,用手扶正头上的斗笠,这人还没说怎么突然回来了呢。 算了不管那些,先看看小鸡还活着吗。鸡舍是陆父新做的,分了上下两层,上面搭了几个板子等鸡大一点可以飞到上面休息。 陆遥打开鸡舍门,几只小鸡蹲在上面那层木板上,颤颤巍巍的靠在一起,居然一只都没死! 看着木板离水还有一段距离,陆遥便没往外抓,“鸡坚强们,你们在这里多撑一会,外面哪都是水,等雨停了咱们在换地方。”说完又把鸡舍门关上了。 * 隔壁赵北川进屋的时候,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跟田大壮掐架,两个孩子把大壮压在身下,挠他的脚心。 “豆子,小年!” “大兄?”两个孩子回过头,高兴的扑了过来。 赵北川紧紧的抱住两个孩子,感受着他们身上热乎乎的气息,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川回来啦。”田二嫂子闻声从东屋过来。 “多谢二嫂子收留他们。” “嗨,这点小事值不当谢,要谢你得谢谢你家小夫郎,要不是他昨晚把孩子送过来,恐怕就埋在屋子底下了。” 赵小年道:“多亏了嫂子把我们叫醒,他让我俩先走自己差点被房梁砸着呢!” 赵北川感激的点点头,他也没想到陆遥会这么细心,如果没有娶陆遥……他不敢想,第一次为自己娶了这个小夫郎而庆幸。 “你这突然回来,官府不会追究吗?”服徭役不可私自归家,上次回来赵北川都是悄悄的没敢声张。 “县官下了令,让服徭役的人都回来了,怕大水把田冲毁秋天绝收。” 古代官吏考核成绩,很大一部分由税收决定,税收高县里不出大问题基本会评为中上等,税收低的自然是下等。若是赶上天灾人祸,县太爷是第一个背锅的。 田二嫂道:“怪不得,能回来就好,家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 两人正说着话,陆遥进来了。 “小鸡没死,都活着呢。” 小豆和小年欢呼一声,“太好啦!” “快进屋暖和暖和。”田二嫂子找了块干布巾递给陆遥擦脸上的雨水。 “多谢。”赵北川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陆遥惊讶的抬起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感激,相较于第一次见面时的严词厉色,这次人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帅,哪怕被雨淋的像落汤鸡,潮湿的衣服沾在身上,还能看见腹的肌轮廓…… 第29章 “不用谢,这本就是我该做的。”陆遥觉得自己脸有点热,转过身跟田二嫂子商量,这几日让小年和小豆吃住在这里,每日给十文钱。 “害,给钱干嘛啊,两个娃娃也吃不了多少东西。”田二嫂子嘴上客气着,实则脸都笑歪了。 “那怎么行,他们在这给您添了麻烦,这钱应该给的。” 赵北川也点头道:“这几日就麻烦二嫂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两个有地方住吗?不如也在这住吧。” 田家是三间屋子,前几年才翻盖的,东西两屋是卧室中间是厨房,赵北川和陆遥住进来就有点拥挤了。 “能住下吗?” “住的开,大壮晚上跟我们俩睡东屋,你们一家人睡西屋。” 赵北川道:“那等天晴了我把房子修上就走。” “不着急,你们且放心住着吧。”一天十文钱,她还想多赚点钱呢! 陆遥把从家里抢救出来的粟米给了田二嫂子,赵北川食量大,每日给十文钱就显得有些少了。 田二嫂子也没拒绝,中午做了一锅稀饭和一碗萝卜条咸菜。 陆遥不太饿,喝了半碗就饱了,两个孩子吃的也不多,倒是赵北川也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 吃完饭陆遥准备回家再抢救点东西,昨晚走的匆忙,还有好多东西没拿出来。眼瞅着房子另一边也摇摇晃晃,万一塌了锅碗瓢盆都得砸碎,有好几个陶碗是他新买的,砸坏太可惜了。 陆遥刚往外走赵北川就跟出来了,依旧是把斗笠盖在他头上,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陆遥把斗笠扶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好man哦! 第十七章 外面雨还没停,雨水已经没到小腿的高度,草鞋踩在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自家院子,陆遥看着风雨中摇摇晃晃的小房子,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他在这里只生活了半个月,但可能是雏鸟情节,第一次睁开眼就是这间房子,对这里已经有了感情。 陆遥抬脚刚想要进屋拿东西,就被身后的人拉住衣服。 “房子里危险,你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赵北川围着旧房转了一圈,看看房子还有没有修缮的必要,转到房后时,看见那一片菜地被雨水冲的不成样子,心里暗暗想等雨停了,帮他把菜地收拾收拾。 房子的大梁已经断了,承重墙也塌了一半,修肯定是修不好,只剩下西边一堵墙支撑着,如果继续下雨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赵北川踩着断裂的窗户先进了卧室,从炕洞子里把之前藏的瓦罐刨出来递给陆遥。 “这里有五贯钱,你安置一下。” “好,好的。”陆遥抱着沉甸甸的瓦罐,没想到这条大河还挺有钱的!之前给了自己两贯,还悄悄存着五贯。陆遥记得原身家里好像都没有这么多钱,竟然舍得都让自己保管了! 果然大方的男人更招人喜欢,先甭管这钱能不能花,最起码对方信任自己,这让陆遥十分开心,之前只是对赵北川的肉体感兴趣,现在对这个人都有了好感。 卧室里一片狼藉,房顶整个都塌下来了,把箱笼和炕席都压在了底下,如果当时陆遥没能及时把两个孩子带走,结果可想而知。 赵北川把折断的木头清理出来,两个箱笼被房梁砸坏了一个,另一个还能用,待会都搬到隔壁去,不然就被雨水泡烂了。 五斗柜也砸碎了,里面有些能用的小东西被他挑拣出来,放进一个完整的抽屉里递给陆遥拿出去。 接着是炕席和被褥,虽然都被雨水浸湿了上面满是泥浆,但也不能扔。毕竟重新置办一套铺盖太贵了,光是布料就得上百文,棉花价格也不菲,等天气好的时候洗干净还能继续用。 厨房这边房顶没塌,两口缸还是好的,赵北川把水缸里的水倒出来挪到外面。米缸里还有一些粟米,一会拿到隔壁给田二嫂子当口粮。 碗架柜里的陶碗筷子放进木桶里,陶釜和锅盖也一并取了出来。 屋子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遥跑去把小鸡挪了出来,他怕晚上雨不停把鸡淹死了,倒时两个孩子肯定得哭鼻子。 二人拎着一堆东西回到田家,这一路上又是一句话都没说。 陆遥不知道说什么,赵北川是个闷葫芦,天生话就不多。 放下东西赵北川嘱咐他们不要再出门,自己去田里看看庄稼怎么样了。 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六月末正是庄稼生长最旺盛的时节,也是粟米刚拔穗的时候,指头肚大小的粟米穗子漂浮在水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他家只种了粟米,没种小麦和豆子,旁边赵大伯家的豆子地更惨,豆杆上的小豆荚都被雨水浇掉了,估计这片地都得绝收。 出来看庄稼的人不少,大伙满脸愁容的打了声招呼。 “大川,你家的地怎么样了?” 赵北川深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上坡的地还好,地势高没受影响,下坡那几亩地都被水泡了。” “唉,老天爷缺德,这不是让人没活路吗!”说话的汉子难过的红了眼眶。 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几亩地过活,如今遭了水灾秋天收不了多少粮食,除去税收恐怕都不够人吃的。 “看看明天雨能不能停,若是能停把水引下去,兴许还有的救。” 第30章 “我听说村里好几家房子都被雨浇塌的,俺家后院杨老四家的房子就塌了,把他爹腿都砸折了。” “对了,大川你家房子咋样了?” 赵北川道:“也塌了一半。” “哎哟!人没事吧?” “没事,我夫郎夜里没睡,把孩子带到了隔壁田大哥家。” “那就好,要不说家里得有个人照看着,不然两个娃娃哪里懂这些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虽然心里难受但日子还得过,眼下只能等着老天爷行行好,收了他的威风才有活路。 地里转了一圈,赵北川心里有点数,眼下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先回去等着吧。就算今年田地绝收他还有打猎的本领,总饿不着弟弟妹妹……还有那个小夫郎。 提起陆遥,赵北川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开始他以为陆遥真如旁人说的那般,尖酸刻薄,又懒又坏,心里已经做好了回来休夫的准备。 哪成想回来一趟发现他并非别人说的那般不好。这人性格温和,说话慢声细语,做事勤快,更重要的是真心对两个孩子好。 这便是赵北川心里一直想要找的夫郎。 可惜他心里住着别人,还为那人上吊过…… 赵北川目光暗了暗,算了,等雨停了就跟他商量合离的事,总不好一直拖着人家。 * 回到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伙都吃完饭,锅里给赵北川留了一大碗稀饭。 赵北川三两口喝完进了屋,见赵小年和赵小豆正在喂小鸡玩,陆遥躺在炕上背对着两人在睡觉。 “哥,你回来啦。”赵小豆起身打招呼。 “嘘小点声。” 小豆捂了捂嘴,赵小年压低声音道:“大兄,嫂子今天好像不太舒服,回来就躺下了,连晚饭都没吃。” 赵北川皱眉坐在在炕边问:“你不舒服吗?” 没人回答。 “陆遥?” 身边的人依旧没动弹。 赵北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吓人!连忙把人拽了起来。 “唔,好冷……” 赵北川用被子把他裹住。 “小年,快去叫田二嫂过来一趟!” 陆遥烧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身边的男人,挣扎着想要起来。 赵北川把人按住,“别动,你发热症了。” 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身上这么冷。 大概是昨晚淋了雨,今天衣服也没怎么干所以着了风寒。可是赵北川和两个孩子明明也淋了雨一点事都没有,偏偏自己倒下了。 不一会田二嫂子过来,伸手探了探陆遥的脸,“哎哟,热的烫手,这可怎么办好?” 赵北川起身道:“我去镇上药铺去买药。” “都这个时辰了,外面还下着雨,哪还有药铺开门啊。” 陆遥强撑着摆摆手,“不用……帮我找根针来。” 田二嫂子连忙去把针线笸箩拿过来,陆遥取出针放在油灯上烧了片刻,咬着牙对着自己的拇指尖扎了下去,血珠嗖的冒了出来! 紧接着又对着其他几个手指一一扎下去。 田二嫂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法子可以退热,不用担心。”说起来这个办法还是他在网上学的叫十指宣热法,上一世疫情那会缺医少药,陆遥被隔离在家里闲来无事,从网上学了不少退烧的偏方,就怕自己发烧买不到药。 十个手指扎完,陆遥疼得头上冒了汗,“麻烦帮我烧点热水。”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只能靠多喝水,加快代谢将身体里的炎症排出去。 赵北川起身去厨房点火烧水,赵小年和赵小豆靠在他身边满脸担忧。 “嫂子,你的手疼吗?我给你吹吹。”小豆子撅着小嘴,在他手心轻轻吹气。 赵小年帮他把被子掖好,“嫂子你好好休息,今晚我守着你。” “不用,嫂子没事。” “我不困的,万一你难受了可以跟我说。” 陆遥欣慰的笑了笑,这俩孩子怎么这么贴心呢。 “你们俩别打扰他,赶紧去睡觉。”不一会儿赵北川端着一碗热姜汤进了屋。 两个孩子磨磨蹭蹭的钻进被窝,陆遥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陶碗慢慢喝着水,水里好像放了糖,喝起既辛辣又甜丝丝的。 赵北川道:“我在碗架柜里找到一把蔗糖,刚才放进去了一些。” 陆遥把热水喝完,身上出了一点汗,赶紧盖好被子,晕晕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突然胃里翻江倒海,陆遥赶紧从炕上爬起来,哇哇吐了一地。 晚上没吃东西,吐的都是酸水,难受的他浑身发抖。 黑暗中有人扶住他,拿布巾帮他擦嘴,一个粗糙的大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大概人一生病,心里就有些脆弱,陆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委屈的掉下眼泪。 也许胃里太难受,也许是刚刚扎的手指疼,大部分原因是穿越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里无法释怀。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赵北川一见他哭慌得不行,“你难受的厉害吗?我现在就去镇上买药。” “回来。” 赵北川脚步一顿,立马回到他身边。 陆遥哽咽的说:“你不是要休了我么,还管我干什么?” 第31章 “我何时说过要休你?” “你上次回来说的,我对小年小豆不好就休了我。” “那时我不知你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知道了?” “嗯……你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陆遥鼻子一酸,眼泪流的更凶了,拉住赵北川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 他才不要当好人,他要当流氓! 第十八章 这一病来势汹汹,整整烧了三天才见好。 外面的雨也下了三天,今日一早老天终于收了神威,太阳羞答答的露出脸。 陆遥病虽然好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体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大清早赵小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屋,“嫂子,该喝药了。” 陆遥皱起鼻子,十分怀疑这碗苦哈哈臭烘烘的药汤能不能治病。 听说这药买的还不容易,赵北川跑了好几趟镇上才买到。捏着鼻子一口喝尽,苦涩的草药味在口腔炸开,恶心的他直干哕。 赵小年赶紧塞进他嘴里一块糖,“好点没?” “嗯,好多了,你哥呢?” “他去地里干活了,天不亮就走了。” 地里的庄稼被雨水泡了,大伙都忙着放水清理田地,看还能不能补救,不然到秋天真颗粒无收了。 赵家一共有十二亩六分地,其中有七亩地在山上,剩下五亩多地在山下。 山上的还好,除了有一些田垄被雨冲毁,大部分作物都没事。山下的地就惨了,几乎全都被水淹了。 赵北川拿着木锹在地头挖沟,想着尽快把地里的水引出去,耽搁的时间越久,地里的庄稼死得越多。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有不少,大伙都忙着挖沟排水。 一大早宋寡夫跟着婆婆和公爹也来地里干活,听说服徭役的人都回来了,他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刚到地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赵北川。 同样是老爷们,赵北川就比被人威风,特别是那双强有力的臂膀,看的他心潮澎湃。 宋老太瞥见儿夫郎一眼。“别瞅了,赶紧干活!” 宋寡夫收回目光,不情不愿的拿起铁锹开始挖沟放水。 一直忙到晌午,赵北川才把自家的几块地清理完,看着地里蔫哒哒的庄稼,也不知道能活几颗。 洗了洗手刚准备往家走,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 “大川,忙完啦。” 赵北川回头见宋寡夫拎着一个水囊走过来。 “渴不渴,喝点水?” “不用,我回去喝。” “那你饿不饿?我带了豆饼子。” 赵北川皱起眉道:“你有啥事,赶紧说。”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呢,万一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赵北川脸色铁青的点点头,“记得。” 宋寡夫害羞的碾着脚尖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休了他啊?” “我何时说过要休他?” “啊?他,他都那般了,你为何还不,不休他?” 赵北川眼睛一眯,压低声音道:“这事跟你有啥关系?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寡夫被他吓得脸色煞白,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北川怎么能这样对他,肯定是让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眼,不行,必须让他明白陆遥不是好人,自己才是他的良配! * 赵北川拎着木锹回到田家,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是岳丈和岳母来了。 这几天下大雨陆母一直不放心,昨天托人打听了一下,得知赵家的房子塌了,惊的老太太一宿没睡,这不天刚亮就拉着老头过来了。 来的时候陆母已经抱怨了一路,怪他给陆遥找了个这样穷的夫家,破房子连雨都经不住,万一把人砸坏了怎么办? 陆广生懒得跟她吵,他又不是神仙,谁能料到今年会下这么大的雨。 两人来的时候见陆遥瘦了一圈,小脸白的没有血色,陆母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拉住他询问:“可是伤到哪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淋雨着了凉,发了场热病。” “你身子本来就弱,还不好好爱惜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咋办!” 陆遥看着娘亲泛红的双眼心里一暖。“没那么严重,大川给我买了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正说着赵北川拎着木锹走进院子,“爹,娘,你们来了。” “哎。”陆广生笑着应道,他是真心稀罕这个儿婿,怎么看怎么顺眼。 “您二老进屋坐,我去买点菜,中午留下来吃饭。” 陆广生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我们来看看就走。” 陆遥拉着两人进屋,“快进来吧,待会还得让爹看看房子呢,塌的不成样子了,算算重盖得花多少钱。” 二人没再推辞,跟着陆遥进了屋。 屋子里赵小年和赵小豆一见来了大人,连忙起身问好,然后跑出去玩了。 陆母:“这俩孩子还怪懂事的,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遥被她的话问愣了一下,“不,不着急,大川才刚回来。” “那也得抓点紧,哥儿年纪越大越不好怀孕。” 这个问题陆遥猜测可能跟激素有关,哥儿这个性别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可能年轻的时候分泌雌性激素比较多,上了年纪雌性激素减少,人也越来越偏男性化。 第32章 他见过上了年纪的哥儿,除了不长胡子,看起来跟男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咳。”陆父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谈话,“你们村的地怎么样了?” “家家都被水淹了,就是淹多淹少的问题。” 陆母叹了口气,“咱们家的地也淹了不少,你二哥和你嫂子带着老四老五一早就去挖沟了,也不知道地里的庄稼能不能活下来。” “娘,你别上火。” “咋能不上火,这几天饭都吃不下。”老太太抹了一下眼角,从怀里掏出一吊钱,看样子有几百文。 “这钱你先拿去用,等以后日子安生了再还。” “不用不用,嫂子知道肯定又得生气。” 陆母瞪了他一眼,“让你拿着就拿着,家里我做主还轮不到她说话!” 陆遥哭笑不得,“娘,我真不用钱,大川那有钱,你先把钱拿回去,要是我们盖房钱不够,再跟您张嘴。” 陆母见他不像逞强的模样,便把钱收了回去。 不一会赵北川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鸡,还有一坛黄酒。 陆母一见连忙摆手,“哎,不过年不过节的买什么鸡啊,太贵了,快拿去退了吧!” 赵北川沉声道:“陆遥这几天生病身体不好,也当给他补补身子。” 陆母不再说话,从他手里接过鸡帮忙收拾。 陆遥看了赵北川一眼,心想这小子还挺上道,知道戳哪老太太最心软。 他是不敢动刀子杀鸡的,只能给他娘打下手,从厨房里拿来陶碗接鸡血。 赵北川和陆父则在厨房里烧水,准备烫鸡毛。 “爹,我想重新盖个房子,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你打算盖多大的,盖什么样的?” 赵北川想了想,“盖四间房,如果手上的钱够用就盖青砖的,不够盖土坯的也成。” 孩子们马上就大了最好分开住,还要给弟弟留出以后娶媳妇的地方。 陆广生是老瓦匠,盖了半辈子的房子对这方面门清,稍微算了算了就给出了价格。 “砖墙有三寸墙,五寸墙和七寸墙,墙越厚用的砖越多。镇上富贵人家盖的都是七寸墙,冬天住着暖和,村子里咱就打五寸墙算,盖四间屋子四丈长,进室一丈八尺深,全算下来差不多要用六万多块青砖。” “前阵子我给主家翻修院子,砖价是五厘一块,光是买砖钱差不多要十五贯钱,这还不算瓦片,帮工,房梁,门窗,零零散散没有三十贯下不来。” 赵北川没想到盖房这么贵,“那盖普通的土坯房呢?” “价格便宜多了,首先土就不用花钱,贵就贵在人工上,有五六贯差不多够了。” 赵北川放下心来,他现在手里有六贯多钱,就算全花光,等到了秋天可以去山上打猎,还能赚上一笔钱。 陆广生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盖房?手里的钱够用吗?” “够,我打算趁着农闲这几日就开始盖房,不然到了秋后大伙都没空了。” “成,到时候我和你二哥过来帮忙。” 锅里的水烧开了,赵北川拿木盆盛出来,端到外面烫鸡毛。 小鸡处理干净,田二嫂子一家人也回来了,看见陆母打了声招呼。 田大壮看见鸡都走不动路了,一个劲的拉着他娘说:“鸡,有鸡!娘我想吃鸡!” “我看你像鸡!”田二嫂子踢了他一脚,田大壮捂着脸哇哇哭了起来。 陆遥连忙道:“嫂子别打孩子了,待会做好了一起吃。” “那哪好意思啊。”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没拒绝,拎着儿子进了屋。 陆母小声啐了一声,“眼皮子浅的孬货。” “住着人家的房,不过两口肉。” 陆母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大度了,不是在家的时候,为了抢口肉把老四的手都咬破了。” 陆遥惊讶,还有这种事吗?回忆了一下,原身好像确实干过。 “咳,娘您就别揭我短了,那会儿不是不懂事嘛。” 陆母叹了口气,“哎,都是穷闹得,有钱谁会在乎这一口肉。对了前几天你爹拿回去的那块豆腐你是咋做的?咋这么好吃?” 陆遥把做豆腐的方法跟她大致讲了一下,“做豆腐成本低就是累人,我想着以后做豆腐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行,怎么不行!你家那傻大个力气大,让他去磨豆腐,以后赚了钱给你娘置办一套缎面寿衣就行就。” “那哪行啊,怎么也得再加一副厚底棺椁!” 陆母笑骂着锤了他一拳,娘俩端着洗好的鸡进了屋。 第十九章 这只鸡不算肥,大概有四五斤重,去掉毛和内脏只剩下三斤多的肉。 陆母下的厨,因为陶锅没办法炖,只用最简单的办法炖了一大锅白菜萝卜鸡肉汤。 盛菜的时候,挑着菜给田家盛了一碗,陆遥看不下去,捡了几块鸡肉放上,被陆母瞪了一眼,骂他是傻子。 剩下的鸡汤盛了一陶盆,外面天气好大伙直接端着碗筷坐在院子里吃。 赵小豆和赵小年早就馋的直流口水,上次吃肉还是去年秋天,大兄在山上猎了几只野兔子。 兔子肉有很重的土腥味,赵北川厨艺也一般,做的来的味道很难吃,不过还是让兄妹三人啃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 第33章 陆遥也馋肉,自打穿过来到现在一顿肉都没吃过,啃草都快啃成兔子了,可碗里的菜多肉少,他也不好意思光挑肉吃。 没想到赵北川把两只鸡腿全都夹到了他的碗里,“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嗯……”陆遥抿着嘴点头,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还挺知道心疼人呢~ 陆母舍不得吃肉,只捡了鸡头、鸡爪子这种地方啃,倒是小年和小豆吃得满嘴流油。 赵北川给丈人倒了一碗黄酒,自己也倒了一点,两人边说边聊。 一碗酒下了肚,陆广生的话多了起来,“大川啊,盖房子这事别着急,爹虽然没别的本事,但瓦工这一块可以说谁来都不好使!” 陆母拿手偷偷掐了他一下,喝点酒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 “你掐我干啥?掐我也是谁来都不好使!” 赵北川失笑道:“哎。” “我这双眼就是尺,什么样的房子我只要瞄一眼,就能给你盖出来!” 陆母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家猪圈盖了两年都没盖上,还吹牛呢。 小孩们吃饱饭就跑去玩了,只剩下大人坐在一起闲聊。 喝到最后陆广生开始跟赵北川互掏心窝了。 “大川,你是个好孩子,爹当初一眼就相中你了,陆遥这孩子被我们惯的有些娇气,他有啥不好的你多担待些。” “放心,他哪都挺好的。”赵北川余光偷看了眼还在啃骨头的小夫郎,微微翘起嘴角。 “他啥样我当爹的还能不知道?要不是性格不好哪能耽搁这么久嫁不出去,还总想着当举人……” “啪!”陆母给了陆广生一拳,“差不多得了!” 喝点猫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差点把儿子以前的事说出来。 陆广生愣了愣,想起来这事说不得,摆了摆手道:“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喝完酒陆母便拉着他要走,陆遥住在别人家也没办法留二老住下,只能送两人离开。 送到村口陆母便不让他送了,抓着陆遥的手问:“你跟镇上那个秀才真断干净了?” “嗯,上次跟他说明白了。” “这件事你别跟大川说,男人再体谅你对这种事都介怀。” “我知道。” 陆母从怀里又掏出那一吊钱塞给他,“这钱你拿着用,盖房置办家具哪都需要钱,不够也别去家里借了,让你嫂子看见又得闹气。” “哎,我明白。” 目送着两个老人走远,陆遥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大门口时见赵北川正蹲在院子里刷碗,他挽着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宽阔的后背配上流畅而狭窄的腰线,看起来就厉害的样子…… 陆遥忍不住脸一红,说起来他们可是正经夫夫,但却一直没能圆房。 一是条件不允许,带着孩子住在别人家里,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二来赵北川似乎对他很冷淡,几乎都不怎么说话。 这是没开窍呢,还是没看上他? 赵北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回来了。” “嗯,碗放在那我刷吧。” “刷完了。” 陆遥弯腰去拿碗时,两人的手臂不小心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烫的他手一抖,差点把碗扔出去。进了屋一边唾弃自己没出息,一边遗憾刚才怎么不多贴一会。 赵北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才陆父说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他也听明白了,陆遥之前想要嫁给那个书生。 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如果现在开口和离……算了,他病才刚好还是不要提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小年和赵小豆出去玩了一天,回来洗了洗脚倒头就睡。 屋子里点了一盏小油灯,赵北川坐在地上搓草绳,绳子用处多,秋天可以拿来绑庄稼,冬天可以拿来绑柴火。 陆遥晚上吃的有点多了,这会撑得胃里不舒服,坐在炕上看着他搓绳子。 先将草分成两股,然后用力撵搓,那两股草便自己纠缠在了一起。一边搓还要一边往里加草,这样搓出的绳子长度才够用。 赵北川的手很大,手指又粗又长,上面布满老茧,陆遥想起自己那天烧的稀里糊涂,抓着他的手啃了一口,硬邦邦的有点硌牙。 看了半个时辰,陆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还不睡吗?” 赵北川手一顿,以为自己点着灯影响陆遥休息,放下手里的活计道:“这就睡。” 田家的炕有三米长,陆遥睡在最里侧,赵北川则睡在最外侧,中间隔着两个孩子仿佛是楚河汉街。 吹了灯,屋子里就只剩下呼吸声。 黑暗中少儿不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腾,陆遥咬着被子扭动,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似的。 上辈子素了那么多年,到死都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为啥这辈子合理合法没人管了,还是尝不到哇! 忍不住在心里暗戳戳的骂,赵北川,你是不是不行?你就不能像个爷们似的,狠狠的把我扑倒,进行腰部运动吗! “你不舒服吗?”赵北川突然开口。 “没,没有啊……” “我以为你又发烧了。” 陆遥:…… 对,他现在骚的厉害!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谁叫他有贼心没贼胆呢。 第34章 “没事,快睡吧。” 不一会旁边传来轻轻的鼾声,陆遥失落的吐出一口气,这样看着猪跑,吃不着猪肉的日子还得过多久啊~ * 翌日一早,赵北川起来开始清理自家的旧房子。 如果房子全塌了还好说,塌了一半就显得有些为难。厨房那间屋子拆了可惜,不拆占着地方没办法盖新房。 对门的赵光和隔壁田二哥还有后院的秦大哥都过来帮忙出谋划策。 赵光指着厨房道:“要我说这半边别拆了,你把塌的那边重新盖上,应该能省不少钱。” 田老二摆摆手道,“新房套旧房,三年哭两场,那可不吉利,还是都推倒重新盖吧。” 倒是秦大哥是个稳妥的人,给了个折中的法子,“大川,你家这边地势宽敞,不如把房座往前挪挪,后面的这间屋子也别拆,留下来当成仓房,放些用不着的东西。” 赵北川一想,这个法子可行,还不用耽误时间清理地皮。 “成,那我就听秦大哥的,把地基打在前面,后面的房子我自己慢慢收拾,赶在冬天前能住进去就行。” 决定要盖新房了,东西都得准备起来,首先是地基用的石头,其次是黄泥做的土坯,干草,还有木头。 湾沟村地处群山之间,周围都是土包山,想要找规整的石头可不容易,旧房虽然有一些,但大部分埋在地下不好挪出来,赵北川朝村里借了个木板车,打算去其他村子采石头。 黄泥干草这些东西多的是,至于上粱的木头,隔天陆广生和陆林送来了七根笔直的老油松。这木头做房粱是最好不过的,耐用还不怕雨水泡。 两人来了没走,留下来帮着干活,将坍塌的旧房慢慢清理干净,能用的石头木头挪出来,不能用的都堆到旁边。 这期间陆遥也没闲着,带着两个孩子去河边捡石头,小的石块可以拿来填充地基缝隙,只有地基牢固了,房子才能稳当。 赵北川又在村子里请了三个盖房的老瓦匠,两个木匠,加上陆家父子,一共八个人。 瓦匠每日给二十文钱管一顿饭,木匠工钱贵一些,一日要三十文。 赶在农闲的时候,大伙都没事做,也不嫌钱少,盖上十天半个月就是四五百文呢。 陆父和陆二哥不要工钱,说多了陆广生还着急,骂他把自己当外人。赵北川没办法,只能找陆遥说这件事。 “爹和二哥不要工钱,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陆遥正在挑豆子,这几天没什么事打算继续做豆腐。“我爹就是那个脾气,你不用想太多。等盖好房子给他买两坛子黄酒,他比什么都高兴。” 赵北川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他不喜欢欠人情,等盖完房子再找机会把钱结给岳父。 豆子快挑完了陆遥见他还没走,忍不住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我干活去了。”赵北川神色落寞的离开,心想陆遥果然还是不愿跟自己相处。 第二十章 赵家要建四间屋子,地基比之前的屋子大了一倍。这四间屋子的布局跟陆家一模一样,都是东西两间屋子,中间一个过堂屋并一间厨房。 陆家的房子就是陆广生亲自盖的,经验丰富,哪里留门留窗,哪里放承重墙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忙活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陆遥做了一大锅粟米饭,加上一盆白菜炖豆腐。 这豆腐是昨天夜里做的,今天刚好可以吃。 其他人没吃过豆腐,看着盆里里一块块白色东西不敢下筷子,指着豆腐好奇的问:“这是啥?是山上的蘑菇吗?” 陆广生吃过一次,颇为得意的说:“这东西叫豆腐,味道可不错。” 大伙一听赶紧夹起一块尝尝,豆腐炖软烂入味,一入嘴就化了,惊的这群人纷纷叫好,“真好吃!这东西在哪弄的?” “想买可不容易,除了我家老三,旁的人都不会做。” 木工忍不住问:“老哥哥,这到底是什么做的,可别卖关子了。”他牙齿不好,忒喜欢吃这豆腐了,要是做法简单回去让娘子也学学。 陆遥一边添饭一边道:“叔,这东西是用豆子做的,做法也简单,就是把豆子泡四五个时辰,用大石磨磨成了细浆,煮个七八次,再压实成块就成了豆腐。” 大伙一听,这也忒麻烦了,纷纷感叹东西好吃但是费时费力,做一两顿解解馋还不错,要是天天做可没那么多功夫。 “叔伯们要是觉得好吃,以后也可以拿豆子来换豆腐。” 木匠一听眼睛亮起来,“怎么个换法?” “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如果没有豆子,六文钱一斤也可以直接买。”一斤豆子能出五六斤的豆腐,这个价格绝对亏不了本。 豆子市价六十文一斗,一斗豆子十一斤左右,也就是一斤豆子大概合五文多钱。 六文钱不便宜,但家家都有豆子,拿豆子换就显得便宜多了。 “好好好,到时候小郎要是做了豆腐,可记得提前告诉我们。” 陆遥笑道:“到时候叔伯们多多赏脸。” 木匠工碰了碰赵北川的胳膊小声说:“你小子有福,娶的夫郎既能干又贤惠。” 赵北川含糊的应了声,闷头扒饭。 盖房子的人多,速度就快,大伙都是实在人,不会为了多拿一日的工钱磨洋工。 第35章 花了三天时间就把地基打完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打土坯的环节。 土坯就是用黄泥做的砖,用来搭建房屋的主体结构。 盖房子用的土坯需要用粘性大的黄泥,刚好后山有一块黄土坡,村里建房的大部分都在那拉土打坯。 打坯是个极其累人繁琐的活,首先要准备一块两尺半长,一尺半宽的平整石板用来做底,上面放土坯模子。 模子一般用榆木,柞木,柿子木之类的硬木制作。分为大模和小模,大模内径一尺二寸长,八寸宽,三寸厚。小模一尺长,六寸宽,三寸厚。 模子两个帮一端固定,另一边要有一定的松动,相隔两寸的地方放上一块挡板,这样才能将土坯完整的取下来。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一个直径十多公分的石杵和烧完的柴火灰。黄土入模前,将模子的四角撒上柴火灰防止土粘在模子上不好脱模。 民间还有句顺口溜形容打土坯,“三掀一模子,二十四杵子,弯腰搬一搬,努力打五千。”这五千指的是,大概五千块土坯就够盖一间房了。 打好的土坯四四方方,有二十多斤重,年轻力壮的汉子一天能打四百坯子,像陆父上了年纪的,一天最多三百坯。 陆林腿有残疾,干不了这样的力气活,只能坐在旁边帮忙锯木头。 打坯的工具陆家都有,其他帮工的人家也有,直接拿过来用省时省力,不需要重新做了。 赵北川还是第一次打土坯,他这一把子力气可找到了用的地方,一天能打六百多坯,这还不太熟练,若是打熟了至少七百坯! 打好的土坯有个缺点,就是非常怕雨水淋,一但被雨淋湿土坯就会粘在一起,白费功夫了。 所以这几日赵北川夜里都不在田家睡,在自家院子里铺了一块席子,一但天气不好,马上拿草帘将砖苫上。 晚上散了工大伙都各自回家,只剩下赵北川还在打坯。 他双手握着石杵,不停的向下击打,结实的臂膀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音。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体勾勒出金边,汗水随着律动挥洒,陆遥来的时候就看着这样一副画面,他放慢脚步静静的欣赏。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米开朗基罗的大卫。现在突然懂了,这种极致健美的身躯简直让人着迷。 “你来了。”赵北川放下石杵静静的看着他。 陆遥一惊,连忙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血向脸上涌去。“饭熟了。” 赵北川擦了擦脸上汗,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冲掉手上的泥沙。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隔壁,刚进院就听见赵小年的吵嚷声和小豆哭声。 陆遥脚步匆匆跑进去,进屋就见赵小年和田大壮撕扯在一起,小豆子在旁边急的直抹眼泪。 “快松开,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刚才出来的时候,三个孩子玩的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打起来了。 “不松,就不松,我打死他!”赵小年小脸憋得通红,一条腿骑在田大壮身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 田大壮也不甘示弱,一只手掐着赵小年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的捶打她的后背。 陆遥去掰小年的手指,“哎哟,多大的仇啊,听嫂子的话,快把手放开。” “我不放,让他胡说八道。” “大壮你也别打了,有事好好说,小年到底是个姑娘,你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 田大壮抿着嘴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手上的力道捶的更凶了。 陆遥拉不开只得大喊一声:“赵北川!快进来管管!” 赵北川闻声进了屋,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人撕开。 大概他下手重了点,田大壮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们欺负人,我告诉我娘去!”说完噔噔噔跑了出去。 “赵小年,谁让你跟田大壮打架的!” “他骂我嫂子!” 陆遥一愣,“他骂我什么了?” 赵小年抿着嘴不说话。 “小豆你说。” 赵小年瞪了弟弟一眼,也不让他说。 “我看你是皮痒了!”赵北川伸手要打她。 陆遥赶紧拦住,“话还没问清楚呢,打孩子做什么?” 赵小年委屈的抱住陆遥的腰,扁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赵北川指着妹妹道:“咱们住着人家的房子呢,你跟他打架让他爹娘怎么想?” 赵小年抹了把眼泪,“他就是欠揍,他骂我嫂子我撕烂他的嘴!” 赵北川气的牙根痒痒,问她又不说究竟骂了什么,一气之下拽过赵小年,照着她屁股啪啪打了几下。 “大兄,你别打姐姐……”赵小豆吓得哇哇大哭,“田大壮骂……骂嫂子勾三搭四……说……说他是不要脸的窑哥儿……” 赵北川停下手,“你再说一遍。” 赵小豆抽噎着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刚巧田二嫂子带着田大壮也进了屋,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陆遥脸色有些难看,这话绝对不是孩子能说出来的,必然是有大人在背后说。 “大川啊,孩子乱说别放在心上。”田二嫂子转头拍了儿子一巴掌,“臭小子,你从哪听来这些话!” 没想到田大壮一边哭嚎一边喊:“你们滚出我家,不准在我家住!” 第36章 “嘿!你这臭小子,娘问你话呢,你撵人做什么?” 赵小年也抹着眼泪扯脖子喊,“不住就不住!谁稀罕你家!” 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僵硬,赵北川开口道:“陆遥,你先把这几日的房钱给二嫂结了。” 田二嫂着了急,伸手拦住他们,“别走呀,你们房子还没盖好呢,现在回去住哪啊?” 陆遥从箱笼里数了六十文钱递给她,“后面还有一间房能住人,天气不冷凑合一下没事。” 田二嫂拿着那一吊钱,心里道,这算什么事啊! 赵家的东西不多,搬了两趟就都搬完了,临走前赵小年对着田大壮啐了一口,“下次再敢骂我嫂子,我把你的头发都薅掉。” “窑哥儿,窑哥儿,窑哥儿!”田大壮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啪!”田二嫂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田大壮捂着脸不可置信道:“娘,你打我干嘛?” “这话你听谁说的?” “听,听宋平说的……” “以后再不能说了听见没有!也不许跟宋平玩,再看见你跟他玩,我揭了你的皮!” 第二十一章 从田家搬出来,陆遥犯了难。虽说旧房只塌了一半,但厨房没有炕,大人睡在地上还能凑合,孩子们睡地上容易着凉。 赵北川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不用担心,你和小年小豆去赵婆婆家住,一会我同他们说一声。” 赵婆婆家只有两间屋子,跟赵北川家之前的房子一般大小,住这么多人有些拥挤。 再说他一个哥儿跟陌生男人住在一张炕上,传出去肯定又得惹口舌是非。 刚才田大壮说的话他还哽在心里不上不下,虽然陆遥还没能将自己带入哥儿的身份,但这话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让小年和小豆去住吧,我住后面的厨房里就行。” 赵北川犹豫了一下,“那也成,一会我把厨房清理出来,晚上我同你一起住。” 陆遥脸腾的红了起来,他,他他他要跟自己睡一起?孤男寡男难道是在暗示自己? 苍天呐大地啊,他终于可以告别处男生涯了吗!一瞬间脑袋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赵北川把赵小年和赵小豆送到对门赵婆婆家,跟她说明了缘由,“孩子在那总打架,先在您这住几日,还是十文钱一天。” 赵婆婆摆摆手,“不要钱,住几日哪值当要钱。” 赵北川也没有多说,等盖好房子手里宽裕肯定是要把钱补给她的。 行李一部分留给两个孩子,一部分拿回了旧房子,陆遥抱着一床被子,跟在赵北川身后屁颠屁颠的走。 脑袋里不可言说的画面纷沓而至,时不时发出诡异的笑出声。 那什么前要不要先洗个澡?这几天热的身上都有点馊了,会不会被嫌弃? 听说第一次很痛,得做好润滑,不知道荤油能不能用。 哥儿会怀孕,究竟怎么怀的孕?正当他笑的压不住嘴角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 “哎哟。”陆遥撞在赵北川的后背上。 “怎么不走了?” “我拿点稻草帮你铺床。” “哦。”陆遥自己先去厨房收拾了一下。 不一会赵北川抱着一卷干草过来,平铺在厨房的地上。 陆遥犹豫道:“只铺一边会不会太窄了?” “你一个人睡不够用吗?” “一,一个……我睡觉喜欢乱滚,怕半夜滚到地上。” “那我再帮你铺点。”赵北川说完转身出了门。 陆遥气的把被子往地上一扔,他三舅姥姥的,人家压根就没想跟他睡一起!他这还巴巴的做着美梦呢! 不一会赵北川抱着干草进来,把床铺的稍微宽了一些,“晚上你在这边睡,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你呢?” “我就睡在前院的草垛上。” 陆遥见彻底没了戏,眼皮一翻开始撵人,“快走吧,我困了。” 赵北川犹豫了一下道:“今天孩子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呵,陆遥在心里冷笑一声,有能耐用身体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啊!赵北川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不行! “哦,谢谢。” “早点休息。”说完这次真的走了。 陆遥把被蒙在头上,整个人陷入强烈的失落感中,有种饺子都包好了,结果被狗吃的遗憾。 想要感受一下人生怎么就这么难呢?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老天爷要这么为难他。 算了,这大概就是命吧…… 陆遥抱着被子胡思乱想,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倒是前院躺在草垛上的赵北川失眠了,瞪着眼睛看着漫天繁星,满脑子都是陆遥的模样。 相处这几日他看出陆遥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他的声音,他的相貌,仿佛着了魔似的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 明知道这样不好,陆遥有喜欢的人,为了那人都不要命了,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对他的好感日渐增多。 赵北川心里有点委屈,明明是自己的夫郎……如果陆遥心仪的是自己该多好。 算了,如果盖完房,他还想要和离那就和离,如果不提起来,自己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正当他想的入神时,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第37章 赵北川扑棱一下爬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过去。 只见陆遥站在灶台上,指着地上大喊:“有老鼠,有老鼠!” 老鼠在农村可太常见了,陆遥小时候不是没见过,但被老鼠啃头发这种事,任谁体验一次都得七窍升天! 刚才他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头发。伸手摸了摸,突然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瞬间大脑停止思考,脸上的血色褪尽,陆遥发出了人生中最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害怕,我在这。” 陆遥再也顾不得面子,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双手双脚挂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赵北川,老鼠啃我头!它咬我的头!” 赵北川单手托着陆遥把人抱起来,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我在这呢它不敢咬你。” 陆遥搂住他的脖子,泪眼婆娑的说:“你别走行吗,你一走老鼠就来了。” 赵北川喉结滑动,“好,我留在这陪你。” 过了好半天,陆遥才渐渐冷静下来,见自己还挂在赵北川的身上,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松开手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那,那个刚才我太紧张了。” “我知道。” “我也没别的意思,老鼠咬人容易得病,我就是有点害怕。” “嗯。” “哈哈,我其实没那么胆小的,没事了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赵北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刚要走,就被陆遥拉住胳膊,“不是,你真走啊?” “我去再拿些稻草过来。” 陆遥脸一红嗖的松开手,“去吧去吧,人多老鼠就不敢这么猖狂了。” 不一会赵北川又抱来一捆稻草,铺在了陆遥的身边,两个草床相隔一尺远…… 陆遥忍不住又在心里骂骂咧咧,离这么远是怕自己吃了他吗!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正常男人啊! “早点睡吧。” “哦。”陆遥钻进被窝,拿被子把身上裹得严实,脑袋也用衣服包裹住,生怕再被老鼠啃。 赵北川看得好笑,侧身躺下闭上了眼睛。 睡了一觉陆遥反而不困了,特别是还有一个精壮的男人睡在身边,这种情况除了上学住校就再也没体验过了! 想起刚才他抱着自己的力量,陆遥咬着手指,那些限制级欧美日韩的动作片跟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脑袋里砸。 不过画面上的人脸都自动变成了他和赵北川的模样。 咿呀,这太折磨人了。 如果他真不要脸就好了,直接钻进赵北川的被窝里。奈何他一肚子黄水,却是个胆小懦弱自尊心极强的人。 陆遥想起上一世,因为自己的胆小懦弱错过了许多。 他记得自己刚上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参加幼儿绘画比赛还拿过一等奖。 但父母年纪大了是老辈子的思想,觉得画画不能当饭吃,毅然决然的将他画家的梦想扼杀进摇篮里。 如果当时他能勇敢一点说,自己想要学画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高中时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体育生,天天跑去球场看他打球,结果直到毕业连句你好都没敢说。 如果当时勇敢一点表白,也许会被拒绝,但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大学选了一个不喜欢的专业,毕业进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干了几年不上不下,虽然工资还算可观,但前路一眼就看到了头。 上辈子已经活得够憋屈了,难道这辈子还要再走老路吗? 脑袋里有个小人在指着他的鼻子说:“陆遥,你勇敢一点啊!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如果把握不住,你的人生又要孤寡了! 再说你们是合法夫夫,摸一下怎么啦!不光可以摸,还能啃,还能坐在上面运动呢……” 大概鸡血打得多久,陆遥狗胆包天竟真把手慢慢伸向了旁边。 手指一寸一寸穿过茅草,三十公分的距离仿佛是一道天堑,折磨着他脆弱的自尊心。他怕万一赵北川突然醒过来把他推开,骂他不知检点。 陆遥紧张的屏住呼吸,终于碰到赵北川的衣服了!他没盖被子,身上只有一件布衫,轻轻撩起衣摆下面就是鲜嫩爽口的腹肌…… 嘶哈,摸一下,就摸一下,他一定感觉不到。陆遥用指尖悄悄掀开衣摆,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吓得他立马把手缩了回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等了半晌没听见旁边有声音,又壮着胆子再次把手探过去。 手指顺着腰侧的衣襟慢慢探进去,肌肤相触,跟想象中的差不多,紧实光滑手感不要太好! 摸到腹部时,很明显能感觉到凸起的肌肉线条,用手指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块。 陆遥没敢摸太久,怕把人吵醒,只尝了尝鲜就赶紧缩回手。 他抱着自己的手在被窝里傻笑,果然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值了值了!自己也是摸过男人腹肌的人了! 没人注意到,黑暗中旁边的人紧闭双眼,手背上青筋绷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下来了。 第二十二章 公鸡喔喔叫醒太阳,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遥睁开眼睛,旁边的人已经起床了。 他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想起昨晚的事,心情愉悦的连带看这破屋子都可爱了不少。 第38章 叠好被子收起茅草,待会要把陶釜重新按上,今天就不用再去隔壁做饭了。 卯时左右陆父和陆林到了,他们每天来的都是最早的,忙到最后才离开。 一进院子,见赵北川已经开始干活了,双手握着石杵格外卖力。 “起这么早啊。”陆林打了声招呼。 “爹,二哥,睡不着就起来干活了。” “土坯打的差不多了吧。” 赵北川放下石杵,擦了擦头上的汗:“昨天数了数,有七千多块了。” 陆父建议道:“应该差不多够了,要不然今天就动工,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早点把房垒上,省的担心下雨淋坏了坯子。如果后面土坯不够用的话随时打就行。” “哎,我都听爹的。” 陆广生露出笑容,这个儿婿脾气真是没得挑,人勤快又能干,最重要的是还听劝,只要是自己出的主意他都同意,这点让陆老头心里格外痛快。 不一会其他帮工也来了,大伙商量着今天开始垒墙。 砌墙之前得和泥添砖缝,这泥也有讲究,黄泥里需要加上两寸长短的草杆,这些草杆的作用是增加泥土的拉力,使得砌好的墙壁更加结实耐用。 其次和泥的水也不能用普通的水,需要提前煮一大锅粟米掺上灰面,煮熟后兑上凉水浇在土里,增加黄泥的粘稠度。 赵家的米不多了,陆遥准备在村里买一些,但是不知道去哪买比较好,便拿着钱去找赵北川。 “赵北川,你过来一下。” 和泥的人身子一僵,脸上浮起可疑红晕,幸好他脸晒得比较黑,别人也看不出来。 “什么事?” “咱家粟米没了,村子里谁家有卖的,我去买点回来?” “我去买吧。” 陆遥从怀里拿出钱放在赵北川的手上。“那你顺便买些豆子回来,我再做些豆腐。” 两人的手碰在一起,陆遥的手比他小很多,指尖像刚剥的葱又细又白,赵北川想起昨晚……像是触了电一般,瞬间把钱收回去,紧绷着脸转身就走。 陆遥疑惑的看着他,这小子什么毛病? 不一会赵北川背着一袋粟米和半袋豆子回来了,村子里买米比去镇上粮铺买便宜一些,一斗粟米只要八十文,豆子也才花了五十文。 他把米放进厨房,剩下的钱搁在灶台上,一声不响的回到前面继续干活。 陆遥收好钱,心里有些莫名的不爽,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不理我拉倒,我还懒得搭理你呢! “嫂子,你干嘛呢?”赵小年牵着弟弟跑进来。 陆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大兄要我过来帮忙烧火做饭。” “小豆,去帮嫂子拔两颗白菜,中午给你们做白菜豆腐汤。” “哎!”赵小豆噔噔噔跑了出去。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赵小年突然压低声音。 “啥事这么神秘的。” “昨天田大壮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是谁跟他的!” “是谁啊?” “是宋平!他肯定记恨上次咱们给他奶泼粪的事,所以到处胡说八道!” 陆遥愣了一下,孩子说不出那种话,多半是他娘宋寡夫在后面嚼舌根。宋寡夫好像还跟赵北川说过自己的坏话,居然把这茬忘了! “嫂子你别生气,下次再看见宋平,我帮你修理他!” “不气,你也不许再跟人家打架,小姑娘整天打架怎么行?”陆遥见她脸上还有一块淤青,肯定是昨天被田大壮揍的。 “再遇上这种事你不用搭理他们,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追着狗咬回来吗?” 赵小年噗嗤笑出声,“嫂子说的对,下次我就当他们是乱叫的狗!” 陆遥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昨天的事别恨田二嫂子,她帮了咱们不少忙,不能因为田大壮不懂事就迁怒她。” “我明白,嫂子你真好。” “哪好了?”你哥都不愿搭理我,后半句陆遥在心里嘀咕。 “哪都好。”赵小年掰着手指细数:“长得好看,做饭好吃,还会做豆腐,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啦。” 陆遥被她马屁拍的神清气爽,但想起赵北川这几日对自己的冷淡,忍不住道:“我觉得你大哥好像不喜欢我。” 赵小年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你生病的时候不知道大兄多紧张!我从来没看见过他那般着急的模样。” 陆遥老脸一红,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看来得找时间把许秀才的事跟他说开了,省的被他误会。 * 忙活了一天,房子已经垒出个雏形,再有七八天墙面差不多就能垒完。 散工后赵北川独自去河边洗澡,白天出了一身汗还沾了不少泥点子,一想到昨晚某人的手不老实……还是洗干净点比较好。 日头已经落了山,天色灰蒙蒙的,这个时辰河边没有人。 河水被太阳晒得温热,赵北川脱了衣服直接跳进水里,正当他搓洗身上的泥浆时,突然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仔细一看居然是陆遥,这么晚他来这做什么? 陆遥也是来洗澡的,这几天天气太热,身上出了不少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而且头发上的虱子好像又出来了,这东西白天不痒,一到了晚上就抓心挠肝的刺痒,恨不得把头发剃光才舒坦。 第39章 陆遥不知道赵北川也在这里,见四周没人便把头发散开脱掉上衣,打着赤膊蹲在河边擦洗身上。 其实哥儿的身体跟男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大概就是他锁骨那颗殷红的孕痣,只有米粒大小,用手轻轻按压就会变成白色,过一会又成了红色。 陆遥一边洗一边哼着歌,要是有淋浴房就好了,每天洗个澡才舒坦。 躲在河里的赵北川整个人僵住了,静静的凫在水里一动都不敢动。 月光下陆遥光洁莹润的皮肤微微泛着光,好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 赵北川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控制不住的向下涌去,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身体,奈何事与愿违越压抑反而越高涨。 不知过了多久,陆遥终于擦洗完,披上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河边。 赵北川长出一口气,气恼的用力搓了几下不听话的小兄弟,上岸穿上衣服拎着湿哒哒的草鞋回了家。 厨房里陆遥早把草席铺好了,今天特意铺的近了几公分,两张草床大概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这样晚上偷摸的时候更方便一点,陆遥满意的点点头,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不一会赵北川进来了,他的衣服洗了晾在了外面,直接打着赤膊进来的。 陆遥抬头看了一眼,好悬喷出鼻血。 “你,你你你回来啦。” “嗯。”赵北川看着地上紧挨着的两张草床,深吸一口气,然后默默地背对着他躺下。 陆遥头发还没干透,拿着棉布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发梢,目光偷瞄着身边的人。 小相公的身材真好,肩宽腰细大长腿,跟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大块肌肉不一样,这种是经年累月干力气活攒出来的细小的肌肉群,看起来就充满力量。 “陆遥。” “嗯?”陆遥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偷看被他发现了。 “你嫁给我不是自愿的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这样吗?” 赵北川平躺看着被烟火熏的黑漆漆的房梁,赵婆婆说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上的吊。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许多,这种事拖下去对两人都不好,不如早早说清楚。 “我知道你心仪镇上一位姓许的书生,如果你想……”和离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让他说不出口。 陆遥眼皮一跳,该来的还是来了。 “谁说我要和离的?是因为宋寡夫说的那些话?你宁可信他的话,也不愿问一问我是不是真的。” 赵北川坐起来,“我并非相信他说的话,是你成亲那日便自尽……” 陆遥在心里一边骂原身给自己留个烂摊子,一边想办法圆这个事。“我承认,我确实与许登科相识,也曾想过嫁给他做举人夫郎。” “可我并非是为了他才自尽,我……我身体不好,在家时又懒散惯了,本以为能嫁个富贵人家享福,没想到我爹给我找了这么穷的人家,所以想不开才自尽的!” 这个理由不是编的,差不多有一多半是原身上吊的原因,如果当初他嫁了个富贵人家,说不定就不会寻死了。 陆遥强行挤出几滴眼泪,悲伤欲绝的说:“我嫁给你,早就断了跟许秀才的来往,你既嫌弃我,那便和离吧。” 赵北川叹了口气,“我没有嫌弃你。”他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嫌弃? “那你还想跟我和离吗?” “你若不想,我便不会。” “你还不理我吗?” “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遥得寸进尺,向他靠近些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圆房?” 两人目光对视,空气瞬间凝滞住,腾的都羞红了脸。 “盖,盖好房子再说。”赵北川慌乱的背对着他躺下。 陆遥吹了油灯抿嘴偷笑,假正经!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两人破天荒的都起晚了。 陆父来的时候,赵北川才穿上衣服,陆遥裹着被子还没睡醒呢。 老头也没吱声,笑眯眯的背着手去了前院,兴许明年就能抱外孙。 今天陆林没来,说是家里有活要干,只有陆父一个人来的。 其实他没来的原因是跟媳妇闹别扭了,这些日子天天来帮忙盖房,胡春容心里早就不高兴了,今早问了问一日给多少工钱。 陆林正喝着粥随口道:“自家亲戚,要什么钱?” “没有工钱?”胡春容瞬间拔高音量。 “你小点声,别让爹娘听见。” “不是,你上辈子欠陆遥的,这辈子还不清了是不是?你爹你娘惯着他,你也跟着一起惯着?” 陆林沉着脸道:“那是我弟弟和弟夫,我过去帮几天忙怎么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陆遥算个什么东西!” 其实也不能怪胡春容生气,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容忍不了过去陆遥干的那些缺德事。好吃懒做就算了,还偷拿她娘家拿来的东西。 胡春容生孩子那会儿,娘家送来了一筐鸡子给她补身体。 这鸡蛋是稀罕物,普通人家都舍不得吃,平日都是攒着拿去镇上卖钱补贴家用。 胡春容也没舍得吃,想着出了月子拿到镇上卖了,换钱给孩子买两块细棉布做衣服。 万万没想到等她出了月子的时候,一筐鸡蛋竟然不翼而飞了…… 第40章 她急的直掉眼泪,询问是谁偷了鸡蛋,可家里没人承认,难不成鸡蛋还能自己长腿跑了?后来陆云看不下去,悄悄告诉她是陆遥拿的,一天煮两个,藏在被窝里偷偷吃了。 胡春容找到陆遥理论,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就说都是一家人,鸡蛋吃了就吃了,只要大方承认就好了。 没想到陆遥非但不承认,还骂她小肚鸡肠冤枉好人! 胡春容气的够呛,两人撕破脸皮大吵了一架,打那以后就不说话了。 如今好不容易盼着他出嫁,结果三天两头的往回跑,今儿个借锅,明儿个借钱,恨不得把家里这点东西都搬空,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陆林脸色难看的放下碗,“他再不对也是我亲弟!” 胡春容红着眼眶说:“好好好,你们是一家人合着就我是外人,你和你爹娘全都给他陪嫁过去吧!”说完收拾包裹,抱起孩子回娘家了。 陆林本来腿就有毛病,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没办法只得跟他爹说了一声今天去不了了。 * 今天依旧是垒墙,几个瓦匠活干的都不赖,土坯墙垒的平整又麻利。 陆遥拎着泡好的豆子,打算去村里磨豆腐。 经过前院的时候,看见赵北川正在和泥,刚巧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相交,惹得陆遥心又是一阵面红心跳。 自从昨晚把话说开,总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些暧昧的气氛。这种感觉让他心痒痒的,像是有小猫爪子轻挠似的。 路过田家门口时,被田二嫂子叫住。“陆遥,还气着呢?” 陆遥停下脚步我,“孩子们打打闹闹哪值当生气的。” “这就是了,孩子不懂事打一顿就好了,别因为一点小事结了仇,嫂子还挺愿意跟你相处的。” 陆遥笑了笑没说话。 “你这是去磨豆腐?” “嗯,孩子愿意吃,我闲着也是闲着做一点。” 田二嫂子犹豫道:“你这豆腐卖不卖?我想同你买点。” “多了卖不了,最多能匀给你一斤。” “够了够了,上次吃过一次一直馋得慌,一斤豆腐得多少钱?” “拿一斤豆子换就成了。” 田二嫂一听露出笑容,“成,待会我称豆子送你家去。” 陆遥从田家出来,继续朝村子里走,一路上碰见不少人,有认识的也有面生的,大家见了他无一不打听豆腐的事。 陆遥还不知道家里雇的几个帮工,免费帮他做了一波宣传。说赵家的小夫郎会用豆子做豆腐,这东西可好吃,又软嫩又美味,吃多了也不会胀肚。 大家一听都有些好奇,纷纷想要尝尝这个豆腐到底是什么滋味。 “哎,赵家的小夫郎,你是去磨豆腐不?”迎面走过来一个身材胖胖的婶子。 “是,婶子有事吗?”陆遥停下脚步,这人看着有些面熟,但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想问问你能卖给我一点不?” “今日泡的豆子少卖不了,你要是不着急明日我多泡些豆子,到时候卖给你两斤。” 胖妇人笑着应下,“我家就住在前头大榆树旁边姓丁,你一打听就知道了。” “哎,我记下了。” 接连两个打听买豆腐的让陆遥心里一动,不如明天多做点试着在村里卖一下?就算卖不掉也不会浪费,家里这么多人,肯定能吃完。 刚好昨天赵北川买了半袋豆子够他用了,这会天色还早,泡上豆子傍晚的时候刚好可以磨,明天就能做出豆腐。 说干就干,赶紧把桶里的湿豆磨完。 回家先上让木工帮忙做了个豆腐模子,然后一口气泡了十斤豆子,这些豆子差不多能做出六十斤豆腐。 如果把豆腐全部卖出去,能换六十斤豆子,除去成本净赚了五十斤,折成钱可就是两百多文! 一天赚两百文,一个月就是六贯钱,一年七十二贯,陆遥越想越激动,距离脱贫致富奔小康指日可待啊! * “小年,小豆,看我爹给我新买的竹蜻蜓,可好玩了,用手一搓能飞好高!”田大壮一蹦一跳的跑到河边。 赵小年正领着弟弟挖蚯蚓呢,一见他过来,立马拉起弟弟换了个地方。 “哎,你们别挖了,快看我玩!”田大壮双手搓了一下木杆,竹蜻蜓嗖一下飞起来。 小豆张大嘴惊叹,“哇。” 赵小年拍了弟弟一巴掌,“别搭理他。” 小豆扭过头,继续跟姐姐挖蚯蚓。 田大壮显摆了半天,见两人也不搭理自己,有些无趣的呿了一声,拿了根棍子蹲到两人身边也挖起蚯蚓。 “你别挖我们这边的。” “这也没写你名,凭啥说是你的地方。” 赵小年刚想发火,想起嫂子说的话,不跟狗一般见识,拉起弟弟又往前挪了一段路。 田大壮像个跟屁虫,走到哪跟到哪,赵小年忍无可忍愤怒的说:“你到底想干啥!” “我,我想跟你们一起玩……” “不可能,你骂我嫂子,我和小豆以后都不会跟你玩了。” “那不是我骂的,是宋平说的,我……我当时也是说着玩的,不是存心要骂你嫂子的。” “呸,那是什么好话吗?还说着玩。” 田大壮低下头,“对不起行了吧,我以后再不骂了。” 第41章 赵小年还生他的气,懒得搭理他,牵着弟弟起身准备回家。 三人从河边往回走,突然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到不远处的树林里。 赵小年脚步一顿,连忙拉着弟弟蹲下,后面田大壮也跟着蹲下问,“怎么不走了?” “嘘,我看见宋平他娘了。” “他在那干嘛?” “我也不知道,咱们看看。” 三个小脑瓜从草丛悄悄钻出来,看见宋寡夫站在一颗大树后面似乎在等人,过了半晌从远处走来一个高个子瘦麻杆的男人。 那人三个孩子都认识,正是宋平的小叔宋长顺。 “嫂子,你可想死我了。”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了一起。 宋寡妇打掉伸进衣服里乱揉捏的手,“别猴急,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我托人去镇上问了,那个陆小哥儿的相好叫许登科,是个穷书生,只要给他一贯钱,保管把两人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真的假的!”宋寡夫激动的握住他的手。 “那还有假,倒是你做这事干嘛?心里还惦记着赵北川呢?” 宋寡妇嗔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我惦记他怎么了?你若是能休了家里那个把我娶了,我谁都不惦记。” 这事宋长顺可不敢做,他家里那个夜叉厉害着呢,要是知道他跟寡夫嫂子搞一起去了,非得把他脸打肿不可。 “别提他了怪扫兴的,你给我一贯钱,我帮你把这件事办妥。” “我哪有钱?” “娘手里不是有吗,想办法弄出来,不然我可没钱帮忙。” 宋寡妇犹豫半晌道,“这件事我考虑考虑,如果能办成嫂子记得你的好~” 后面的画面就少儿不宜了,三个孩子不敢再看,悄悄的离开这里跑回了家。 一路上田大壮嘴里都在惊呼,“我滴天爷啊,我滴天爷!宋平他娘怎么这么不要脸!” 赵小年小脸紧绷着,双手握着拳头,恨不得把宋寡夫揍一顿。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小年叫住田大壮,“你以后还想不想跟我们玩? “想啊!” “那今天的事就不许说出去!” 田大壮有些为难,“我娘也不能说吗?” 小豆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能说!”连他都知道田二嫂子的嘴藏不住事,告诉她等于全村人都知道了。 “那,那好吧……你们原谅我了吗?” “只要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田大壮咧嘴笑起来,从怀里拿出竹蜻蜓递给两人,“哝,借你们玩一天,明天还给我。” 赵小豆欢喜的接过来,“谢谢大壮哥!” 第二十四章 “阿姐,咱们把这件事告诉大兄吗?” 赵小年摇头,“不行,万一大兄生气了怎么办?万一两人和离了怎么办?难不成你想要宋平他娘做咱们嫂子?” “我可不想!”小豆子一听,吓得差点哭出来。 “这事咱们得悄悄告诉嫂子,让他做决定。” 真心换真心,正因为陆遥对两个孩子好,所以两个孩子也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不愿失去这个嫂子。 回到家时,陆遥正在煮豆浆。 “快去洗洗手,嫂子给你们盛碗豆浆喝。” 两个孩子洗完手一声不吭的坐在灶台边,因为心里揣着事,加了糖的甜豆浆都喝的没滋没味。 “嫂子……我想跟你说件事。”赵小年犹豫的开口。 “啥事。”陆遥擦了擦手,把洗干净的豆腐包挂好,舀着豆浆开始过滤。 “我跟小豆刚才在河边捉蚯蚓,碰上一个人……” “谁啊?”赵北川正好走进屋,吓得赵小年连忙改口道:“没没没谁,我们碰上田大壮了!” 旁边的赵小豆点头附和,“大壮哥拿了竹蜻蜓,借给我和阿姐玩。”怕赵北川不相信,从怀里拿出竹蜻蜓让两个人看。 陆遥忍俊不禁,“哦,你们这是跟他和好了?” “算是吧,但是我还生他的气。” “多大点事,值不当生气,他虽然骂了人但你一样也打了他,大壮能主动找你们玩说明他都没介意这件事,你也不用太在意。” 赵北川,“听你嫂子的话,好好玩别总打架。” “哦。” 不一会赵北川出去了,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三个人。 赵小年终于忍不住道:“嫂子,我刚刚遇上的人不是田大壮,是宋平他娘!” 陆遥手一顿,听见宋寡妇准没好事。 “遇见他干什么了?” 赵小年脸红了一下,“我们看见她跟宋平的小叔在一起,两人还说了许多你的坏话!” 接下来,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陆遥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件事除了你俩还有谁知道?” 小豆:“大壮哥也知道,不过他答应阿姐不告诉别人,连他娘也不告诉。” 陆遥舔着后槽牙,心里把宋寡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这件事你们俩不要跟外人说。” “不会的,除了嫂子我们谁都没说,连大兄我都没告诉。” 陆遥揉了揉两个孩子头,“不用担心,嫂子会想办法的。” 古代人跟现代人不同,对名声非常重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影响的不光是陆遥自己,还有赵小年和赵小豆,以及他娘家两个未出嫁的哥儿。 第42章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 村子外的树丛里,一番颠龙倒凤后,宋寡夫系好衣带,摘掉头发上的树叶,悄悄的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被婆婆叫住,“你做什么去了?” 宋寡夫吓了一跳,连忙道:“去田里看了看庄稼,娘有事吗?” “别整日往外跑,家里装不下你了?你要是不想在这待趁早滚回娘家去!” 宋寡夫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把婆婆骂了个遍,要不是舍不得宋平和丈夫赔的银子,他才不愿在这守寡呢! 宋老太耍够了婆婆威风才开始说正事,“出了伏天就该凉了,你提前把宋平的衣服缝出来,去年的衣服都短了。” “哎。”宋寡夫嘴上应下来,心里压根没当成一回事,毕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用不了多久陆遥的水性杨花的事就会被村里人知晓,到时候赵北川就算舍不得,念着妹妹的名声也必须把他休掉! 可这钱到底怎么弄出来是个大问题,宋老太爱钱如命,其他人甭说要一贯钱,就算要一文钱都不容易,除了舍得往儿子身上花……宋平? 宋寡夫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个办法! 傍晚,宋平吃完饭回房间睡觉,刚一进屋就见他娘打了一桶水进来。 “娘,你要干嘛?” “给你洗洗澡,天天往外跑身上脏死了。” 宋平也没多想,脱掉衣服就进了木桶。 里面的水是温热的,泡起来十分舒服,他坐在木桶里让娘亲搓洗身上的泥,不一会就打起瞌睡。 渐渐的桶里的水凉下来,睡梦中的宋平冻的瑟瑟发抖,宋寡夫坐在一旁心乱如麻,但一想到赵北川休了陆遥娶自己过门,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消散。 “咳,咳咳咳,娘怎么还没洗完啊?”宋平被冻醒,桶里的水都凉透了。 “哎呀,娘忘了给你换水,快出来擦干吧!”宋寡夫拿了块布巾将儿子裹住,起身把木桶的水倒了出去。 当天夜里宋平就发了高热。 第二天宋老太得知孙子病了,又惊又怒,把宋寡夫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忍者肉疼打开铜锁从箱笼里拿出一吊钱,让他赶紧去镇上买药。 宋寡夫得了钱,激动的手都抖了,挎上柳条筐朝镇上走去。 到了药铺子,捡着最便宜的伤寒药买了两包,婆婆给了他两百文钱,买完药还剩下一百五十文,这些钱便被他私藏了。 便宜的药不见效,宋平病总也好不了,宋寡夫便有借口再要钱买药,如此反复陆陆续续从送老太太手里克扣了不少买药钱。 * 自从陆遥知道了宋寡夫想害他,心里就盘算起怎么能把这件事解决了。 不过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他上午泡了十斤豆子,打算磨豆腐在村子里卖。但是低估了豆子泡发后的重量,他这小身板根本拎不动, 泡好的豆子不能隔夜,不然就馊了,只能求助赵北川帮忙。 他倒是挺好说话,一开口便拎起豆子朝村里走去,陆遥赶紧拿上木盆和水瓢跟在身后。 两人来到村里的老石磨旁,赵北川负责推磨,陆遥去河边打水。 不得不说,男人的力气要比哥儿大得多,往常陆遥推石磨,最多推三圈就得停下歇一歇。赵北川像驴似的,推起来就没停过,而且速度非常快,陆遥打水都跟不上趟,累的他在心里直骂娘。 “你,你慢点……我歇会……” 赵北川停下脚步,“你要是累就歇着,我自己干也一样。” 陆遥摆摆手,“你先别忙着推磨了,过来我跟你说点正事。” 赵北川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相隔一拳的距离,灼热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惹得陆遥心尖颤动,小相公这身腱子肉真馋人。 “咳,你觉得宋寡夫这人怎么样?” 赵北川不假思索道:“烦人。” “怎么个烦人法?” “总跟我套近乎,我跟他又不熟。” 陆遥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在村子里风评怎么样?之前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赵北川摇摇头,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也没兴趣打听村子里的八卦。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这个人良心大大的坏!他跟宋长顺合伙要陷害我!”陆遥把今天赵小年他们看见的跟赵北川说了一遍。 “你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你?”赵北川有些不解。 “无非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让你休了我,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赵北川面色一寒,“我不可能休你,更不可能娶他,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随他们怎么去说。”想起宋寡妇那张脸,他心里就膈应的慌,怪不得三番五次的找自己告状,原来是抱着这种心思! 陆遥摆摆手,“你相信没用,村里人可不管那些,这件事一旦传去大家只会津津乐道,才不管你是不是被人冤枉的。”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种颠倒黑白的事。 记得穿越前陆遥看过一则新闻。一个女孩去驿站取快递,就因为身材好长相比较漂亮,就被人拍视频发到群里造黄谣,说她是自己的情妇,还编排女孩多么淫荡。 那个黄谣视频越传越广,严重影响到女孩的工作生活,私下还有不少人骚扰她,对她荡妇羞辱。 第43章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女孩不停的跟人解释自己根本没做过那些事,可没人相信她,大家都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 长时间的骚扰让女孩几乎抑郁,后来朋友帮忙报警,找到了造谣者这件事才得以结束。 最后造谣者只受到很轻的惩罚,女孩却为此丢了工作。 同理,陆遥长相貌美本就是原罪,那许秀才再来闹一闹,直接坐实他水性杨花的性格。 现代的法治社会,造谣尚且受不到严厉的处罚,更别提法制还不完善的古代,大家只会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 陆遥:“这种事传出去不光对我不好,以后还可能影响小年的婚嫁,我肯定不能让它发生。跟你说只让你有点心理准备,其余的事你不用管。” 赵北川眉头皱起,“为何不用我管?” 路遥眯起眼睛道:“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 两人把豆腐做完都戌时了,陆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铺上被褥准备休息。 熄了灯赵北川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还在琢磨陆遥刚刚说的事,他不愿让自己帮忙,是因为不信任自己吗?还是觉得自己靠不住?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让他不舒服。 忍了半天开口道:“你是我的夫郎,他们既要害你,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陆遥心一暖,“这件事牵扯到许登科,我怕你心里别扭。” “陆遥,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陆遥转过身面向他,“他们打算用许登科兑付我,那我便将计就计,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几日我得去镇上找许秀才一趟。” “找到许登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有点把柄在我手里,当初乡试的时候,他在头发里夹带了弊文。读书人最看重脸面,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以后甭想再走科举的路子了。”陆遥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个人胆子非常小,吓唬他肯定顶用。” 赵北川嗯了一声,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对了,你认识宋长顺家的娘子吗?” 赵北川思索半天道:“有点印象,是个脾气火爆的夫郎,有一次在田地里跟宋长顺起了口角,直接把人按在地头锤,宋长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陆遥眼睛一亮,“这么厉害啊!”心里隐约有了个计划,与其自己出手收拾宋寡夫,不如让那个哥儿出手更名正言顺。 不过这件事还得好好谋划一番,最好一棍子把那两个人打死,让他们以后作不了妖! 陆遥打了个哈欠,“快休息吧都快到子时了,明天还得早起卖豆腐。” 赵北川躺好,心里还在为陆遥担忧,宋寡夫和宋长顺如此歹毒,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害自己的夫郎,下次再遇见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他闭上眼睛刚准备睡觉,突然感觉被子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温热的小手又悄悄伸进了被窝。 那只手先是试探的隔着衣服碰了碰他,见没反应便慢慢的钻进衣服里面。 修长的指尖轻抚着他的腹部,一寸一寸的向下游弋,似乎还想往裤子里伸…… 奈何他裤带系的太紧,陆遥小声的嘟囔两声,最后在耻骨的位置停下。 赵北川屏住呼吸,整个人紧张的绷紧身体,心跳如擂鼓般猛烈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过了半晌,陆遥意犹未尽的收回手,抱着被子呼呼睡着了。 赵北川长处一口气,蹑手蹑脚的怕起来,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陆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豆腐压的怎么样了。 拿下木板,里面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呈现在眼前,跟后世买的那种几乎没什么区别,拿铲子先切下一块留着自家吃,又切了一块送给对门的赵婆婆家,顺便在她那借了一杆秤。 接下来怎么把豆腐运出去难住陆遥了,这一板豆腐差不多有六十斤重,他一个人不可能搬着出去卖。 正当路遥愁眉不展时,赵北川推了个木头独轮车过来,“这是管后院秦家借的车,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能用!相公你太棒了!” 赵北川脸嗖的红到脖子根,慌乱的将豆腐搬到小推车上,然后同手同脚的离开。 陆遥在后面笑的肚子疼,调戏这小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小独轮车推起来摇摇晃晃,陆遥废了半天劲才掌握好平衡,接下来就是去村里卖豆腐了! 上大学那会,他跟几个同学在夜市摆过地摊,卖毛绒玩具和小摆件,当时因为年纪小脸皮薄,来了客人都不好意思上前招呼。如今活了两辈子的陆遥身上再没有偶像包袱,人活着命最重要,脸面算什么,能当饭吃吗? 出了门便扯着脖子吆喝起来,“豆腐~新鲜的豆腐~~~” 赵小年和赵小豆听见声音,从赵婆婆家跑了出来,跟在陆遥身边一起喊,“豆腐!卖豆腐嘞!” 很快就迎来第一个顾客,隔壁的田二嫂子。 昨天陆遥匀给她一斤豆腐,一家人没吃够,今天她想着再换点拿回娘家,让爹娘也尝尝这个味道。 “嫂子买豆腐啊?”陆遥见她端着一碗豆子走过来。 “买!昨天按你说的法子,做了一锅豆腐汤又嫩又滑别提多好吃了!今天想再买点给我娘送去。” “行,我给你多称点。”陆遥接过碗,把豆子倒进麻袋里,拿铲子挖了一大块豆腐盛进碗里。这些豆腐都不用称,用手一掂量绝对比她的豆子重。 第44章 田二嫂子喜笑颜开,“你这豆腐好吃,一准能卖火。”说完端着碗走了。 陆遥推着小车朝村里走去,路过宋长顺家门口的时候,故意加大音量,“豆腐——鲜嫩嫩的豆腐~” 不多时,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身材健壮的哥儿,这人就是宋长顺的夫郎叫林大满。 他个子很高,长相也有些粗犷,如果不是脸颊上有一颗红艳艳的孕痣,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是个哥儿。 “哎,你卖的这是什么东西?” 陆遥停下车道:“豆子做的豆腐,买一块尝尝吧。” 林大满走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下陆遥,然后好奇的看车上的豆腐。 陆遥拿铲子切了一小块让他尝了尝,“豆腐可以拿豆子换,一斤换一斤,没有豆子用铜子买也是一样的,六文钱一斤。” “你等我一下,我去舀点豆子过来。” 他一走旁边的赵小年忍不住开口,“嫂子,你卖给他干嘛呀,就是他相公跟宋平的娘亲合伙要害你呢。” “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记着他跟咱们是一伙的。” 正说着宋长顺从院里出来了,他乍一见陆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是谁家的小郎,怎么生的这么俊俏! “你瞅啥呢!”林大满从后面呵斥一声,吓得宋长顺浑身一抖,立马转头进了屋。 大概因为相公多看了陆遥两眼,林大满心里不满,脸拉了老长。 陆遥倒是没在意,他今日来就是跟林大满混个脸熟的。 “豆子是一斤八两,我给你称了二斤高高的,你若是吃着好下次来买。” 林大满端过盆点了点头。 陆遥推着小车继续卖豆腐,一直走到村子里,停在一颗树下休息。 推这小车还挺累人的,因为车轱辘没有轮胎,路也不平坦,这一路生怕豆腐颠碎了,累的他出了一身汗。 赵小年和赵小豆开始吆喝,“豆腐~刚做的豆腐——新鲜好吃,便宜不贵——” 农闲时大伙都没什么事做,很快豆腐车前围了不少人。 “这豆腐怎么卖的?” “一斤豆换一斤豆腐,没有豆子也能拿钱买,六文钱一斤。” 大伙一听价格倒是不贵,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陆遥拿铲子铲了几个小块分给看热闹的人,“尝尝再买,味道绝对错不了。” “唔,这味道还不赖!用什么做的?”一个牙齿快掉光的老头惊叹道。因为豆腐口感嫩滑,对牙齿不好的老年人格外友好,只要吃过一次就会喜欢上。 赵小年颇有做生意的头脑,龇着一口小白牙道:“这是豆子做的,爷爷觉得好吃买点啊?” “买,你等着我回去取豆子,可给我留一块啊!”老头生怕一会儿卖没了,脚步匆匆的往家跑。 陆遥笑着应下:“哎,放心肯定给您留!” 其他尝过的人也觉得味道不错,这豆腐跟豆子一个价,吃起来却是天差地别,纷纷回家取豆子来换豆腐。 随着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陆遥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刚出来的时候还担心做多了卖不出去。如今看来,豆腐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卖! 农家百姓没什么稀罕的吃食,大鱼大肉吃不起,见天的啃青草叶子早就吃腻了,如今突然出现个价格便宜又好吃的东西,自然是引起百姓的哄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豆腐就卖出了大半,还有不少回家拿豆的人没来。 陆遥想起昨天朝他买豆腐的妇人,“小豆,你去前头那户姓丁的人家问问,还要不要买豆腐。” “哎!”赵小豆腿脚麻利的跑过去,不多时丁婶子便端着一个陶盆出来,一口气买了五斤豆腐…… 陆遥:“婶子,这豆腐不耐放,眼下天气热,若是吃不了可容易坏。” 丁婶子摆摆手笑道:“不碍的,俺家里人口多,买这些还未必够吃呢。” 等人走后赵小年悄悄告诉他,“嫂子,那是给咱家做工的丁木匠娘子,他家里有五个儿子,都成亲了还没分家呢。”算一算十多口人,可不就得吃这么多豆腐。 最后一块豆腐卖完,还没到晌午,陆遥把装满豆子的麻袋绑好口,推着小车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一进院子,赵北川便上前帮忙把车推进来,“卖的如何?” 陆遥拍了拍车上的豆子,笑得张扬又自信,“自然是全卖出去了!” “大兄,大兄,你都不知道,咱家的豆腐有多好卖,一大群人抢着来买!” “还有人为了抢豆腐都吵起来了呢。” 赵小年和赵小豆七嘴八舌的讲述上午卖豆腐的经历。 赵北川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遥,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觉得自己的小夫郎真厉害,一天的功夫就赚了五十斤豆子。 陆遥被他看的两颊泛红,“我去做饭了,小年快来帮嫂子烧火。” “哎,来啦!”赵小年蹦蹦跳跳的跟着陆遥离开,余下的人纷纷凑到赵北川身边。 “你家这个夫郎真不错,不光做饭的手艺高,还能赚钱咧。” 赵北川眼底带着笑意点了点头,陆遥确实很不错。 回到厨房,陆遥拉着小年耳语了几句,“这几天你和小豆盯着点,一旦发现两人有什么异常赶紧回来告诉我。” 赵小年突然被委以重任,信誓旦旦的说:嫂子放心,我一定给你看好!” 第45章 * 宋家屋子里,宋老太正在给宋平喂水。 自打那日宋平突然发了热症,一连烧了三日都没好,今日又开始咳了起来,眼看着小脸瘦了一圈,宋老太搂着孙子满眼心疼。 上午宋寡夫来要钱买药,宋老太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孩子怎么总不好,别是你买的药不对症吧!” 宋寡夫吓了一跳,连忙抹着眼泪道:“都怪我不好……让平哥遭罪了。” 宋老太见他这副模样,太难听的话没骂出口,摔摔打打的从箱笼里取出三百文钱递给他,并嘱咐道:“一定要买好的药,不然孩子好不利索,落下了病根就晚了!” “娘放心,宋平是我亲生的,我还能害他不成?” “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快去快回,别耽搁中午做饭!” 宋寡夫揣上钱,脚步轻快的朝镇上走去,这几日他一共从老太太那骗了七百多文钱,除去买花药的二百多文,手里余下五百文钱。 这些钱放在手里烫手,他想着赶紧找宋长顺把事情办妥。 买完药同往常一样,路过宋长顺家门口的时候,宋寡夫见左右没人,从旁边的树上折了门口的一根柳枝,悄悄扔进院子里。 这是两人的暗号,宋长顺看见树枝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草垛后面,有两个小脑瓜正在偷偷注视着他。 “姐,她往院子里扔树枝干嘛?” “不知道,继续盯着。” 半个时辰后宋长顺从外面回来了,他一进院子就弯腰捡起地上的柳条,高兴的吹了声口哨,不一会便出了门,朝那日偷情的河边走去。 两个孩子也悄悄的跟了过去,藏在那天偷听的地方,等了约一刻钟宋寡夫才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啊,我当你今日不来,都准备走了。”宋长顺等不耐烦,抱怨了两句。 “宋平病了,你娘看我看的紧,这是找了个茅厕的借口才跑出来,一会就得回去。” “快让我摸摸。”宋长顺伸手抱住宋寡夫,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乱亲。 “别闹,先说正事。”宋寡夫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这里有五百文,你先拿去镇上把那个秀才定下来,等事成之后再给我给你另外的钱。” 宋长顺接过钱袋惊讶的说:“你从哪弄这么多钱?” “宋平不是病了么……你娘给的买药钱,没花完就藏下了。” “可真有你的,为了赵北川儿子都不顾了。” “呸,你说这风凉话有意思吗?你要是能娶我哪至于担这么大风险!” “得,我就是顺口一说,你别跟我着急,明日我便去镇上找那个人,等事成之后别忘了我的好。” “那是自然。”两人卿卿我我的腻歪了半天,宋寡夫又急急忙忙离开了。 * 今天房子的主体结构基本盖好了,剩下的就是木工的活了。 明天瓦工们不来了,赵北川买了只鸡准备犒劳一下大伙。 陆遥不敢杀鸡,赵北川便让他拿碗来接鸡血。手起刀落,鸡血呲了出来,陆遥赶紧把碗凑过去,两人胳膊贴在了一起。 袖子都是撸上去的,一截莹白的皓腕搭在古铜色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和强烈的色差,瞬间让两人心跳加速。 陆遥喉咙有点干,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北川的胳膊,脑袋里控制不住开始跑火车。 这肌肉真结实啊,想起那天晚上他一只胳膊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抱起来……那啥的时候,能不能把自己抱起来干…… 嗨呀,光是想想就热血上涌! 赵北川则转过头假装不在意,可紧绷的身体出卖了他的慌乱。 陆遥坏心思的用手肘蹭了蹭他的胳膊,“鸡血都放完了,还举着不累吗?” 赵北川耳根红透,连忙把鸡放在一边,起身站的老远。 陆遥觉得好笑,忍不住逗他,“咱们俩已经成亲了,别人又不会说什么。” 赵北川抿着嘴不说话,转头朝前院跑去。他靠在新房的墙上,捂着狂跳的心脏,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别看赵北川在别的事上早熟,但在情爱一事上还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今年也不过十八岁,父母早逝身边没有长辈教导,甚至连怎么圆房都不清楚。 再等等吧……等房子盖好了再说…… “大兄,嫂子呢?”小年小豆突然从外面跑过来。 赵北川回过神,“他在后面做饭。” 两个孩子噔噔噔跑到厨房,见到陆遥连忙凑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真的?”陆遥听完瞪大眼睛。 “千真万确!宋平他娘亲口说的,拿宋平买药的钱去害你呢。” 陆遥原本只是想让小年盯着他们联络的方式,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件事你们不要再管了,也不许再去偷听,被发现很危险的知道吗?” 两个孩子点点头。 “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陆遥忍不住感叹,这宋寡夫真是个狠人,为了害他不择手段,竟然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当务之急,是赶在宋长顺找到许登科之前,说服他别去村子里闹事。 吃完饭陆遥跟赵北川打了声招呼,一个人脚步匆匆去了镇上。 * 来到镇上陆遥先去了书坊,在原身的记忆中许登科经常在这里抄书赚钱。 第46章 刚走到书坊门口,就有小伙计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来找许大哥啊,他在里面呢。” 陆遥点了点头,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古代的书坊跟现代不一样,这个时代竹简刚被替代不久,纸张的价格非常昂贵。书是摆在高台上的,需要哪本伙计便帮你拿哪本,其余书籍不许摸也不许看。 原身也想过识字,结果打听了一下一本薄薄的千字文就要两百文钱,他可舍不得花这冤枉钱,便没再提识字的事。 书坊后面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许登科正坐在里面抄书。 抄录一本书大概能赚五十文,看着不少但读书耗资极大,笔墨纸砚都贵,这点钱就显得不够看了。 “咳。”陆遥轻咳一声。 “等等,我马上就抄完了……”许登科抬起头,见来的人是陆遥瞬间站了起来。 “阿遥,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 许登科三两笔把最后一句话写完,抚平书角放下毛笔,将抄录好的书交给伙计。 从书坊后门出来,沿着一片树荫往前走就是一条大河,过去二人经常在河边约会。 陆遥想起宋寡夫和宋长顺,忍不住腹诽,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在河边搞事也不嫌蚊子多。 到了河边许登科没说话,而是用那双鼓鼓的大眼幽怨的看着他,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陆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这幅模样更像悲伤蛙了。 “你叹气做什么?” “阿遥,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但是你都成亲了,你夫君若是知道定会生气的。” 许登科背着手看着河面,脱口咏了几句酸词。“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陆遥听的脑壳疼,连忙挥手打断,“我找你来不是说这些的。” “难不成你还想和离重新与我在一起?我母亲肯定不会同意我娶个和离的哥儿,你死了这条心罢。” 你在想屁吃呢!陆遥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就他这幅长相倒贴自己都不愿意,更别说家中还有个极品帅哥。 “闭嘴!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商的!” 陆遥长话短说,把宋寡夫暗恋自己相公,爱而不得要谋害他的事说了一遍,看着目瞪口呆许秀才道,“明日会有人来找你,给你一笔钱让你来村里败坏我的名声,到时候你怎么办?” 许登科咽了口口水,“给多少钱?”陆遥脸色一沉。“多,多少钱也不能做这种不道德的事!你我这么多年的情谊,我岂能为了一点钱财害了你的清白?” 陆遥在心里冷笑一声,那是钱给的不够多,若是给你百八十两,亲娘你都能编排出见不得人的故事! 当然这话陆遥没说出口,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钱你也可以拿,不过拿了钱别来村子里造谣就行,不然你乡试作弊的事……” 许登科脸一白,“阿遥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人说半分。” 陆遥笑着点了点头,打完巴掌再给个甜枣,“咱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的事我也不会跟别人乱说的。” “哎~我就知你心里还有我。” 陆遥见他又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打住,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从镇上回时,路过宋长顺家门口见林大满坐在院子里摘韭菜。 “大满哥,忙着呢?” 这几日卖豆腐,两人逐渐熟悉起来,陆遥有意接近,加上他模样好说话又好听,自然让林大满升起好感。 “你这是干嘛去了?” “去了趟镇上买点东西。” “早知道你去镇上就让你帮我捎点东西了,眼瞅着立了秋早晚都凉了,我想扯块布给家里两个孩子做身衣服。“ 陆遥心思一动,“正好我也想买块布,明天咱们一起去?” 林大满笑道:“行啊,你卖完豆腐就过来叫我。” * 翌日清晨,陆遥拉住赵北川道:“今天我有点事,还得去镇上一趟,你帮我卖一下豆腐行不行?” “嗯。”赵北川闷声答应。 “你不问我去镇上做什么?”陆遥故意逗了逗他。 “为了宋寡妇那件事吧。” “等着吧,马上我就要对他们发起反击了!”陆遥握着小拳头对着空气挥了两拳,惹得赵北川笑出声。 “诶?你笑啦,你笑起来真好看。” 赵北川抿着嘴转头进了屋,陆遥忍俊不禁,心道这闷葫芦还怪可爱的。 来到宋长顺家门口时,林大满刚喂完鸡,他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四岁,平时都是自己看着,今天要去镇上便都打发去了婆婆家。 “我当你得过了晌午才能去呢。”林大满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洗了洗手走出院子。 “今天让大川去卖豆腐,我躲一天懒。” “你家房子盖完了吗?” “快了,过几日就该上梁了,村里老人帮忙看的日子,七月二十八。” 林大满羡慕的说:“那天路过你家,看了眼新屋子,盖的真够宽敞的,以后生五六个娃娃都住的下。” 陆遥假装脸红道:“哪那么容易啊,本来我成亲时年纪就大了,怕是不好怀。” 林大满生了两个孩子对这方面有经验,拉着他胳膊帮忙支招,“你们房事的时候,拿枕头把腰垫高,一准能怀上。” 第47章 这回陆遥脸是真红了,他跟赵北川还进展到那种程度呢。 “别不好意思,趁着年轻赶紧生下一儿半女,老了也有依靠。” 陆遥胡乱的点点头,赶紧岔开话题,“你嫂子……宋寡夫这人,你了解吗?” 林大满忍不住哧了一声,“你提他做什么?” “前段时间,我们两家不是吵了一架吗,他在外面到处说我的闲话。” “他那个人惯会嚼舌根,还一肚子坏心水,没分家的时候经常挑唆我跟婆婆打架,我瞧不上他!” 宋家是前几年分的家,当时宋家大哥还没死,因为田地里的事两家打了一架,宋长顺一家就被撵到了隔壁的老房子。 后来宋长富死了,宋老太还想让老二一家搬回来,林大满死活不同意,他才懒得跟那些人打交道。 陆遥一见他这种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哎……这件事本不想说……但……哎……” 林大满停下脚步,面露不解。“怎么了?” “大满哥,若是别人我肯定咽进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提,可我跟你投缘,总觉得这件事不说对不起你。” “你知道宋寡夫勾引你家相公吗?” 林大满虽然脾气爆,但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看着陆遥半晌道:“你听谁说的?” “你先别着急,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可能乱说。” 陆遥没提孩子们,只把这件事当做自己不小心撞见的,“那日我卖豆腐回来,见宋寡夫路过你家的时候,往你家院子里扔了根柳枝,当时也没太在意。” “傍晚时我去河边洗豆腐包,碰巧又看见了宋寡夫朝河边那片树林里走去。当时天色都晚了,他一个哥儿去树林干嘛? 我也是有些好奇,便悄悄跟了过去,哪成想看见你家相公和他刚见面便抱在了一起,两人宽衣解带,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两个贱人!”林大满大骂一声,扭头就要往回跑。 陆遥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回去问他们肯定不会承认,没准还会倒打一耙说你诬陷他们。” “那我该怎么办?”林大满气的双眼赤红,胸口起伏不定,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顶的他头昏眼花。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只有把两人捉到一起,他们才没办法否认。” 其实林大满早就怀疑过丈夫和大嫂有不正当关系,奈何一直没抓到证据,如今听陆遥亲口说出来,心里恨不得把两人撕碎了。 自从宋家大哥死后,宋长顺就经常往那边跑,嘴上说着大哥没了嫂子一个人不容易,自己得多照看点,没想到竟然照顾到了床上! 林大满抓着陆遥的手道:“好弟弟,我知道你是个聪慧的,你得帮帮我。” “我也想帮你,但这不是件小事,大满哥是想要好好过日子,还是让那两个人不得好过。”陆遥顿了顿,“你要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我必不让他们好过!就算是和离我也得把这对奸夫淫夫揪出来,让村里人都看看,着俩人是什么货色!” 陆遥眸光微闪,“那你就听我的……” * 傍晚,宋长顺从镇上回来。 白天他拿着钱去了一趟镇上,找到那个姓许的秀才,跟他提起这件事。 原本害怕对方不好说话,没想到许秀才拿了钱满口答应下来,说一两日就去村子里找陆遥的麻烦。 宋寡夫给的五百文他并没有全给出去,只给了许秀才三百文,余下的钱自己昧了,在食铺子叫了两个肉菜,吃了半只烧鸡,喝了两碗黄酒。 宋长顺哼着小曲走到家门口时,见院子里扔着一截柳树枝,摸着下巴骂了句荤话,“这小骚货,一日不搞便痒的难受,待会爷弄死他!” “回来了。”林大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宋长顺吓了一跳,“大满,你怎么在这?” 林大满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刚去河边洗了洗衣服,进去吧。” 两人进了屋,锅里已经热好饭菜,宋长顺在镇上吃饱了不饿,倒是看见端上桌的豆腐心思一动。 那日他撞见陆遥在家门口卖豆腐,被他的好颜色惊的走不动路,怪不得大嫂这么着急,生怕赵北川被这小哥儿迷了眼。 不过赵北川如果真把陆遥休了的话,宋长顺舔了舔嘴角,兴许自己也能占点便宜。 吃了两口饭,宋长顺便找借口出了门。他前脚刚走,林大满安顿好两个孩子,自己也跟了出去。 林大满没直接去河边的小树林,而是先去了婆婆家一趟,进了屋子见婆婆正在给宋平喂药。 短短四五天的时间,宋平已经病的起不来炕了,小小的人躺在被窝里,眼窝深陷,小脸煞白,时不时咳半天。 “你咋来了?”宋老太哄着孙子把药喝下去,没好气的问了声。 “听小春说平哥病了便过来瞧瞧。大嫂呢?怎么没见他?” 宋老太啐了一口,“懒驴上磨屎尿多,刚才说吃坏了肚子,一准又跑出去躲懒了。” 林大满心沉到了谷底,尽管他知道陆遥说的八.九不离十,但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万一他看错了呢? 如今再也骗不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道:“娘,大嫂没去茅厕,我刚才见他跟个男人去了河边的小树林了!” 第48章 “你说啥?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若是没看清楚,我哪敢来请动您。” 宋老太把药碗往炕上一搁,穿上鞋就往外走。 林大满跟在身后,见她抄起一把锄头忍不住冷笑,挨揍可不够,他要让宋寡夫和宋长顺身败名裂。 “娘,现在黑灯瞎火,咱们两个人根本堵不住他们,万一让人跑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宋老怒道,“这个不要脸的瘟生,当初老大走的时候,他自己不愿回娘家,如今倒是守不住寡跑出去找野男人!” “既然他不要脸,我也不给他留脸面了,你去叫上前院的三叔三婶子,还有宋德海,宋德柱一家都叫过来,就不信抓不住他!” 林大满跑出去,没用一盏茶的功夫就把人都喊来了。 大伙得知要去捉奸,都不用催促,一个比一个积极,拿着铁锹、锄头,浩浩荡荡的朝河边去了。 此时宋寡夫和宋长顺还不知两人的事已经败露了,正靠在一起互述情肠呢。 “人安排好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他收了钱答应我一两天就过来闹,到时候就算赵北川再舍不得,也没脸再留一个水性杨花的夫郎了。” 宋寡夫满意的依偎在他怀里,“当初若是你娶了我多好,省的我折腾这一场。” 宋长顺心想,就你这淫荡的性子,娶了你指不定现在跟谁勾搭呢。 “说起来你跟大哥相亲那天,本来娘想让我去的,结果我肚子疼错过了,后来才娶的林大满。” 宋寡夫道:“还是咱们俩没缘分,如今马上就要熬到头了。” “你是熬到头了,就怕有了赵北川忘记我这个旧情郎。” 宋寡夫脸颊微红,轻拍了他胸口一下,“哪能啊,家花不如野花香,到时候免不了还要找你的……” “小馋猫,快让哥哥好好疼你。”宋长顺把他扑倒,两人纠缠在一起。 突然远处传来一串脚步声,宋寡夫吓了一跳,“来人了!” “没事,这么晚了准是路过的,你别出声我赶紧弄完。”宋长顺埋头苦干,宋寡妇咬着牙心惊担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宋长顺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把两人围住了…… 第二十六章 月明星稀,陆遥将木桶里最后一点豆子倒进磨盘里,催促旁边的赵北川。 “快磨,快磨,一会领你看热闹去!” 赵北川没问看什么热闹,手上加重力道,推着磨盘嗖嗖转了起来。 不多时桶里的豆子磨完了,两人拎着豆浆从村里往回走,半路上突然听见不少人在吵嚷,隐约还有火光攒动。 陆遥激动的加快脚步,“快走,过去看看!” 河边,宋寡妇身上只围着一件衣服,裤子还没穿好,整个人抱成一团,低着头瑟瑟发抖。 旁边宋长顺倒是穿上了裤子,被林大满抡圆了扇两个耳光,打的脸肿了老高。 宋老太捂着胸口气的喘不过气,“你个不要脸的贱夫,当初是你哭求我要留在宋家,说舍不得孩子,如今倒好竟干起偷人的勾当了!” “你说话!今日要不把话说清,我直接把你送庵堂里!” 宋寡妇吓得瑟缩一下,那庵堂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听说进了那里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不光吃不饱饭,做不完活还要挨打。如果没有亲人来赎救,就要在里面呆一辈子,直到死才能出来。 “娘,我错了,我错了您别把我送去那种地方啊!”宋寡夫匍匐到婆婆身边,拉着她的裤脚哀求。 “是他……是宋长顺逼迫我的!大富刚走没多久,他就来找我要我跟他睡觉,我不依他便强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你放屁!”宋长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我!” 春日的时候宋寡夫说自己身体不适,找宋长顺帮忙种两日地。 “我想着大哥没了,他自己一个人不容易便去帮了帮忙,结果他又给我送糖水饮子,又拿汗巾给我擦头,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摸我的脸。” “试问哪有嫂子对小叔子这般亲密的?他不是勾引我是什么?” “那你就能拉着我往树林里去,扒我的裤子?”宋寡夫哭的肝肠寸断,“娘,我是舍不下平哥,要不然我真想跟大富一起去了……”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同情起来,宋三叔指着宋长顺道:“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连自己亲嫂子也敢欺负!” 宋长顺气急了,上前踹了宋寡夫一脚,“呸!你这个毒夫!舍不得宋平?若真舍不得宋平怎么敢拿孩子的买药钱去诬陷人?” 宋老太拍着大腿哎哟一声,“老二,你说啥?!” “他胡说八道!娘你别听他的!”宋寡夫吓得神色癫狂,顾不得光溜溜的身体,爬起来跟宋长顺厮打起来。 两人一边打一边骂,宋长顺被他挠了满脸血痕,宋寡夫也没落好,被踹了好几脚,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哀嚎。 宋长顺抹了把脸色的血,啐了一口道,“这个淫夫看中了赵北川,可惜人家成亲了,他为了陷害陆家那小郎,不惜花钱雇了镇上的秀才来败坏陆遥的名声。钱哪来的?都是从娘这骗的!你给他七八钱买药,他只花一两钱,剩下的都私藏了起来!” 偷情老太太兴许还能饶了他,毕竟都是自家人,但克扣孩子的药钱那就是死罪,宋老太肯定不会再留情面。 第49章 宋寡夫心如死灰,双眼紧紧盯着宋长顺,如果目光能杀人,他现在恐怕都能将宋长顺千刀万剐了。 宋老太气的脸色煞白,半天才缓过气,“好啊好啊,虎毒还不食子,你竟为了别的男人谋害自己的亲子。怪不得平哥这病总不好,原来是亲娘在暗中害他!” “今日家门不幸让叔伯们看笑话了,这人宋家留不得了,帮我绑了明日送到庵堂吧。” 一群人把宋寡夫用绳子绑住,堵住了嘴,推搡回宋家。 宋长顺松了口气,他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腆着笑脸走到夫郎身边,“大满,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实在是我猪油蒙了心让那个贱夫勾引了,我发誓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成人。” 林大满冷笑一声,“好好过日子?你想的太简单吧。” “那,那你还想咋样?今个你打也打了,他也送进庵堂了,还有啥不满足的?” 林大满伸手又给了他个大耳刮子,打的宋长顺眼冒金星。“我当初怎么寻了你这么个下作的玩意!呸!明日咱们和离!”说完脚步匆匆的离开,宋长顺捂着脸,脚步蹒跚的追了过去。 热闹看够了,陆遥和赵北川从旁边悄悄走出来。 陆遥唏嘘的说:“狗咬狗,两败俱伤。” “活该。”赵北川拎起豆浆道,“走了,回家。” 陆遥脚步轻快的跟上他,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挪走了。 虽然宋寡夫下场凄惨,但那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主动挑起是非,陆遥也不可能设计捉奸。 唯一觉得愧疚的只有林大满,自己确实有利用他的嫌疑,不过也算是帮他看清了宋长顺的本质。 “赵北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坏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换做是我他们俩的下场更惨。”上一个欺负他的,都被他打断了胳膊。 “嘿,还是我们大川有魄力~” 赵北川脚下一踉跄,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洒出去,加快步伐跑似的回了家。 陆遥跟在后紧追慢赶累的气喘吁吁,心想这小子怎么脸皮这样薄?以两人若是脱了衣服岂不会害臊的立不起来吧? * 宋寡夫的事在村子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波,因为当晚去捉奸的都是宋家亲戚,这种丑事自然是不愿往出说。 倒是林大满铁了心要跟宋长顺和离,第二天一早收拾了包裹,叫了里正来说道此事。 陆遥推着豆腐刚走到村里,就见不少人朝宋家涌去。连忙拉住熟人打听。“丁婶子,你们这是干嘛去啊?” “嗨,听说宋长顺家的那个要闹和离呢,这不大伙都准备去劝劝他。” 陆遥哦了一声,推着豆腐车跟着过去。 宋家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因为村子里鲜少有人和离,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谁家还没本难念的经。 院子里,里正背着手正在劝说两人,“这婚嫁丧娶都不是玩笑的事,你们二人成亲六余载,生育了两个孩子,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和离。” 宋长顺顶着个猪头脑袋,磕磕巴巴道:“叔,俺劝也劝了,求也求了,就差给他跪下磕头了,能有啥办法?” 林大满冷笑一声,“你干的那就不是人干的事,但凡我没发现,你们还得在我眼皮子地下苟且多长时间?” 里正咳了一声,宋寡夫送进庵堂经过他点头,所以昨天发生的事他都知道。 “林家小郎,你若执意要和离,那两个孩子恐怕就不能带走了。” 林大满瞪大眼睛道:“凭啥?这是我生养的孩子,凭啥不让我带走!” 里正耐心的跟他解释,“孩子的户籍在本村,房和地也都在这里,你带走他们以后居住何地?可有生活的依仗?” 林大满,“我爹娘和兄弟自会帮忙!” 旁边宋老太拉着他劝道:“他们能帮你一时,还能帮你一辈子吗?就算你兄弟愿意,你弟媳妇愿意吗?大满你听娘的,原谅长顺一次,留下来好好过日子。” 林大满一把甩开她,“他们不愿意帮忙,我就自己养活两个孩子,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他自认为身强体壮,活干的比男人还出色,怎么就不能带着孩子挑家立户单独生活? 里正见劝不动只得叹了口气,“宋长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他窝窝囊囊的低着头,本来两个孩子跟他也不亲,又都是赔钱的哥儿,林大满愿意带走他也没意见。 “那好,我今日便给你们立契书写放妻书,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之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1 待两人各自按下手印,这婚便是和离完了。 农家百姓也没什么婚内财产,破房三间是宋家旧宅,林大满带不走也不稀罕,只拿了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衣裳,包里揣了两百文铜子,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宋家。 陆遥呆愣了着看着林大满的背影,被他果敢的魄力折服。 这人生错了时代,若是放在现代,肯定能做出一番不小的事业。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陆遥的豆腐卖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块留着自家吃,推着车往家走去。 第50章 明天房子上大梁,按照本村风俗要准备几桌席面请亲戚们吃顿饭。 “你回来了。”赵北川正在清理院子,见陆遥回来上前帮忙推车。 “唉,林大满到底还是和离了,他一个哥儿带着两个孩子,以后也不知怎么生活。” “你后悔了?” 陆遥锤了锤肩膀,“那倒也没有,就算没有我早晚有一天也得东窗事发,我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 “那就别想了,帮我算算帐,明天该给帮工结钱了。” 陆遥把埋在厨房后面的瓦罐取出来,前段时间他生病买药花了五钱,这期间买粟米和豆子花了三钱,如今手里还剩下六贯二钱。 陆遥找了根棍子,在地上涂涂画画,“瓦工三人每日二十文,一共干了二十一天,算下来是一贯二钱零六十文。木工两人每日三十文,干了十三天,共七钱八十文。”陆遥拎出两贯钱放在旁边。 “买茅草花了一五十文,房梁是一百二十文一根,爹给咱们拿了七根,在梁永立家买了五根,一共花七钱五十文。” 赵北川道:“把你爹拿来的也算上,他们帮了忙不能还给咱们搭钱。” 陆遥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又数了八钱四十文。 新房的门窗有一部是用的旧屋子的,还有新做的,毕竟多了两间屋子,这些花销加起来也有三钱。 “还有明日的席面,预备了五桌,请的都是邻里乡亲,一桌六个菜,三荤三素,买鸡三只,鸡蛋二十个,猪肉十斤,两坛子黄酒,还有粟米和青菜,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一贯三钱。” 把该花钱的都拿完,手里就只剩下不到一贯钱了,这还没算上陆父和陆林的工钱,要是把他们的钱结了,那就真是一穷二白了。 陆遥抱着空荡荡的瓦罐晃了晃,“赵北川,我们好穷啊!” 赵北川难得的紧张起来,“别,别着急,马上就秋收了,收完粮食我就去山上打猎,肯定能卖上一笔钱。” 陆遥没再逗他,说起来这个大男孩已经很厉害了。自己养活了弟弟妹妹,还攒下一笔钱盖了新房子,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怎么去网吧打游戏跟家里撒谎呢。 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没事,咱们厨房里还有五石的豆子呢,寻个日子拿去镇上卖了又能换一笔钱!” * 七月二十八,天还没亮,赵小年和赵小豆已经早早起来了,今天是赵家新房上梁的大日子! 两个孩子穿上陆遥给做的衣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一蹦一跳的来到新院子里。 昨天陆遥就跟田二嫂子和赵婆婆,以及后院的秦家小郎打好招呼,让他们过来帮忙做饭。 还借了几家的桌子,碗筷和汤盆,秦家富裕甚至还借来一口铁锅。 有了铁锅陆遥便想要一展身手,毕竟这些古人除了蒸煮炖,其余一概不会。 席面的三个素菜分别是韭菜炒鸡蛋,凉拌藿叶,小葱拌豆腐,三个荤菜有萝卜炖鸡,猪肉炒白菜,豆芽炒肉。 这是陆遥来到古代第一次操办这种农村大席,心里还挺激动的,虽然请的人不多,但五桌菜可是实打实的桌桌有肉。 大伙先把用的菜准备出来,省的一会忙起来时间不够用。 田二嫂子择菜的时候一个劲的夸,“你家这席面真硬,就算拿到镇上也不差了。你不知道,前阵子宋德柱家娶儿媳妇,那席面寒碜的都没法看,清汤寡水的里面连点油星都看不见,真真让人瞧不起。” 陆遥笑笑:“这些日子大伙忙前忙后多有照顾,做点好吃的就当是犒劳大家了。” 赵婆婆皱眉,“买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钱啊?攒点钱不容易,你得看着点大川,这么大手大脚以后怎么过日子?” “哎,婆婆说的是。” 田二嫂子扫了兴,撇撇嘴没再说话,拉着秦小郎出去洗菜。 配菜全都准备好,陆遥开始下厨了。 做这种人多的席面,必须先凉菜,后热菜,先炖菜,后炒菜,这样才能节省时间。 陆遥把萝卜和鸡先炖进锅里,然后开始拌小葱豆腐,凉拌藿叶是田二嫂子做的,所谓藿叶其实就是一种山上长的野菜叶子,用水焯一下,放上盐和热油拌一下就完了。闻起来有股青草味,吃着微苦回甘。 韭菜炒鸡蛋不用说了,有了铁锅很容易就炒出来。 唯一不好做的是另外两道肉菜。古代的猪肉跟现代养殖的猪可不一样,闻上去有一股很浓的腥臊味。 陆遥刚买回猪肉的时候,好悬把自己熏吐了以为买到了坏肉,后来问了赵北川才知道猪肉都是这个味。 陆遥把猪肉提前拿水泡上,里面还加了一点黄酒、姜片和葱叶去腥臊味。 切下上面的肥肉放在锅里先煸炒出油,待猪肉的臊味挥发的差不多了,再将青菜下锅大火炒起来。 那肉香瞬间迸发出来,直蹿鼻子! * 前院,二十多个老爷们已经把主梁用绳子吊好,梁上贴了红纸,就等着到了时辰上梁了。 今日主持上梁的是丁木匠,他干惯了这种活计,村里人都用他。 他摸着主梁道:“嚯,这老油松可够瓷实的,用上一百年都不会坏,大川你从哪弄得?” “是我岳父拿来的。” 站在后面的陆广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块木头是他七八年前在山上伐的,废了好大劲才弄下山。 第51章 原本是打算给大儿子盖新房用的,谁成想老大去的那么早,都没用上…… 大儿子走后,家里的房不盖也够用,这木头便一直闲着,正巧儿婿盖新房便拿过来使了。 村子里的老人给看的时辰是辰时三刻,随着一声更响,丁木匠扯着长音唱道:“鲁班弟子从此过——特请东家做正梁——良辰吉时,栋梁上房,稳稳当当,人丁兴旺——” 陈述了贺梁词后,就是得按规矩除煞。丁木匠需找主人讨一杯净水,喝入口中,往梁上一喷后说道:“眼看一边,天地开辟,日吉时良,砌造华堂,安居适宜,凶神退位,恶煞潜匿,此间陪梁,永远吉昌。” “起梁——” “嘿呦!嘿呦!”二十多个老少爷们喊着号子,拉着拇指粗的麻绳绳子往上拽木梁,随着主梁缓缓上升,最后架在房顶,这梁就算上成了!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男女老少抚掌叫好。 陆遥站在人群中,看着那栋矮小简陋的房子,不知为何突然就湿了眼眶。 没错了,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游荡的灵魂终于落下脚,孤独的肉体找到了归宿,这一刻陆遥彻底融入到千百年前的百姓中,为自己建成的新房激动欢呼,热泪盈眶! 第二十七章 上梁仪式结束,就准备开席了。 男人们围坐了三桌,妇人夫郎带着孩子围坐了两桌,一桌七八个人坐的满满当当。 借来的桌子都是小地桌,有成年人的膝盖高,人们坐着大多数是板凳也有拿木墩石头凑合着。不知道大一点城镇是不是用的高脚桌椅子。 随着饭菜一碗碗端上来,大伙伸长了筷子吃的满嘴流油! 不夸张的说,这顿饭吃的跟打仗一样,筷子别筷子,恨不得把肉都夹到自己碗里。 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叫谦让,什么叫素质,一年也未必能吃到点油水,只知道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敞开了肚子使劲吃。 陆遥怕两个孩子抢不到肉,提前在厨房给小年和小豆留了两个鸡腿。 今天不光肉菜吃的多,素菜也没剩下,特别是鸡蛋炒韭菜和小葱拌豆腐,大伙一边吃一边夸,“今个做菜的不知道是哪家媳妇,这手艺都能去开食铺了!” “是赵家的夫郎。” “嚯哟,大川,你好口福啊!” 赵北川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陆遥,见他撸起袖子正在跟一群妇人抢鸡屁股,忍不住笑出声。 上辈子陆遥哪吃过这玩意,但凡家里做菜就没见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听说鸡屁股油水大,一口一包油,他这细胳膊细腿总得补一补才好! 一顿饭从晌午吃到下午,妇人夫郎们先吃完都走了,只剩下两桌老爷们喝起来没完没了。 陆母带着陆云、陆苗帮忙收拾桌子刷洗碗筷,今天娘家人都来了,唯独二嫂胡春容没来。 许是两人闹过别扭心里还记恨着他,陆遥也没太在意。 收拾完桌子,陆母让三哥儿四哥儿领着小年小豆出去玩,自己拉着陆遥去厨房说体己的话。 “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啊?我看碗里那肉可不少。”陆老太一脸心疼。 “没花多少,都是大川安排的。” “对了,我听你爹说你在卖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陆遥指了指后面堆着的一麻袋一麻袋豆子道:“卖的还行,就是这阵子家里忙着盖房,偶尔耽搁。” “你倒真能吃得下这苦,你爹刚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又是胡闹呢。” “娘,您不能总用过去的眼光看我,你儿子现在改变多了。” 陆母上下打量道:“是变了不少,都不像你了。” 陆遥吓了一跳,以为她认出自己换了芯子。 “不过你变好了,娘心里也跟着高兴,以后好好过日子,省的总让我操心。” 陆遥舒了口气,不敢再胡说八道。 “对了娘,待会把这钱拿回去。”这是买房梁的钱,早上赵北川给陆父的时候被他拒绝了,说手里不缺钱让他们先拿去用。 陆母也摆手道:“你们刚盖完房子手里不宽敞,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用,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再给。” “拿着吧,嫂子本来就气不顺,若是知道我们白用了房梁肯定又得闹。” 陆母叹了口气收下了钱,“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嫂子这个人心眼不坏的。” 陆遥想起原身做过的蠢事,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以前我不懂事给她气狠了,以后有机会再跟她道歉。” 陆母摸着陆遥的胳膊感叹,“遥儿是真长大了,娘看见你这般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老太太说着眼睛红了起来,“你和大川好好过日子,肚子有动静没?” “没,没有呢。” “抓点紧,趁着我腿脚还利索,赶紧生几个娃,带不过来就送我那去我帮你看着,至多不过是几口饭的事。” 陆遥心里涌进一阵暖流,忍不住拉着她手道:“娘,你对我真好。等儿子以后赚大钱,给你买金簪,买银镯,领你去城里住大房享清福。” 陆老太被他画的大饼逗得咯咯直笑,“你少气我几次我就满足了。” 一直喝到未时,陆母坐不住了,去前院催了几次这些老爷们才终于散了桌。 陆父成功又喝多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拉着赵北川的胳膊一个劲夸,“好孩子,陆遥……嫁给你算嫁对了。” 第52章 “哎,爹您慢点。”赵北川和陆林扶着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没事,我没喝多,爹今个高兴,高兴呐!我儿婿盖新房子了!” “行了!喝点酒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赶紧回家去!”陆母叫回陆云陆苗,让陆林扶着他回去。 “娘,要不让爹醒醒酒再走。”陆遥把没吃完的豆腐和鸡蛋装进篮子里,让老太太拎回去。 “没事,这么多人还能让他跌了吗?你们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哎,那路上慢点。” 送走丈人一家,赵北川将擦干净的桌子碗筷送还给各家。 新房现在住不了,房顶还没铺上茅草,两人还得在厨房凑合两天。 这一天忙活的陆遥腰酸腿疼,豆子都没空泡,明天他打算歇一天,不卖豆腐了。 赵北川进屋的时候,就见陆遥趴在草垫子上直哼哼。 “累着了?” “嗯,你帮我锤锤后背。”陆遥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赵北川真的蹲在他身边锤了起来,就是力道有点重,锤的他五脏翻腾。 “轻点轻点,要不你给我捏捏腿吧,两条腿酸疼酸疼的。” 赵北川红着脸把手放在他的小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体温瞬间就透了过去。 陆遥心跳砰的一下开始加速,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纷沓而至,前世好像看过一部这种按摩的片子,按着按着那个手啊……就到了不该按的地方,然后就是大战三百回合~ 嘿嘿嘿~陆遥忍不住吸了口口水,可三等两等那只手都规规矩矩的,只在他膝盖下按来按去。 陆遥忍不住扭了扭,难道是他的屁股不够性感吗? 赵北川呼吸一滞,拍了他腿肚子一下,“早点休息,我去趟茅草。” 陆遥气哄哄的翻了个身,赵北川,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行! “咕噜——”肚子突然发出叫声,紧接着就是抽筋似的疼,久不沾油水的肠胃经不住大餐,居然拉肚子了。 真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这一宿陆遥跑了六七趟厕所,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拉的干干净净。 * 房子上完梁不算完工,还得搭房檩,削篾条,铺设茅草。 上茅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可做不来这个,陆广生是老师傅了,赵家的屋顶自然由他承包,接下来的几日开始给房上顶子。 房檩用的是小儿胳膊宽的松木板子,整整齐齐的铺好后就开始削篾条。 先把毛竹锯成几段,然后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至劈成小指粗细的篾条。待篾条劈好后,爬上屋顶将篾条纵横交织与下面的房檩绑在一起。 最后一步,用挑杆将缝隙撑开,把提前挑拣好的茅草均匀的插进缝隙里,再用梳板拍打结实,一个茅草做的屋顶就算大功告成了!这种茅草屋保暖性好,冬暖夏凉,也透不进雨去,唯一缺点就是里面的草容易沤烂,得年年修整。 有了屋顶,这房子才算正式完工。 剩下盘炕和装门窗的活计赵北川自己就能干,前后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新屋的炕和门窗全都按好了。 这个朝代平民百姓用的窗户,跟电视剧里那些糊窗户纸的又不一样,就是一块钉好的木板,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拿下来,天气不好的时候直接封住,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 上午陆遥卖完豆腐,回来时见小年和小豆拿着扫把正在打扫新房子。 “嫂子,我大兄说今天我们就能搬回来住了!” “好啊,等会我把席子拿出来晒晒给你们铺上。”陆遥洗了洗手,拿出卷好的席子晾晒在院子里,又把几个人的被褥拿出来一并晒了晒。 旧家具已经搬进新屋了,房塌的时候两个箱笼压坏了一个,修了修凑着还能用。五斗柜就不成了,两边架子都断了,修整费时费力还不如打个新的。 旧厨房的碗架柜挪进了新厨房,两口缸也被赵北川搬了进来。 新厨房有两个灶台,一个用来平日做饭,另一个专门给陆遥做豆腐用。 陆遥看着宽敞的新屋子,觉得家里空旷的厉害,“赵北川,待会你跟我去镇上一趟,咱们把豆子卖了添置点家用。” 赵北川放下榔头,“行,那我去借个车。” 家里如今攒了将近五六石的豆子,因为没有地方存放只能用麻袋先装着,但是厨房里的老鼠太多了,一到晚上就能听见咔哧咔哧的磕豆子声。 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辛苦赚的豆子都被老鼠吃完! 不一会,赵北川从秦家借了个平板车过来,这车是套牲口用的,赵北川没好意思开口借骡子,毕竟骡子价贵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赔不起。 陆遥扶着车,他把豆子一袋袋搬上去,然后把绳子套在肩膀拉着走。 “能行吗?要不咱们少装点?” “没事,不沉。”赵北川一用力便把板车拉了起来,陆遥紧张的跟在他身边生怕他被车压趴下。 “等咱们有钱了,先买个骡子吧!” “好。” “再打个木板车,这样我也能赶着骡车卖豆腐了。” “嗯。” 陆遥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汗水顺着鬓角向下流,赶紧拿袖子帮他擦了擦。 赵北川红着耳朵加快步伐,拉的车嗖嗖跑。 陆遥啧了一声,这小子真跟个牲口似的,一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第53章 * 到了镇上先拉去粮铺。 板车刚停下,铺子里的小伙计就腿脚麻利的跑过来,“客官买粮还是卖粮?” 陆遥道,“店里收豆吗?多少钱一石?” “现在收的豆都是往年的陈豆,价格是四钱五十文一石。” 合算下来就是四十五一斗,这价格太贱了,他们在村里买豆子还五十文一斗呢! “不能再高点吗?” 小伙计笑笑道:“高不了,也只有咱家收陈豆子,不若你去别家打听打听,有更贵的也可以去卖。” 镇上就两家粮铺,听说背后的老板都是一个人,他还打听个屁啊。 辛辛苦苦拉来,没有拉回去的道理。陆遥只能忍气吞声道:“帮我们称称车上的豆子吧,四石卖钱,剩下的折成粟米。”家里的米都吃干净了,总跟人换也不是事。 “好嘞。”伙计跑进铺子里吆喝一声,不一会出来两个人帮忙把豆子搬了下去,铺子里有专门称粮的大秤,六袋子豆子一共是五石三斗,换了一贯六钱和一石的粟米。 陆遥觉得他们的秤不准,但又没有证据,真要是较真起来粮铺子不收了,倒霉的还是自己,最后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离开粮铺陆遥忍不住道:“这粮铺子忒坑人了,以后还得经常跟他们打交道,真烦死了。” 赵北川也有些无奈,安抚他道:“半个月赚了一贯六钱还有一袋粟米已经很厉害了,村子里没有比你更会赚钱的小郎了。” 陆遥被他夸的压不住嘴角,“嗨呀,一般般啦,豆腐大部分都是你磨的,算起来你也有一半功劳。” 两人互夸完都忍不住笑起来。 家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添置,手上的钱却是不太够用。 天气马上凉了,陆遥琢磨给孩子大人都添一身衣服,省的冻感冒花的钱更多。 两人去了布铺,买了二十尺的粗棉布,花了三百文钱,家里做豆腐用的麻布也得定期更换,又买了十尺麻布花了六十文。 不得不说古代人做生意真的很僵硬,买这么多东西一文钱都不给抹零也不给讲价。 出了铺子陆遥才想明白,整个秋水镇就这一家布铺,他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反正你不买也有人买。 这时又开始怀念上辈子的网络购物,东西对比着买,哪家合适买哪家,下了单两天就送货上门,不满意还随时可以退货。 在药铺买了十斤的寒水石,花去五十文,这东西做豆腐必须得用,多买点省的总往镇上跑了。 然后是油铺子,家里的油不多了,需要买一些。这个时代老百姓主要吃的是菜籽油,富贵人家才吃得起荤油。 买一坛最小的菜籽油,花了一百三十文钱,这一坛油省着点吃差不多够他们吃两个月。 东西都买齐,两人准备回家了,快出城的时候,陆遥看见街边有卖炕席的,连忙跑过去问了问价格。 一张炕席八十五文,讲了讲价最后八十文买下来。 “你买新席干什么?”赵北川有些不解的问。 陆遥白了他一眼,“咱们能一直跟小豆小年住一个屋吗?一张席子哪够用。” 赵北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红温,拉着平板车一路小跑。 陆遥坏心眼的在后面拿话激他,“怎么了?你不想同我圆房啊?” “没,没有。” “那你跑什么,害羞啊?不用害羞别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咱俩成亲都这么久了,睡一起也没人笑话。” 赵北川不吭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要蹦出来似的,血液开始向不可言说的地方涌去。 “还是……你不会房事啊?”陆遥忍不住笑出声,不会也难免的嘛,古人又没有电脑电视,他连字都不识更看不懂小黄书,没准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赵北川停下脚步,咬牙切齿道:“陆遥,你等晚上的!”说完大步流星的朝村子里走去。 走在后面的陆遥脚步一顿,捂着胸口心尖直颤,两辈子加起来终于可以体验一把人生的滋味了吗? 苍天啊,大地啊!您老人家总算是睁开眼了!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到了家里,把买来的东西安置好铺上新席子,直到晚上吃完饭,陆遥才后知后觉的有点紧张了。 虽然他好色,但脑子里想和真正实施完全是两码事,听说第一次真挺疼的,要不在等等?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赵小年和赵小豆抱着枕头噔噔噔跑了过来。 “嫂子,你怎么把我俩的被褥放过堂屋去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睡了吗?” 陆遥轻咳一声,“许是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放错了,快搬过来赶紧洗漱睡觉吧。” “哎!”两个孩子把被褥抱过来挨着陆遥铺上。 赵北川进屋的时候,看着已经睡熟的弟弟妹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爬上炕睡在了最边上,越过两个孩子看着陆遥的侧脸,想起他白天说的话心跳又开始加速。 算了,等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 赵北川吹了油灯准备睡觉,突然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就见陆遥正在拉两个小孩的褥子。 “你干嘛?” “嘘,别把他们吵醒了,我去你那边睡。” 赵北川喉结滑动,见陆遥把铺盖卷起来,将小年和小豆拽到最边上,然后美滋滋的把自己的被褥铺在他身边。 第54章 陆遥躺在被窝里满意的拍拍被子,这样就好多了,不然晚上都摸不着腹肌了。 “赵北川,你睡了吗?” …… “你不说话就当你睡着了哟~” …… 一只温热的小手熟门熟路的钻进旁边的被窝,抚摸着隆起的腹肌,见他还没反应,坏心眼的抓了一把小北川。 赵北川闷哼一声,一把扣住他作乱的小手,“赶紧睡觉!” 第二十八章 天气好像突然就冷下来了,前两天热的还穿不住衣服,今天早上下了露水,山上的树叶都有枯黄的了。 陆遥打算这几天就把衣服做出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找田二嫂剪样子。求人不如求己,况且蚊子也是肉,一块布头也有许多用处。 从布店买来的布是一整块,如果按照现代的尺寸量,长度大概六米半,宽一米二左右。 棉布的颜色是深棕色,耐脏又耐磨,粗布大多都是这种深颜色的,平民百姓每天干活,多漂亮的衣裳也经不起摩擦。 这块布仔细用应该够给兄妹三人一人做一套衣服。陆遥自己没打算做,他的衣服还挺多的,成亲的时候拿来了三件,两件薄的天气冷了可以叠穿,还有一件厚棉衣冬天穿。 照着旧衣的样子,陆遥很快就把三人的裤子先剪了出来,裤腰都做成抽绳的样式。 衣服陆遥不打算按古代样式剪,他想把前襟留的少了一些,余下的布料可以缝个领子挡风,顺便掏两个口袋用来装东西。 古代的衣裳是没有兜的,东西要么放进衣襟里,要么塞进袖口中十分不方便。缝上这两个口袋后,就算不揣东西,也可以揣手。 想好后也学着田二嫂用烧过的炭块在布上涂涂画画,最终确定好衣服的尺寸剪下来。 剩下的就是漫长的缝制过程了,索性在古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白天卖完豆腐回家就是做衣裳,晚上做完豆腐接着缝。 这些日子赵北川天天往地里跑,粟米快成熟了,田地里飞来好多野雀儿,没人看着一会的功夫就能祸害半垄地。 今年上坡那几亩地涨势不错,至少能收十石粮,下坡的就差了些,勉勉强强能收五石就不错了。 这十五石粮听着不少,实则要交给官府五分之一的税,剩下的才是他们能得到的。还要扣掉粮种,杂七杂八的花销,余下勉勉强强够四口人勒紧裤腰带吃一年,根本攒不下钱。 所以说老百姓日子苦,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下午赵北川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刚一进院就被陆遥喊住,“洗洗手快过来试试新衣服!” “哎。”他立马放下锄头,舀了一瓢水将手冲洗干净,脚步匆匆的进了屋。 “脱了身上的衣服,试试新做这件的合不合身?” 赵北川解开衣带,利索的脱掉身上的旧衣,从陆遥手里接过新衣穿在身上。 “很好看。”他脸上带着穿新衣的局促感,双手不停的摩挲着身上的布料。 自从娘亲死后就再也没人给他做过衣裳,如今身上穿的还是他爹留下的旧衣服,破了缝补一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陆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小还算合适,就是袖子长了一点,脱下来我再改改。” 赵北川有点舍不得脱,“袖子不长,我挽上就行。” “那我给你缝几针,省的干活不方便。”陆遥拉过他的手,将袖子卷进里面一寸,拿针线缝了起来。 两人挨得很近,陆遥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手臂上,赵北川抬头看着房梁,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好,缝完了,待会试试裤……”陆遥低头就看见他鼓鼓囊囊的裤子,眼珠子都直了。 赵北川脸红成了猪肝色,扭头就往外跑,留下陆遥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立起来的小北川好,好大啊…… * 下午陆父把石磨送来,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凿好了。 圆滚滚的两个磨盘,下面还凿了个底槽,这样磨豆子的时候豆浆可以顺着槽流下来,更不容易浪费了。 陆遥试了试手,新磨不光磨起来不费力,磨出的豆浆还十分细腻。 “爹,你这手艺真不错,比镇上的石匠都厉害!” 陆广生得意道:“这东西简单,就是费功夫,趁着秋收前有空就赶紧给你凿出来了。” “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卖的还行,一天差不多能卖掉一板豆腐,卖不了的就留下自己吃。” 陆广生道:“卖得可不少,你这豆腐现在可有名气,咱们村不少人跟我打听你是怎么做的,什么时候去陆家村卖。” 陆遥心思一动,“卖倒是能卖,就是没有拉豆腐的脚力。”两村离着五六里远还都是山路,如果推着小木车去,来回能累死他。 现在用的木车还是管秦家借的,说是借但也没有白用的道理,每日做豆腐剩下的豆渣都给了他家喂猪。 “我想着攒些钱添置个骡车,到时候可以去附近的几个村子卖。” “嗯,添个骡车确实不错,以后地里也能用得上。”陆广生说了几句,起身准备该走了。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大川给你打点酒去。” “不用不用,家里还有活没做,我得赶紧回去了。” 上次喝多酒,回去陆老太跟他大吵了一架,骂他眼皮子浅,见了酒比自己亲爹都亲,喝的起来不要命,让人看见不笑话?家里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小哥儿呢,谁愿意寻个这样的岳家? 第55章 陆广生挨了骂,虽然脸上不高兴但心里也有点后悔,在儿婿面前出了丑,怕他瞧不起陆遥。 送走陆父,赵北川扛着锄头回来了。 “田里的庄稼怎么样了?”陆遥把豆包放进木盆里用清水泡上。这东西每天都得洗,不洗干净第二天就馊了。 “粟米熟了,这一两日就可以收。”赵北川从屋里拿出一叠麻袋用来装粟米,有不少被老鼠磕了,得拿布补上。 陆遥见他穿针引线,“放那吧,一会我给你补。” “哎。”赵北川放下针,拿起木板开始锯,陆遥说冬天做的豆腐多,让他再做一个模子。 赵小年和赵小豆蹲在旁边挑拣豆子,换回来的豆子里难免有豆萁和石子,挑练出来做豆腐的时候方便一点。 几只鸡围着两个孩子转,一有霉豆子扔出来,哄的一下围过去抢食。 豆子捡完陆遥让他们出去玩,等孩子们走后开口道:“赵北川,你过来。” “啥事?” “你跟我坐近点不行啊?” 赵北川红着脸把东西搬到他身边。 陆遥用胳膊碰了碰他,“明天我跟你一起下地收粮吧。” “不用,咱家地不多,我一个人忙的过来。” “两个人干的快一点嘛。” 赵北川脸又开始泛红,“你在家卖豆腐,比种田赚的多。” “那倒是,大伙都忙着收田,没功夫做饭做菜,豆腐肯定更好卖。”而且陆遥换了新磨,小磨盘用起来不累,他慢慢磨一个时辰怎么也能把豆子磨好。 “地里的活就辛苦你啦。” 赵北川摇摇头,他不觉得辛苦,以前陆遥没来的时候,也是他一个人做,那会他比现在还小,力气也不如现在大,如今更不觉得累了。 赵北川:“我想着收完家里的地,去帮岳丈家也收收。” “啧,怪不得我爹稀罕你呢,真会溜须拍马。” 赵北川正色道:“岳父年纪大了,二哥腿脚不好,他们来帮我盖房没要工钱,我自然要帮他们尽一点力。” 陆遥没再逗他,两人挨在一起,各做各自的活计,平平淡淡又充斥着暧昧的气息。 * 这几日家家户户都忙着抢收粮食,连半大的孩子们都不贪玩了,跟着大人去地里捡豆子,捡麦穗。 放眼望去,田地里人头攒动,一片片金黄的庄稼被割下,扎成捆装进袋子里。 粟米又称称小米、谷子,这种食物千百年来一直养育着华夏儿女,成熟后的的粟米有成人的手掌长,大拇指粗细,上面都是一粒一粒细小的种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说的就是这种作物。 赵家十多亩地种的都是粟,山下的被水泡了,赵北川又补种了点麦,现在还没长熟,只能先把粟米割下来。 赵北川是干农活的好手,手上又快又利索,别人割一垄,他第二垄都快割完了。 休息的时候,地头上几个庄稼汉子打趣,“大川啊,割这么快急着回家看夫郎啊?” 赵北川没吱声,不过他心里确实想得都是陆遥,等收完庄稼……赵北川的目光落到前头弟弟妹妹身上,该让他们自己去睡觉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讨人厌了,这会正捡穗子捡的来劲。 不少熟透的粟米被雀啄落,不捡起来可惜了,这个活大人干有点费劲,小孩干最合适,他们身体灵活,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捡一筐。 忙到晌午陆遥拎着柳条筐来送饭了,里面烙了三张灰面饼子,一碗小葱拌豆腐。 灰面是拿豆子换的,三斗豆子才换了一斗灰面,陶锅烙饼也不太容易,那个锅不能使劲烧,生怕不小心又烧漏,只得等温度上来一点点烤熟。 不过饼的味道还不错,陆遥在家吃了一块,和面的时候放了一点油酥,入口十分松软。 “嫂子,你看我捡了这么多穗子!”赵小年和赵小豆跑过来。 “真厉害!饿不饿,叫你哥过了吃饭。” “大兄,吃饭啦!” 赵北川直起腰,放下镰刀走了过来。 一上午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索性脱下来绑在腰上,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沾湿,油亮亮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遥舔了舔嘴唇,拿起水囊递给他,“先喝点水,凉快凉快。” 赵北川抬起头咕咚咕咚的喝,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流到胸口上…… 陆遥直勾勾的看着,恨不得上手摸摸。 赵北川被他露骨的眼神盯的耳根发红,赶紧蹲下拿起饼啃起来。 不远处宋长顺也在往这边看,目光像粘痰似的糊在陆遥身上挪不开,同样是哥儿,陆遥怎么长的咋这么好看,那小腰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来有多细。 想起前夫林大满长得又高又壮,半点柔情小意都没有,两人房事跟打仗一样丝毫没有乐趣。 后来跟宋寡夫搞在一起,他倒是体验了几日快活。可惜好景不长,两人被撞破了奸情。如今看见陆遥,他这心里像燥了一团火,怎么都灭不了,难受的他恨不得把人直接扑倒在地里,好好疼爱一番才满足。 陆遥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回头就看见宋长顺那张猥琐的脸。 膈应的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赶紧拎着空篮子回了家。 回去打路上居然碰上个熟人,正是和离的林大满。 第56章 “大满哥,你回来了。” 林大满闻声抬起头,“陆兄弟。” “快进来坐坐,你咋有空过来呢?” 林大满踟躇的跟陆遥进了院子,“和离的时候,里正说地里的出息分我和孩子一半,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什么时候能收完。” 林大满的娘家离这十多里的路,来回跑也怪不容易的。 “中午吃饭了吗?家里还剩一块豆腐,我给你热热。” “不,不用麻烦了,我不饿。”嘴上说着不饿结果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尴尬的他满脸通红。“早,早上出来的急,没吃东西。” 陆遥把豆腐热进锅里,又添了把米煮了一碗粥。 他看出林大满这阵子过的不太容易,脸瘦了一圈,原本火爆的脾气也蔫了,再没有当日收拾宋寡夫和宋长顺的气势。 自从那日和离后林大满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原以为爹娘和兄弟会帮衬他,没想到一听他和离回来的,直接把他们娘仨撵了出来。 还骂他丢人现眼,好好的日子不过闹和离了,让他赶紧滚回去求宋家原谅,不许再胡闹! 林大满没想到爹娘是这种反应,本来犯错的就是宋长顺,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拉着两个孩子心寒的直掉泪。 没有地方住,这些日子娘仨便住在村子里一个废弃的旧庙里。吃饭也是去别人家买点豆子粟米煮粥,饥一顿饱一顿勉强填饱肚子。 有时候林大满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不和离孩子们还有个住处,如今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当陆遥把热腾腾的粟米粥递给他时,林大满终于控制不住,呜咽的哭了出来。 “你是遇上什么难事吗?不妨说出来,如果我能帮上忙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林大满擦了把眼泪,“他们……都嫌我丢人……可偷人的不是我……犯错的也不是我,我和离丢什么人?” “爹娘好狠的心,不管……我就算了,连小春小冬……都不管,忍心把他们拒之门外!看他们饿的嗷嗷叫。”林大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都诉出来。 陆遥也没想到林大满会遇上这种事。 “现在两个孩子在哪呢?” “留在我们村的破庙里,一会我就回去,这豆腐……我能不能带走,他们也没吃东西呢。” 林大满说完觉得有些难为情,低着头不再说话。人一没了钱就没了尊严,为了口吃食只能舍出去脸面。 陆遥皱眉思索了半晌,“大满哥,你想赚钱自己养家吗?” “啥?” “不如来帮我做豆腐吧。” 陆遥不是一时兴起,这件事他之前琢磨许久了,豆腐这个生意赚钱,但只靠他和赵北川两人绝对干不起来。因为家里还有田地和各种琐事,根本没办法把精力都放在做豆腐上。 赵小年和赵小豆又太小了,等他们长大还得好几年。 雇别人来做陆遥不放心,本身做豆腐就不难,学上几天肯定能学会,到时候卖的人多了价格自然要降下来。 眼下林大满就是最合适的人,他没有房子没有地,和离后被娘家背刺,身边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只要自己给他提供住处和吃食,绝对会尽心尽力帮着把豆腐生意做起来。就算他有异心想要自立门户,手里也没有本钱。 “真,真能行吗?”林大满顾不上吃饭了,激动的拉住陆遥的手。 “这事我得先跟大川商量一下,明日你再来一趟,不论能不能成我都给你个准信。” “哎!好弟弟若是能成……能成,我记着你的好!” 临走的时候陆遥把余下的豆腐都给他装上,又给他舀了一碗粟米,让他借地方给孩子煮点粥吃。 第二十九章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遥把招林大满帮忙这件事跟赵北川商量了一下。 “大满哥和离后被娘家撵出来了,今天我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宋寡夫那件事利用了他,陆遥一直心存愧疚。 “现在他带着两个孩子住破庙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正好我一个人做豆腐也忙不过来,让他来帮忙把豆腐卖到邻近的村子去。” 赵北川点点头,他不是短视的人,知道陆遥卖豆腐多赚钱。若不是家里的地不能扔下,他都想天天帮忙做豆腐了。 陆遥:“我想着后面的旧厨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收拾出来让他们先住着,工钱是每日十文。” 十文的工钱可不便宜而且还是长工,一个月三百文钱,一年就是三贯多钱。普通老百姓光指着地里的出息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行,你看着安排,需要我帮忙就说话。” “明天你帮他盘个炕吧,过阵子天冷了,孩子太小睡在地上不是个事。” “好。” * 翌日一早,林大满带着两个孩子朝湾沟村走去,路上林小春问:“娘,你是要带我们回家吗?” “你们想回去吗?”和离后林大满就给他们改了姓,都跟着自己姓。 林小春摇摇头,“不想回去,爹喝酒总打人,我还是愿意跟娘在一起。” 年幼的林小冬也学着哥哥说:“我也要跟娘在一起!” 林大满摸摸两个孩子的头道:“咱不回家,娘带你们去别的地方。” 第57章 昨天晚上他想了半宿,如果赵家不同意他帮忙,那就把两个孩子先送到宋老太那边。小春和小冬是她的亲孙子,就算再不待见也不可能把孩子撵出来。 至于自己,去镇上看有没有能干的活,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 打定主意后心里反而没了前几日的彷徨,他四肢健全有的是力气,就不信活不下去! 来到赵家门口时,见赵小豆正在院子里玩。 “小豆,你嫂子在家吗?” “嫂子卖豆腐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林大满拉着两个孩子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等着,过了一个多时辰陆遥和赵小年终于推着木板车回来了。 林大满激动的站起来,“小春,小冬快叫人。” “婶子好。”两个孩子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哎,快进院,小年你去把早上剩的豆浆给两个弟弟盛碗喝。” “哎。”赵小年脚步麻利的跑进屋里。 陆遥把车停在屋檐下,擦了擦手道:“昨天我跟大川商量的一下,他同意你在这帮忙做豆腐。你们要是没有住的地方,后面那间旧房子也可以给你们住。” 林大满激动的眼框发红,“太谢谢你了!” 陆遥摆摆手:“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来帮我干活我不能让你白干,一日给你十文钱的工钱,每个月休息两日。这两日你可以带着孩子去镇上采买,我也会提前预支给你一个月的工钱,当做你们娘仨的生活费。” 林大满一听彻底安心了,一日十文钱,还提前给他三百文生活费,上哪能遇上这么好的东家! 他拉着两个孩子跪地就要磕头。 “快起来,使不得!”陆遥拉不动他,只得躲开怕折了寿。 林大满擦了把眼泪鼻涕,“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豆腐做好!” 陆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瓜,“小春带着弟弟进屋喝豆浆去,大满哥你跟我去后面看看屋子。” 后院赵北川正在盘炕,盖房的时剩下不少土坯,刚好够盘一铺炕的,炕洞跟旁边的灶台连在一起,这样冬天烧火做饭屋子里就暖和了。 陆遥之前烧漏的旧釜被陆林补好了,一直放着没用,正好拿过来给他们用。 林大满看着小屋子,心里说不出的满足,这几天带着孩子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终于是有了落脚的地方! “土炕一两日干透就能住了,你和孩子这几天先住前面的空屋子里。” 林大满连忙摆手拒绝,“这里挺好,地上铺了草就能睡。”他一个和离的哥儿,住着人家的新房算什么事?万一传出去对赵家影响不好。 陆遥也没勉强,茅草家里还有不少,都是盖房时剩下的,待会让林大满自己去抱。 看完房子又领着他去做豆腐的地方转了一圈,“我既然聘用你帮忙,自然也是信得过你的。” “你每日的活计就是帮我磨豆腐,早上起来陪我出去卖豆腐,其余时间若有闲,你随意安排,干什么都不耽误。”陆遥说完把提前准备好的三百文钱给了他,“这钱你先拿去用,缺啥就先去买,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哎!”林大满鼻子一酸再次泪流满面,落难见人心,自己的亲爹娘都不及一个外人,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能忘了陆遥的恩情! * 林大满一家的到来对赵家并没有什么影响,小春和小冬都是老实的孩子,每天待在后院不往外跑,至多在菜地里玩一会。 林大满身体壮力气大,手脚又勤快,有了这个帮手陆遥一下子减轻许多负担。 第一天两人去村里卖豆腐碰上不少熟人,大伙看着林大满跟陆遥一起,不免有些好奇,纷纷上前打听是咋回事。 林大满笑呵呵道:“东家忙不过来,找我帮忙。” “哎呦,一个月给多少钱啊?” “不多,够我们娘仨花了。”钱不外露这个道理他明白,但也不能让人瞧不起。 “赵家小郎,你还缺人不?俺也能帮忙。” 林大满瞬间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的饭碗被人抢了。 陆遥笑着拒绝,“人暂时够用了,以后若是缺人手我再叫你。” “行,你可记得啊。”那人端着豆腐离开,林大满这才舒了口气。 有人帮忙豆腐卖的比往常快了一倍,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被叫住。 “还有豆腐吗?给我来两斤——哟,这不是林大满吗,娘家过不下去被撵回来了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前夫宋长顺。 林大满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粗声粗气的说:“关你啥事?豆腐卖没了,明天再买吧!” “啧,还作上生意了,跑人家赵北川家当小郎去了?” “放你娘的狗屁!”林大满眼珠子一瞪,伸手就要抽他。 宋长顺吓得缩了缩脑袋,吐了口唾沫道:“就你这母夜叉的性格,倒贴都没人要!” 林大满脱了鞋朝他抽去,打的宋长顺抱头鼠窜,看得旁边买豆腐的人哈哈大笑。 “大满哥,别追了!”陆遥喊了一声,林大满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来,气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我当初怎么嫁给这么个畜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别跟他一般见识,你都跟他和离了,还在乎他说的话吗?” 第58章 林大满抹了把眼泪,“我不在乎,等我攒够了钱,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让人瞧瞧我比他强多了!” “你能下决心跟他和离就比一般的人强。” 林大满叹了口气,“哎,其实我也没那么要强……前阵子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差点就领着孩子回去了,要不是你伸手拉了一把,我都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日子……不说那些,都过去了。” “下次再遇上这个王八犊子,我非打的他亲娘都不认得!” * 回到家,两人把第二板豆腐抬到木车上,昨晚做了两板,陆遥打算今天去陆家村也卖一卖。 陆家村是离着湾沟村最近的一个村子,两个村只隔了一个小山包,别看这山坡不高,但推着五六十斤的豆腐翻过去也不容易,以陆遥的体力绝对推不上去。 半辰时左右两人终于抵达了陆家村,陆遥开始吆喝起来,“卖豆腐嘞——” 很快就有人过来打听,“这是湾沟村卖的豆腐不?” 陆遥道:“没错,就是湾沟村过来的。” 那人抬头看了眼陆遥,觉得眼熟没认出来是谁。 “豆腐怎么卖的?” “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没有豆子拿钱买也行,六文钱一斤。” “你等我回家拿豆子去。”这人匆匆离开,不一会端着陶碗跑过来,“给我换二斤豆腐!” “好嘞。”陆遥接过豆子称了称,林大满手脚麻利的切下豆腐递给他。 不一会又有几个人闻声凑了过来,他们都没吃过豆腐,只听人说过弯沟村有家卖豆腐的,味道特别好。因为价格不贵,大伙都愿意换一点尝尝。 随着地里干活的人回来,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伸着陶碗,拼命的往前挤。 “别着急,今天买不到明天买也是一样的,我们明天还来卖。” “陆遥?”人群中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陆遥抬头一看,居然是二嫂胡春容,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没吃呢吧,盛块豆腐拿回去吃。” 胡春容不可置信道:“这豆腐是你卖的?” “嗯。”陆遥让林大满给她盛满一碗,赶紧去招呼别的人。 胡春容端着豆腐,晕头晕脑的回了家,一进院子陆氏就看见她手里端的豆腐。 “从哪弄来的?” 胡春容不答反问,“娘,你上次拿的豆腐是三弟家做的?” 陆老太咳了一声点点头。 “没想到三弟还会做豆腐呢……”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这件事爹娘丈夫都知道唯独瞒着她,是看不起她,还是没把她当一家人? 陆老太大概也猜出她的想法,“那是人家赵家的家业,跟咱们陆家没关系。” “我知道,娘我不是那眼皮子浅见不得人好的人,陆遥能正经过日子我也高兴。” 陆母摆摆手,“陆遥来了怎么也不进门,他在哪呢?” “在村口呢,买豆腐的人不少呢。” 陆老太脚步匆匆的出了院子,胡春容看着碗里的豆腐忍不住感叹,没想陆遥成亲后变化这么大,像变了个人似的。 * 卖完最后一块豆腐,车旁还围着十多号人,都在问他明天还来吗?什么时辰来? 陆遥道:“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到,你们要是想买就提前出来。” 等人散去,陆老太走上前去,“厉害啊,豆腐都卖出村了。” “娘!你啥时候来的!”陆遥高兴的跑过去。 “看了你半天,做起生意还有模有样的。” “嘿嘿,还行吧。” 陆老太太宠溺的点了点他的脑门,又看向旁边的林大满,“这是谁啊?” “这是我招的帮工,叫林大满也是我们村的。” “大娘好。”林大满拘谨的打了声招呼。 陆老太打量他一眼,突然拉过陆遥小声说:“你咋雇了个外人帮忙呢?咱家你四弟五弟都闲着,让他们去干呗!” “娘,这做豆腐的活累着呢,一般人干不了。” 陆老太还是觉得不妥,“万一他学会了做豆腐的法子,自己出去卖挤兑你生意怎么办?” “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您不用担心。” “你呀……中午吃饭了吗?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大川他们下地干活,我得回去给他们做饭。” 陆老太没再留他,只是嘱咐儿子别傻乎乎的,该留心眼的留个心眼。 从陆家村回来,林大满踟蹰的拉住陆遥,“东家,你别换我行不行?”刚才陆母的话他都听见了,“我给你发誓,如果我背信弃义自己出去单干,一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遥一愣,“我没想过要换下你啊。大满哥你别想太多,我既然承诺要用你,自然不会轻易换人,你踏踏实实这干吧。” “哎!”林大满得了准话,这才放下心来,从此更加卖力的做豆腐卖豆腐。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赵家豆腐的营业额翻了一倍。应了陆遥的猜测,农忙时节豆腐更好卖,每天两板豆腐供不应求,后来增加到三板、四板,再多就忙不过来了。 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忙的陆遥脚打后脑勺,每天吃完晚饭倒头就睡,连耍流氓的心思都没了。 倒是赵北川,身边突然没了那只作乱的小手,好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连着好几宿都睡不着觉。 第59章 月上中天,赵北川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屋里的蛐蛐儿声扰得他心烦。 “什么时辰了?”陆遥迷迷糊糊的睁眼睛。 “子时了,你睡吧。” “你一个劲儿的翻身,我睡不着。” “我不动了,快睡吧。” 陆遥向他身边挪了挪,把手伸进赵北川的被窝,“让我摸摸再睡。” 某人舒坦了,握住陆遥的手放在小腹上,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睡吧。” 第三十章 一晃赵家的地里的庄稼收完了,赵北川开始去陆家帮忙。 陆家有二十多亩田地,除了粟米,还种了豆子、小麦和高粱。 早些年陆家大哥还活着的时候,地里这些活根本不算多,爷仨忙活十天半个月就能收完。 后来陆海没了,陆林的腿脚又不好,家里的重担全都落在陆广生一个人身上,这几年岁数大了体力更不如从前,每日从地里回来,累的腰疼腿疼。 如今赵北川来帮忙,陆广生一下子轻松多了,每天眉开眼笑,见人就夸儿婿能干。 “大川啊,快来吃饭了。”地头上,陆母拿着干粮来送饭,陆家的几个孩子也过来。 陆苗和陆运对这个哥夫有点发憷,长得又高又壮,沉下脸的时候十分吓人,都不敢上前搭话。 陆林倒是不怕他,十分感激赵北川过来帮忙,不然家里这些地爷俩忙一个月也收不完。 吃完饭陆母塞给他和陆林一人一个鸡子。 “不用,娘你们吃吧。” “傻小子,你这干的这是力气活,别累伤了身体,快吃了补一补。” 陆林拿胳膊怼了怼他,“吃了吧,把你累瘦了回头陆遥肯定不高兴。” 赵北川红着脸把鸡蛋塞进口袋里,灌了口水,拿起镰刀继续干活。 旁边地头的人上前打听,“广生啊,你家这帮工哪找的?多少钱一天啊!” 陆广生笑的见牙不见眼,“花多少钱你也找不到,这是我儿婿!” * 今天豆腐卖的早,陆遥抽空盘了一下库存,实在家里的豆子太多了,都招老鼠窝了。 这段时间换回来的豆子全都存放在西屋,地上炕上堆的满满登登,有的麻袋被老鼠磕破了,豆子撒了一地。 这些豆子加起来少说有二十石,折算成钱就是八九贯,要知道没雇林大满之前,他一个月最多才卖七八石。 后天是初五正好镇上大集,陆遥打算把这些豆子拿到镇上都卖了,顺便买头骡子回来,这样再出去卖豆腐就方便了。 晚上吃饭时跟赵北川商量道:“明天干完活你跟我爹说一声,后天不去了。” “怎么了?” “跟我去趟镇上,咱们把豆子卖了。” 赵北川点头:“行,那我提前跟秦大哥打声招呼,借他家的车用用。” “你连骡子一起借吧,咱家豆子太多了我怕你累着。” 赵北川嗯了一声,等两个孩子吃完饭,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煮鸡蛋塞进陆遥手里。 “哪来的?” “你娘煮的,我不爱吃。”说完赶紧扒碗里的饭,红着脸离开厨房。 陆遥看着手里的鸡子,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小子确实是个疼人的。 晚上熄了灯,小年和小豆缠着陆遥讲故事,“嫂子,你上次讲到猴儿把老妖怪打死,被他师父误会的下文还没讲完呢。” 赵北川脸一拉,“你嫂子累了,别缠着他赶紧睡觉!”。 两个孩子灰溜溜的钻进被窝,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陆遥今天不太困,下午豆腐大部分是林大满磨的,他就帮忙打了打下手,支着下巴看着赵北川磨镰刀。 赵北川瞥了他一眼,试了试刀刃,把磨好的镰刀收了起来。出去打了一盆水洗了洗手脚,然后摸着黑上了炕。 陆遥立马凑过来,“赵北川,我有点冷。” “……你想干啥?” “咱俩睡一被窝行不?” “不行。” 陆遥才不管那一套,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冰凉的脚贴在对方的小腿上。 赵北川呼吸一滞,倒也没把人撵出来,拿腿把他乱蹬的脚丫夹在中间暖着,大手在陆遥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快睡觉,别把孩子吵醒了。” 陆遥心满意足的搂住他的腰,舒服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愿意同我圆房啊?” “没有不愿意。” “那你都不给我摸。” “你摸的还少吗?” 陆遥忍不住笑了一声,“哎,我第一次摸你的时候,你知道吗?” “……” “说嘛,说嘛。” 赵北川闭着眼睛,脸热的发烫,“知道。” 陆遥惊讶的抬起头,“那你怎么没阻止我?” “我,不知你要做什么。” “嘿嘿,所以你也是乐在其中对不对?明明对我有感觉还不承认~”说着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裤子向后摸,忍不住捏了捏他结实的臀部。 赵北川呼吸陡然加重,“陆遥,你要是不想睡觉,我现在就把孩子叫醒去堂屋睡。” “啊~睡觉睡觉,你别发火啊~” * 八月初五是镇上大集,陆遥给豆腐坊放了一天假,今天他要去镇上卖豆子。 大清早赵北川去秦家借来了骡子车,将西屋里的豆子全都搬出来码到车上。 第60章 骡子车宽敞,索性把小年小豆带上一起去镇上逛一逛。 本来打算也叫上林大满一家,结果林大满说今天要去宋家要粮。当初和离的时候,宋长顺答应秋后分给他田里一半的出息,眼下村子里的粮收的差不多了,也该去要自己的那一份。 赵家人欢欢喜喜坐上骡子车朝镇上走去。 赵小年和赵小豆还是第一次进城赶集,一路上激动的小嘴说个不停,“嫂子,秋水镇大吗?” “不算大,不过比咱们村子大。” “那你去过更大的城镇吗?” 陆遥一哽,上辈子他去过北上广深,这辈子好像只去过镇上。 “没去过,不过听说平阳县比秋水镇大好几倍呢,再往上还有平州府城和上京都城,将来有机会咱们都去走一走。”这些都是许秀才跟原身吹牛的时候说的,陆遥随口说了出来。 赵小年听得十分向往,“如果真能去看看就好了。” “嫂子,镇上都有卖什么的?”赵小豆含着手指问。 “卖布,卖粮,卖吃食,卖什么的都有,待会嫂子给你们买两个大肉包。” “嫂子你太好了!”俩孩子激动的朝他扑过去。 “别闹啦,一会掉下去了。” 赵北川笑的眉眼弯弯,摇着鞭子,“驾!” 到了镇上,他们先去了粮铺,卖粮的小伙计还认得陆遥,笑着过来打招呼。“小郎又来卖粮吗?” “嗯,麻烦称称车上的豆子,全都换成钱。” 小伙计抬头一看,惊讶道:“这车上装的都是豆子?” “对。” 一下收这么多粮他做不了主,“您稍等,我去叫我们掌柜的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长衫,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先跟陆遥和赵北川打了声招呼,然后让伙计用铁探子挨个袋子里抽查豆子。 见里面没有霉豆和石子滥竽充数,拍了拍手道:“豆子不错,一石按五百文收吧。” 陆遥眼睛一亮没想到比上次涨了五十文! 几个伙计上车搬豆子过了称,一共二十三袋豆子共二十一石,折算成钱就是十贯五钱! 这十贯钱分量可不轻,一枚铜字是二铢四丝,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就是4克,一千文是四公斤,十贯钱足足八十斤重! 这掌柜的人不错,怕钱太重了不好拿,询问他们,“二位需要换成银两吗?” 陆遥记得拿铜子去钱庄换银子是有则损的,一千一百文才能换一两银子。 连忙摆手,“多谢掌柜的,我不用换银子。”这钱没准一会儿就都花了。 不多时两个伙计抬着一篮子铜钱过来让陆遥清点,钱都是按贯串好的,陆遥简单数了数确定没错,便让赵北川抬到骡车上。 从粮铺出来,陆遥才激动的摇着赵北川的肩膀,“发财了,发财了!十贯多钱啊!” 赵北川笑道:“别摇了,你不说要买骡车吗,现在去买吧。” “好!”陆遥摸着竹筐里的铁疙瘩忍不住傻笑,还有什么比铜臭味更让人开心的? 赵小年和赵小豆对钱还没什么概念,两个孩子眼珠子盯着路边的摊子都看不过来了。 “嫂子,那是卖什么的?” “那是糖人,走,过去买!” “这个呢?” “这是糖葫芦,买两串!” “嫂子,我想吃肉包。” “买!” “嫂子……”赵北川咳了一声,两个孩子消停了。 陆遥把沿街的吃食买了一遍,一共才花了六十五文钱。回想起一个月前,他还在为几文钱的肉卤面还是素面发愁,忍不住感慨,无论在什么时代有钱就是好啊! 买完吃食,赵北川赶着骡车去了下三里,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买头骡子。 大概是秋收结束老百姓都有了空闲,今天来赶大集的人特别多,骡车跟在行人后面几乎都挪不动步。 好不容挤到卖牲口的地方,陆遥跳下了车上前打听。 牲口市场主要还是卖猪羊的比较多,牛是稀罕物,只有一两头卖的价格还贼高。驴和骡子多一点,至于马陆遥只看见一匹上了年纪的老马。 骡是驴和马的杂交产物,骡子没有繁殖功能,所以价格比其他两种牲口都便宜不少。 转了一圈陆遥看中一个黑色的母骡子,这头骡子个头高大看起来更像是一匹马,忍不住上前问了问价,“老板,这骡子几岁了?怎么卖的。” 卖骡子的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连忙起身道:“它三岁了,正是能出力的年纪,小郎想买吗?” “是打算买一只,就是不知道价格合不合适。” “七贯钱,这头骡子脾气好力气大,干一天活都不尥蹶子。” 陆遥觉得有点贵了,秦家买的这头骡子才花了六贯钱,“还能便宜点吗?” 男人挠了挠脸,“最多给你便宜两钱,再多就不成了。” 陆遥还是觉得贵,“六贯卖吗?” “不行不行,六贯卖了我爹得打死我。” 陆遥有些遗憾,摸了摸骡子的鬃毛,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头骡子,价格大多在六七贯之间,但是都不如最先看的那匹好, 回到车边跟赵北川商量,“他说最少六贯八钱,我觉得还能讲讲价,不过也低不过六贯五钱了。” 第61章 赵北川也相中那匹骡子了,“看着比秦家这头高不少,骨架也大,应当是匹好骡,价格贵些也合适。” 陆遥一听下定了决心,“好,那咱们就买这匹!” 他再次返回道,“老板,我诚心想买这匹骡子,最低六贯五钱文,不卖我可就走了。” 那汉子纠结了半天,最后点点头,“行吧,俺家住在镇外的柳树村姓王,家里世代养骡子的,你去了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以后大花有什么毛病,牵过去我帮你瞧。” 大花就是这匹骡子的名字,因为它脸上有一块白色的花纹。 陆遥一听还包售后,越发觉得这桩买卖合适。这种养牲口的老把式比兽医都厉害,以后不用担心养不好了。 结完钱王小哥还絮絮叨叨给他们讲了许多养骡要注意的事项。“你们回家得给它搭个棚子,没有棚子骡子也容易得风寒。秋收要是用得狠了,就多给点豆子吃,不然骡子瘦了也容易生病。” 陆遥笑着一一应下,临走前王小哥还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大花的头,“好娃儿,去了听主人的话,好好干活别耍懒,下辈子别再投胎当骡了。” 陆遥听得怪心酸的,这小兄弟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买了骡子还得买车,镇上木工坊就有专门定做平板车的,价格是两贯钱一辆。这个讲不了价,因为一般的木匠根本做不出来。 陆遥忍者肉痛又掏出两贯钱,木工坊给了他们一块木牌,车子得十天才能做好,只能等下次赶集的时候再来拿了。 回去的路上,陆遥看着篮子里仅剩的两贯钱,忍不住又开始哀嚎,“赵北川咱们又变成穷光蛋了!” 小年和小豆忍不住哈哈大笑,赵北川无奈的叹了口气,“村里可没有哪个穷光蛋能买起骡车的。” “说的也是。”很快陆遥就想开了,以后卖豆腐还能赚更多钱,下次一定不能乱花了,他要好好攒着当个守财奴! 一家人说说笑笑到了家,赵北川把自家骡子拴在院子里,赶着车还给秦家。 他前脚刚走,隔壁的田二嫂子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陆遥,陆遥不好了!大满要被人打死了!” 陆遥正在往屋里搬东西,冷不丁听见吓了一跳,“二嫂子,你说啥?” 田二嫂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刚才看见,林大满跟宋家人打起来了,流了满头的血……” 陆遥倒吸了口凉气,“小年,你快去叫你哥回来,我先过去看看!” 第三十一章 今儿一早,林大满跟陆遥打了声招呼,去了宋长顺家要粮,到的时候家里锁着门,看着熟悉的房子林大满心里不很是滋味。 这栋老房子他住了七年,刚成亲的时候宋家穷,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三间屋子里,因为他的脾气火爆惹得宋老太不喜,便做主分了家把他们撵到了旁边的老房子里。 当时老房子烂的都没房顶了,还是他爬上去一点点修好的。 那时候年轻,多苦都不觉得苦,心里想着只要俩人好好过日子,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生下小春的时候,宋长顺懒惰的毛病开始渐渐显露出来,每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管。林大满跟他吵过,闹过,严重的时候还动过手,可惜他就是不改,非但不改还变本加厉,一到农忙的时候就躲出去。 后来有了老二,林大满便不跟他吵了,自己能干就干,干不动也没办法,指望不上老爷们就当没他这个人。 想想这些年过的破烂日子,林大满都觉得可笑,谁家爷们也没像他这般如牲畜一般,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 等了半晌不见人回来,林大满转头去了婆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宋老太太的吵嚷声,“哭哭哭,丧门星投胎的?” “我要找我娘,我就要找我娘!”宋平扯着嗓子嚎,他那次得病落下点毛病,哭的厉害了就开始咳嗽,咳得恨不得背过气去。 宋老太又急又气,拍着他的后背道:“你娘早死了,别念着他了!” “娘没死,你把他送庵堂了!坏奶奶,快把我娘放出来!” 宋老太气得倒仰,自己费心费力伺候了一顿,还不如那个丧良心的,顿时心里委屈的不行,抬手给了宋平两巴掌,打的他哭的更厉害了。 “咳。”林大满咳了一声,宋老太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 “大满回来啦,快进屋!” “不进去了,我有点事就在这说吧。当初和离说好了,地里的粮食有我一半,孩子们都等着吃饭呢,我来问问宋长顺啥时候把我的粮分出来。” 宋老太撇撇嘴,“你得找老二问去,问我哪知道。” “他不在家,你要是看见他帮我跟他说一声。”林大满说完正事转身就走。 宋老太连忙追了出来,拉住林大满的胳膊道:“大满你先别走,娘跟你说几句话。” 林大满抽出胳膊,皱着眉道:“又有事就说,别拉拉扯扯的。” “你现在跟赵家小郎做豆腐,一日他给你多少钱?” “你问这干啥?” “他做豆腐那么挣钱,你就不眼红?” 林大满还真不眼红,做豆腐的本事是人家的,自己就出了点力气,住着赵家的房子还拿着工钱,这么好的活他有什么可眼红的。 宋老太眼珠子一转道:“如今你也把做豆腐的本事学会了,不如回来跟长顺一起干,他能卖钱你也能卖钱,总比给他做工强!” 第62章 林大满嗤笑一声,“我可不敢指望宋长顺,我怕他赚了钱再出去勾搭谁家小郎媳妇。” “不会,不会,他都改好了。” “狗改不了吃屎,陆遥对我不薄,做豆腐的法子我不可能告诉别人,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嘿,你个犟种,这么好的来钱法子,你居然不想想家里,那陆遥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死心塌地的给他干活?还是你也相中了赵北川,甘愿在他家做小?”这娘俩的嘴脸,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林大满登时就火了,“放你娘的狗屁!你当谁都跟你家老大儿媳似的,勾三搭四见了男人都走不动路?” 老太太也火了,“呸!要不是你喊着我去捉奸,哪至于现在妻离子散,你个搅家精当初就不该让长顺娶你!” “你二儿子跟大儿媳通奸,如今到成了我的不是,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宋老太抄起扫把就朝他砸去,林大满也不甘示弱,反身夺过扫把扔在宋老太身上。 正好门外宋长顺和他爹回来了,见林大满跟宋老太起了争执,两人二话不说拿着农具就朝他打了过去。 林大满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落了下风,额头被砸破了条口子,嘴角也打的乌青。 院里打架的动静太大,引得路边不少看热闹的人。 刚好田大壮和田二嫂子从旁边经过,一见挨打的是林大满,吓得赶紧去陆家报信。 * 陆遥一路跑到宋家门口,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说:“差不多得了,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打的你死我活。” “可不是,大满也不容易,当初和离说好要给他一半粮,现在不给也不能这么打人家。” “借过,借过让一让!”陆遥挤开人群,就见林大满被宋长顺压在身下扇巴掌,一边扇一边骂:“老子过去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蹬鼻子上脸敢上俺家里闹!赶紧把手撒开听见没有!” 林大满被打的鼻口流血,双手狠狠的薅住宋长顺的头发,薅的他头皮都见了血。 “住手!别打了快住手!”陆遥冲上去要分开两人。 宋老太一看见陆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拿着锄头朝他砸过来。 陆遥吓得连忙躲开,“快来人帮帮忙啊,再打就出人命了!” 看热闹的人无动于衷,与他们而言这是宋家的家事,即便林大满已经和离了,仍旧是宋家的夫郎,外人插手算哪门子事? “东家,你不用管我,今个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让他们好活!”林大满一鼓作气把宋长顺反压到身下,狠命的掐住他的脖子,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宋老太顾不得陆遥,转身拿着锄头去林大满,陆遥扑过去拦着她打人,一时间乱成一团。 赵北川赶回来时就见这幅画面,陆遥头发凌乱被宋老太抓破了脸,林大满以一敌二,跟宋家爷俩打的不可开交。 “住手!”他这一嗓子喊得旁边人吓一跳,连忙让开路站到一旁。 赵北川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脚将宋老太踹飞出去,把陆遥拉到自己边问,“他们伤到你没有?” “我没事,快去帮大满哥。” 对老爷们赵北川可就不留情了,拎起宋长顺跟拎小鸡仔似的,狠狠的摔在地上,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脸上,打的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挥舞着手脚只剩下哀嚎声。 陆遥还是第一次见发怒的赵北川,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别,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死了。” 赵北川早就想揍他了,指着地上的人道:“你跟宋寡妇合谋害陆遥的事你以为我不知情,再有一次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不敢,不敢了!”宋长顺吓得肝胆欲裂,他没想到那件事居然被赵北川知道了。 “滚去给林大满分粮!” “哎,哎……”宋长顺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到家,分了三袋粟米出来。 林大满顶着伤,满脸的扬眉吐气,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扛着粮食走出宋家。 这场架把宋家人吓破了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去招惹陆遥和林大满。 * 转眼陆家的地也快收完了,最后剩两亩高粱陆父就不让赵北川来帮忙了。 “我跟你二哥慢慢收,有两天也收完了,你赶紧回去打柴吧。” 农家少闲月,刚收完田地天气就一天天冷下来,家家户户马上又开始囤柴火了。 赵家今年做豆腐用的柴火比往年多不少,必须赶提前准备出来,不然等落了雪山上湿滑就不好砍了。 每年赵北川都是趁着上山砍柴的时候顺便打猎。之前陆遥以为他是拿弓箭打猎,结果更原始粗暴,居然是用长矛去戳。不过想想也正常,山上树林茂盛,射箭根本没有准头。 矛是他自己做的,一根结实的木棍上面绑着一块磨的锋利的铁矛头,别看卖相差但杀伤力惊人,配上他举鼎拔山的力气,轻易就能扎死猎物。 赵北川第一次拿这东西上山时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那会他才十三岁,见别人上山砍柴他也跟着去,但毕竟年纪小胆子也小,怕遇上财狼虎豹,就自己做了个武器防身。 没想到意外猎了两只野兔,兔子拿回去卖了五十文钱,给他高兴坏了。第二年便开始了一边砍柴一边打猎。 第63章 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能逮七八只猎物,这些猎物拿到镇上很容易就能卖出去。 前几年赵北川发现,每年十月份有从高句丽回来的商队从镇上经过,那些人出手阔绰,越是好的猎物越能卖上价。 打那以后他便把猎物都卖给那些商人,去年他猎了一只红毛狐狸,直接卖了三贯的高价! 一大早,陆遥把水囊和面饼装进布袋里,递给正在绑裤腿的赵北川。去山上砍柴得拿草绳提前缠好裤腿,不然容易被蛇咬。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让大满哥一个人在家卖豆腐。” 赵北川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你自己上山我不放心,万一有事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赵北川把草绳绑结实了跺了跺脚,“放心,那地方我年年都去,不会有事的。”背上陆遥做的双肩背包,里面装着水,食物,还有一大卷草绳。绳子用来绑干柴的,上山打猎为辅,砍柴才是主要做的。 他这一去要晚上才能回来,陆遥把人送到大门口,一回头就见小年和小豆捂着嘴偷笑。 “你俩小东西,笑什么呢?” “没有没有。”小豆子连忙摇头。 小年笑道:“嫂子,你对我大兄真好!” “我是他夫郎,不对他好对谁好?” “那不一样,你看隔壁田二嫂子对田二哥就不好,他眼睛看不清东西,田二嫂子经常把凳子摆在门口绊他。” 陆遥瞪了瞪眼睛,“这话出去可不许乱说!” “哎呀,我才不会乱说呢,反正你和大兄很好,这叫,这叫……叫恩爱。” “还恩爱,我看你是皮子痒了。”陆遥挥手佯装要打她,赵小年拉着弟弟嘻嘻哈哈跑远了,他们才不怕嫂子呢,嫂子是最心软的人。 陆遥学着赵小年的口气,“恩爱~~呸,都不跟他圆房,恩个屁的爱。” 秋收过后豆腐卖的少了一些,又回到原来的量,两板豆腐不够卖,三板豆腐卖不掉。 骡子车还有两天才能做好,这几天陆遥和林大满还是推着小木车来回跑,卖不掉的豆腐有时候自己家吃,有时候送给对门的赵婆婆。 说起来,赵婆婆这个人心眼不坏,但是说话总得罪人,还喜欢仗着自身年纪大说教别人。 因为他家和赵北川家是从一个地方逃难来的,总觉得自己是赵北川的长辈,处处都喜欢管着。 就比如说,前些日子他们买了骡子回来,周围的邻居都来看热闹,嘴里大多数夸的,说陆遥能干这么快就赚钱买了骡子。 唯独赵婆婆撇着嘴道:“花这么多钱干嘛?你们又没养过牲口,养不好就糟践了,还不如攒钱来的实在。” 陆遥听得嘴角直抽,连假笑都快维持不下去,哪有这么说话的,人家刚买了牲口你就咒人家牲口养不活。这要是搁在脾气爆的身上,当场就得跟她翻脸。 晚上陆遥抱怨了几句,赵北川安抚他说:“赵婆婆人不坏,当初没了爹娘,小豆才一岁,小年三岁,我下地干活的时候都把孩子放在她家,她给看着。”所以赵北川承她的情,也念着她的好。 陆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老太太愿意说就说吧,左右掉不了一块肉。 * 赵北川走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从这里向西走十多里路就能看见一大片树林,那里枯木很多。 砍柴首选就是枯木,因为里面的水分都干了,背着轻快拿回去也好烧。而且这片树林离着村子比较远,里面的野兽多一些,更容易捕到猎物。 这一路除了荆棘,偶尔听见树林里传来几声鸟叫,没遇上蛇虫和其他野兽。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那片大树林,赵北川把身上的背包挂在一棵树上,开始收捡地上的枯树枝。 树林里掉落的枯树枝很多,第一天来根本用不着挥斧子,光是把树枝捡完就能捆一大捆。 捡着捡着就走远了,入了树林深处天都显得暗了许多,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分不清东南西北。若不是赵北川年年来这里,对这熟门熟路一准会迷了路。 越往山里走,野兽的踪迹就越多,偶尔身后哗啦一声野鹿踩着树叶跑过,它们跑的太快根本追不上。 赵北川的目标主要就是狐狸,上次尝到甜头知道这东西的皮毛可比肉值钱,想着今年再猎两只,卖了给陆遥和两个孩子做身新棉袄。 找了一圈没寻到狐狸的踪迹,只猎了一只肥嘟嘟的大兔子,掏了两窝鸟蛋。 无功而返赵北川也不气馁,回到刚刚捡柴的地方继续捆树枝,忙到日头偏西背着两大捆木头下来山。 晚上,陆遥看他拎回的那只肥兔子馋的直咽口水,长期吃不到肉,感觉肚子里缺油缺的厉害。 结果赵家三兄妹都挺嫌弃的,赵小豆指着兔子道:“嫂子,这个不好吃,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陆遥知道那是土腥味,兔子如果处理不好味道很重,要知道红烧兔肉,麻辣兔头在后世有多受欢迎。 不过古代的调料实在太少,清水煮出来肯定不好吃,想了想道:“咱们烤着吃!” 陆遥让赵北川在院子里升了个火堆,旁边支上两块土砖。他把清理好的兔子拿盐葱姜先腌上,又倒了半碗黄酒,给兔子做了个全身spa。 腌制半个时辰,火堆也烧的差不多了,里面都是红彤彤的木炭。 第64章 陆遥用木棍自制了个烧烤架,将兔子摊平四个腿绑在木头上,放在木炭上烘烤起来。 不一会肉香味就飘了出来,油滴答到炭火上,刺啦一声火苗升起,陆遥赶紧拿棍子敲灭。烤肉必须用暗火烤,明火烤一会就糊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搬着凳子做在旁边,馋的直吞口水,“嫂子,啥时候能烤熟啊?” 陆遥拿筷子插了插,“快了,再等等。” 肉香味很快把隔壁的田大壮勾出来,他趴着篱笆往这边望,“小年,你家做什么好吃的?” 赵小年紧张的站起来挡住火堆,“没做啥!” 陆遥道:“别那么小气嘛,大壮过来吃兔肉。” “哎!”田大壮一蹦老高跑了过来。 “小豆,你去后面叫小春和小冬也过来吃兔子。” 赵小豆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嫂子,你可给我留一块啊!” “放心,嫂子都给你留着。”他噔噔噔跑到房后,不一会拉着林小春和林小冬过来。 两个孩子早就闻到肉味了,娘亲一直拘着他们不让过来,赵小豆去叫人林大满才放两个孩子过来。 陆遥尝了一块,里面的肉都熟透了,他把兔子拿起来,“都在坐好了不许抢,我给你们分肉。” 用刀子切成小块分给几个孩子,轮到赵北川,他切了一个大兔腿递过去,“有劳了,相公。” 赵北川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遥,炭火把他的脸烤的有点红,额头出了些细汗,那双含水的眸子带着笑意,此刻眼前的人比天上的月亮还美。 第三十二章 这只兔子看着挺肥,但人多分一分就没多少了,陆遥只吃了一个前腿,剩下的都给孩子们吃了。 吃完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嬉戏打闹,玩起老鹰捉小鸡,这个游戏哪怕千年以后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玩的。 陆遥靠在赵北川身边,仰头看着月亮。马上就要到八月十五了,天上的月亮愈发圆润,像一块玉盘般。 此刻他才真正理解李白的静夜思,“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有点想家了……不是路陆家村的家,而是上一世的家。 上一世每年一到八月十五,他就得提前请假回老家过节。因为父母年纪大了是守旧的人,在他们心里八月十五是中秋团圆的节日跟春节同样重要,一家人必须团聚在一起。 先不说在大企业请假有多难,他还要坐几个小时的高铁,再转乘大巴车,回到家只能待一天又马不停蹄的跑回来。 那时候陆遥非常不理解父母的想法,总觉得过节回去一趟太麻烦。如今想想,那何尝不是甜蜜的负担,如今再想回去都没办法了。 “怎么了?”赵北川察觉到陆遥有些失落。 “没事,就是有点没吃饱。” 赵北川笑了一声,“下次再给你抓一只大的,别叫这么多人了。” “那我把兔皮攒着,到时候给你做件兔皮坎肩,省的你上山砍柴冷。” “兔皮子干了特别硬,做衣服不合身。” 陆遥:“那是你不会弄,得先把皮子鞣制一下才能做衣服。”他记得上一世也看过古法鞣制皮毛的视频,正好可以试一试。 赵北川一愣,伸手划拉他的头发道:“陆遥,你咋这么厉害呢。” 陆遥脸有点红,心又控制不住跳起来,伸手抓住赵北川的手,这次对方没挣脱也没抗拒,回握住陆遥的小手,两人静静的看着孩子们玩耍。 * 今天有点阴天,呼啸的风把树上的叶子刮了满院。 赵北川早早就起来了,拿扫把将院子清扫干净,给骡子喂了草料,绑上裤腿准备吃完饭就上山继续砍柴。 陆遥在厨房烧火做饭,锅里煮了菜粥,上面蒸了几个灰面馒头。 “小年,小豆,该吃饭了!” 吆喝一嗓子,两个孩子立马穿鞋下地,“嫂子,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没有好吃的,赶紧洗脸洗手去。” 这几日把他们养馋了,总惦记着吃肉。 赵北川也洗了手进来吃饭,四口人围着灶台一人喝了一大碗菜粥,陆遥把剩下的馒头给赵北川装好,中午在山上吃。 “明天十五了,咱们得去镇上把车弄回来。” 赵北川嗯了一声,赵小年立马问:“嫂子,带俺俩去吗?” “不行,我跟你哥牵着骡子走,没办法带你们。” “那好吧,回来记得给我们买好吃的。” 赵北川拿筷子敲了她一下,“越大越不听话,你看谁家姑娘天天要吃好吃的?” 赵小年委屈的撇撇嘴,放下碗转身跑了出去,赵小豆也跟在她身后一溜烟跑了。 “你别这么凶,小孩子喜欢吃很正常,我就是手里没钱,要有钱天天给他们吃肉,一天吃一个鸡蛋。” 赵北川哼了一声,“你就惯着他们吧。” “嘿,我惯着怎么了?我是他们嫂子,稀罕他们愿意惯着。” 赵北川说不过他就埋头吃东西,临走前划拉了一下陆遥的头发,一声不吭的走了。 陆遥忍不住发笑,“这个闷葫芦。” 收拾完厨房,陆遥把昨天扒的兔皮拿清水泡上,明天去镇上买点明矾,把这块皮子鞣制一下。 林大满来搬豆腐了,陆遥洗了洗手,赶紧帮他扶着车,两人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第65章 * 赵北川今天依旧去的南边那片山,昨天树林里的树枝已经被他捡的不多了,今天就得拿锯子斧头砍枯了的木头。 这些枯木很好砍,被雨水腐蚀没什么韧性了,几下就能砍倒。 砍了几个树,赵北川拿锯子锯成长短差不多的木段,这样用绳子绑好回去的时候好拿。约莫着柴火砍的差不多了,他拿着矛又朝树林深处打猎去。 早上下了露水,树林的地面有些湿润,偶尔能看见野兽踩过的痕迹。 赵北川顺着一叠脚印向北走,走了大约三四里路突然听见前面有簌簌的声音,仔细一看一头花鹿正在啃食草叶! 这头鹿有成年的羊那么大,头上还有两根鹿角,听说上面的鹿角可值钱了,药铺子就收,一斤能卖两贯钱。 不过鹿太灵活,一旦一击不中马上就会逃跑,根本来不及追。 赵北川只能小心又小心,他伏低身体,仔细着自己的脚下,生怕发出声响吓跑这只鹿。 三丈,两丈,一丈,就当他要奋起捕猎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嚎叫声,小鹿受到惊吓,嗖的一声钻进树林里没了踪迹。 赵北川有些恼怒的踢了踢树叶,转头朝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往前走了三四十丈,嚎叫声更大了,听着像是野猪的声音,赵北川觉得这声音不太对劲,见旁边的大树枝桠粗壮,收起长矛爬了上去。 爬到高处看的就清楚了,不远处五六匹狼围着一头野猪,那头野猪少说得有二百多斤,看起来体格非常壮硕,前面还长着一对大獠牙。 老人都说到了树林里,遇上别的野兽不怕,就怕遇上野猪,这玩意力气大又记仇,一但惹怒了不死不休。 那几头狼很明显也不想跟它正面抗衡,目标是公野猪后面的母野猪和几只幼崽。 野猪是群居动物,一般一窝住在一起,几只狼趁着公野猪外出觅食的时候,想要偷袭母野猪,没想到被公猪发现了。 赵北川咽了口唾沫,这些野猪要是能抓住,回去准能卖个好价钱,顺便给小夫郎解解馋。 不过眼下他不敢下去,即便他力气大也不是这些野兽的对手,赵北川不着急,他安坐在树上看两边争斗。 很快狼群开始攻击了,它们配合默契身体灵敏,一只负责吸引火力,其他几只专攻野猪的背部。 奈何野猪皮糙肉厚,咬了几口根本不起作用,反而其中一只被野猪发狠的顶了一下,长长的獠牙将狼肚子顶了个窟窿,疼的它嗷嗷直叫。 其他的狼急躁起来,有一只似乎想要越过公野猪,去偷袭后面的小猪仔。 但那只公猪严防死守,一见狼溜过来,瞬间冲过去,吓得狼撒腿就跑,生怕再被它撞一次。 为首的头狼,扯着脖子嚎了两嗓子发号施令,准备发起最后一次猎杀,再拿不下就放弃这个猎物。 只见一匹老狼走上前吸引野猪的注意力,低着头对着它龇牙。 野猪果然上了勾,前蹄子刨着脚下的树叶,突然朝那匹狼撞过去。就在此时,头狼风驰电掣从旁边窜了过来,一口咬住野猪的脖子。 野猪痛的大声嚎叫起来,剧烈的叫声把整片树林的树叶都震的簌簌直响。 赵北川抱住树干,握着长矛的手心都出了汗,心里不停的给野猪鼓劲,再撑一会千万别死了,它要是死了,狼群势必会被母猪和小猪都收入囊中,自己就无功而返了! 那头野猪也真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带着身上的头狼朝不远处一颗大树上撞去! 头狼见形势不对,立即撒嘴朝旁边逃窜,其他狼跟在它身后不一会没了踪影。 赵北川就等着这个空挡,从树上滑了下来,悄悄朝野猪走去。刚才跟狼群搏斗已经消耗了野猪大部分体力,眼下它躺在地上疼的哼哼叫,根本没发现身后来了猎人。 说时迟,那时快!赵北川双手握矛朝着野猪的脖颈奋力一扎! 野猪再次发出惨叫声,爬起来想要反抗,奈何赵北川根本不给它机会,拔出矛又扎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野猪的脖子满是血洞,再也没有声息他才停下。 赵北川喘着粗气,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不放心的用矛推了野猪几下,确定死透了才拎着后腿把它拉走。 路过猪窝时,母野猪已经不见了,窝里只剩四只小猪仔。赵北川直接拎起来塞进背包里带回去。 这头公猪真重,少说得有两百斤,赵北川不费力的扛在肩膀上,另一只胳膊还不忘拎一担柴回去。 因为捕猎耽搁了点时间,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陆遥站在大门口急的够呛,生怕他在山上遇上危险,等了许久终于看见远处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赵北川?” “哎。” 陆遥噔噔噔跑过去,“你怎么才回来啊!” 赵北川笑着颠了颠身上的野猪,“看看,我给你带回啥了。” 陆遥惊的目瞪口呆,“这,这是野猪?” “嗯,这回够你吃的了。” 两人说着到了家,陆遥赶紧去搬桌子,打水给赵北川洗手,他扛着野猪身上都被猪血渗透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也跑出来,“大兄,你抓了只野猪啊!” “嗯,大不大?” “太大了!”两个孩子围着野猪转了一圈,激动的原地蹦高,这得够他们吃多少顿猪肉啊! 第66章 赵北川想起背包里的几只猪仔,“过来,给你们点好东西。” 两个孩子好奇的跑过来,一看见包里的吱吱叫的猪仔,激动的叫出声。 “大兄,你还抓了猪仔回来!” “嗯,看看能不能养活,养大了就能吃猪肉了。” 陆遥端着水盆过来,看见小猪仔也是吃了一惊,“这太小了,还不会吃东西呢,母猪呢?” “扔下崽子跑了。” 陆遥捡起一只看了看,这么小的猪仔估计只能喝羊奶才能喂活,上辈子他虽没养过猪,但救助过小猫,没满月的小猫崽就是用羊奶一点点喂养大的。 “明天去村子里问问谁家养着羊呢,买点羊乳回来,看能不能把小猪喂活。” 赵北川洗了洗手,顺便把身上的脏衣服也脱下来扔进盆里搓洗干净,把身上的血污也擦洗了一遍。 天气冷了陆遥早就不敢用凉水擦洗身上,也就是赵北川这傻小子火力壮,这么冷都不怕着凉。 换上干净的衣服,赵北川取来菜刀开始分割这头猪。 猪个头太大了,除去内脏骨头他们一家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陆遥提议,“正好明天是大集,咱们把猪拿到镇上卖了吧,余下一点自己吃。” 赵北川点头道:“行。” 处理猪毛得先用开水烫,陆遥把两个釜都添上水,不多时就烧开了。 大概前院声音太大,林大满穿上鞋出来看了看,“哎呦,哪来这么一大头猪啊!” 陆遥道:“大川在山上猎的。” “可了不得,这么大的野猪可不好抓吧,东家真有本事!” “待会拿一块猪肉回去,给孩子尝尝味道。” 林大满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总占你的便宜。” 陆遥笑道:“你要觉得过意不起,就帮我忙活忙活,俺俩收拾这头猪得收拾到天亮。” 林大满立刻撸起袖子帮忙烧火,等水开后又舀进盆里帮忙端到外面。 两个孩子困得不行,抱着小猪进屋睡觉了,只剩下三个大人一起忙活。 这野猪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光是烫猪毛就烫了三四遍,才勉强把上面的毛烫干净,边边角角还有不少黑色的长毛,又粗又硬像针一样。 赵北川先把猪头砍下来放在一边,拉开猪肚子,将里面的内脏全都掏出来扔进盆里,然后又掏出猪下水扔在一旁。 猪下水就是猪的大肠小肠和膀胱,这东西在现代虽然很受人欢迎,但在古代老百姓都不愿意吃,因为调味料少,下水的气味重,只有穷苦老百姓才吃这东西。 掏完内脏,割下四个猪蹄,赵北川把猪整个劈成两半,一张桌子都盛不下了。 “明天拿镇上卖一半,剩下这一半咱们自己吃。” 陆遥让他切一块肚皮上的肉给林大满,肚皮肥肉多,对百姓来说那是最好的肉。 林大满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要真想给我,就把猪下水给了我吧。” 路遥见他真不要,“那把猪肝也切一半,再给你一个猪蹄子。” 林大满没再拒绝,跟两人道了半天谢,端着东西回了后院。 忙完天边都露出鱼肚白了,这头猪收拾了一宿。 路遥还不太困,身体年轻就是好,熬一夜也不觉得累,“你割一块肉下来,我拿去煮上,待会孩子醒了给他们吃。” 赵北川直接卸下一块肘子,陆遥把猪肘子洗涮里两遍,扔进陶釜里加上葱段和姜片炖起来。家里没有黄酒了,不然加一点酒更能祛掉腥味。 不一会锅烧开了,肉香味开始顺着雾气蔓延,陆遥咽了口口水,真香啊! 说起来这野猪肉比家养的猪肉味道还好,因为古时候的猪跟现代养的猪不一样,陆遥第一次知道猪是养在茅厕旁吃人粪的时候,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因为老百姓穷自己都吃不到油水,猪吃的自然更差,夏天吃猪草,冬天吃米麸即粟米脱下来的那层壳,这些猪最多只能长到七八十斤,超过一百斤都是养的好的。 香味把屋里睡觉的两个孩子勾了起来,赵小年爬起来趿拉着鞋跑进厨房,“嫂子,你炖肉了!” “嗯,快去洗脸准备吃饭。” “嗷!”赵小年都顾不上叫小豆子,自己舀了一瓢水划拉划拉脸就跑回厨房,守在灶台边馋的直流口水。 煮了半个时辰,路遥掀开锅盖,拿筷子扎了一下,锅里的肉已经熟透了,赶紧拿陶盆捞了出来,软弹的肘子皮直颤悠。 路遥打算切成片,直接撒一点盐拌着吃。时间太短了,不然他就做卤肉了,不过院子里还有那么多肉,晚上回来再做卤肉也行。 赵北川收拾完猪洗了洗手进了屋,把炕上的小豆叫醒,“快起来,一会猪肉都让你姐吃没了。” 赵小豆扑棱一下爬起来,迷迷瞪瞪的往厨房跑。“嫂子,嫂子我要吃肉。” 陆遥把刚切下来的一小块肉塞进他嘴里,“去洗洗脸,咱们该吃饭了。” “哎!” “嫂子,我也要……”赵小年眼巴巴的瞅着他。 陆遥也给她切了一块塞进嘴里,看着旁边杵着的赵北川,顺手也给他塞了一块。 赵北川一愣,红着脸把肉吃下肚,都没尝出是什么滋味。 第三十三章 一个猪肘子被四个人吃的干干净净,骨头上的脆骨都被两个孩子啃下来吃了。 第67章 不得不说野猪肉是真香,比之前上梁时吃的猪肉好吃多了!特别是上面那层肘子皮,吃在嘴里又黏又弹牙。 陆遥打了个饱嗝,爽!什么时候能猪肉自由就好了,不过照目前的猪肉价有点困难,四五十文一斤,一斤猪肉都能买半一粟米了。 吃完饭赵北川给骡子喂了草料,今天两人准备镇上取车。 林大满推车去卖豆腐,陆遥让他打听打听村子里谁家养着羊刚下完崽子,帮忙买一点羊乳回来。 昨天拿回来的那几只小猪仔已经饿的嗷嗷直叫。 赵小年抱着小猪心疼的说:“嫂子,你们早点回来啊,不然小猪就饿死了。” “放心吧饿不死的,你们俩别把它们玩死就行。” 赵北川把半扇猪肉放在骡子的背上,猪头也挂在上面,用绳子绑好,拿了刀子和秤。 “陆遥,收拾好了吗?” “哎,来了。”陆遥背着双肩背包走出来,今日他把头发盘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用一块浅色的麻布包住,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显得人更加俊俏,像一颗嫩生生的小葱似的。 赵北川多看了几眼,等他走到身边,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今天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叫仲秋节,是除了新年以外比较大的节日,村子里不少百姓去集市买东西。 一路上陆遥碰到不少熟人,这些日子他卖豆腐都眼熟了,大伙见了面纷纷打招呼,叫他豆腐郎。 这个称呼让陆遥有点汗颜,幸好是卖豆腐,如果卖猪肉岂不成了猪肉郎? “豆腐郎,你们要去集上卖肉啊!”身后丁木匠赶着骡车经过,他家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养有骡子的人家。 “嗯,昨个大川在山上猎了头野猪,自家吃不了拿去卖点。” “哎呦,是野猪啊!多少钱一斤?” 陆遥想了想,镇上卖五十文一斤,他便卖便宜些,兴许好卖一点。 “卖给别人五十文,丁叔你要买就按四十五文一斤卖。” 丁木匠一听立马停下骡车,“吁,给我割二斤,我给小孙孙解解馋!” “好嘞。”陆遥牵着骡子,赵北川把猪肉拿下来,放在丁木匠的车上分割,捡着肥肉多的底座给他割了一块。 陆遥拿秤称了称,“二斤三两,一共一百零三文,给一百文就行。” 丁木匠爽快的打开车上的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吊钱递给陆遥,“豆腐郎算账真厉害!” 路上的人行人见他们停下卖猪肉,纷纷上前打听价格。 陆遥一律报的五十文,有嫌贵的直接就走了,也有人抠抠搜搜只买半斤的,陆遥也没嫌弃,让赵北川捡好的地方给他割肉。卖了五份赚了二百多文,两人继续赶路。 来到镇上陆遥再次被眼前的热闹惊住,今天的赶集的人格外多,摩肩擦踵行,挤得都走不动路。 陆遥:“咱们去哪卖肉?” “先去取车吧,取了车直接在车上摆摊。” 两人直奔木工坊,到了地方把之前留的木牌交上去,很快就有人把做好的木车推过来。 新做的木板车上面刷了桐油,看起来锃光瓦亮的,比从秦家借来的车好看多了!陆遥摸着木头车心里忍不住感叹,无论什么时代男人对车的喜爱都不会变。 上辈子他买的第一辆代步车是电动汽车,虽然价格不高但用起来十分便利,可惜车没报废,人先报废了。 赵北川弯腰检查了车轮子,车辕,确定没有残次的地方跟木工坊的人交了车。 光有车还不行,还得有套骡子的行头,这里一并有卖的。 普通的麻编的辔头六十文一副,这种虽然便宜不禁用,最多一年就磨烂了。还有一种高档的,上面绷了皮子,耐磨又不怕雨淋,但价格贵了好几倍。 好马配好鞍,他家大花虽然不是马但模样也不差,陆遥花了二百七十文卖了一副皮辔头,将骡子套进去,一驾骡子车就算成了。 赵北川扶着他上了车,把猪肉也搬了上去,两人赶着车慢悠悠的朝集上走去。 “卖猪肉,新鲜的野猪肉——又香又肥嘞!”陆遥扯着长音吆喝了一声,他清亮的嗓音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大伯,买猪肉吗?新鲜的野猪肉。” 老头被询问忍不住走过来看了一眼,见确实是野猪肉问了问价格,“怎么卖的?” “五十文一斤,跟普通猪肉一个价,但是咱这野猪肉味可不一样,又香又嫩,不信你买一块尝尝。” 老头犹豫了半晌,指着屁股那块肥肉道:“给我割一斤吧,我要肥的。” “好嘞!” 赵北川手脚麻利的切肉,他虽然之前没卖过猪肉,但下手很有准头,基本上一斤上下浮动不到二三两。 老人刚走又来了一位穿细布衣的妇人,她走上前看了看猪肉道:“小郎,给我切五斤肉。” “好,您稍等。” 赵北川马上又切了一大块肉,陆遥拿秤称了称,“五斤三两,诚惠二百六十五文,您买的多给二钱六十文就成了。” 妇人笑了一声,“你这小郎还怪会做生意的,野猪是从哪猎来的?” 赵北川道:“在南边的大山里,寻常人不敢去,容易迷了路。” 不多时旁边走来一个男子,两人应当是夫妻,男人从包裹里数了钱递给陆遥,将肉拎起来两人离开了肉摊。 第68章 野猪肉卖的很快,忙活了一秋天,大伙都累得够呛,今天过节了都舍得花钱买块肉回去犒劳犒劳自己。 卖到最后陆遥数钱数到手软,是真的软,因为铜钱实在太沉了,一贯钱就有八斤重,这么一上午卖了三贯多钱。 最后剩下一点肉和猪头被旁边的卖萝卜的大姐买去了,猪肉全部卖空了。 陆遥看着沉甸甸的一大袋子铜钱,兴奋道:“走,咱们去买东西!” 无论什么时代,购物总是让人充满激情! 陆遥坐在车上四处张望,看见卖东西的就让赵北川赶车过去瞧一瞧。 卖东西的小商贩挑着扁担,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嘴里吆喝着,“胭脂水粉哎——针线包——头花梳子——烟袋锅嘞——” 陆遥挤过去拉住小贩,“密齿的篦子给我来一把。” “小郎要桃木的还是乌木的?” “怎么卖的?” “桃木五文,乌木七文。” “来桃木的吧。”陆遥从包里掏出五个大钱递给他。 头上的虱子反反复复总去不了根,陆遥决定抽空把家里人的头发全都篦一遍。 “要胭脂水粉吗?都是从南方来的货,抹在脸上香喷喷。” 陆遥摆摆手,倒是上面挂着红色绸子扎的头花挺好看,“这个多少钱一对?” “十文钱一对。” 价格有点贵,不过想想一尺绸子就要六十文钱,这个价格倒也能接受,花了十文钱买下来,回去给小年戴上肯定好看。 “新出锅的团饼,甜滋滋——欸!”这团饼大概就是月饼的前身,灰面做的皮子巴掌大小,里面加了炒熟的芝麻和糖馅,小小的一块就要十文钱。 陆遥觉得不太合适,不如自己买点糖做,馅料肯定比他放的足。 “新鲜的白菜——水灵灵,萝卜赛梨哎———辣来换!”路过一个菜摊子陆遥停下脚步。 今年后院的菜地让水泡了,后来又补种了点白菜,但都没长成大颗的,嫩叶子的时候就都掐着吃了。 眼下天气凉爽,再种菜已经来不及了,陆遥打算买点白菜带回去,腌一缸酸菜留着冬天吃。 问了问价格,白菜按颗卖的,三文钱一颗,每颗大概有三四斤重。陆遥一口气买了五十颗白菜,萝卜一文钱一根,卖相不太好看,只买了二十根,放在牛车上拉回去。 穿过地摊前面就是林立的商铺了,以前兜里没钱的时候,陆遥都不敢进去转,如今钱包鼓鼓自然要进去看一看。 第一家就是肉铺,门口悬挂着刚宰杀好的猪,旁边还摆着各种猪上水下水。家里的猪肉吃不清,陆遥便没仔细瞧,直接去了下一家。 第二家是酒坊,里面摆着七八口漆黑的大瓦缸,酒铺的老板就躺在旁边的草垫上呼呼睡着大觉。 陆遥打算买点黄酒晚上炖肉的时候用。 “老板醒醒,买酒了。” “哎,来了来了。”老板稀里糊涂的翻身坐起来,半天才清醒过来。 “买哪种酒啊?” “最普通的黄酒,给我来一小坛。” 老板拿起旁边的空坛子,舀了两瓢黄酒装满。“六十五文钱。” 陆遥把钱数好递给他,“下次我拿坛子来打酒,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十文钱。” 好吧,这酒确实挺贵的。 酒坊的隔壁是盐铺子,陆遥买了五斤咸盐腌咸菜和酸菜用。 再往前走就是卖布的铺子,上次来的时候只买了几尺粗布,这次陆遥打算买点细布和棉花,给几个人一人做一身棉衣。 一进屋就碰上个熟人——许秀才。 “阿遥,你也来买布啊?” 陆遥眼皮一翻,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许登科凑过来小声道:“上次你交待我的事我都办妥了,果然有个人来找我,让我去你们村子闹,还给了我三百文钱呢!” “哦。”陆遥没搭理他,询问卖布的伙计细棉布怎么卖的。 伙计给他拿来四匹不同颜色的细棉布,“价格都一样的三十文一尺,整匹买便宜些,两贯六钱一匹。”一匹布是一百尺。 四种颜色分别是靛青,石绿,土灰和深棕色。古代染色水平比较低,大多数用植物做染料,故而颜色都十分沉闷简单。当然也有鲜亮的颜色,都用在了贵重的布料上,普通百姓可没资格穿。 细布和粗布虽然都是棉织的,但摸上去手感完全不同,细布柔软又保暖,粗布摸上去硬的刺手。 陆遥两种都卖了点,细布做内衬,粗布做外罩,一共花了七百文。 “有棉花吗?” “有有有,刚从西疆运来的棉花,一百五十文一斤。” 陆遥没做过棉衣,“做一身棉衣得用多少棉花?” “这得看你做多厚的,一般成人穿的棉衣有六两、八两,一斤重的。” 陆遥估算了一下,两个孩子做得厚一点,有四斤棉花差不多也够了,又肉痛的掏出六百文,“给我来四斤棉花。” 伙计接过钱麻利了的去拿棉花。 站在旁边的许登的眼珠子都看直了,“阿遥,你这是发财了?” “以后别叫我阿遥了,我相公在外面等着呢,这钱都是他猎野猪卖得的。” 许登科咽了口口水,“你相公还……还挺厉害的。” 第69章 陆遥点头,“是很厉害,脾气也不太好,上次村里有人把他惹怒了,被他直接打断了一条胳膊。” “哈,那个我有事就先走了。”许登科脚底抹油赶紧离开布店。 走到门口时,看见坐在骡子车上的赵北川,见他身材魁梧长相凶悍,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吓得许秀才不敢再惦记陆遥,生怕把这人惹怒了暴揍自己一顿。 陆遥抱着布和棉花出了布店,赵北川赶紧上前接了过来。 “这棉花和布太贵了!花了我了我一贯多钱!” 赵北川笑了一声,“咱们这不产棉和麻,都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价格自然要贵上许多。听我娘说以前他们在老家的时候,家家户户织布,一匹布才六钱银子。” 陆遥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以前的事,“你老家在哪啊?” “青州九原县,天马镇,赵家村。”这个地名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念叨了许多遍,即便过了好多年,赵北川依旧记得清楚。 陆遥:“不知道青州离咱们这有多远,你老家还有没有亲戚,有机会咱们回去一趟。” 赵北川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离开布庄又去了药铺子,家里的石膏还有一些,不过天气马上冷了,多买点省的来回跑。 兔皮需要用明矾鞣制,药铺里也有卖的。还有白蔻和肉桂,这两种东西在中药里很常见,都能当炖肉的香料,陆遥花了一百多文,一样买了一些。 路过铁铺子陆遥进去问了问铁锅的价格,陶釜虽然便宜但用起来总是不如铁锅方便。 结果一打听,一个二十寸的小铁锅,就要三贯钱,快买半个骡子了!吓得陆遥连忙退了出来。 东西都买全了,天色也渐晚,两人拉着满满一车的货物往家走。 昨晚陆遥收拾猪一宿没合眼,这会有点困了,靠在棉花上打起盹来。 赵北川回头看了他一眼,拉着骡子减慢了速度。 天边的晚霞披在两人身上,路两旁是青黄的草木,骡车行驶在颠簸的泥土路上,摇曳出一首古老又悠长的曲子。 第三十四章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骡子车一进院,小年和小豆就跑了出来,“大兄,嫂子!” 陆遥伸了个懒腰从车上跳下来,“小猪仔今天怎么样?” “好着呢,大满婶子给我们要了一大碗羊乳,小猪们喝的肚皮圆滚滚。” “可不许再喂多了,不然就撑坏了肚子。” 赵小年连连点头,“我懂的。”上次小鸡就是喂的太多,都撑拉稀了。 小豆拉着陆遥的衣角,害羞的晃了晃,“嫂子,你啥时候给我们炖肉呀~” 原来两个孩子是等这个呢,陆遥哭笑不得,“我现在就去洗手做饭,你们跟你哥把车上的菜搬进屋里。” “哎!”两个孩子立马行动起来,抱着白菜往屋里运。 陆遥先把买的布料和棉花拿进屋,这东西可是贵重物品千万别丢了。 一想起这点东西差点两贯钱,陆遥就忍不住肉痛,怪不得古人把布匹当做钱来流通,实在是价格太贵了! 把食盐黄酒和调料放进厨房的碗架柜里,陆遥点着油灯开始生火做饭。 切了一大块五花肉,早上一个肘子没够三个人吃,这次干脆多切点让孩子们吃个够。 五花肉改刀成小块,凉水下锅先焯一遍水,把上面的血沫去掉。等水烧开将肉捞出来,锅里的水换一遍把肉再次下锅,洒上黄酒,放葱、姜、白蔻和肉桂,唯一的遗憾就没有老抽上颜色。 陆遥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糖,可以熬糖色。立马敲下一块放进陶碗里,从锅底扒出几块烧红的木炭,把陶碗放在上面炙烤,这样就不怕把锅烧漏了。 很快碗里的糖开始融化,颜色慢慢变深冒出大泡,看着差不多了,陆遥赶紧拿抹布端起倒进锅里。原本清汤寡水的肉汤瞬间变成了熟悉的焦糖色! 陆遥再次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肉下锅至少炖一个时辰,趁这功夫用另一口锅煮了半锅菜粥,今天逛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这会肚子里早就咕咕叫。 * 屋外两个孩子把最后几颗白菜搬完,马不停蹄的跑进厨房。 一进屋赵小年夸张的大吸一口气,“好香啊!嫂子你炖的肉怎么这么香啊!” 赵小豆馋的直吞口水,守在灶台边想要伸手扒锅。 “哎,可不能碰,锅热别把手烫坏了,小年你先带弟弟进屋玩一会,等肉熟了嫂子叫你们。”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离开厨房。 赵北川卸了骡车把大花牵进牲口棚里,牲口棚是前几天他和赵大伯一起搭的,就用了几根盖房剩下的木头,上面支个草顶子。抽空再把四周订上板子,省得过几天冷再把骡子冻坏了。 喂上草料洗了洗手,进屋就等着吃饭了。 赵小年和赵小豆在卧室里摆弄那几个猪仔儿,小猪看着比昨天刚拿回来时活泼了一些,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晚上睡觉把小猪拿西屋去,别放在这屋,拉尿太臭了。” 小豆有点舍不得,抱着一只小黑猪道:“大兄,我想搂着它睡。” “你要搂着就跟它一起睡西屋去。” 小豆撇撇嘴把猪仔放下,那还是算了吧,他可舍不得离开嫂子大兄。 第70章 随着时间推移,锅里的肉味越来越浓,都透过门窗飘到隔壁去了。 田家也在吃饭,田大壮闻到肉香味就闹着要吃猪肉。 “吃什么猪肉,我看你像猪肉。”田二嫂子拿筷子抽了他一下。 田大壮扯着脖子嚎起来,“我要吃肉啊——给我买肉——” 田丰连忙哄儿子,“不哭不哭,爹出去看看,谁家炖肉这么香。” “还能是谁家?准是赵家炖的肉。” 田丰酸溜溜的说:“这赵家是发达了,做豆腐这么赚钱吗?又买骡子又顿顿吃肉,怕是镇上的富绅家也没他们家吃的好。” 村里人都是这样,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过去两家条件差不多,田家还比赵家强一点呢。如今眼看着赵家越过越好,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那人家有本事,有能耐你也去做。”田二嫂子想得开,就算给她做豆腐的本事,她也没陆遥那两下子,单说让她推着车去路上叫卖,她都张不开嘴。 田大壮哭闹了半天,最后给他煮了个鸡子,闻着肉香味连平日最好吃的鸡蛋吃的都没滋没味。 * 陆遥掀开锅,拿筷子夹出一块肉尝了尝咸淡,味道正正好,跟前世吃的炖肉几乎没什么区别!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赵家三兄妹脚步匆匆的跑到院子里洗手,洗完手搬桌子的搬桌子,拿凳子的拿凳子,赵小豆垫着脚把碗筷取出来,三人便围着陆遥等待他盛饭菜了。 陆遥拿了一个平时和面的大陶盆,连汤带肉一起盛出来,足足装了大半盆。 两个孩子看着色泽鲜艳的肉块,眼珠子都直了。 陆遥把盆递给赵北川,“你们先吃,我把饭盛出来。”三人站在原地没动,都等着陆遥盛好菜粥一起吃饭。 待菜粥也端上桌,一家四口人终于拿起筷子开动了! 软烂的猪肉带着肉桂的清香,还有淡淡的黄酒味,咬一口肉里面的汁水在口腔爆开,肥瘦相间的肉块,白肉肥而不腻,瘦肉香而不柴,好吃的差点把舌头吞下! “好吃,太好吃!嫂子你这肉里加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啊?”赵小年边吃边问。 陆遥神秘一笑,“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等你长大了就教给你。” “我也要学。”赵小豆嚼着肉含糊不清的说。 “都教都教。” 今天过节,陆遥把剩下的黄酒拿过来问赵北川,“喝点不?” 赵北川正在闷头吃肉,闻声抬起头,“喝。” 陆遥给两人一人倒了半碗,这黄酒刚才做菜的时候他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跟后世的酒味道不太一样,不过也能尝出一点辛辣来。 “嫂子,酒好喝吗?”小豆也想尝尝。 陆遥拿筷子点了一点放在他舌尖。 “嘶,不好喝,辣舌头。”小豆赶紧炫一口肉,把酒味压下去。 赵北川忍俊不禁,端起碗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暖烘烘的让人浑身舒畅。 陆遥也小口抿了一口,虽然味道不咋样,但过节了喝个气氛。 大概喝了酒赵北川打开了话匣子,给他讲了许多从前的事,“你没来之前,我从未尝过酒,也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好不好?” “很好,特别好。” 陆遥脸有点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害羞。 “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家里日子还算好过,娘会针线活,经常买布头做些零碎的小物件卖,爹也会打猎,一到秋天就能抓兔子野鸡,给我们打牙祭。” 这些事小年和小豆都不记得,因为那会他们太小了。 “后来娘没了,爹难受的厉害,天天跑娘的坟上哭,眼睛哭的都快看不见了。”赵北川声音有些哽咽,“再后来爹也没了,天都塌了……” 陆遥心莫得一痛,从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赵北川大手反握住他的手,“爹死后家里的重担落在我身上,那会小豆牙还没几颗,吃不了粟米粥,饿的哭声像小猫叫。我急的不行,挨家挨户借灰面给他熬面糊糊粥。” “还有一次小年发了热症,烧得浑身抽搐。我抱着她跑到赵婆婆家,赵婆婆也没办法,她说今晚要是退不了烧,孩子恐怕就活不了了。” “当时……我就想如果小年死了,我和小豆也跟着一起走吧,活着太累了。” 陆遥心疼的够呛,忍不住红了眼眶。难以想象这些年赵北川经历了多少困难,才把两个小孩子养大。 两个孩子泪眼婆娑的看着哥哥,他们在赵北川的庇护下长大,丝毫没觉得苦,原来是有人把苦都帮他们吃了。 赵北川抹了把眼角笑道:“都过去了,现在孩子们都大了,我还娶了这么好的夫郎,老人们都讲先苦后甜,我把苦尝够了,老天爷终于舍得给我甜头了。” 两人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吃了不少肉。 眼见两个孩子肚子都吃鼓了,陆遥便不让他们吃了。“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肚子该撑坏了。” 两个孩子乖乖的放下碗筷,小豆说:“我知道,撑多了会拉稀嘛。” 其他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将原本的悲伤驱散。 吃完饭陆遥让赵北川把肉分割出来,眼下的天气还暖和,猪肉放不住,得拿盐腌上。 第71章 赵北川切了一个猪后腿道:“明天你去陆家村卖豆腐的时候,把这块给丈人家拿去。” “哎。”陆遥没客气,毕竟盖房爹和二哥都没要工钱。 晚上吃的太多,大家都没睡意,两个孩子抱着小猪跑来跑去,陆遥把从镇上买的头花拿出。 “小年,过来嫂子给你个好东西。” “啥呀?”赵小年放下猪仔屁颠屁颠跑过来。 陆遥拿出绸花递给她,“喜欢吗?” “啊!喜欢!喜欢!喜欢!”赵小年抱着头花尖叫着又蹦又跳。 这绸做的头花太漂亮了,红艳艳的,在灯烛下泛着微光,小年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赵小豆也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姐姐手里的绸花,“我也要,阿姐给我一个。” “去,这是女娃戴的,你一个男娃戴什么?” 小豆扁扁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陆遥赶紧把新买桃木梳子给他,“哝,也有你的,嫂子专门给你买了个梳子。” “哇。”小孩子就是好哄,小豆接过木梳立马就高兴了。 赵北川坐在旁边看的发笑,自家夫郎哄孩子确实有一套。 陆遥把棉布和棉花拿出来铺在炕上,琢磨怎么做棉衣。 “赵北川,你们往年冬天穿什么过冬?” “就穿身上的衣服,有多少都套在身上。” “不冷吗?” “冷,不过我扛得住,小年和小豆围在被子里不出去,把火烧得旺旺的也不太冷。” 陆遥嘶了一声,觉得这么过冬太痛苦了,前世他住的地方有地暖,冬天室内温度二十五六度,不需要穿厚衣服,一套家居服完全可以过冬。 一想到这里的冬天比他原来住的地方还冷,就觉得有点难捱。心里暗暗发誓棉袄一定做的厚厚的!不管花多少钱都得过个暖和的冬天! 棉衣他没做过,明天可以问问林大满会不会做,让他帮忙划个样子,可不敢让田二嫂帮忙,棉花和棉布太贵了,舍不得给她一点。 肚子里的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两个孩子也犯了困,赵北川把猪仔关进西屋让他们赶紧上炕睡觉。 陆遥也收拾起布料,铺上被褥准备休息。 赵北川去外面转了一圈,见大门关好了,鸡舍都插好了,骡子也睡下了才进了屋。 脱了衣裳刚上炕,温热的身体便靠了过来,大概喝了酒的缘故今晚陆遥的胆子格外大,居然把上衣脱了,紧紧的贴在赵北川的身上。 赵北川没有推开他,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的覆上他光洁的背上摩挲。 呼吸交融,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上了谁,唇齿磕磕绊绊的贴在了一起。 赵北川无师自通的入侵到陆遥的口中,舌尖纠缠,将他吻的喘不过气。 “唔……”陆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带,赵北川翻身覆了上来,宽阔的臂膀支撑在他身体两侧,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身体泛起一阵阵酸麻。 陆遥把脸凑过去小声道:“相公,咱们圆房吧。” 赵北川呼吸变得粗重,却突然硬生生的停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赵北川直接起身下了地,陆遥又急又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快进去,外面冷。” 陆遥红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嫌弃我!”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跟我圆房,你分明都……赵北川,你是不是男人!”陆遥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起来,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还屡次被拒绝,实在太受打击的。 赵北川一见他哭立马慌乱起来,伸手笨拙的帮他擦眼泪。 “你若不喜欢我……就,就趁早跟我和离,别耽误……耽误好人。”陆遥哭的抽抽搭搭。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娘是难产死,我听说哥儿生孩子比女人更难,我舍不得你遭罪。” “啊?”陆遥愣住,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不,不会一次就怀孕吧……” “我也不懂,我想着宁可自己忍着难受,也好过你遭那一通罪。” 陆遥气一下就消了,这个傻子又不是必须进去才行,红着脸拉了拉赵北川的手,“我有别的法子,不会怀孕也能疏解,你要不要试一试……” 赵北川喉结滑动,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朝没人的西屋走去。 赵北川去外面转了一圈,见大门关好了,鸡舍都插好了,骡子也睡下了才进了屋。 脱了衣裳刚上炕,温热的身体便靠了过来,大概喝了酒的缘故今晚陆遥的胆子格外大,居然把上衣脱了,紧紧的贴在赵北川的身上。 赵北川没有推开他,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的覆上他光洁的背上摩挲。 呼吸交融,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上了谁,唇齿磕磕绊绊的贴在了一起。 赵北川无师自通的入侵到陆遥的口中,舌尖纠缠,将他吻的喘不过气。 “唔……”陆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上带,赵北川翻身覆了上来,宽阔的臂膀支撑在他身体两侧,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身体泛起一阵阵酸麻。 陆遥把脸凑过去小声道:“相公,咱们圆房吧。” 赵北川呼吸变得粗重,却突然硬生生的停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第72章 赵北川直接起身下了地,陆遥又急又气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快进去,外面冷。” 陆遥红着眼睛说:“你是不是还嫌弃我!”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跟我圆房,你分明都……赵北川,你是不是男人!”陆遥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起来,自己都这么主动了还屡次被拒绝,实在太受打击的。 赵北川一见他哭立马慌乱起来,伸手笨拙的帮他擦眼泪。 “你……若不喜欢……我就趁早跟我和离,别耽误……耽误好人。”陆遥哭的抽抽搭搭。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娘是难产死,我听说哥儿生孩子比女人更难,我舍不得你遭罪。” “啊?”陆遥愣住,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不,不会一次就怀孕吧……” “我也不懂,我想着宁可自己忍着难受,也好过你遭那一通罪。” 陆遥气一下就消了,这个傻子又不是必须进去才行,红着脸拉了拉赵北川的手,“我有别的法子,不会怀孕也能疏解,你要不要试一试……” 赵北川喉结滑动,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朝没人的西屋走去。 猪仔们都睡着了,冷不丁一开门吓得它们吱吱乱叫。 赵北川把它们撵到旁边的屋子,将炕上收拾出一块地方。 晚上做饭时烧了西屋的釜,炕是热的屋里一点都不冷,但陆遥就是紧张的浑身发抖,感觉手脚都是酸软的。 赵北川拿了一床被子过来铺在炕上,把人抱上去直接就扑了上来,又狠又凶的亲着陆遥,天知道他等这天等了多久。 陆遥搂着他的脖子,双手抚摸着他结实的后背,被亲的口水连连,嘴里发出无意识哼吟声。 赵北川亲完嘴又开始亲耳朵,粗糙的舌头剐蹭着陆遥的耳蜗,刺激的他喘得不行,“别,别舔……北川啊……” 顺着耳垂一路向下,终于啃上那颗鲜红的孕痣,牙齿轻轻叼起又慢慢松开,又痛又痒。 “啊……哈……”陆遥感觉自己的裤子湿了,臀缝里分泌出湿答答的液体,他脑子乱糟糟的,原来哥儿做爱的时候不用润滑…… 紧接着一个炙热又坚硬的东西隔着裤子顶在了身下。 陆遥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好大,好硬!真不敢想象如果插进来会爽成什么样。 胸口的乳珠突然被嘬住,陆遥爽的弓起身体,手上稍稍用了力,赵北川闷哼一声在他手心顶弄了几下。 陆遥迫不及待的解开他的裤带,把手伸进去,狰狞的性器同他这个人一般,粗壮的一只手都握不过来。陆遥轻轻抚摸着,用指尖勾勒上面虬起的青筋,然后两手握住套弄,拇指按在龟头处打转。 赵北川扣着他的肩膀,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陆遥的手中,他何时受过这种刺激,不多时便将第一次的阳精射在了他的手中。 赶紧拿裤子帮他擦干净,“对,对不住。”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这有什么对不住的?你喜欢吗?” “嗯。” “舒爽不舒爽?” “嗯。” “还有更舒爽的要不要试试?” 赵北川没说话,刚刚泄过的阴茎再次勃起,这次比上回更硬。 陆遥用力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这次换成自己主动。 先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向下含住他的喉结,陆遥早就想这么干了,天知道这喉结有多性感。 赵北川不住的吞咽口水,仰着头让他放肆的亲吻,大手抚摸着陆遥的背脊一路向下,揉捏了一把软糯的臀尖。 “啊……”陆遥爽的叫了一声。 赵北川两只手都覆盖上去,像揉面一般不停的揉搓起来,还耸动着胯骨将阴茎往臀缝上来回戳。 陆遥失去力气,趴在他身上呻吟起来,觉得自己还没做就快高潮了。 过了一会勉强缓解,抬腿把裤子脱了,光溜溜的坐在赵北川的大腿上,用臀瓣夹住他的肉棒磨蹭。肉体相贴,两人同时爽的叹了口气,陆遥觉得自己流的水更多的,前端小巧的阴茎也颤巍巍的勃起了。 赵北川抓自己的性器,在陆遥的臀缝间磨蹭起来,借着湿润的液体慢慢顶弄,尽管并没有插入,陆遥还是忍不住爽的叫出声,“啊……好大,好硬啊……” 赵北川蹭的不过瘾,翻身把人压到身下,直接后入插他的臀缝和大腿根,用大几把狠狠的摩蹭着他湿漉漉的后穴,用力的撞击起来。 带着水的拍打声让陆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操干着,嗓子里发出自己都察觉不到粘腻的呻吟声。 后穴越来越热,前面硬的不行,陆遥忍不住拉着赵北川的手覆在自己的阴茎上,“北川,快给我摸摸,摸摸我。” 粗粝的手指握住他的阴茎,揉捏他圆润的龟头,陆遥爽的浑身直哆嗦,他撅起屁股紧紧贴住身后的躯体,有好几都差点插进去。 “啊,啊啊……”操干的速度越来越快,陆遥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耳朵里响起嗡鸣声,身体猛的抽搐一下,他射了。 哥儿没有精,射的像水一样,泄完高潮并未散去,后穴被顶弄的反而愈发灼热。 赵北川捏着他的射完的性器,狠狠的撞击着他的臀肉,陆遥又痛又爽,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低吼,滚烫的精液终于喷洒在他臀缝里。 第73章 陆遥趴在被子上,原本雪白的臀肉都被撞成了粉红色,像一枚熟透了的蜜桃,还微微颤动着。 赵北川咽了口口水,已经射过两次的阳具再次硬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第二陆遥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穿好,人躺在东屋的炕上。 赵北川和两个孩子都不在,连忙起身喊了一声,“北川?” 小年和小豆跑过来道:“嫂子你醒啦,大兄上山砍柴了,他说你累着了不让我们吵你。” 陆遥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老脸一红,虽然两人没做到最后,但该干的都干了,该摸的也都摸了,关系进展十分迅速。 不得不说年轻人体力就是好,昨晚折腾了半宿今天还起这么早去砍柴。 “你们吃饭了吗?” “吃完了,昨天剩的肉和饭吃了一半,剩下的给放在锅里给你温着了。” “去玩吧。”陆遥叠上被子下了炕,感觉大腿根又疼又痒,肯定是磨肿了,忍不住小声骂了赵北川一句,像牲口似的…… 吃完饭把昨天买的明矾拿出来,砸碎了混上盐一起撒进泡着兔皮的木盆里,等卖完豆腐回来就可以鞣制了。 林大满进屋来搬豆腐,见陆遥睡醒打了声招呼,“赵东家把木车送回去了,让咱们赶骡车去卖豆腐。” 陆遥问:“你会赶骡车吗?” “赶过两次,应当没问题。” “那咱们今天就赶车去卖豆腐。” 陆遥把秤和装豆子用的麻袋放上车,又把昨晚切好的猪腿拿上,待会去陆家村的时候给娘家送去。 林大满赶骡车还不太熟,出门时车辕差点磕在大门框上,吓得他冷汗直流,“许久,没赶过车,手有些生了。” “没事,多练练不然天气冷了,咱们推着小车翻山可不容易。” 陆遥坐在车上负责吆喝卖豆腐,林大满牵着骡子走在前面,不多时就碰上几个买豆腐的人。 “哎呦,豆腐郎家换上骡车了!卖豆腐可没少赚啊!”说话的是个牙齿漏风的老头,这人经常来买豆腐。 陆遥笑道:“赚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 “这匹骡子不便宜吧,看看这大骨架,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一匹马呢!” “六贯多钱,把家底都掏空了。” 老头道:“还是你们年轻人胆子大,俺要是有六贯钱可舍不得买匹骡子。” 陆遥没说什么给他盛完豆腐,林大满牵着骡子继续朝村里走,到了村里把骡子拴在树下,陆遥吆喝了两声,买豆腐的人闻声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不少人看见骡子车说话都酸溜溜的,陆遥知道他们嫉妒,但不能因为嫉妒就不用了。 今天豆腐卖的少,一板豆腐只卖了四分之三,剩下的陆遥打算直接带去陆家村卖。 林大满牵着骡子刚准备走,“哎,等会,等会。”从远处走来一个瘦高个的妇人,这人姓杨住在宋老太家隔壁。 “杨大嫂买豆腐啊?” 妇人摆摆手神秘兮兮的说:“昨天宋长顺把宋寡夫接回来了,你们知道不?” “啥?!”林大满惊讶的叫出声。 陆遥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心想两人之前都撕破脸了还能接回来? 杨大嫂道:“昨天半夜偷偷摸摸接回来的,正好我去上茅厕瞅见了,宋寡夫在里面被磋磨的不轻,瞅着瘦得皮包骨,啧啧……” 说了几句话,林大满牵着骡子朝村外走去,路过宋家门口时还是没忍住朝里面看瞅了几眼。 陆遥安慰道:“宋长顺那种人不值得你难过。” “难过到不至于,不怕你笑话,提起他都像吃了屎似的难受,想起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就膈应的慌。” “如今这俩人在一起兴许还是好事,一个蠢一个坏,你就瞧好吧,准落不到好下场。” * “娘,你……你吃饭吧。”宋平端着一碗粟米粥放在炕边。 宋寡夫咧嘴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结果吓得宋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实在是他的模样太过吓人,这一个多月在庵堂里,每日喝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瘦的他脸颊深陷,浑身上下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刚到庵堂的时候他不是没反抗过,结果被打了几顿,饿了两三天就老实了。 每天干着沉重的活计还吃不饱饭,偶尔还会遭到里面妇女夫郎的欺凌,短短一个月时间折磨得他身心俱疲,要不是心里那股恨意支撑着他,可能早就死在里面了。 他恨宋老太的狠毒把他送到这种地方受尽磋磨,也恨宋长顺的无情,那日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更恨林大满带人来捉奸,如果没有这些事他哪至于受这些苦! 宋寡夫在里面发了毒誓,如果能出来,谁都别想好过! “咳咳咳……”因为吃的太急,粟米呛到了气管里,咳的他撕心裂肺。 站在外面的宋老太和宋长顺听着咳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后悔了。 庵堂那种地方,不是你想送人进来就进来,想领人出去就出去的。送进的时候不要钱,往外赎的时候可是足足花了五贯钱! 那钱是宋长富的卖命钱,本来该留着给孙子用的,如今白白给宋寡妇花了一半。 宋老太:“早先我不让你去接,你偏劝我把他接回来,你瞅瞅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几日好活的?死了还得赔一副棺材钱!” 第74章 “我哪知道他成这副模样了……”本来宋寡夫长得就一般,如今瘦的像个鬼似的,宋长顺碰都没心情碰一下。 “你弄回来了你安置,别指望我伺候他!”宋老太撂下话就走了,留下宋长顺在门口转了几圈,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嫂子……” 宋寡夫藏掉眼里的恨意,缓缓的抬起头,泪水涟涟道:“你还来找我作什么?”他这幅柔弱的模样,倒有几份从前的样子。 宋长顺心一软,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那日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宋寡夫含着泪摇摇头道:“是我的错,当初就不该与你在一起,我听说你跟大满和离了,都怪我……” “不怪你,就算没有你我也忍不了他那个脾气,哪有一点哥儿的模样,长得丑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打人,我没休了他都算他便宜!” “哎,终究是我的不好,害的你没了家。” “别说那些了,你好好养身体,以后……以后跟我过,咱们一起把宋平养大成人。” * 另一头陆遥和林大满赶着车来到了陆家村,有了骡车就是比推着木车快,往常半个时辰的路程今天一刻钟就到了。 陆遥让林大满自己先卖着豆腐,自己扛起猪腿朝娘家走去。 敲了敲大门,不一会陆云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是陆遥磨磨蹭蹭的把大门打开。 “咱娘呢?家里就你自己啊?” “爹和二哥出去帮工了,娘串门子去了,嫂子和陆苗也在家。” 陆遥扛着猪肉累的够呛,“你去找娘回来,说我给她拿了猪肉。” 陆云愣了一下,连忙跑出去,不一会就把陆老太叫了回来。 “你咋拿来这么多肉啊!”陆母一见厨房里的猪腿,少说得有十多斤。 “大川前天上山猎了头野猪,昨天拿去镇上卖了一半,剩下的我们也吃不了就给你们拿来了。” “还不如一起拿去卖了呢,这得多少钱呐!”老太太心疼的龇牙咧嘴,猪肉五十文一斤,十斤就能卖五百文! “赶紧拿回去卖了,咱们又不是富贵人家,哪吃的了这么大块肉。” 站在旁边陆云看着猪肉馋的直吞口水,不过碍于陆遥过去霸道的性格不敢开口劝他娘。 “拿都拿来了,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给弟弟们解解馋,吃不了让嫂子切一块拿回娘家去。” 陆母眉头舒展开,拍了陆遥胳膊一下,“成了亲是真长大了,再不是以前四六不着的模样了。” 陆遥心虚的笑了笑,“对了,我跟大川买了辆骡车,以后家里用你直接让二哥过去取就行。” “哎呦,啥时候买的!” “骡子买了十多天了,木车昨天刚做好,这会就停在村口,大满牵着卖豆腐呢。” 陆老太拉着他的手又是长吁短叹,“以前让你烧火做个饭都不愿动弹,如今又苦又累的豆腐生意都做起来了。仔细着身子别累出病来,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是正事,你和大川成亲都两个多月了,怎么肚子一直没动静?” 陆遥想起昨晚的事脸腾的红了起来,“我,我们还不着急要孩子呢。” “这怎么能不着急呢,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孩子再不生就晚了!” 无论什么时代,催生这件事好像都没能失传,陆遥无奈只得点头应下。 “我去把肉炖了,待会你爹和陆林就回来了,你留下来一起吃。” 陆遥摆手,“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干,等不忙了我和大川一起来。” 陆母留不住他,只好和陆云一起把他送到大门口,刚好林大满也把豆腐卖完过来接他。 陆遥爬上车,“快进去吧,多给弟弟们炖点肉,别舍不得吃,下次猎到野猪再给你们拿。” 等人走远了陆云才开口道:“三哥真的变了。”过去陆遥自私自利惯了,甭说把肉给他们,就算吃不了烂了也得烂在自己家锅里,别人休想占他一分便宜。 陆母幽幽地叹了口气,任谁死过一次,再混蛋也得改好了。 “去叫你嫂子过来,我给她切块肉。” 陆云腿脚麻利的去东屋叫人,不一会胡春容领着儿子过来。看着案板上那一大块肉,少说也有十多斤!惊得她目瞪口呆。 陆云跟她说,陆遥给家里送了一大块肉她还不相信,陆遥那个性子恨不得连吃带拿,居然舍得给他们送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娘,三弟刚才来了?” “嗯,这块肉待会你着给亲家母送去,咱们一顿吃不了别坏了。” “这,这太多了。” “你娘家人口多吃得了,肉是陆遥说要给你的,过去他做的事不对,以后你多担待些。” “哎。”胡春容彻底放下以前的偏见,既然陆遥有意修好她也不会再记恨过去的事。 * 从陆家村回来,才刚到午时。 林大满把骡车卸下来,牵着大花回到牲口棚子,陆遥从屋里舀了一碗豆渣倒进槽子里,伸手摸摸大花的脑袋,有了骡车来去方便多了,比往常节省了大半个时辰。 泡上豆子白天就没什么事了,得傍黑才能磨豆子。 趁着空闲陆遥把泡好的兔皮拿出来,用剪子刮上面的碎肉。 记得上一世在视频里看过,皮毛鞣制需要反复浸泡,然后把上面的油脂都刮干净,皮子才能变得柔软又暖和。 第75章 陆遥刮着兔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向外看去。 从村头方向来了三匹马,那是真真正正的高头大马,每匹马上坐着一个身穿吏服的人,打头的官吏手里还拿着锣敲的当当响。 孩子们闻声也跑了出来,扒着木门向外看。 陆遥在原身的记忆里想起来,应当是到了收税的日子了。每年过完八月十五官府开始派遣小吏到各个村收田赋税。 这个朝代的税比较重是十取三,即为一亩地产十斗粮,需要上交三斗。赵家有十二亩多地,大概要上交三石六斗粮。 除了田税还有丁税,也叫人头税,家里凡是满三岁以上的男丁需要缴纳二十五文的税钱。像人口多的丁木匠家,一次光丁税就得交三四百文。 不过女人和哥儿却不用人头税的,赵家只交赵北川和赵小豆两个的钱就行。 马车行驶过去,家家户户的人都走了出来,田二嫂子跟陆遥招了招手,“过去看看今年是什么情况。” 今年收成不比往年,夏天田里遭了水灾,若是还按往年的比例收,得有一大半人饿肚子。 来到村里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里正拿着田册正在跟官吏核对地亩,湾沟村一共有上田八百一十亩,中田一千二百亩,下田六百六十五亩,共计征收田赋八百零一石。 核对好后里正小心翼翼道:“官爷,今年村子有不少地被水泡了,百姓不一定能交上这么多粮啊……” 旁边的百姓七嘴八舌的说:“俺家田都在下坡,被淹了七七八八统共也没收几石粮。” “是啊,俺家被泡的更多,今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去冬。” “官爷行行好,少收一点吧。” 吏官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湾沟村不想交田税?” 不交田税是重罪,要打板子的。 里正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敢不敢,老朽只是想求官爷开恩,能不能少收一点……不然怕大伙熬不过明年春天。”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上头下了命令该多少就是多少,旁边几个村子比你们村淹的还厉害呢,也没有说少交的!” 里正见没有希望,叹了口气点点头,派人去挨家挨户通知,这几日赶紧把粮准备好。 官吏咳了一声,扯高调子道:“限尔三日内将田赋准备好,粮食不得以次充好,不得以旧充新,不得以草石充粮,一旦发现鞭刑三十,罚粮五石!” 老百姓吓得鸦雀无声,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再多意见和不服都是没用的。胳膊拧不过大腿,甭说老百姓连胳膊都算不上,顶多算根汗毛。 陆遥拍拍还在看热闹的小豆和小年,“走吧,回家去准备粮食。” 三人刚走到家门口,就四五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前。 陆遥疑惑的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赵家小郎,求求你借我们点粮吧!” 第三十六章 陆遥警惕的看着这几个人,虽然都面熟但没有熟到可以借粮食的地步。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率先开口道:“今年年景不好,地里遭了灾,俺家十六亩地才收了八石粮,如今收税得交上一多半,家里哪够吃啊!” 陆遥皱了皱眉,心想这雨又不是他下的,收成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男人见他不吱声,又自说自话道:“你家卖豆腐发了财,家里存了不少豆子吧,我也不借太多,借两石就行,等明年秋收就换给你。” “我家地多,得借我三石。” “我也要两石,等来年收了粮就还你。” 陆遥还没开口,那几个人就七嘴八舌就商量起来,好像已经笃定他一定会借一样。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等大川回来再说。” 为首的汉子摆手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先把粮借我,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这人姓高叫高青河,就是常跟小年一起玩的高青莲的哥哥,他跟赵北川年纪一般大,性格十分蛮狠,如今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交不上税吧?” 陆遥瞬间就火了,跟他搞道德绑架呢?“你们交不上税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哎,话不能这么说,乡里乡村住着借给我们一些用用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再说要不是我们每天买你家豆腐,你赚得了这么多粮吗?” 这话无耻的把陆遥都气笑了,“我做豆腐是凭本事赚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买了豆腐你们没吃吗?还是都进了狗肚子里!” “你!”那人气的脸红脖子粗。 几个人见陆遥不好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萌生进去抢的想法。反正赵北川不在家,先把粮拿来再说。 这种事只要不出人命,他们咬死了是借,官府也不会管,只会让里正去调解,而湾沟村的里正就是高青河的亲舅舅。 高青河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人,“先进去拿粮,等大川回来我再跟他赔不是!” 陆遥被推了个趔趄,胳膊磕在大门上,疼的他冷汗登时就流出来了。 “嫂子,你没事吧!”小年和小豆吓得直流泪。 “没事,你们快去叫赵大伯,田二哥他们过来帮忙!” “来人啊!抢粮了!快来人啊!”陆遥气的浑身发抖,头一次感觉到无力,就因为他家粮多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抢?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76章 村子里有粮的又不止他们一家,这些人怎么不去秦家借,不去丁家抢?归根结底就是欺负赵北川一家是外来户,在这村子里没有亲戚帮衬。 林大满听见声音从后院走过来,“东家,发生什么事了?” 陆遥焦急的喊道:“大满哥快拦住他们,他们要抢粮!” 林大满一听这还得了,伸手拿起旁边的锄头冲了过来,“我看你们谁敢抢!” “你他娘的滚开!我们跟赵家借粮跟你有啥关系!”高青河连赵北川都没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和离的哥儿,踹开林大满便冲进了屋里,找到西屋存放的粮食。 这里不仅有做豆腐换的豆子,还有今年地里收的粟米,全部加起来近二十石。 “快搬快搬!”这群人像土匪似的,专挑新收的粟米搬,一人扛了俩麻袋走了出来。 不一会儿隔壁的田二嫂子和对门的赵家老两口都出来了,后院的秦大哥和秦家小郎也被叫了过来,大伙堵在门口,拦住这群人的去路。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陆遥捂着胳膊道:“他们过来借粮,我说等大川回来再说,结果这些人直接冲进去抢!” 秦大哥开口道:“岂有此理,大川不在家竟欺负起小郎孩子来了?” 那几个汉子被堵在院子里,进退两难,“我们就是来借粮的,哪有什么抢一说?” 田二嫂子啐了一声,“人家借你才叫借,人家都没同意算哪门子借粮?” 赵光道:“也就是大川不在家,这要是在家能饶了你们?” 高青河气急败坏,从腰间抽出一把菜刀向人群挥舞,“赶紧给我滚开,再不滚我拿刀剁了你们!” 大伙吓了的连忙向后散开,他冷笑了两声,扛起粟米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好巧不巧赵北川背着两担柴也回来了,今天在山上没寻到猎物,所以下山早了一点。离着老远就见家门口围着一群人,视线穿过过人堆一眼就瞧见了陆遥红着眼睛。 他扔下肩上的柴,飞奔朝家里跑去,“陆遥!” “大兄!”赵小年和赵小豆呜呜哭着跑过来。 陆遥听见赵北川的声音情绪就绷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赵北川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群人趁你不在,来家里抢粮!” “他们还推了嫂子!”小年急的都嗓子都破了音。 高青河扛着粮食愣在原地,没想到赵北川回来的这么不是时候。 “大,大川你听我说。”他放下粮食刚想开口解释。 没想到赵北川二话没说冲过去就一脚,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高青河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肚子被踹的撕心裂肺的疼,好不容易忍着痛爬起来。 “赵北川你有种!老子他娘弄死你!”气急败坏的拔出菜刀朝赵北川砍去。 “哎呀!”旁边人吓得大叫起来。 赵北川眼皮眨都没眨一下,反手抽出打猎用的长矛,狠狠扎在对方的大腿上! “啊!!!”高青河疼的嗷嗷直叫,鲜血瞬间透过裤子流了出来。 其他人见状吓得扔下粮撒腿就跑,以前只听说赵北川不好惹,却没想到这个人狠起来不要命! 陆遥一见血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上前拉住他颤声说:“大川,算了吧……”出了人命要见官的,就算他们有理,杀了高青河也变成了没理。 赵北川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你当我赵北川是面团捏的?还敢上俺家抢粮,再有一次看我弄不弄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饶了我吧!”高青河认了怂,他做梦都没想到赵北川敢直接拿矛扎他,别看他腰里常年别个菜刀,但那都是吓唬人用的从来没真砍过人。 “滚!”赵北川把矛抽出来,高青河一瘸一拐的跑了。 陆遥松了口气,转身对邻居们说:“今日多谢各位叔伯嫂子大哥帮忙,晚上留下吃顿饭吧。” 大伙连连摆手,“邻里之间住着,有事帮忙是应该做的,值不当谢。” 赵北川道:“留下吧,前几日我猎了头野猪还剩一些,晚上炖了一起吃点。”今日如果没有他们拦着,粮食就被那几个人抗走了,总归是要谢的。 大伙一听有肉吃没再拒绝,纷纷上前帮忙把粮抗进去。 陆遥去厨房做饭,赵北川抽空过来看了眼,“刚才小年说你胳膊受伤了,还疼不疼?” “没事,就磕了一下。” “让我看看。” 陆遥撸起袖子,白嫩嫩的胳膊肘青紫了一大块。 赵北川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心疼的说:“晚上我给你揉揉。” 陆遥脸颊泛红,连忙把袖子拉下去,“行啦,你快出去吧。” 赵北川摸摸他头发,“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别挡在前头了,万一伤着怎么办?”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粮拿走啊。” “不是有我在呢么,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陆遥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硬邦邦的胸肌弹的他手疼,这满满的安全感呐! 晚饭顿了一锅肉,大伙吃得都肠满肚圆,纷纷夸赞陆遥的手艺好。 吃完饭,小年和小豆把碗刷了,赵北川将砍来的柴整齐的码在屋子侧面,再砍十来天应当就够用了。 第77章 陆遥坐在炕上缝棉衣,先给小豆缝练练手,小孩的衣裳简单一些,缝不好拆了可以重做。 两个孩子跟小猪仔玩了一会,赵北川不让他们玩了,赶紧去洗手洗脚睡觉。 “好冷啊~”两个孩子洗完脚打着哆嗦跑进来。 “快上炕暖和暖和。”陆遥把被子掀开,让他们钻进去。 小豆:“嫂子,这棉衣是给我做的吗?” “嗯,喜欢吗?” “喜欢!”他还没穿过棉衣呢。 小年知道肯定也有她的心里不着急,静静的看着嫂子缝衣服,默默记在心底,等自己长大了也给嫂子做新衣服穿。 夜渐渐深了,陆遥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给两个睡熟的孩子盖好被。 赵北川洗漱完也上了炕,吹了灯陆遥便钻进了他的被窝,两人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砰砰作响。 陆遥枕着他的胳膊小声说:“今天快吓死我了,还以为家里的粮都得被人抢走呢。” “放心,以后他们不敢来了。”粗粝的大手从腰间钻进衣服里,专挑软嫩的地方揉捏。 陆遥红着脸小声哼哼着,“我听田二嫂子说,那个高青河是里正的亲外甥,他们不会借此来找麻烦吧?” “明个我去里正家一趟,这件事他们理亏,应当不会太包庇。” “哎,有你在家真好。” 赵北川翻身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两人压着声音折腾到半夜。 * 翌日清晨,赵北川拎着家里最后一条猪肉去了里正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高青河的娘子跟里正娘子说话,两人一见赵北川,那高青河的娘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起身走了。 “叔在家吗?” “在,在家呢,进来吧。”里正娘子刚才听外甥媳妇说,昨天这人把高青河一条腿扎了个大窟窿,连夜去的镇上医馆,现在人还没回来呢。 赵北川进了屋,见里正正在拨算盘算账,这几日征收田税,得挨家挨户核对好粮食的数量不能有差错。 他年纪大了脑子慢,算了好几遍都算不清,忙得焦头烂额。 “叔。” “哎,大川来了。”杨树林放下手里的笔,“有啥事吗?” “是这样的,昨日高青河来我家抢粮,我给他打了一顿。” 里正愣了一下,“他去你家抢粮?” 赵北川点了点头,“一开始说是借粮,那会我不在家,我夫郎拿不定主意说让他们等我回来再说。结果他们蛮狠不讲理,直接冲进去抢夺我家的粮,还打伤了我夫郎和家里的帮工。” “竟有此事!这个混账……”里正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秀琴,你赶紧去把那臭小子给我叫过来!” 里正娘子小声道:“青河家的刚来过,说他昨日被伤了腿,送去镇上医治了。” 赵北川:“我来也是为此事,当时他拿着菜刀冲过来,情急之下我只能拿矛反击,不小心伤到了他。” 里正听明白了,这赵北川是怕自己袒护外甥给他穿小鞋呢。 “大川啊,这件事你放心,青河这事做的不对我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那倒也不必,只要他以后别来找我家人麻烦就行了,否则下次就不是伤腿那么简单了。”赵北川把肉放下转身就走。 “哎,这肉拿回去,平白无故的怎好要你这么大一块肉。” “拿去吃吧,我自己在山上打的野猪。” 里正一听心里又是一阵突突,惹谁不好专门去惹这楞头小子,当年杨大虎不比他厉害,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还不是让赵北川修理的服服帖帖。 他连野猪都敢杀,你高青河算个屁,还敢上人家里逞威风。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外甥,妹子死的又早,那个爹又是个四六不着的,只能帮着管点。 等人走后,杨树林叫来娘子,“待会你把这块肉给高家送去,问问青河伤的怎么样了,让他老实点以后别再去招惹赵北川!” “哎。” *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传到村子里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 不过赵北川的凶名又盛了几分,以后再有人想要占他家的便宜,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胆子。 交完田赋,日子仿佛突然开了加速键,一眨眼就到了十月份。 每年十月都有去高句丽的商人返回,他们身上带着高丽产的人参、灵芝、鹿茸和各种皮毛南下卖高价,再换成布匹、瓷器、茶叶等货物,明年春天再继续北上贩卖。 这些商人途径镇上,会休整两三日再继续南下,去年赵北川就是卖给他们一条狐皮,今年虽然没猎到狐狸,但是抓了五只貂,一水的灰白色皮子,都被陆遥鞣制好了,肯定能卖个好价格。 原本赵北川把这些皮子留下给陆遥做个皮袄。 陆遥连忙拒绝,“一块貂皮子能卖不少钱,这这么金贵我可舍不得自己穿!” 一大早,赵北川套上骡车把西屋的豆子搬出来,两人准备今天去镇上卖粮。 自打上次差点被人抢过一次粮后,每隔半个月陆遥就要去卖一次粮,不管多少反正家里不存太多粮食。 卖的钱多了就换成银子存放起来,如今家里已经攒了十六七两银子了。 今天他们不光要卖貂皮,陆遥还带了两板豆腐,他打算尝试着去镇上卖一卖。如果卖得好琢磨着年后在镇上租个铺面。 第78章 这件事目前还没定下来,也没跟赵北川商量。 东西收拾妥当装了满满一骡车,赵北川坐在车头,陆遥坐在车尾,原本小年和小豆也想跟着,实在装不下了就没带上。 骡车一路颠簸着朝镇上走去,半路突然碰上两个熟人。 是宋长顺和宋寡夫…… 第三十七章 陆遥乍一看见宋寡夫都没认出来,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宋寡夫今年二十二三岁,本应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果自打那次送到庵堂里折磨了一个多月,一下子伤了底子,如今都出来这么久了身体还没恢复好。他颧骨高,加上浑身上下瘦的没有二两肉,显得他脸型更加崎岖,离远看像一幅骷髅似的。 陆遥看着他们的时候,那俩人也在看着车上的人。 宋寡夫一看见赵北川,眼神瞬间就亮了,仿佛点燃了生命之火,眼看着挺直了腰背,整个人都明快了许多。 然而骡车从两人身边经过,赵北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宋长顺的目光也落在陆遥的身上,这小郎看起来颜色愈发好了,穿着一身土灰色的棉衣也难掩他的好模样,白里透红的脸蛋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的他身体都热了起来。 “咳…咳咳咳……”一股风刮过来,呛的宋寡夫又咳了起来。 宋长顺回过神,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眼底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宋寡夫暗暗握住拳头,佯装不经意的问:“那次,我被娘送到庵后,镇里的书生来闹了吗?” “没有。”提起这件事宋长顺也纳闷,那人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等了好几天都没来。后来家里事多,这件事就忘了,如今听宋寡夫重新提起才想起来。 “一会咱们去镇上看看,找到这人把钱要回来!” 宋寡夫点点头,步履蹒跚的往前走,因为身体不适,走几步路就得停下歇会。 宋长顺有些不耐烦,“你走快点,不然到镇上都赶不上午饭了。” 宋寡夫咬紧牙关加快步伐,心里的恨意越积越高,如果他现在手里有把刀,毫不犹豫得砍在宋长顺的脖子上! 这人就是畜生,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往死的弄他,要不是昨天晚上把他折腾到半夜,哪至于今天走不了路。 宋长顺似乎感觉到后颈发凉,回头看了一眼,宋寡夫赶紧扯出一个假笑。 * 到了镇上,陆遥还是同往常一样先去粮铺卖粮。 粮铺的老板跟他都熟了,车刚停下就招呼伙计过来卸车。 “陆小兄弟又来卖粮啦。” 陆遥跳下车打趣道:“邱掌柜称的准点。” “嗨,你来秤肯定是准准的。”换而言之,别人来就不一定了。 陆遥他们第一次卖豆子的时候就少给称了半石,不过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陆遥也懒得再追究。 很快验完麻袋里的粮,确定没有掺杂石子豆萁便开始上称。 “说起来,你们家究竟是干嘛的?怎么月月都能送来这么多豆子。”一开始邱末以为陆遥自己种的豆子,后来豆子送的越来越多,他心里开始犯嘀咕,这么多豆子得种多大一片田地啊? 有这么多地光种豆子不种别的,秋水镇还没听说过这么号人物。 陆遥笑了笑,从车上切了一块豆腐,拿泡干净的梧桐叶子托住,“送你一块,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是啥?” “豆子做的豆腐,拿回去用小葱凉拌,或者和别的菜一起炖,味道都不错。” 邱掌柜接过豆腐,好奇的抠了一块放进嘴里抿了抿,“唔——还真是豆子味的!” 陆遥忍不住笑出声,赵北川也被逗笑了。 豆子过完称,一共八石六斗,按五钱一石,一共卖了四贯五钱五十文,换了四两银子,扣了四钱的费用,余下一百五十文钱,直接换成糖。 陆遥把银子收好,四两银子只有小儿拳头大小的一个元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元宝上铸有天武盛宝的字样。 天武是这个国家的名字,盛取自鼎盛的意思,宝自然就是通宝。天武朝,陆遥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怪不得这里的文明发展跟自己读过的历史书大相径庭。 卖完粮食,赵北川把骡车赶到允许摆摊的位置,将车上的两版豆腐摊开。 今天虽然是集,但镇上的人并不多,大概因为天气冷了的原因,没有什么需要买的百姓都不愿出门。 陆遥再次扯着脖子喊起来,“豆腐——新鲜美味——嫩滑爽口的豆腐嘞——” “大娘,买快豆腐尝尝吗?六文钱一斤,好吃不贵!” “婶子,来块豆腐尝尝吧,味道特别好。” “大伯,吃豆腐吗?不买尝尝也可以。” 来往的人只是过来瞧一眼,便转身走了。因为豆腐不好拿,他们出门又不会携带碗和盆,自然是不愿意买。 卖了半个时辰,只卖出去两份,陆遥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别着急,先喝点水。”赵北川从背包里拿出水囊递给他。 陆遥咕咚咕咚喝了半囊,“我就不信这个邪,在村子里卖的这么好,到了镇上居然没人买?” 一直卖到晌午,一板豆腐才卖出去四五斤,陆遥有些心灰意冷,看来在镇上做买卖还挺困难的。 “走吧,去前头面食铺子吃碗热汤饼,待会我寻人问问商队什么时候能到。” 第79章 “哎。”陆遥失落的收起豆腐,看来今天是卖不出去了,还是明天拿村里卖吧。 来到食铺,一人要了一碗加肉卤的汤饼。 赵北川的嘴都被陆遥养叼了,吃上一口觉得味道一般,汤饼炮的发软不劲道,肉卤也有些猪臊味。 两人吃饱饭,陆遥想跟食铺老板推销一下豆腐,结果一说价格老板便摇起头,“价太贵了,我们小本买卖,一碗汤饼才卖五文钱,再给他们加点豆腐就得赔钱,您还是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出了面食铺陆遥叹了口气,满脸受挫的说:“我还以为今天又能大卖特卖呢。” “是他们不识货,不怪你。” “可还是好受打击啊……”其实陆遥心里一直不安于现状,村子里虽安定但赚的钱太少,每日为了生计奔波,费心劳苦。 手里攒这点钱舍不得卖肉,买布也得挑最次等,孩子们目不识丁蜗在村子里,一辈子见不到世面。如果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兴许也就罢了,偏偏他见识过前世的繁华。 眼下既然没有机会,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两人赶着车来到镇上最大的一家驿站,从北边回来的商人大多住在这里。 赵北川把车停在旁边,两人走了进去。 这会儿正赶上中午,驿站里坐着不少人,赵北川叫来一个跑堂的伙计,从怀里摸出五个铜子递给他,“小兄弟,我问问今年从高句丽返回的商人到了吗?” 伙计接过钱笑呵呵道:“还没呢,估计一两日差不多就来了,客官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们就是过来打听打听,准备卖给商人一些皮子。” “哦,那过几日您再来问问,到了我说给您。” “多谢。”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他们。 “陆小兄弟,赵兄弟。” 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粮铺的邱掌柜的,没想到他也在这吃饭呢。 “过来一起吃点。”邱掌柜不是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长褂,续着八字胡的男人,看模样可能也是哪家的老板。 陆遥摆手道:“不了,我们刚刚吃过了。” “哎,等等。”邱掌柜起身走过来,“你这个豆腐,还能多卖我一些吗?” “可以啊,车上还有不少,邱掌柜的想要几斤?” 邱末回头跟食桌上的朋友说,“你不是要买豆腐吗,快过来瞧瞧。” 那两个人连忙起身,跟着一起来到外面,陆遥爬上骡车把木板挪走掀开麻布,露出下面玉白色的豆腐。 “不知几位要多少?” 那个脸上蓄着八字胡的男人道:“小郎君,这豆腐你一日能做多少?” 陆遥一听这是大买卖啊!眼睛瞬间亮起来,“这一板豆腐六十斤上下,一日最多做两板。”这个数他是悠着说的,说多了怕对方觉得豆腐做的太容易压低价格。 那人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道:“若是每日两板全都要了,价格最低多少钱?” 平时一板豆腐差不多卖三百多文,两板豆腐加起来卖不到七百文,但那是零卖,如果整板卖价格自然要便宜些。 陆遥思索半晌道:“既是邱掌柜的朋友,那我也就不要太高的价格,两板豆腐最低六钱银子,小本买卖再低我们也赚不了多少钱了。” 邱末一听忍不住笑道:“多谢陆小兄弟卖我面子。” “明日开始,每天往驻马驿站和客来食铺各送一板豆腐,钱半个月结一次。” 邱掌柜怕他们不相信,连忙道:“这位就是驻马驿站的东家徐斌徐掌柜。” “原来是徐掌柜!”陆遥和赵赵北川连忙对他施礼。 徐斌摆摆手,“这两板豆腐你们还卖吗?若是不卖就直接卖给我吧。” “好的,好的!”陆遥没想到自己走了大运,竟然能把豆腐送进镇上最大的两个食肆! 赵北川连忙上车去搬豆腐,两板豆腐一百多斤都不用人扶,自己就抗了进去。 说起来这件事也挺巧的,早上陆遥送了邱掌柜一块豆腐,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拿到食肆准备让厨师帮忙做一下。 刚巧食肆的掌柜也在,两人是老相识了,便邀他坐下一起吃饭聊天。豆腐上桌,他夹了一块,瞬间就被勾住了味蕾。 徐斌是个老饕,舌头比一般人都灵敏,开了这么多年的食肆什么菜好卖只需一口就能尝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豆腐,味道可还好?” “好吃!软糯嫩滑,豆香四溢,是个好东西!这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做的?能卖给我一些不!”徐斌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邱末一时也答不上来,可巧陆遥和赵北川这时就进了食肆。 “陆小郎君,这豆腐到底是怎么做的?”徐斌忍不住问出口,虽然能尝出豆味,但口感和豆子天差地别。 陆遥也没藏着,“豆腐做起来很繁琐,提前把豆子泡上六七个时辰,泡软了再用石磨慢慢磨成豆浆,然后把豆浆煮七八遍后再过滤,最后点成豆腐,压上半宿成块。” 怎么点豆腐是不能说的,徐斌也没追问,“果真是个费力的活,怪不得一日才能做两板豆腐。” 商定好后从今日起,陆遥他们以后每日送两板豆腐,半个月结一次帐,这钱直接来驻马驿站拿就行。 回家的路上,陆遥激动的在车上直打滚,见左右没人抱着赵北川亲了一口。 第80章 “北川,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以后每日能赚六钱银子,一个月就是十两!” 赵北川也止不住笑意,“你真厉害。”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以后往镇上送两板豆腐,村里再卖两三板,家里只有一个小石墨,这么多豆腐根本做不过来。 就算能做出来他也不能让林大满没日没夜的磨豆腐,那也太没人性了。 放弃村子里的生意,陆遥又不甘心,毕竟都经营了这么长时间,每日也是稳进钱的。 晚饭吃完饭,陆遥跟赵北川商量道:“我想了想,不如把做豆腐的法子教给我二哥,以后陆家村咱们就不卖了,让他们卖你觉得如何?” 陆林腿有残疾,干不了重活,这卖豆腐的活到适合他,也能给家里增加些进项。 赵北川:“听你的,我没意见。”本来这做豆腐的法子就是自己夫郎发现的。 陆遥:“咱们村还是让大满去卖,我打算给他涨涨工钱,一个月涨到五百文。” “行。”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咱们送完豆腐直接去陆家村,我把这件事跟二哥说一声。” * 翌日一早,陆遥把两块豆腐装上骡车,余下一块借了秦家的小推车让林大满在村子里卖。 “大满哥,我跟你商量个事。” “哎,啥事?”林大满把豆腐搬上车,脚步匆匆的走过来。 “我想着,这段时间挺忙的,打算给你涨点工钱。” 林大满一愣,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涨,这些钱已经不少了。” “听我说,你刚来的时候定的一日十文钱,但只做大半日的活计,如今卖豆腐又磨豆腐,每日差不多要忙上四个多时辰。我想着把工钱给你涨一百文,每月五百文。” “这……这太多了。” “拿着吧,天气冷了多攒点钱给孩子们添身棉衣,明年春天再盖坐房子。” 林大满鼻子一酸,“要是没遇上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东家,我记着你的好,记一辈子。” 陆遥拍拍他肩膀,“不说那些了,好好干,总得让瞧不起的你的人高看你一眼。” “哎!” 赵北川把骡车套好,吆喝一声,陆遥赶紧上了车。 今天天气不太好,北风呼呼的刮,陆遥坐在车上裹紧衣裳。 赵北川:“冷不冷?” 陆遥吸了吸鼻子,“还行。” 赵北川挪了挪身体,给他挡着风。“以后冬天我自己来送豆腐就行,你别来了。” “那怎么能成。” “不怕冷你就跟着,给你冻成冰疙瘩。” 陆遥伸手掐他腰,赵北川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揣进口袋里,“别闹,下次你要跟着就拿床被盖着,省的冻伤寒了。” “嗯。”陆遥趴在他后背上,闷声闷气的答应一声。 第三十八章 骡车晃晃悠悠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镇上,两人先去送豆腐,食肆在镇中心的位置,附近全都是商铺,能在这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赵北川搬豆腐的时候,陆遥便坐在车上看着来往的客人,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缎面棉袍的男人,身边跟着仆从,出门直接上了小轿子。 陆遥忍不住感慨,无论什么时代,有钱人的日子过的都舒服。 食肆送完两人继续去驿站,刚到驿站伙计就迎上来,“客官,上次您打听的商人到了,都住在后院呢,他们在这停留三日,若是有要买卖的东西抓紧时间。” “哎!多谢。” 今天出来匆忙皮子没带在车上,不过天天都得来送豆腐,明日拿来也是一样的。 送完豆腐两人赶紧往回走,看着天色不好下午可能有雨。 “还去陆家村吗?” “去吧,早点告诉他们,让二哥他们早准备着,学会了一两天就能卖。” “行。”赵北川甩了甩鞭子,骡车的速度快了起来。 来到陆家村时刚巧到了晌午,陆母和胡春容正在做饭。 听见外面有动静,胡春容朝外面望了一眼,“娘,三弟和弟夫来了。” 陆母赶紧起身朝外迎出去,“咋有空过来,冷不冷啊?快进屋。” 陆遥哆哆嗦嗦的跑进厨房烤火,看见胡春容大大方方叫了一声:“嫂子。” “哎,冷了吧,这边暖和快来烤烤。”胡春容把小板凳递给他,让他坐在灶台边烤火。 陆母从鸡窝里捡了几个鸡子,洗了洗扔进锅里。“这几天家里有事啊?大伙都朝我打听你怎么没来卖豆腐呢?”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打算把做豆腐的法子教给二哥,以后陆家村我们就不来卖了。” 胡春容乍一听,激动的心脏砰砰的狂跳,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遥,“咋,咋想起让陆林做呢……” 卖豆腐多赚钱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半年时间赵家盖了新房,买了骡车,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细布做的。只是没想到这么赚钱的活计陆遥竟舍得让给他们。 陆遥道:“冬天两边跑不方便,而且我们又接了个镇上的活计怕忙不过来。” 其实真要卖也卖得过来,无非就是多吃点苦受,再不济雇个人磨豆腐。不过陆遥没想那样做,自己日子过好了理应帮衬一下家里,总不能自己吃着肉,爹娘连肉汤都喝不着。 陆母欣慰的握着他的手,“遥儿啊,娘到底没白疼你。” 第81章 胡春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以前太小肚鸡肠,为了几个鸡蛋跟陆遥闹了这么多年。 屋外赵北川把骡车栓好,陆父和陆林刚好也从外头进来,村子里有个修房子的,他们去帮工干了几天。 “爹,二哥。” “大川来了!”陆广生见到儿婿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陆林要出去打酒,被赵北川拦住,“今个不喝了,待会回去还得磨豆腐,别耽误干活。” “行。” 三人洗了洗手进了屋子,过堂屋子里已经摆上了炕桌,陆云和陆苗正在往上端菜。 原本只煮的菜粥,来了客人陆母赶紧又掂量了两个菜,一个是之前陆遥拿来的猪肉,被她腌成咸肉焖了一锅萝卜,还有几个煮鸡蛋勉强也算个菜。 今天都是自家人,也不拘男女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席间陆遥把做豆腐的法子告诉了陆林,“二哥照着我说的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是做的不对我再来教你。” 陆林激动的脸通红,重重的点了点头,“哎!”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觉得自家兄弟真好,出嫁后还惦记着他们。 吃完饭外面天已经阴的乌黑了,陆母要留他们在这住一宿。 陆遥拒绝道:“俩孩子自己在家不行,明天还得给食肆送豆腐不能耽搁了,你们快进去吧,过几日我再来。” 眼见着天要下雨,赵北川把骡车赶的飞快,颠簸的陆遥浑身刺痒。 刚走到家门口,硕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陆遥忍不住笑道:“咱们还挺会赶时间。” “快进屋别淋湿了,我收拾车上的东西。”赵北川把骡子卸下来栓进牲口棚子里,几只鸡也关进了鸡舍,又抱了几捆干木柴进了屋。 眨眼的功夫,大雨噼里啪啦下了起来,秋雨寒凉即便坐在屋里都觉得凉飕飕的。 小年和小豆都换上了新做的棉袄,还在西屋摆弄那几只小猪,这些日子小猪长大了点能吃豆渣了,没想到俩孩子居然把野猪仔都养活了。 回来时林大满已经开始磨豆子了,四桶豆子磨了两桶出来。 “大满哥,你回去歇着吧,剩下的我跟大川磨就行。” “我待着也是待着,帮你们忙活忙活。” 陆遥提起今早在路上碰见宋长顺和宋寡妇,“小叔子和亲嫂子住一起真是稀奇,也不怕人笑话。” 林大满冷笑一声,“提起这个,今天我去村里卖豆腐,还听见个事。当初宋寡夫为了从婆婆手里诈钱,给孩子泡冷水澡,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陆遥咋舌,“他还能干出这种事,真够狠毒的!” “要不我说,这俩人在一起没有好下场!” * 昨夜下了雨,今早起来天气瞬间冷了下来。 宋寡夫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去厨房烧火做饭。身上的单衣冻得他瑟瑟发抖,点着火勉强不冷了,赶紧把粟米和菜倒进锅里。 他看着灶台里的火苗,目光涣散着想起昨天看见的赵北川,赶着骡车从自己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果当初他能早一步去说亲,会不会坐上车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宋寡夫抓着衣襟,感觉胸口闷痛难忍,忍不住咳了几声突然喉头一热咔出一块血。吓得他赶紧拿干草蹭掉。 心里隐约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去庵堂那些日子是十多个人住在一个大通铺上。旁边睡的人就经常咳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有一次他听人说,那人好像有肺痨,家里怕传染才送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自己没同那人说过话,也尽量避免跟他接触,不会被传染……然而不断虚弱的身体提醒他,自己大概率也患上了肺痨。 这种病在这个时代就是不治之症,活不了多久的。 宋寡夫捂着脸想哭,却掉不下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命这么苦。 想起自己没出嫁的时候,爹娘对他不好,每天做着最多的活,却经常遭到打骂。 成了亲跟宋长富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虽然宋长富脾气也不好但至少不会打他,赚了钱也会私底下给他。 后来丈夫死了,他不敢回娘家,爹娘都没了,弟弟和弟媳肯定容不下他,一准将他卖给村子里的老鳏夫。 留在宋家一样过的不如意,前有刻薄的婆婆,后有如狼似虎的小叔子。 那日在树林里他没说谎,第一次跟宋长顺在一起时,他确实是被强迫的,后来反抗不了就半推半就了。 偷情的时候宋长顺对他还算不错,如今两人真正生活到一起,他才察觉到宋长顺的本性。 这人之前被林大满压抑的狠了,折腾起来不管不顾,有时候半宿都不给睡觉,还拿那些不入流的东西弄他,疼的宋寡夫苦苦哀求。 可对方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死过去了,结果第二天还是醒了过来。 其实,还不如死了呢……死了就不用遭罪了。 “饭做好了没了?”屋子里宋老太太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宋寡夫赶紧掀开锅盖,拿陶盆把菜粥盛出来端进屋里。 宋平刚睡醒,坐在他奶奶怀里打盹。自打宋寡夫回来,宋平就跟他不亲了,晚上也不找他睡觉,有时候说话都爱理不理的。 第82章 “娘,吃饭吧。” 宋老太拿筷子敲着陶盆道:“粥熬的这么稀能解饱吗?进了堂子里待傻了,饭都不会做了?” 宋寡夫咬着嘴唇不吱声,他早就习惯喝这种稀粥,忘记现在回到家不用再喝了。 “傻站着干啥啊?拿碗盛粥吃饭!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宋老太嘟嘟囔囔骂了半天。 宋寡夫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走到厨房,端起碗刚要走,宋长顺就从后背抱住了他。 “嫂子,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宋寡夫浑身颤抖,胃里泛着生理性的恶心,“放,放开我,该吃饭了。” 宋长顺啃着他的脖子,手伸进他裤子里摸索,“让我先吃你。” “哇——”宋寡夫忍不住吐出来,早上没吃东西吐的都是酸臭的胃液。 身后的人立马恶心的倒退几步,“快收拾干净,真恶心人。” 宋寡夫涕泪横流,你才恶心,你们全家都恶心!你们全都该死! * 赵家屋里,陆遥刚睡醒,裹着被子坐了半天才磨磨蹭蹭把棉衣穿上。 小年和小豆都没睡醒,陆遥伸手摸了摸被窝,热乎乎的应当睡不冷。 起身去厨房生火做饭,早上干脆做一锅热汤面吃下去暖和。先和好面醒着,然后捞了一颗酸萝卜,洗干净切成小丁混着荤油做成卤子。 锅里的水开了,两个孩子也睡醒了,揉着鸡窝似的头发来到厨房。 陆遥舀了两瓢热水让他们去洗脸。 “嫂子,我牙疼。”小豆洗完脸抱着陆遥的大腿瘪嘴。 “张嘴我看看,那颗牙疼?” 小豆子指着下面的小牙说:“就这颗。” 陆遥拿手碰了碰,“没事,该换牙了。” 赵小年洗完脸道:“我就说没事吧,你还不信我。” 小豆抹了把眼泪,委屈巴巴的靠在陆遥怀里,其实他也知道没事,就是想跟嫂子撒娇。 陆遥揉揉他的小脑瓜,“行了快去洗脸,小年去叫你大兄进屋吃饭。” 院子里赵北川刚把骡子喂上草料,顺手抓了把粟米给小鸡也喂了,洗了洗手进屋准备吃饭。 锅里的面熟了,一人捞了一大碗,添上汤卤吸溜吸溜一会就吃进去了。 吃完早饭,赵北川把骡车套上准备去镇上送豆腐,顺便把那几张貂皮卖了。 “要不你别去了,这么冷的天别动伤寒。” 陆遥抱着棉被爬上了骡车,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没事,我围着被子不冷。” 今天气温低但天气不错,昨天下完雨将空气里的尘土都洗净了,太阳明晃晃的照的人睁不开眼。 来到镇上先去给食肆送了豆腐,刚巧徐掌柜也在便随口聊了几句。 陆遥:“豆腐卖的怎么样?可还和客人的口味?” 徐斌道:“不错,昨日刚推出新菜品就卖光了,不少人约着今日要来尝尝。” “那就好,您赚钱我们这生意才做得起来。” 徐斌对这对小夫夫的印象不错,中午邀请他们来吃饭。 赵北川道:“饭就不吃了,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下次有机会一定跟徐掌柜喝一杯。” 离开食肆,两人直奔驿站,上午这个时辰驿站里没有多少人,大堂里只有两个客商坐在角落里聊天,小伙计拿着扫把扫地。 赵北川先把豆腐搬进后厨,然后找到伙计询问客商的事。 小伙计指着角落里的两个人,“他们就是住在这的行商,你要卖东西不妨过去问问。” “哎,多谢。”赵北川径直朝二人走了过去。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两人瞬间认出了彼此,这人正是去年收狐皮的那个商贩。 “小伙子,又来卖皮子啦。” 赵北川笑着点点头,“今年没猎到好狐皮,倒是有几块颜色大小差不多的貂皮,能做一件皮大褂。” “哦?拿过来给我看看。” 赵北川赶紧去车上取皮子,陆遥也跟着下了车同他一起进了驿站。 商人接过皮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鞣制好的软皮子!这硬皮和软皮价格可就不同了。 去年赵北川拿来那个狐狸皮,若不是品相实在好,他都不会收,毕竟没经过鞣制的生皮子拿回去鞣制时很容易鞣坏,皮毛颜色也会变得暗淡无光,卖不出好价格。 眼前这几块灰白色的貂皮,不光摸上去柔软光滑,整体颜色还十分和谐,若是做成一个大褂子,肯定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商人倒也不算黑心,翻看完道:“这几块貂皮不错,你既然有鞣制皮子的手艺,去年怎么不把那块狐皮鞣了?” “我哪会做这个,都是我夫郎弄的。” 商人看向旁边的陆遥,刚才没注意,现下仔细一打量,被陆遥的长相惊了一下,这小夫郎长得真够周正的! “五块大的一块小的,一共给你十贯,觉得合适我就收了。” 赵北川回头问了问陆遥,见他点头应下,“十贯钱能不能给我们折成银子?” 商人直接给了他们两个银锭子,一个银锭子四两五钱,约等于扣了一贯钱的手续费用,倒也算合适。 “明年再有这样的皮子都给我留着,有多少我要多少。” “哎。”赵北川应下来。 出了驿站,陆遥握着两块银子高兴坏了,“我还以为只能卖五贯钱呢!” 第83章 “我也以为卖不出高价,看来这貂皮也挺值钱的。回去我再上山寻摸寻摸,看看还能猎着不,这几天一并卖给他们。” “那你小心点。” “放心,你相公的本事你还不相信?” 难得见他露出这幅臭屁的模样,陆遥忍不住伸手捏了他脸一把,两人笑闹着赶着车往回走。 快出镇子的时候,陆遥突然又看见昨天两个人朝旁边的书坊走去。 第三十九章 “停一下!” 赵北川拉着绳子把骡车停在路边。“怎么了?” 陆遥朝那边张望,“我刚才看见宋寡夫和宋长顺朝书坊去了,可能要找许登科的麻烦。” 赵北川道:“你要管吗?” 陆遥才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破事,就怕又起什么幺蛾子牵扯到自己。 “要不你在这等一会,我悄悄过去看看,万一又想害我,提前有个准备。” 赵北川不放心道:“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 “那也行,你小心点……别把他们打伤了。” 赵北川脚步匆匆的朝书坊方向走去,离老远看见宋家叔嫂二人站在书坊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昨天他们就来过一趟,结果没等到许秀才,今天又来蹲点了。 不多时一个身穿石青色长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宋长顺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许登科吓了一跳,“快放手,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上次拿了我的钱,不帮我办事,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赶紧把钱还回来!”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快让开,再不让开我报官了!” 宋寡夫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你还敢抵赖,你拿了我五百文钱,不帮我办事,这钱打算白拿了?” “谁拿你五百文钱了?”许登科顿时火了,这俩不要脸的还想讹诈他? 宋长顺一见事情要败露,赶紧反过来劝宋寡夫,“别拉拉扯扯,让人看见该笑话了。” 笑话?他活着就是个笑话,害怕旁人笑话吗?宋寡夫拉扯着许登科的衣裳,“还我钱,今日要是不还我钱,我跟你没完!” 旁边已经有人驻足看热闹了,许登科脸色涨红,赶紧从荷包里衣襟里掏出一吊钱扔出去。 “你当初求我办事只给了三百文,如今两清了,以后别再来找我!”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宋寡夫捡起钱,抬头看着宋长顺,“怎么是三百文?” “我哪知道?要回来就得了,别他娘的不知足,赶紧回家去!” “怎么是三百文?”他又重复了一遍。 宋长顺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的后颈发凉,总觉得他可能疯了,骂骂咧咧道:“余下的我花了,怎么着!” 宋寡夫收起钱又变回原来温顺的模样,“没事,咱们回家吧。” 宋长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甩开他的手一个人先走了,留下宋寡夫在原地站了一会,转头朝另一边的药铺子走去。 旁边的大树后面,赵北川看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转身跑回骡车去找陆遥。 “怎么样?他们打起来了吗?”陆遥见他回来连忙询问。 “没有,他们管许登科要了钱就走了。” 陆遥:“这俩人跟个鬼一样,一看见他们眼皮就直跳,总觉得没好事。” “不用害怕,他们若敢再害你,我定饶不了他们!” “以后遇上他们躲着点吧,这种人身上带着不要命的劲,他活不如意也不想让你活好。” 陆遥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 日子慢悠悠的过去,这些日子除了做豆腐卖豆腐没有别的事,赵北川趁着商旅没走去了几趟山上,没打到猎物倒是捡了一麻袋核桃。 捡来的核桃跟陆遥上一世买的不太一样,核桃壳是黑色的非常坚硬,必须拿锤子使劲砸才能砸开。里面的核桃仁也小了很多,不过吃起来味道还是一样,香香甜甜的。 早上去镇子送完豆腐回来,赵北川又上山了,陆遥闲来无事便把核桃都拿出来,砸出核桃仁捣碎放上一点糖和成馅料,准备烙点糖饼。 小豆和小年也来帮忙,陆遥怕他们砸了手,不让他们动锤子,只拿针抠里面的核桃仁。 三人边吃边抠,一上午抠了满满一大碗,陆遥把它倒进麻布缝的袋子里,拿擀面杖碾碎,再放上同样碾碎的蔗糖。拌好的馅料闻上去非常香甜,捏了一点给小年放嘴里,“好吃吗?” “好吃!太香了!” “我也要,嫂子我也要!” 陆遥又给小豆捏了一点,两个孩子吃完还想吃。 “不能吃了,待会我烙好饼再吃,下午跟我去走亲戚。” “好!”两个孩子高兴的又蹦又跳, 糖饼半烙半烤很快就出锅了,陆遥捡了两个递给孩子,自己也吃了一个。味道不错,跟后世卖的糖饼差不多,馅料放的足咬一口都往外流糖。 三人吃饱了,饼也烙完了,整整一大盆糖饼。家里留了一半,剩下的用布包上放进篮子里,陆遥打算回娘家一趟,看看他们豆腐做的怎么样了。 锁上屋门,跟林大满说了一声,三人便朝陆家村走去。 天气冷了,路上的草和树都枯黄了,两个孩子跑在前面,一会摘片树叶,一会折根小草,打闹欢笑着好不快活。 翻过前面的小山包就能看见陆家村,一栋栋黄色的草顶房子映入眼帘,陆遥家就住在村东边的第三户,他甚至能看见院子里有人在忙活。 第84章 陆遥不知不觉的加快步伐,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家门口。 “砰砰砰。”敲了几声大门。 “来了。”院子里传来陆林的声音,打开门一见是陆遥,瞬间露出笑容,“我还想着下午去你家一趟,没想到你先来了。” 陆遥拉着两个孩子走进来,“豆腐做出来了吗?” “按照你的法子做了,但跟你做的不太一样,吃起来特别硬。” 几个人进了屋,陆母和陆苗正在挑豆子,见陆遥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连忙把东西收拾起来。 “老五,你领小年小豆去西屋玩,把面果子给他们拿出来吃。” “哎。”陆苗上前领着两个孩子走了。 陆遥把筐里的面饼子递过去,“尝尝,我烙的糖饼子,核桃馅的。” 陆母接过来放在一边,“你们自己留着吃,做点东西还给我拿回来。” “让你尝尝儿子的手艺,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陆母拗不过他,拿起一个饼子掰了少一半,把剩下的递给陆遥。 “我在家吃了两个,你给二哥吃吧。” 陆母咬了一口,“唔,败家孩子,你放了多少糖啊!” “没多少,就一小把,你就说好不好吃嘛。” “好吃!放这么多糖,牛粪都能做出糖糕味儿。” “那牛粪肯定不如糖饼好吃。” 陆母气的伸手锤他,陆遥咯咯笑着躲开。 不一会陆林和胡春容把做好的豆腐端了过来,让陆遥看看是哪出了问题。 第一次做豆腐他们没敢做太多,只泡了二斤豆子,磨出浆上锅煮,过滤完按着陆遥给的方子拿石膏点出了豆腐。 可这豆腐做好后非常硬,咬一口面糊糊的很难吃,不像陆遥做出来那般水嫩。 陆遥一看就知道咋回事,“点豆腐的时候寒水石放多了,得按照我给的比例调制,一斤豆子,用拇指大小的寒水石化成水就行,多了豆腐就硬了。” 胡春容连连点头,“对对对,那日我说少放些寒水石,你二哥偏要都放上,你看这不行吧!” 陆林挠挠头,“我以为这东西用处不大。” “那你可想错了,没有这寒水石豆腐根本凝不成块,家里还有泡好的豆子吗?” 胡春容道:“有,今早又泡了二斤,待会就去村里磨出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等磨完回来给你们做一次,你们看仔细了,以后就按照我做的方法去做。” “哎。”两人没想到陆遥这么贴心,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陆遥又让两人吃糖饼,胡春容把孩子也抱了过来,这还是陆遥第一次跟小侄子玩耍。 他叫陆石头,今年两岁半,虎头虎脑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之前陆遥和胡春容闹别扭,两人谁都不搭理谁,孩子过满月的时候他这个当叔的连满月礼都没给。 如今两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陆遥自然得替原身把礼补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吊钱塞进小石头的手里。 “这是干啥,快拿回去。”胡春容连忙从孩子手里夺过来还给陆遥。 “这钱是给孩子的,过去是我做的不对,你要不让石头拿这钱,我就当你还没原谅我呢。” 胡春容哎了一声,“嫂子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也莫怪我吧。” 旁边陆母眉开眼笑,“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好!” 下午豆子泡好,三人来到村里磨豆浆,同湾沟村一样陆家村也有一个公用的大石磨,胡春容先去附近的河边打水,把石磨刷洗干净,然后便开始磨豆子。 陆林腿脚不好但力气还行,推起石磨也不算费力,陆遥站在旁边看着指挥两人怎么加水。 “磨豆子的时候水不能少了,水少了浆就粘稠,到锅里一煮就糊了。” 胡春容拿着葫芦瓢往石磨中间舀水,按照一比六的比例,既一斤豆子六斤水磨出豆浆。 二斤豆子很快就磨完了,回到家陆母已经把火点着了,直接把豆浆倒进锅里开始搅拌。 “煮豆浆的时候得勤豁楞着,不然下面容易糊,等滚够六七便就行了,过滤后直接就能喝。” 陆遥舀出一碗递给胡春容,“尝尝豆浆味道怎么样。” 胡春容喝了一口,“真香!”过滤后的豆浆里面没有渣滓,喝起来口感润滑带着浓浓的豆香味。 陆遥笑了一声,“放点糖更好喝。” 接下来就是点豆腐,把化好的寒水石倒进水瓢里,慢慢的往豆浆里点。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豆腐能不能好吃全看点豆腐的手法。不能着急,看里面的豆花像棉絮似的就差不多了。”陆遥瓢收起来。“以后你们做的多了就有经验了,豆腐如果不成型就点的不够,如果硬了就是点多了。” 旁边陆林和胡春容看得仔细,默默记在心里。 最后把结成块的水豆腐舀进模子里,压上几个时辰便成了。 做完豆腐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陆遥叫上小年和小豆准备回家了。临走时陆母捡了十个鸡蛋给他装框里让他拿回去吃。 这次胡春容什么都没说,鸡蛋给陆遥她不心疼,还觉得拿的少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孩子依旧欢快的蹦蹦跳跳,跟陆遥分享在陆家的经历。 “五哥给我们拿了糖面果子,还跟我们玩沙包踢毽子了!” 第85章 陆遥道:“等回去也给你们缝个沙包,明年家里的鸡长大了,杀鸡时候攒点漂亮的鸡毛再做个鸡毛毽子。” “好喂~”两个孩子抱着陆遥的腰欢呼。 快走到家门口时,看见赵婆婆从自己家出来,陆遥以为她有事来找自己,连忙喊一声,“婆婆,找我有事吗?” “哎呦,你可算回来了!快回去看看吧,大川受伤了!” 陆遥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家里跑。 屋子里赵光和另一个不太熟的男子站在里面,赵北川坐在炕上,脸上手上全都破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北川!”“大兄!”三人一进屋便喊了出声。 两人见家里回来人了,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赵北川闻声抬起头,“你们回来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陆遥走过来,见他这幅模样吓得心跳到嗓子眼。 赵北川轻描淡写的说:“在山上碰上只狐狸,我便追了过去,结果那狐狸把我引到一处断崖处,差点跌下去,还是旁边有颗老树救了一命,爬上来了。” “伤到哪了?快让我看看!” “没事,就是小腿扭了一下,不碍事的。” 陆遥拉起他裤子一看肿的跟萝卜似的,焦急道:“我去叫大满哥套车,咱们赶紧去镇上医馆看看。” 赵北川伸手帮他擦眼泪,“没事,伤的不重养两日就好了。” “不行,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赵北川拗不过他,只得扶着炕坐起来,轻轻动这么一下,小腿钻心的疼。。 说起来这次受伤确实是自己托大了,自打上次听商人说蹂躏好的狐皮子少说也能卖上十贯钱,赵北川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再猎只狐狸, 没想到今天上山还真又遇上了! 这只狐狸比去年碰上那只更漂亮,皮毛是火红的颜色泛着油光,一条大尾巴足有一尺长! 发现它的时候正在一颗树下刨食吃,赵北川激动的差点叫出声,连忙压低脚步握着长矛悄悄的向它逼近。 谁承想即将靠近时,脚下突然踩断了根树枝,啪的一声脆响惹得狐狸回过头来。 一人一狐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赵北川握矛便扎向它脖子,那狐狸反应非常快,嗖的一声就跑了! 赵北川赶紧追上去,脑子跟中邪了似的只剩一个念头,今天必须得把这只狐狸抓住! 他追着这只狐狸跑了三四里路,每当快追不上时,那只狐狸就会放慢脚步等着他,终于在前面一颗大树处追上了。 赵北川握紧长矛扑过去,结果狐狸身后竟是一处非常陡峭的断崖,顿时吓得他冷汗直流!想要收力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能伸手抓拽崖边的草木。 幸好有一颗大树做缓冲,他抓住旁边的树枝没能掉下去,否则今天就回不来了。 * 后院林大满早就听见消息了,碍于身份没好意思过来打听,见陆遥回来了赶紧过来帮忙。 两人把骡车套上,陆遥跑去跟对门的赵婆婆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照看着孩子,自己拿了银子扶着赵北川上了车。 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色灰蒙蒙的,赵北川坐在车不知该说什么,这回丢人了,狐狸没猎到还差点把自己摔死。 陆遥握着他的手一直发抖,“你就不想想我和孩子们,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唉……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呸,你就是逞能,家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是穿不上衣了,用得着你这么拼命?” 赵北川理亏只能捏捏他的手安抚。 第四十章 来到镇上医馆时天色都晚了,砸了半天本才把门叫开。 医馆的郎中半夜从被窝里叫起来脸拉的老长,摔摔打打的没一点好气。 陆遥小心翼翼陪着笑脸,不敢把人惹怒了,生怕对方一生气把他们撵出去,那就真是求地无门了。 这时候又怀念起上一世的医院,不管多晚,只要发生意外都能打急救电话,就这样有的人还不满意,医生稍有严词厉色便举报投诉,搞得医患关系十分紧张。 两人把赵北川扶进医馆,郎中让他躺在一条长木板床上,举着蜡烛看了一眼肿起的小腿,“这是怎么伤的?” “从山上摔了一下。” “来,小郎你拿着烛台,我摸摸骨头有没有事。”郎中捏握住他的小腿,从上到下捏了一遍。 疼的赵北川额头的青筋的绷起来了。 “骨头没摔折,但肯定也伤着筋了,我给他打副板子夹上,回去好好养着。” 陆遥心中一喜,骨头没断就是好事! 疼痛感渐渐减轻,赵北川喘着粗气道谢。 “谢到不必了,待会我再给你开几副补血益气的药,这几日尽量别活动,隔三四日再来一趟,一共三贯七钱。” 一听这价格,赵北川急的差点从木板上坐起来。 陆遥赶紧按下他,“多少钱都不抵命重要。” 那也太贵了!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别去惹那只狐狸。 陆遥给大夫结了银子,拿着药扶起赵北川回去。 林大满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陆遥道:“没伤到骨头,但也伤的不轻,得养一段时间。” “那明日我陪你来镇上送豆腐吧。” “行,这几日家里就先不卖了,两边忙活太累了。” 第86章 赵北川躺在板车上心里这个后悔,不光治腿花了许多钱,还耽误自己的夫郎赚钱,哎…… 回到家时,小年和小豆都还没睡,两个孩子哭的眼睛通红,赵婆婆劝了好几回两人都不听,非要等大兄回来再睡。 骡车进了院子,两人哭咧咧的跑出来。 “进屋去吧,你哥没事了。”陆遥扶着赵北川慢慢下了车。 这会已经到了子时了,两孩子实在熬不住,进屋就睡着了。 厨房豆浆还没过滤,林大满帮他把豆腐点完才回去休息。 陆遥洗洗手吹了灯躺在炕上,赵北川拉住他手,低声说:“对不起……” 陆遥叹了口气,其实他已经不生气了,说白了赵北川是为了他们才铤而走险的,自己又怎能怪他?但话说回来,这种事太危险了。 “以后别去山上打猎了,家里卖豆腐的钱足够用了,不值得为这点钱拼命。” 赵北川心虚的捏捏陆遥的掌心道:“我明白了,以后再不会这般托大。”他也后怕,这次是运气好,若没下面那几颗大树,自己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不说了快睡吧,明日还得去镇上送豆腐。” * 清早陆遥起来跟林大满把骡车套上,抬着两板豆腐上了车。 赵北川这一受伤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他得先保证镇上食肆的豆腐供应,村里能卖就卖,卖不了就等他好利索再卖。 到了食肆,两人把豆腐送进去,徐掌柜惊讶道:“赵兄弟今天怎么没来?” “他腿受了点伤,在家养着呢。” “哎呦,伤的厉害不?我这有点补骨的药给你拿去。” 陆遥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骨头没大事。” 徐斌还是让伙计去后院拎只鸡让他拿回去,食肆因为豆腐这些日子招揽的许多客人,赚得盆满钵满,自然舍得一点小钱。 陆遥拒绝半天没拒绝掉,只得拎着鸡回到车上。 第二板豆腐送到驿站,今天没看见那几个商人,跟伙计打听了一下,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了,下次来就得等到明年春天。 送完豆腐林大满想要买布和棉花,给两个孩子做一身棉衣。 这几个月他手里已经攒了一贯钱了,到年底还有一个多月,至少还能攒下几百文。这么多年手里头一次攒下这么多钱! 陆遥陪着他来到布铺,想起赵北川腿绑着夹板穿裤子不方便,掏钱买了二尺绸布,回去给他做条轻薄的亵裤。 回到家时,有人端着豆子来买豆腐。 陆遥连忙跳下车道:“大川昨个在山上砍柴摔了腿,这几日先不卖了,等他养好了再卖。” 那人走远后,林大满道:“东家,做两块豆腐和三块豆腐没差多长时间,不如今天多做一块留在家里,有想买的让他们自己来买,赵东家在家盯着,让小年和小春帮忙称豆腐也能卖。” 陆遥一想这也是个办法,省的赵北川在家胡思乱想,陆遥进屋跟他提了一嘴。 “行,我能看着。”赵北川挺高兴的,至少不用在家闲着了。 小年兴致勃勃道:“嫂子,你教我用秤,我肯定帮你把豆腐都卖了!” 陆遥见他们都同意,便泡了三十斤的豆,明天做三板豆腐。 上午卖完豆腐就没事了,陆遥拿出那块绸布给赵北川做短裤,短裤做起来很简单,剪出样子缝几下就成了。 陆遥要帮忙换,赵北川不好意思,气的陆遥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不是你那天蹭我的时候了。” 赵北川羞的脸通红,只得掀开被子让他帮忙穿上。 穿好后陆遥又忍不住摸了两把,看着支起来的大包,羞羞答答的说:“等你腿好了……咱们在弄。” 惹的赵北川握紧拳头,忍了半天才憋回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北川的腿也渐渐好了起来,那老郎中虽然黑心,但开的药确实不错。 这些日子赵北川和几个孩子在家卖豆腐,陆遥则跟林大满去镇上送豆腐。 因为他们俩都是哥儿,好几次碰上喝醉酒的登徒子还差点打起来,幸好有徐掌柜帮忙解围。 徐斌这人该说不说还是很是仗义的,知道赵北川受伤来不了,每次送豆腐的时候都嘱咐店里的伙计帮忙搬豆腐。到了月中去结账时也不拖泥带水,结的银子只扣了零头做手续费。 半个月赚八九两银子,陆遥拿着钱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村子里谁家赚钱有他快?直接去肉铺子买了五斤排骨,拿回家给他们炖一锅肉犒劳犒劳大伙。 到家的时候,陆遥分了两根给林大满。 林大满摆手拒绝,“不要不要,这么贵的肉,东家拿回去自己吃。” “快拿着吧,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还发愁怎么去镇上送货呢,小春和小冬这几日也帮着卖豆腐,不能让孩子白忙活,给他们炖了解解馋。” 林大满这才接过来。 晚上陆遥把排骨炖上,又用了上次的法子烤了糖色,炖出的排骨红彤彤的,味道香的窜出去二里地,惹得隔壁田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晚饭时赵北川啃着排骨道:“我的腿好的差不多了,明日让林大满在家卖豆腐吧,我陪你去镇上送豆腐。” “行,这些天麻烦他来回跑怪不容易的。” 第87章 吃完饭陆遥烧了一锅水,打算帮赵北川擦洗一下,因为腿伤这些日子没办法洗澡,身上都馊了。 两个孩子早早被他们打发去睡觉,陆遥把厨房的门关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水烧开了舀进大木盆里,赵北川体格太大坐不开,只能脱了衣服半蹲在里面,像只可怜的大型犬。 陆遥红着脸帮他搓后背,搓着搓着手就开始不老实,顺着肩膀向下摸上结实胸肌。 赵北川按住他的小手,声音哑的不像话,“别乱摸。” “就摸,你是我夫君凭什么不能摸?”陆遥得寸进尺,他不光要摸胸肌,还要摸别处呢! 赵北川呼吸一滞,三两下把自己洗干净,抱着陆遥去了没人住的堂屋子。 堂屋席子已经铺好了,还放了一床被褥,看来这小子提前就有准备。 湿润柔软的唇相碰,粗粝的舌头长驱直入扫荡着他的口腔。陆遥搂着他的脖子热情回应,辗转厮磨好半天两人才分开,嘴角牵起一条银丝。 赵北川拿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今晚可以吗?” 陆遥红着脸点头。 赵北川一边亲吻,一边解开陆遥的衣服,粗粝的大掌从肩膀向下抚摸,摸到胸口的乳珠按住揉捏起来。 “唔,啊……”陆遥舒服的哼出声,晃动着屁股磨磨蹭身下的肉棒,他能感觉小北川已经硬邦邦了。 赵北川停下亲吻,直接俯身叼住他的乳珠,吮吸舔咬起来。陆遥抱着他的头,大口大口的呼吸,可依旧觉得喘不过气,大脑好像缺氧一般,一阵阵眩晕。 下身突然一凉,裤子被扯掉了,陆遥双腿并拢想要躲藏,结果被大手强行分开,湿漉漉的腿缝被彻底暴露在对方眼前。只得红着脸别过头去,自暴自弃得任由赵北川摆弄。 粗粝的手指顺着阴茎向下划弄,抚摸着他柔软湿漉的后穴,“是插进这里吗?” 陆遥咬着唇点了点头。 “你说不射到里面就不会怀孕对吧?” “嗯……” 一根手指慢慢的探了进去,陆遥深吸一口气,身体并没有不适,反而有种被填满的舒适感,他挺动着腰让手指插的更深一些。 手指开始进出,模仿着性交插着他的小穴,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尾椎向上攀升,陆遥忍不住吟哦出来,“啊……北川……快一点……插的快一点。” 赵北川喉结滑动,手上加快了速度,啪啪的水声响起,陆遥爽的两条腿死死的夹住他的手。 太爽了,爽的他头皮发麻! 赵北川试着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把小穴撑的变了形,陆遥抓着他的手腕,“慢点,有点痛。” 赵北川亲了亲他的嘴,放慢手上的速度,等手上淫液变多,越来越湿滑,才渐渐加快速度。 “哦……别……别插了……”陆遥弓起身子,前端勃起的小阴茎要射了。 就在他即将高潮时赵北川突然抽出手指,强行中断让陆遥十分不舒服,晃动着屁股还想要。 赵北川脱掉裤子,扶着早已坚硬如铁的阴茎蹭了上来。 “啊……哦……”滚烫的阴茎蹭到后穴,陆遥像触电一半浑身颤抖。巨大的龟头借着流出的淫水,一点点的往里挤压。 陆遥抬头看了一眼,紫红色的肉棒上面青筋虬起,不知道自己的小穴能不能吃的下这个大家伙。 刚进去一个头陆遥就痛的受不了了,“不行……这太大了……” 赵北川再次亲上他的嘴,啃咬着他的舌头,吻得他没办法呼吸,下面的水渐渐多了,他趁机一鼓作气插到底。 “唔,嗯!”陆遥疼的流汗,狭小的穴被撑到极致,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根阴茎的形状。 赵北川也不好受,他怕伤到陆遥不敢用力,忍得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过了一会,陆遥渐渐适应了粗壮的性器,小穴里面又开始传来骚痒。 “动,动一下吧……不太疼了。” 赵北川握着他的腰慢慢的抽插起来,两人爽的同时叹了口气。 陆遥有点想哭,这就是做爱吗?感觉身心都被爱包裹着,这种被填满的感觉,简直太快乐了。 随着速度渐渐加快,“啪啪啪啪啪啪啪……”带着水的拍打声响起。 巨大的肉棒如打桩机般的狠狠的撞击着陆遥的小穴,把人操的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慢点……点……赵……北川……啊……啊……啊!!”陆遥的两条腿被他架在肩膀,腰被他握在手里,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被海浪推着上下翻滚。 巨大的肉根在小穴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抽出都带出粘哒哒的液体,后穴因为太紧包裹着阴茎向外翻,露出里面粉红的穴肉。 强烈的快感让陆遥大脑一片空白,勃起的阴茎因为巨大的愉悦不用抚摸就顺着马眼嘀嗒着的往下流精。 “赵北川!我……我要被你……干……死了!相公……啊哈……求求你……”陆遥声音带着哭腔,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越来越快的抽插。 勃起的阴茎越来越粗,小穴不堪重负,被粗紫的具物碾的发红,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可怜,流出的淫液拍打成泡沫,顺着两人交融处不断滴落。 “我不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陆遥抽搐着高潮了,强烈的刺激让他受不住了想往后逃。 第88章 结果被赵北川一把抱起来,直接站在地上操弄。 陆遥只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夹紧他的腰,这个体位插的更深,巨大的性器自下而上不停的顶弄,几乎要把他贯穿了。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啊啊……啊啊啊……”连续的高潮让他像似一条离开水的鱼,浑身不停的抽搐着,小穴里喷出水把两人的身体都打湿的,赵北川停了一瞬把阴茎抽出来,又整根的插进去,开始了新一轮的操弄。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加速后赵北川终于低吼着射在了陆遥的腿上。 陆遥以为终于结束了,没想到赵北川把他放回炕上,握着阴茎从身后又插进来。 “操!你不是刚射完吗!”陆遥惊恐回头,这是牲口吗?种马也得歇一歇吧,他怎么这么快又硬了??? “求求你……不要了……啊……相公……”陆遥被操的直翻白眼,过度的刺激让他呼吸困难。“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赵北川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个牲口……公狗!呜呜呜呜呜……” 大手捂住他的嘴把手指伸进嘴里,模仿着身后操弄的节奏,搅动着他柔软的舌头。 陆遥叫不出来,只能含着他的手指,眼泪和口水往下流,亦如他后面那张湿漉漉的小嘴。 紫红色的性器一下,又一下的顶在他的花心,陆遥趴在炕上屁股被操出肉浪,突然又是一阵疾风骤雨,陆遥哭着再次高潮,这回连精都射不出来了,性器颤颤巍巍的往下滴尿液。 “别来了……我不要了……呜呜呜呜……”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低沉的喘息声和更有力的抽送,陆遥趴在炕上晃动着身体,这就是老天爷对他上辈子素了三十五年的补偿吗? 自己可能被操死在这里…… 这一夜疾风骤雨没停过,打湿了一片被褥。 * 第二天陆遥醒来时都快晌午了,昨晚把他累的狠了,赵北川一个人去镇上送豆腐都没叫醒他。 小年和小豆坐在炕上正在挑豆子,看见陆遥醒了连忙凑过来,“嫂子,你好点了吗?” “嗯?” “大兄说你病了,不让我们打扰你。”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担忧,大兄的腿刚好嫂子又病了。 陆遥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我没事,就是有点着凉。”撑着身子坐起来,腰酸的他小声骂了句脏话,说他是牲口一点都不冤枉,那档子事怎么这么厉害! 以前上学的时候听同学谈论过,能坚持二十分钟的都是真男人,平常人也就是五到十分钟,结果昨晚赵北川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起步,做了还不止一次。爽是真爽,到最后累也是真累,这牲口像不知疲倦似的,弄起来没完没了。 陆遥扶着腰好下了地,锅里的饭菜还温热着,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粥。吃饱后准备再歇会,老腰都快折腾断了,下次可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了。 闲着没事,从箱笼里翻出几块碎布头给两个孩子缝个沙包。 沙包制作很简单,剪出六块大小相同的正方形缝在一起就成了,里面没装沙子,直接从簸箕里抓了一把豆子放进去,收好口就做完了。 两个孩子抢着沙包丢来丢去玩的不亦乐乎,外面的大门突然响了几声,“陆遥,在家没?” 陆遥眼睛一亮,连忙下炕去开门,不小心扯了一下身后,疼的他龇牙咧嘴。 “娘,你们咋来了!” 门外正是陆母和陆云,陆母道:“我们来给你送个信,下个月初六,老四成亲。” 陆遥惊讶地看着陆云,过年他也十七岁了,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这是好事啊,弟夫家是哪的,到时候我们去喝喜酒。” “离着咱们这不远,柳树村姓王的一户人家。” 陆遥乍一听觉得耳熟,半晌才想起来,“哦,他家里是养骡子的吧?” “对,你认识吗?”陆母有些惊讶的问。 “你说巧不巧,我们家的骡子就是买的他家的!” 进了屋子陆母道:“你爹定的亲,只说是个好人家,人啥样我都没见着。” 陆云忍不住问:“三哥,他,他长的什么模样?” 过了这么久,陆遥也记不清楚那人具体的长相,“反正人不错,是个老实本分的,还有养骡子的手艺,以后日子准错不了。” 陆云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母又道:“我怎么听说大川前几日伤了腿?他人呢?伤好了没有?” “哎,提起这件事我就生气。”陆遥把他追狐狸摔下山的事讲了一遍,听得老太太直拍大腿 “他怎么胆子这么大?狐狸可是好追的,那东西报复人狠着呢!” 陆遥想起上辈子听过的聊斋故事,忍不住道:“真有那么灵啊?” “你还记得咱们村有个一条胳膊的老头不。” 陆遥回忆了一下,“记得。” “他那条胳膊当年就是在山上抓狐狸,被引进了熊瞎子窝里,咬断了一条胳膊跑回来的。那玩意轻易不能招惹,这傻小子胆子真大!” 正说着赵北川赶着骡车回来了,进屋看见陆母连忙打招呼:“娘,四弟你们来了。” “大川啊,你那腿好点没?” “好多了,不影响干活。” “下回可不能再去山上打猎了,万一出点事你家里谁撑着?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陆遥我们一准领回家改嫁的,倒时候小年小豆咋办?” 第89章 赵北川一听陆遥改嫁,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娘,我再也不会那般鲁莽了!” 其实陆母心里对赵北川始终心存芥蒂,陆遥在他家死过一次,那是她的心结,每每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行了,我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们一下陆云成亲的日子,到时候别忘了去喝喜酒。”陆母起身要走,陆遥和赵北川赶紧留他们中午吃顿饭在回去。 “不用了,离着成亲的日子短,家里该准备的还没准备清呢,等以后有空再来吧。” 送走人后陆遥狠狠的掐了赵北川一把。 “嘶——”赵北川不解的看着他。 “昨天都说不要了,你听不懂人话啊?” 赵北川傻笑一声,赶紧追着他进了屋,“阿遥,我错了。” 下次还敢。 第四十一章 陆云的婚事也是经媒人介绍,陆广生去王家亲自见了面才定下的。 日子有点赶,不过寻常百姓成亲大多都这样,订好了日子,男方下聘礼,女方哥儿方准备成亲的嫁妆,到日子吃顿饭就算完了。 当初陆遥成亲时更简单,因为赵家没有长辈,赵北川只把下聘的东西送过去,陆遥背着个小包袱就过来了,家里亲戚少,统共才摆了五桌酒席。 而且当地百姓没有随份子的习惯,成亲最多家里的长辈给一点钱,其他人一分钱都不出,来了就是白吃白喝。这也是为何有的穷人家成亲连席面都不摆,觉得亏得慌。 陆遥打算给弟弟送点东西当嫁妆,说起来原身之前对两个弟弟很不好,几乎可以用刻薄来形容。 小时候经常打骂他们,大一点欺负他们帮自己干活,使得两个弟弟对他都不亲近。谁让他穿到这副身体里,只能帮原身找补一下。 家里现在有二十多两银子,这二十多两银子装在瓦罐藏在东屋的炕洞里,只有他跟赵北川知道,还挺安全的。 陆遥掀开炕席,把瓦罐抱出来,扫了扫上面的灰。银子倒出来数了数,整的银子一共二十一两,零散的铜钱有两贯零四钱。 这些钱有卖豆腐赚的,也有之前卖猪肉和皮子攒的,一点点积累了这么多,等到了月底徐掌柜给他结账又能收入一笔钱。 陆遥取出一两碎银子和铜子,准备明天送完豆腐,去布庄转转给陆云买一匹布。 一开始陆遥想给他打个银簪子,后来想想那东西华而不实,平常干活不敢带,万一弄丢了多心疼,还不如送布料来的实惠。 吃晚饭的时候,跟赵北川商量了一下。 “老四成亲,我想给他买匹布做陪嫁。” 赵北川道:“你看着安排就行,给老四买了布,到时候老五也别落下。” “那是肯定的。” 眼下他们手里虽然有钱,但也没到富裕的程度,一匹细布价格在两贯左右,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价格不菲了。 吃完饭小豆和小年收拾桌子,赵北川负责刷碗,陆遥和林大满把下午磨好的豆浆过滤出来,点好豆腐淘进模子里压实,今天的活计就算干完了。 熄了灯赵北川主动伸手去抱陆遥,结果被一把推开。 陆遥压低声音,“别沾我,还疼着呢!” “我给你揉揉。”大掌覆在他腰上按揉起来。“之前不是你盼着要圆房,如今又嫌我。” 陆遥腹诽:我哪知道你这么天赋异禀!可遭老罪了! * 第二天一早,天上居然飘起了小雪花! 现在是十月末,如果按上一世的阳历算都十一月多了,是该下雪了。 陆遥把自己的两件棉袄都穿上了,看起来有点臃肿,不过也比冻着强。 赵北川穿的也不少,里面穿了两件单衣,外面套了一件陆遥新做的棉袄,上面还用兔皮子做了个毛领,既保暖又好看。 上了骡车陆遥就拿被子把自己裹上,身上不冷了,就是手脚都冻的厉害,他打算一会再买点棉花回去做几副棉手套,棉帽子和棉靴子。 骡车行驶在半路时,碰见几个同村人,陆遥见他们冻的瑟瑟发抖便招上车能快一点。 “豆腐郎,你咋不来村里卖豆腐了。”说话的是一位老妇人,以前经常买豆腐,陆遥对她印象颇深。 “镇上的食肆也要豆腐,两头忙不过来,索性让大满帮忙在村子里卖。” “你倒也真信得着他,这卖豆腐的活计这么赚钱,就不怕他学到手艺另起炉灶?” 陆遥笑笑没说话,正是因为信得过他,才敢把村里的活交给他。 那老妇人依旧喋喋不休,“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谁能想到你们家能发大财?大川爹死的时候,家里光剩几个孩子,穷的饭都吃不上,如今居然都买了骡车。” 陆遥听得心里不舒坦,又不好意思开口撵人,只得催促赵北川赶快点,赶紧到了镇上让他们下车。 “你跟大娘说,这做豆腐一年能赚二十两银子不?” 旁边妇人的丈夫咳了一声,让她别说了。 陆遥假装没听见,抬头看着远处飘来的雪花,愈发觉得住在村子里太局限得慌。 大伙都穷的时候,你穷没事,要是别人还穷着,你突然富起来那可就不得了了,他们恨的眼珠子都发红。 村里人眼皮子浅都有这样的心里,陆遥明白但却十分厌恶。他赚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他起早贪黑磨豆腐磨出来的,人们只见到他们赚了钱,却看不见他手上的血泡和无论刮风下雨几十里路来回奔波。 第90章 总算到了镇上,赵北川把几个人撵下车。 那妇人张口道:“你们啥时候回去,再捎我们一程。” 陆遥连忙拒绝,“捎不了,我们送完豆腐得回娘家一趟。” “那捎到半路也……” 赵北川没搭理她,直接赶着骡车走了。 陆遥恶心坏了,“早知是这种人,我还不如别叫他们上车呢!” 赵北川笑了一声,“没办法,咱家发了财他们都眼红。” “膈应死了,以后再遇上村里人,我可不捎他们了。” 两人把豆腐送到食肆,正好碰上徐掌柜的,昨天赵北川自己来时候他不在,今天见到赵北川连忙上前打招呼。 “赵兄弟,伤好了?” “没事了。” “下次可得小心点,你不在这几日陆遥他们可为难着呢。” 赵北川哎了一声,心里愈发后悔当时的鲁莽,“谢谢徐掌柜这些日子帮衬。” “不值当谢的,我这人就好管闲事,话说的多了二位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好赖话他们听得出来,这徐掌柜是个热心肠的人,况且还是他们的大客户,就算骂几句他也得忍着,为了赚钱不寒碜。 陆遥突然开口道:“徐掌柜,能问问咱们附近的铺子,一年租金是多少吗?” “你俩想在镇上开豆腐铺?” “还没拿定主意,要是太贵了就算了。”陆遥也是随口问一问,从村子里到镇上,总这么两头跑不是事,眼下冬天还好,到了夏天赶上雨季送起豆腐就困难了。 因为土路被水一泡全都是稀泥,骡车根本走不了,走几步就得陷进去。 “食肆这边是占了两个铺子的位置,后头还有几间配房,正常来算租金一年八十两银子,驿站那边偏僻,价格也便宜一些,但是占地面积大,一年也有一百两银子。” “不过两块地界都是我早些年买下来的,不用交租金。” 陆遥咋舌,居然这么贵!他还以为顶天五六十两。 “太,太贵了!”他们豆腐铺子一个月最多进账二十多两银子,除去本钱和工钱,一个月顶天能剩十六七两,这点钱将将够交房租的。 徐斌笑了一声,“这边的铺子位置好,价格肯定贵,你们卖豆腐用不着租这么大的铺面,下三里那边有小铺子,一年租金最多二十两银子。” 这价格也不低了,陆遥手里的钱勉强够租一年的,瞬间歇了来镇上卖豆腐的心思,攒攒钱再说吧。 出了铺子赵北川道:“你想来镇上卖豆腐?” “等明年如果手里的钱多了再说。”搬到镇上村里的生意肯定做不了,还要花费一大笔租金,就怕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驿站送完豆腐,两人直接去了布坊,精挑细选花了两贯六钱买了一匹棕红色的细布。这个颜色大人孩子做衣服都好看,衬得肤色雪白。 一匹布是一百尺,整匹买比零售便宜的四钱,若是家里人口多,还是整匹买比较实惠。 陆遥又买了二斤棉花和十尺粗布,回去给大人孩子都做上帽子手套,省的出来进去冻耳朵。 行经半路时又碰上早上坐车的几个人,那人挥手拦车,赵北川抽了一鞭子,直接越过他们匆匆的跑了。 妇人吃了一嘴风雪,气的狠狠的啐了一口:“呸,有两个破钱牛哄什么?别有钱赚,没命花!” 陆遥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早上的郁闷一扫而空,抱住相公的腰偷亲了脸颊一口,他家大川蔫坏蔫坏的。 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陆家村把布送了过去。 赵北川抱着布进来时,陆母和胡春容都惊呆了,那可是一大匹细布啊,至少得两贯多钱! “这,这是做什么?” 陆遥打扫了一下身上的雪道:“陆云不是要成亲的了吗,这布给他做陪嫁,做两身新衣裳。” “那……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布啊……”陆母有点心疼钱,她是那种最传统的老人,即便日子好了也不能乱花钱,得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陆遥道:“等以后老五成亲也有他的。” 胡春容站在旁边没嫉妒,如今她家得了做豆腐的法子每日能赚几斗豆子,这可比布实惠多了!到年底把豆子卖了,想买什么样的布买不到? “三弟快进屋暖和暖和,都在门口站着干嘛。” “哎。”陆遥让赵北川把车上的棉花拿麻布盖好,省的被雪打湿了。 妇人哥儿们都脱鞋上了炕,大伙商量着陆云的婚事。 “王家前几日把聘礼送来了,两坛荤油,一头羊,半只猪,一对鸡,一对鸭子,外加六十个鸡子。”这些东西在村子里来说非常体面了。 陆遥成亲的时候,赵北川只买了两只母鸡并五贯钱。虽然给钱实惠,但村里人看不见,便觉得失了体面。 陆母继续道:“东西只留了一半,剩下的给他们回过去。” 陆云听着大伙商量着自己的婚事脸蛋红扑扑的,那日送催嫁他看见未来的相公了,长相还算周正,身体也很壮实,听说是个老实本分的,他很满意。 “初六那天你跟大川早点来,到时候用一用你家的骡车。” “哎。”陆遥点头应下。 厨房里陆林正在磨豆子,陆父也给他凿了个小磨盘,坐着磨不费力气,赵北川闲来无事,撸起袖子上前帮忙。 第91章 “你们镇上豆腐卖得怎么样了?” 赵北川:“还行,就是来去路程远,天气不好时不太方便。” “你们村到镇上十多里路,若是买卖好在镇上租个房子,省的来回奔波了。” “陆遥也有此意,不过眼下手里的钱紧,过了年在看看。” 豆子磨的差不多了,陆林把最后一点浆倒出来,“前些日子,我听娘说你腿受了伤,好了吗?” 赵北川扶着木桶,“已经好利索了。” “你千万得小心点,你看我的腿。”陆林撸起裤脚,漏出残疾的那条腿,“什么重活都干不了,半个废人一样。” 赵北川有些好奇,“二哥,你这腿怎么弄的?” “小时候淘气,爬树上摘桃子,结果掉下来把腿摔断了。” 那个年头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哪有钱去医腿,找村里的赤脚郎中瞧了瞧,绑上两片竹板就那么养着了。结果里面骨头错位没长好,发现时就晚了,摔伤的那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一截,走起路一瘸一拐的。 “真羡慕你有一幅好身体,好好珍惜着别伤了后悔就晚了。” “哎。” 中午在陆家吃了顿饭,陆母炖了只母鸡,蒸了灰面饽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吃完饭陆遥催促赵北川赶紧往回走,车子一会别於在半路上。 到了家,陆遥赶紧把棉花和布料抱回屋里,摊平在炕上晾着,好好的棉花还没用就被雪打湿了。 小年和小豆在堂屋玩沙包,下雪天没敢往外跑,林大满在厨房磨豆腐,陆遥收拾好东西过来一起帮忙。 “哎,东家我今天听说个事!”林大满一脸神秘。 “什么事啊?” “我听人说,宋寡夫好像染上肺痨了。” “真的假的?” 林大满摇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人看见他咳吐了血,应当做不了假。” 肺痨就是肺结核,即便在前世都是非常严重的传染病,需要去传染病医院医治。放在古代这就是不治之症,得了这种病的人最主要特征就是暴瘦,然后咳血。 陆遥想起前些日子在路上碰见宋寡夫,确实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看样子这事多半是真的。 “再碰见他离他远一点,肺痨传染,可别被他传上。” 林大满:“我知道了。” * 宋家厨房里,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宋寡夫捂着嘴尽量把声音压低,怕传到婆婆耳朵里惹他嫌弃。 然而越压着嗓子里就越痒,胸口仿佛有小虫子在爬一样,勾得他狠狠的咳起来。 一口腥甜的血喷出来,终于止住了咳嗽,宋寡夫连忙拿出布巾将嘴擦干净,又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漱了漱口。 “饭还没好吗?”屋子里宋老太太隐约听见咳声,眉头拧成个疙瘩,大儿媳从庵堂里都出来两个多月了,这咳病怎么总不好? 吃饭时忍不住道:“老大家的,你这咳嗽病是咋回事?莫不是染上痨病了吧?” 宋寡夫吓得脸一白,连忙摇头道:“我就是着了风寒,加上在庵堂里累坏了身子,反反复复才一直好不了,等天暖和起来应当就好了。” 宋老太撇了撇嘴,只字不提拿钱给他看病的事,从庵堂里赎人已经花了她五贯钱,她才不愿把钱再花宋寡夫身上。 吃完饭,宋寡夫赶紧把碗筷收拾下去,刷碗时宋长顺才睡醒,看着空空的灶台抬腿就踹了他一脚。“你他娘的没给我留饭啊!” 宋寡夫腰磕在灶台的角上,疼的半天直不起腰。 “做得少了点……我再给你煮一锅。” “不用煮了,把钱给我。” “什么钱?” “别跟我装傻,那日从许秀才手里要回的钱,赶紧给我!”他见宋寡夫不掏钱,伸手就去抢。 “钱都让我买药了,我伤寒总不好,得吃药啊……” 宋长顺摸了半天没摸到,又骂骂咧咧甩了他俩耳光才走。 宋寡夫捂着红肿的脸,双眼像淬了毒似的狠狠的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把目光移到灶台旁边的杂物筐,里面放着一个小纸包,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第四十二章 一晃就到了冬月初六,今天是陆云成亲的日子。 昨天陆遥跟食肆掌柜的说好了,多送一板豆腐明日就不来了。眼下天气冷,豆腐也放的住,一日不送也没什么事。 大清早陆遥和赵北川就赶上骡车,带着小年和小豆一起去陆家村。 骡车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陆家已经灯火通明,屋里陆云穿着新布做的棉袄,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上面绑着红绸,脸上还扑了脂粉,看起来格外精神。 陆母和陆父也难得的把压箱底的衣裳拿了出来穿上,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带了一个空心的银簪子。这簪子还是当年成亲时娘家陪送的,带了这么多年早就失了光泽,氧化的乌黑。 陆林夫妻和陆苗穿的都是旧衣裳,只有小石头穿了一件新棉袄。 相比他们赵家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多了,赵北川穿了一身深棕色的棉衣,这棉衣的样式跟别人都不同,对襟上面坠着盘扣,旁边有两个口袋,领口还有一圈灰色的兔毛。下身是条土灰色的棉裤,脚上是一双絮了棉花的粗布棉靴子。 赵小年和小豆穿的是一身石青色小袄,小年头发上还扎了两个红绸花,看起来喜庆又漂亮。 第92章 最后是陆遥,头发简单的用布条绑了个发髻,身上穿着跟赵北川同色布做的棉袄,兔毛做的领子衬得他面如冠玉,那双清俊的眉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快接亲的人来了,王家赶了两辆骡车过来,一辆接新娘子,一辆接亲家。 陆父陆母带着陆苗坐上王家的骡车,陆林和胡春容抱着小石头坐上赵家的骡车,前头一声锣响,骡车哒哒哒的朝村外驶去。 “冷不冷,给小石头盖上点。”陆遥扯过车上备着的棉被搭在胡春容身上。 胡春容笑了笑,“快谢谢你三叔。” 小石头奶声奶气的说了声,“谢谢三叔。” 陆遥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谢啥,又不是外人,你们豆腐卖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一天能卖六七十斤,天气越冷越好卖。”地里没有新鲜蔬菜了,只剩下秋天囤的萝卜白菜,这时候豆腐就显得特殊起来。 五六十斤豆子,抛去本钱一天能赚二百文左右,这才卖了七八天,家里就囤了四石的豆子了。卖到年底拉去镇上卖了,手里至少能落下七八贯钱,搁在过去她想都不敢想的。 说起来胡春容第一次跟陆林去村里卖豆腐的时候,两人紧张的都张不开嘴,把车子推到村子里有人询问,她才磕磕巴巴的说自己来卖豆腐来的。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买,大伙知道陆遥跟陆林是一家的,陆遥会做豆腐,那陆林会做也正常,所以根本没有隔阂,直接就卖起来了。 一板豆腐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两人推着一麻袋豆子回来时脑袋还懵懵的,这……这么简单就卖完了?这生意未免也太好做了! 后来胡春容才想通,因为有陆遥在前头铺了路,他们才能这么容易卖掉豆腐,他们沾了大光了。 骡车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抵达了柳树村,这会天色已经亮起来了,离老远能看见王家门口有不少人。 有人吆喝一声,赵北川连忙跳下车牵好骡子,前头要放鞭炮了! 胡春容赶紧给儿子捂着耳朵,小年和小豆也捂着耳朵兴奋的站起来看热闹。 不多时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来,震耳欲聋。燃了鞭炮喜庆气一下子就起来了,陆遥忍不住也伸长脖子向前头看。 上次卖骡子那个小子穿着一身湛蓝色的棉袄,头上带着黑色的棉帽子,满脸傻笑的走过来,接陆运下了车。 有人过来招呼他们,让赵北川把骡车停在旁边。 大伙都下了车,等鞭炮放完一起进了院子。 王家一看就是富裕人家,整整齐齐的六间新房占了半个院子,看起来格外气派。旁边还有牲口棚子,里面栓了两头骡子。 陆云的相公在家排行老三叫王有田,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三个妹妹,属实是人丁兴旺的大家庭。 王老爷子来头也不小,听说年轻那会儿给镇北军养过马,跟着养马的师父学了这身养牲口的本领。 大概是老爷子在军队上待过,治家很严,几个儿子都十分惧怕他,所以即便人口多,家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 不得不说陆广生眼光不错,他相中的两个儿婿人品都是数一数二的。 新人先拜堂,陆云被王有田牵着进了堂屋子,陆广生和王老爷子坐在上首,陆母和王家娘子坐在次位。 有礼人喊着话,“德门应卜好音来,月老传书带笑开,新人一拜天地,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二拜高堂养育恩,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高堂上王老爷子和陆广生笑着互相点了点头,两人对这桩婚事都极为看好。 “夫妻交拜,今日喜结连理,望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拜完堂陆云就被婆家的妹妹和嫂子拥着去了新房,娘家人被请到正房坐大席。 王家的正房居然糊了窗纸,屋子里烧了炕,暖和又亮堂! 陆母看了一圈忍不住道:“这王家真够富足的,听说那纸一刀二百文,他们竟舍得往窗户上糊。” 陆遥拉着她坐下,“等以后家里富裕了,让二哥也给你换上窗纸。” “那可不行,一下雨就废了,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 陆遥给小豆和小年脱了鞋,让两人上炕暖和着,胡春容也抱着小石头上了炕。 陆母拉着陆遥小声问:“老四嫁的这么好,你羡慕不?” 陆遥哭笑不得,“羡慕啥?我现在过的也不差啊。” “哎,当初我就想着让你爹给你找这样的人家,可他死活不同意,说你性子差若是嫁到人口多的人家,一准让人休回来。” 这话他爹到没说错,原身为人处世确实没办法在这种大家族生活。今儿个跟妯娌吵一架,明天跟小姑子闹一闹,又懒又馋多好的婚事都得黄了。 “我现在过的就很好,不用替我操心。” “娘知道。”陆母就是心中感慨,她也知道自己偏心陆遥,那是没办法的事,十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 不一会儿来人搬着桌子进屋,应当是快开席了,大伙都脱了鞋上炕等着吃饭。 赵北川和陆林则站在门口跟新女婿说话。 “你还认得我不。” 王有田仔细打量着赵北川,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半晌摇了摇头,“认不出了。” 陆林笑道:“这是你哥夫,他家骡子就是在你这买的。” 第93章 “啊,我想起来了,是你家买的大花吧!” “对。” 王有田挠着头笑道:“没想到这么巧,大花怎么样了?好用不?” “挺好用的,力气大脾气好。” “是吧,家里这几头骡子属大花脾气最好,卖给自家人算是对了!” 旁边有人招呼他过去招呼客人,陆林道:“快去吧,有空再来聊。” 王有田匆匆跑过去,两人也进了屋,不多时开始有人端着碗筷进屋,要开席了! 不得不说王家这席面真够硬的,一共八个菜,四荤四素。 荤菜有炖羊肉,炖猪肉,炖鸡肉和一盘凉拌猪耳朵,素菜是清炒豆芽、凉拌藿叶,蒸萝卜糕和糖馓子。 羊肉炖的软烂入味,猪肉做的也不臊气,还有脆生生的猪耳朵最得小孩子喜欢,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响。 都是一家人所以吃饭没那么着急,大伙边吃边聊,“这桌席面得三百文。” “不止,羊肉价贵,这么多肉少说得三百五文。” 陆母又感慨一顿王家财大气粗,看着院子里摆了十多桌,得花三四贯钱! “这羊肉不错,你尝尝。”陆母给陆遥夹了两筷子。 “哎,我自己夹,你多吃点。” 陆母又摘了个鸡腿给小石头,“石头多吃点。”小家伙握着鸡腿就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赵北川和陆林都没喝酒,待会他还得赶车,陆林回去也得磨豆腐,喝多了怕耽误事。 早上起得早都没吃东西,这会肚子里空空,敞开了吃一会的功夫八盘菜被大家一扫而空。 陆遥撑的直打嗝,擦嘴的时候忍不住低头闷笑,自己真是越来越有古人样了。 吃完饭大伙又去新房看了看陆云,陆母拉着他说了些体己的话,“嫁了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能像在家里似的再耍小性子了。” “哎。” “几个兄弟里你是最懂事的,娘就不多说了,但是你也记着,不管啥时候挨欺负是肯定不行的!他老王家要敢欺负人,你就回来娘养得起你!” “哎。”陆云哽咽的应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陆母也红了眼眶,拉着他的手心里不是滋味,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有不疼的。 陆遥鼻子一酸背过身去,第一次理解为何古人都爱生养男子。 养儿子添人进口,家里人越过越热闹,养了哥儿和女儿都嫁出去,即便有回门的时候,但终究不住在一处了,嫁得远了想看一眼都难。 说完话时辰也差不多了,赵北川把骡车赶过来,大家上了车。 陆父又喝多了,坐在车上一个劲的说,“我高兴,我真高兴啊!亲家公人真没得说!儿婿也好,虎头虎脑招人稀罕。” 当着孩子面陆母没好意思伸手打他,偷掐了把大腿根,“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 进了腊月天气愈发冷了,连着下了两场大雪,放眼望去整个村子全变成了白色,像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这几日子陆遥开始卖冻豆腐,把做好的豆腐切成一寸大小的方块,放在外面冻一宿,第二天就变成了冻豆腐。 冻豆腐和豆腐的口感不同,里面都是细小的空洞嚼起来更有韧性,炖菜吸满汤汁的冻豆腐咬一口,那味道别提多鲜美了。 陆遥第一次拿冻豆腐炖白菜时,一锅菜被兄妹三人吃得一干二净,连菜汤都没剩下。 赵小年更是夸赞道:“嫂子,这冻豆腐真好吃,给肉都不换!” 因为路上雪比较多木车推起来不方便,陆遥便不让林大满出去卖豆腐了,只在家看着摊子,有人来买帮忙称秤就行,卖不了的豆腐全都切好冻上。 镇上的豆腐还是照常送,一大早赵北川早早起来,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出去,骡子喂了草料,小鸡从鸡舍放出来撒了把粟米。 屋里陆遥刚睡醒,从被窝里爬起冻得瞬间又缩了回去。 太冷了,每天早起穿衣服跟受刑一样,冰凉的棉衣穿在身上半天才能暖和过来。 天气越冷他越怀念上辈子,没有空调暖气的日子真难熬啊! “阿嚏!”陆遥忍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赶紧把衣服穿好。 下了地去厨房把火生起来,锅里添满水,烤了会儿火身体才慢慢暖和过来。 赵北川拎着木桶进屋给猪打猪食,四只猪仔个头还不小了,有二十多斤重,被他圈在后面的菜地里。现在菜都罢园了,猪乱拱也没事,还能拉点粪肥地,等明年春天再另盖猪圈。 锅里的水快开了,陆遥从旁边瓦缸里舀了两瓢豆腐渣放进木桶里,又从锅里舀出热水将豆腐渣烫开。 “阿嚏!”陆遥又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 “没事,就是鼻子刺痒。” “今天你在家待着吧,一会我自己去镇上送豆腐。” 陆遥没逞强,“那记得戴上手套帽子。” “嗯。”赵北川把豆渣和匀实,拎着出去喂猪。 陆遥趁功夫用温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做饭。今天吃的依旧是菜粥,切了一块酸萝卜配着吃,饭快好的时候两个孩子也醒了。 “快过来洗脸,准备吃饭了。” 孩子噔噔噔跑过来,洗洗脸一家人围坐在灶台边简简单单吃了顿早饭。 吃完饭赵北川套上骡子,一个人赶着车去了镇上送豆腐。 第94章 陆遥便跟林大满坐在屋里卖豆腐,一上午来买豆腐的人不少,赵家屋里暖和,大伙买完豆腐大多愿意坐着唠会嗑。 以前陆遥很少跟村里这些妇人夫郎接触,这几日几乎把人都认全了。 杨家的婶子买了二斤冻豆腐坐在旁边没走,她这人最爱说村里的八卦,陆遥便搬着木墩坐在旁边听她说。 “哎,你们知道方家老三前阵子去镇上赌,把家里的钱都输了吗?” “输了多少?” “整整七贯!” “哎呦,可不少,把家底都败进去了吧!” 杨婶子道:“嗨,他家哪有这么多钱,听说在赌坊借了带腿的钱,如今正是满村子借钱还账呢!” 所谓带腿的钱就是高利贷,因为利息比较高还跟着本金一起涨,所以民间多称其为带腿的钱。 旁边丁家婶子拍腿道:“怪不得!昨天他来俺家找老丁借钱,说家里有急事,幸好我们家里也没用多少钱,只借了他两百文。” 这钱借出去想要回来就难了,丁婶子脸色难看,赶紧起身回家叮嘱相公若是方老三再来借钱可不能借了! 她一走杨家婶子起身也要走了,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神秘兮兮的说:“你们知道,宋长顺要跟宋寡夫成亲了吗?” “啊?”陆遥下巴差点惊下来,这俩人还能成亲呢? “听说宋寡夫有了,四五个月肚子都藏不住了,没办法才成亲的。啧啧啧,看他现在那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 第四十三章 宋寡夫怀孕了,这件事他也是这几天刚知道的。 哥儿虽然有生育能力,但却没有女人的月事,要不是孩子都会动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村里有会看孕的老人帮他摸了摸肚子,保守估计已经四个多月了,算起来应当就是把他送进庵堂前怀上的。 然而宋寡夫并没有多少喜悦,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是他想要的。可惜月份太大已经没办法打胎,生下来他的身体也不允许,所以这个孩子注定活不了…… 宋老太太听闻他怀孕还挺高兴的,家里就宋平一个孩子,如果能再添一个,哥俩也有个伴,这些日子难得对他和颜悦色了些。 “小青啊,这几天你就别去劈柴了,小心累坏了身子。”宋寡夫大名叫曹青,自从宋长富死后就没人再叫过,如今婆婆突然唤他的名字还不太适应。 “哦。”宋寡夫应了声,把斧子放下。 宋老太去西屋把睡懒觉的二儿子叫醒,“长顺,别睡了快去劈柴去!” 宋长顺翻了个身,“你让大嫂去劈呗。” 宋老太拍了他一巴掌,“还叫大嫂呢!你俩都成亲了,叫他名字!” “让曹青干去,他又不是劈不动。” “他肚子里揣着孩子呢!万一伤了我的金孙孙怎么办?” 宋长顺有些不耐烦,“那你就自己去劈,烦死了。” “你个混账东西,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宋老太气得够呛,捡起地上的鞋劈头盖脸打了他一顿。 宋长顺蒙上被子,打死他都不动弹,气得老太太没法只得去找相公劈柴。 宋老头去年冬天跌过一跤,摔了胯骨,虽然养好了但到了冬天不敢往外走,连忙摆手道:“我干不了,你看看谁能干就找谁去。” 宋老太气得够呛,自己也没力气劈柴,转了一圈只能又叫宋寡夫去劈柴,还嘱咐他使力的时候轻点,别伤着孩子。 宋寡夫面无表情的拎起斧子走出去,半晌院子里响起咔咔的劈柴声。 宋长顺这才穿上衣服爬起来,一脸得意的哼着小曲从屋里出来。 宋寡夫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握紧了斧子,对着木头狠狠的劈下去,眼里尽是恨意。 * 一进了腊月年味就足了起来,今天正好是豆腐结钱的日子,一大早陆遥和赵北川把豆腐送到食肆。 徐斌让账房数出银子给他们,“明日就不用来送豆腐了,等到了明年初八食肆再继续营业。” 年底他得回平州拜访各位叔伯亲戚,一来一去就得二十多日。 陆遥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拱手笑道:“那便提前祝徐掌柜恭喜发财,四季如意。” 徐斌笑道:“你们也发财,今天也没什么客人了,厨房里还有点冻肉和菜,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吃。” 陆遥自然是没有嫌弃的道理,连忙跟赵北川去厨房捡便宜。 伙夫指着旁边的大海杠道:“里面有点猪下水和一个猪头你们要不?” “要。”白给的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赵北川伸手拎出来,好家伙东西还不少呢。 伙夫又捡了点干蘑菇和干木耳给两人,“拿回去用水泡上炖着吃。” “谢谢大哥。” 两人一人抱了一堆拿到车上,高兴的陆遥合不拢嘴。“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赵北川知道陆遥的手艺,他说好吃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回到家,陆遥赶紧去烧水把猪下水清洗一遍,猪头也放在灶坑旁边化着,上面还有猪毛,待会得好好清理干净。 “嫂子,你买肉啦!”赵小年和赵小豆闻着味跑过来。 “不是买的,食肆掌柜的送的。” “哇!这么大一个猪头,怎么吃啊?”小年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 第95章 小豆有点害怕,“阿姐,你别弄了,万一它活过来咬你怎么办?” “你傻啊,猪都死了怎么会活过来呢?” “你忘了嫂子给咱们讲那个故事……二师兄就能复活……我可不敢吃了。”说完噔噔噔跑进屋子里。 赵小年被他说得也有点犯怵,赶紧缩回手,“嫂子,还有别的肉吗?” “陆遥指了指锅里的猪肠,还有猪下水。” 家里宰过野猪,小年知道这东西是装猪粪的,瞬间脸色一白,扭头也往屋里跑,她可不想吃猪肠子啊! 陆遥啧了一声,“等我做好了,有能耐你俩一口都别吃!” 锅里的水温了,肠子也化开了,陆遥拿筷子把肠子翻开,倒上一点灰面干搓,上辈子他见大姐就是这么处理猪肠子的,面粉能吸附掉上残留的脏东西。 搓完再拿清水洗干净,肠子就变成了粉粉嫩嫩的颜色。 食肆给的下水不少,看起来不像是一头猪的,陆遥挑着大肠卤上,小肠准备过年的时候剁点肉馅灌进去做香肠。 处理好肠子就剩收拾猪头了,上面的毛得拿开水烫一下,再拿刀子慢慢刮,犄角旮旯的地方,需要拿烙铁把毛烙干净,这活交给赵北川干。 两人在厨房各忙各的,偶尔搭一两句话,安静又温馨。 猪头收拾干净,陆遥直接整个的放进锅里卤上,这一锅至少得卤两个时辰才能入味。 闲来无事赵北川开始搓绳子,“明天不用送豆腐了,我想着把栅栏重新夹一夹。”家里现在有钱了,加上今天结的钱,罐子里一共有四十多两银子,这么多钱放在家里总觉得不安心。 眼瞅到了年根地下,日子不好过的人什么事都能干出来,虽然别人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钱,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陆遥烧着火问,“家里的木头够用吗?” “够用,打柴的时候,我把木头顺手都劈回来了。” “行,那我帮你一起弄。” 赵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的喜爱溢于言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陆遥疑惑的转过头,“怎么了?” 赵北川含蓄的低下头,“没事。” 陆遥坏心思又蠢蠢欲动,搬着凳子挪到赵北川身边,“相公~” 赵北川耳朵立马就红了。 “晚上要烧过堂屋的炕吗?” “烧!” * 腊月二十陆遥给林大满放了假,忙了半年了也该筹备过年用的东西。 今天是最后一个大集,本来要叫上林大满一起去买东西。 林大满拒绝了,他说上次给的排骨还没吃,被他腌上留着过年吃省的再买肉了。 天气寒冷陆遥把两个孩子留在家里看家,临走时让小年把大门从里面插上,旁人敲门一概不给开,有事就去后头喊大满。 小年脆生生的应下,“嫂子,别忘了给我们买肉包。” 陆遥摸摸她的脑袋,“忘不了,乖乖在家听话,别跟小豆打架。” 马车在冰天雪地里跑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镇上。 过年要买的东西很多,肉自然是不必说了,有钱没钱,到了年根也得买两斤肉解解馋,累了一年,现在到了该休息享用的时候了。 猪肉的价格从原来的五十文一斤涨到了七十文一斤,依旧供不应求。肉铺子里人挤人,老板忙不过来累的满头大汗。 陆遥从肉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扇排骨,四斤五花肉并一个猪肘子。 “肚皮肉和后座肉的买不到了。”这点肉还是他从几个妇人和小郎手里抢来的。 赵北川伸手接过来放在车上。 “花了我一贯二钱,猪肉真是太贵了!”陆遥嘬着后槽牙,感觉这肉像是从自己身上挖下来似的。 赵北川忍不住笑道,“过年了,花点就花点吧。” “走,上前面继续逛逛。” 骡车慢悠悠的跟在行人身后,陆遥去粮铺和盐铺买了二斤糖、一斤盐,菜籽油也买了一坛子。 街边有卖年糕的,三文钱一块,陆遥买了四块用草叶包好放进布袋里。 看见卖杂货的小商贩,从他那买了两个木制的发簪,一沓红纸,一盒羊脂油,天气冷他们总往外跑,脸和手都皲裂了,一沾水疼的厉害。过年这些天不用出去送豆腐,陆遥打算涂上油脂好好养几日。 “客官买桃符吗?十五文一对。”小商贩从框里拿出一对桃符。 陆遥才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没有贴春联的习俗,过年百姓大多是买桃符挂在门上辟邪。 所谓桃符既是用桃木做的板子,上面刻着神荼、郁垒的两位门神的名字,也有带刻画的,价格要贵一倍。 陆遥掏钱买了一对普通的,巴掌大的桃符上拴着一条麻绳,拿回家绑在大门上就行了。 往前走前头有卖鸡蛋和公鸡的,陆遥下车问了问价格,讨价还价后花了二百八十文买了四十个鸡蛋和两只大公鸡。 穿过热闹的街头前面就是各种铺子,陆遥打算给娘亲买匹布。 老太太穿了一辈子的粗布衣裳,陆遥想给她买匹细布,挑了一匹不太扎眼的土棕色,这个颜色男女做衣裳都好看。 过年布倒是没涨价依旧是两贯六钱,陆遥拿了一两银子并一贯多的铜子结了账。 路过包子铺时,陆遥买了六个热腾腾的大肉包,他和赵北川一人啃了一个,余下的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第96章 最后去了铁匠铺,陆遥把心仪已久的铁锅买了下来,虽然价格贵,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做饭把锅烧烧坏。 这铁锅虽然价格昂贵,但用料绝对足实,拎起来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十斤重!这么厚的锅烧几十年都不会坏。可以说一锅传三代,人走锅还在。 时辰差不多了,两人开始往回走,路上居然碰上陆云两口子。 “三哥,三哥夫!” “吁——”赵北川拉住绳子等着他们。 “离老远看着像,没想到真是你们!”王有田满脸笑容的下了马车,陆云也朝三人打了声招呼。 陆遥:“你们也去赶集了?” 王有田热情道:“去镇上买了点吃食,陆云把车上的糖给三哥他们拿一包。” “不用不用,我们也刚买了。”陆遥怕他不信,连忙拎起自己买的糖。 “那把猪肉给三哥那一块。” 陆遥哭笑不得,“都买了,啥都不缺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王有田憨厚的笑了笑,“前头就到我们村子里,你们进去吃顿饭在走吧。” 赵北川摆摆手,“家里孩子们还等着,下次有机会再去吃。” 陆云:“三哥,你们过完年什么时候回娘家?” “初二回去,你们也回去吗?” 陆云点点头。 “那到时候一起回去。” 短暂的说了几句话,天气寒冷陆遥让他们赶紧走吧,自己也催促赵北川上车回家。 一到家门陆遥就察觉出不对劲,早上走的时候大门让小年从里面插上的,这会虽然也插着,但门栓似乎被人撬动过,上面还能看见不少新鲜的划痕。 “北川,你快过来看看。” 赵北川匆匆走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人撬过家里的门。 “小年,出来开门!”叫了两声门,两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 “大兄,嫂子你们回来啦!” 陆遥:“上午家里有人来过没?” “没有啊,就我和小豆子两人。” “那听见有人敲门没有?” 两个孩子也摇了摇头,他们一直在屋子里玩沙包,根本没听见外面有动静。 陆遥和赵北川对视一眼,看来确实有人打算撬开大门,不知为何撬了一半放弃了。 “怎么啦嫂子?” “没事,快进屋吧,给你们买了肉包和年糕,一会热热吃。” “好~”两个孩子欢快的跑进屋里,陆遥和赵北川却高兴不起来,以前是怕贼惦记,如今真被贼惦记上了。 陆遥从车上抱着东西小声问:“咋办?” 赵北川沉吟片刻道:“外面冷你先进屋,晚上再想办法。” 两个馋猫已经跑去厨房生火准备热包子年糕了。 公鸡是活的,待会儿得杀了冻上,鸡蛋小心的捡到碗架柜里的篮子里,拿出四个递给小年,让她放锅里煮上。 因为心里装着事,陆遥晚饭都没吃几口东西,还是赵北川给他剥了个鸡蛋,硬逼着吃了进去。 两个孩子察觉出嫂子心情不好,吃完饭赶紧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早早钻被窝睡觉了。 屋里点着油灯,陆遥坐在炕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能抓住这个贼。 赵北川把大门插好又找了根木头顶住大门,这样就算贼把门撬开也推不开大门,检查了一下牲口棚和鸡舍猪圈,全都安排妥当才进了屋。 洗完脚上了炕,见陆遥依旧心神不宁,外面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坐起来听听。 赵北川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别担忧,就算咱们出去还有林大满在后院,他听见声音肯定会过来看的。”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万一他没听见怎么办?小年和小豆这么小,被那歹人伤着怎么办?”陆遥把头埋进赵北川的怀里,“到时候就算抓着贼也晚了……” 赵北川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这贼敢趁着他们不在家过来撬门,肯定还敢来第二次,不如就来个瓮中捉鳖! “我想到个法子,明日我送你们去陆家村……” 第四十四章 翌日一早,陆遥唤醒孩子,说带他们去陆家村走亲戚。 两孩子还不知道家里招贼的事,吃完饭高高兴兴的戴上棉帽子棉手套,坐上骡车出发。 陆遥把昨天买的布也拿上了,原本打算过完年再回娘家,眼下正好有时间一并送过去。 临走时跟林大满打了声招呼,把前院的大门锁上了,既然要瓮中捉鳖就得把戏演好。 骡车刚出院子,碰上隔壁的田二嫂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啊?” “回娘家走亲戚,晚上才回来。”陆遥故意说的声音很大。 “路上慢点,山路上都是雪不好走。” “哎。” 路上陆遥心神不宁,怕那贼今日不上套,以后天天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赵北川心里也着急,把车赶的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陆家村。 一进院子,赵北川就喊陆林出来帮忙,“二哥,你把骡车停好,我回家一趟。” “哎?怎么刚来就走啊?” 陆遥下车拉住陆林,“来的时候灶坑的火没灭,他怕把厨房点着。” 赵小年挠挠头,“收拾桌子的时候没看见锅底有火呀。” 第97章 陆遥没回答抱着布先进了屋,他眼皮一个劲的跳,心里十分不安。 陆老太太出去串门子被陆苗叫回来,一进屋就被这匹细布惊了一下。 “这是你拿来的?怎么又买一匹细布?” 陆遥:“除了我,谁有这么大孝心,看看这个颜色喜欢不?” “赚点钱不够你糟践的,快拿回去退了!” “买完哪还有退的道理。”陆遥拉着她坐下,“你摸摸这料子的手感,看看这颜色,做身衣裳穿出去多气派,把别人家的老太太眼馋坏了。” 陆母伸手摸了摸布,轻轻叹了口气,“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值得穿这么好的布料。” “值得,您是我娘就值得。” 陆母眼底泛起泪光,伸手拍了陆遥一巴掌,“以后可不敢再这么乱花钱,你们赚钱不容易,好好攒着将来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对了,我看骡车停在院子里,怎么不见大川呢?” 陆遥看了眼旁边玩的几个孩子,压低声音道:“他回家去了。” 陆母一见他这幅模样便知道出了事,连忙招呼陆苗领孩子去西屋玩,“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可能招贼了。” “啊?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目前还没丢东西,不过看样子这贼已经惦记上了,昨天我跟大川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见大门上的门栓让人拿东西划了不少印子,可能想撬开进去偷东西。”陆遥顿了顿继续道:“昨晚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假装过来一趟,然后他自己悄悄的回家去,看能不能蹲到那个贼。” “天爷啊,这事你咋不早说,赶紧让你爹和二林一起去帮忙!” 陆遥摆摆手,“人多容易打草惊蛇,把贼吓得不敢来了怎么办?” 陆母叹了口气,“还是赵家人口太少了,若是大川爹娘都活着,有老人给看着家,便是有贼也不敢进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初陆广生相中赵北川也是因为上头没有公婆,小两口过日子没拘束,好事不能都让陆遥占全了。 “咱们就这么等着吗?得等到啥时候啊。” 陆遥:“最迟晌午往回走。” 他们这边焦急的等待着,另一边赵北川已经一个人潜回了家里。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面的篱笆墙翻过去的。 走时候屋门口放的砖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他赶紧进了屋子,藏在屋里等待那个贼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了一个多时辰大门口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赵家今天没人啊?” “大川带着夫郎去丈人家走亲戚去了,晚上才能回来呢。” “哦,孩子也带着了?” “是啊,你找他们有啥事?” “没,没事,就是想买点豆腐……” 赵北川借着窗缝往外看去,大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隔壁的田二嫂子,另一个男人被大门挡住看不清模样,不过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很快两人都离开了,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人来。 赵北川以为这贼今天来不了了,正当他起身准备回陆家村接人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他家门口! 那人先是在门外来回走了几遍,见街上没人开始撬门锁。 古代的锁没有保险,很容易就被撬开,那人急忙推开大门钻了进来。 这回赵北川看清他的长相了,此人正是是前阵子赌钱赌输了那个方老三! 听说欠了一屁股债,怪不得把主意打到他家里来了。 赵北川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棒槌,藏在西屋门口静静等着他进来。 方老三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计,正在庆幸自己今天踩点踩的好。 前些日子他在镇上在赌坊里输了不少钱,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借了两贯带利子的钱。谁承想这钱越滚越多,短短两个月就滚到了七贯! 那赌坊的老板威胁他,若是年底不把钱还清,就带人打断他的双腿! 方老三吓坏了,他既没钱也跑不了,只得四处借钱,村子里大多是贫苦人家,能借的都借遍了,结果连零头都不够。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宋长顺找到了他,说要请他吃酒。 方老三和宋长顺平日里没什么交情,两人充其量是说过几次话,方老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请自己吃酒。 不过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还是去了他家。 一进屋他就被宋寡夫吓了一跳,这人阴沉着脸坐在厨房的板凳上,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像只野鬼似的。 方老三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晦气,“你家长顺呢?” 宋寡夫指了指旁边的屋子,方老三径直走了过去。 屋里摆着小炕桌,一碗花生米,一碗炖白菜,还有一小坛子黄酒。 宋长顺坐在炕上招手,“方老弟快进来。” “宋二哥,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 “这不是听说你最近遇上难事了吗,帮你出出主意。” 方老三半信半疑的上了炕,他可不信宋长顺有这么好的心,若是他能拿出七贯钱,也不会连个肉菜都吃不起。 宋长顺拿起酒坛子给两人斟满酒笑眯眯道:“这钱我确实拿不出来,但我知道谁能拿出来。” “谁?” 宋长顺压低声音道:“村头的赵家今年可发了大财,听说往镇上卖豆腐,一个月少说赚十多贯!” 第98章 方老三一听眼珠子都直了,“做豆腐这么赚钱?” “那可不,要不林大满宁愿当小的也要跟着他们。” 方老三咕咚咽下唾沫,一个点子在脑子里蹦出来——去赵家偷钱!不过转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行,我可惹不起赵北川,他这人狠起来不要命。” 宋长顺眼神一暗,想起秋天被他打的那一次,两拳就把后槽牙打掉了两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他们见天的往镇上跑,家里就两个娃娃能拦得住你吗?” “等把银子拿到手,他们报官也没证据是你偷的,那么多银子足够你还利子钱了,剩下的还能娶房婆娘呢。” 方老三越想越心动,端起碗一口把酒喝尽。 * 东屋是陆遥他们平日住的屋子,里面东西比较多,方老三蹑手蹑脚的走进来,确定家里没人开始大张旗鼓的翻起来。 箱笼里的衣服扯了满炕,被褥也全扔到了地上,结果一文钱都没找到。 方老三不气馁,马上又跑到厨房翻了一通,见碗架柜里有个剩包子,拿出来叼在嘴里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骂,“这赵家是真他娘的富裕,肉包子居然都能剩下!” 厨房也没找到钱,他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过堂屋和西屋,兴许把钱藏在这边了。 他轻轻推开门,正打算翻一通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开口:“你干啥呢?” “啊!”方老三魂都快吓出来了,他撒腿就要跑,赵北川一棒子砸在他头上,直接把人打晕了过去。 * 陆林赶着骡车送陆遥他们回来时,赵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都是赵北川叫来的。 陆遥见状连忙跳下车跑了过去,“赵北川!” “哎,你们回来了。” 陆遥拉着他上下打量,见没受伤这才放下心,“贼抓住了吗?” 赵北川指了指旁边五花大绑的男人,他被堵了嘴不能说话,这会儿正呜呜的叫唤。 “我就说方老三这些日子怎么天天来问豆腐,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田二嫂子开口道。 赵婆婆啐了一口,“幸好被大川抓住,不然还不知道钻几家屋子呢!” 很快里正来了,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方老三的爹娘。 方老爷子一见面,拿起地上的棒槌就开始抽他,一边抽一边骂:“你个不要脸的畜生!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是真气狠了,手腕粗的棒槌都打断了。老爷子勤勤恳恳的种了一辈子地,没借过别人一粒米,没想到生个儿子钻人家屋子偷东西! 方老三被打的嗷嗷直叫,奈何被绑住手脚躲不开,疼的他满地打滚。 方母拉着相公的胳膊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 “打死一了百了!就当没生过这个畜生!” “你连我一起打死得了!哎呦~儿啊,是娘不好,娘陪你去了吧!”方母抱住方老三,母子俩抱头痛哭。 方老爷子指着两人,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遥看不下去了,走上前道:“你们要教儿子回去教,在我家闹来闹去算哪门子事?” 方老爷子气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扔掉棒子,扑通一下跪下来。 “我没教好儿子,我愧对大家,我给你们磕头赔不是了!” 陆遥吓了一跳,立马躲开。 旁边围观的邻居连忙上前拉人,“方老哥,你这又是何苦,你这不是为难小辈吗!” 赵北川上前一只手把他拽了起来,“叔,我叫你来不是为难你,你儿子钻我家屋子企图偷盗,虽然没偷着东西,但也确实撬开了锁。我本应该把他送官,但我念着咱们一个村住着不想把事做的太绝。” 官府对盗窃惩治非常严重,如果交不上罚钱会直接发配到营州当战奴。 当了战奴一辈子都回不来了,除非能立战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想在战场上立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方老三吓得瞪大眼睛,不停地摇着头祈求他不要报官。 里正咳了一声说和道:“这件事是方家的过错,你儿子擅自进人家院子,企图偷东西就是不对,念在没得手方家赔赵家五百文钱,这件事就算了,大川你觉得如何?” 里正开口赵北川自然得给面子,“听叔的。” 方老爷子忍不住又踹了儿子一脚,“赶紧滚回家去!”然后从怀里摸了半天,颤颤巍巍掏出两吊钱。 “家里就剩这么些钱了,余下的钱容我几日,我把家里的几只鸡卖了再给你们。” 陆遥不是为了要这点赔偿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看着老人家这幅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钱就不要了,你回去把儿子看好了,再有下次我们必定报官!” 方老三被带回去了,人们也各自回了家,陆遥捂着胸惊魂未定的问:“你怎么把他抓住的?” “我藏在西屋,听见他进屋翻东西,一棒子把他砸晕了。” 陆遥:“幸好把这个贼抓住了,不然这个年都过不消停。” 进屋一看,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居然把炕席都掀开了,可惜也没能找到银子,因为前一天陆遥把装钱的瓦罐塞进鸡舍里了。 * “咳咳咳……咳咳……”宋寡夫捂着胸口咳的撕心裂肺,这些日子他的咳症又加重了。之前在人前还能勉强忍着,现在根本控制不了,咳起来撕心裂肺半天才能缓解。 第99章 “噗!”一口血从嘴里喷出。 宋老太吓得大叫一声,“哎呀!你怎么吐血了!” 宋寡夫脸色一白,连忙掏出帕子擦干净,“没,没事,可能是嗓子咳坏了。” 宋老太打量着他的脸,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听人说曹青是不是得了肺痨。 当时她没在意,听了一耳朵便忘在脑后,如今越想越害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寡夫扶着肚子蹲下继续烧火,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老太不让他上桌,如果真是肺痨是会传染的。 宋寡夫只能蹲在灶台吃饭,期间他听见屋里几个人窃窃私语。 “他不会真得了肺痨吧?” “就算不是肺痨也不是什么好病,咳了一冬天了也不见好。” 宋长顺突然开口道:“不如把他再送回庵堂吧,万一死在家里还得给他安排后事。” 宋老太舍不得他肚子里的孩子,“再等等吧,等生完孩子再送去。” 宋平听着大人们说着话,仿佛跟他无关一般,依旧自顾自的夹着菜。“奶,再给我盛碗饭。” “乖孙真能吃。” 宋寡夫端着陶碗浑身颤抖,不,他不能再去那个地方,不能去了,就算死也要死在家里! 他僵硬的转过头,伸手拿出杂物筐底下藏着的纸包,突然裂开嘴角笑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都去死吧。” 第四十五章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今天是腊月三十,也是陆遥穿越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一大早起床陆遥便忙活起来,家里有了铁锅,做菜方便了许多,以前不能炒的菜现在都能做了。今天过年他打算大展厨艺,给赵家兄妹露一手! 早上简简单单炒了一盘溜肥肠,虽然没有尖椒做配菜,但放足了油炒出来的肥肠焦香四溢,跟之前炖卤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赵小年和赵小豆捏着筷子不敢夹碗里的肥肠,他们知道肠子是装粪的,心里有阴影。 可看着大兄和嫂子吃的这么香,两人都忍不住吞口水。 要不尝一块? 赵小年试着夹起一块,秉着呼吸放进嘴里嚼了嚼,“欸?好像挺好吃的。” 赵小豆一听立马也夹了一块,不但不臭,味道还十分美味!两个孩子瞬间大快朵颐起来。 赵北川:“不嫌臭了?” 两人同时摇头,“不臭,香喷喷可好吃了!” 陆遥忍俊不禁,这俩孩子太有意思了。 吃完早饭开始收拾屋子,新房盖好没多久,屋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赵北川领着两个孩子拿扫把清扫一遍就干净了。 陆遥把冻肉冻菜都拿进屋化上,今天他打算做八个菜,八同发,寓意明年发大财,讨个好彩头。 这八道菜分别是红烧肉、葱烧排骨、小鸡炖蘑菇、白菜木耳,凉拌猪头肉,豆芽炒鸡蛋,切肠片以甜口的拔丝萝卜。 肉肠昨天晚上就灌出来了,用的是食肆掌柜的给的猪小肠,浸泡清洗后刮掉多余的油脂,肠子就变成薄薄的一层肠皮。 再把剁碎的猪肉馅料加上盐和姜末葱末搅拌均匀,用漏斗一点点填进去。做好的肉肠需要上锅煮一刻钟,这期间还得给肠子扎几个小孔,不然容易煮爆了。 煮熟晾凉就可以吃了,味道虽不如前世卖的,但在食物匮乏的古代来说,绝对是非常诱人的美食。 昨天刚做完就让两个孩子吃了一根,见他们意犹未尽,陆遥赶紧把剩下的两根放进碗架柜里,都吃完过年就没得吃了。 排骨用陶釜先炖上,炒菜切好现做就行,做扁食的肉馅已经拌好下午才包,厨房里的活基本忙完了。 趁这功夫陆遥把买来的红纸拿出来剪起春花,他剪春花的手艺还是上小学时学的,这么多年没忘也是挺难得的。 剪了几个春字,又剪了一对稍微难一点的四季平安,待会拿浆糊粘在门上和窗户上。 小年和小豆拿着剪好的窗花爱不释手。“嫂子,这是啥啊?” “这是春花,过年也叫过春节。” “真好看啊,你能教我们剪吗?” “行啊。”陆遥抽出两张红纸教两人怎么折,再用剪刀一点点的剪下来。 孩子们学的认真,剪好后叫来赵北川帮忙贴在门上。 隔壁田大壮跑过来看热闹,他今天穿了身新袄,头上带着棉帽子,嘴里还含了一块糖,吸溜着鼻涕问:“小年,你们家贴的这是啥啊?” “我们剪的春花,漂亮吧。” “真好看,能给我一个吗?” “那可不行,我家还不够贴呢。” 田大壮撇撇嘴,“不给拉到,不跟你们玩了。”说完一蹦一跳的朝村里走去。 路过宋家门口时,看见宋平蹲在院子里玩雪。 田大壮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宋平,你干啥呢?” 宋平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哎,听说你娘要给你生弟弟了。”田大壮跟他娘一样爱打听八卦。 “嗯。” “以后有了弟弟,你娘就不稀罕你了。” 宋平不以为意的切了一声,“谁要他稀罕,我奶说他得了病,让我离他远点。” 田大壮抹了把鼻涕问,“啥病呀?” “不知道,你别问了。” 第100章 “宋平!”院里宋寡夫突然喊了一声。 田大壮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往家跑,宋平犹犹豫豫的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外面这么冷,别冻伤寒了。”宋寡夫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宋平不自然的躲开,一溜烟跑进宋老太的屋子里。 宋寡夫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今天过年了,宋家也买了一斤猪肉包些扁食吃,宋寡夫把肉馅剁出来开始和面,然后慢悠悠的包起扁食。 每一个扁食都像雕花似的,捏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宋老太出来看见,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一顿扁食煮熟了吃进肚子里,哪用得着包得这么仔细。” 宋寡夫当听不见,依旧细细的捏着,一边捏嘴里一边小声哼着曲子,过年了他高兴啊。 * 不到酉时天就黑了,外头不知道是谁家放了几个爆竹,震得屋顶的雪簌簌的往下掉。 陆遥把家里的油灯都拿出来点上,屋子里亮堂堂的。 “嫂子,啥时候煮扁食呀。”两个孩子都饿了。 “等你大兄回来就煮。” 赵北川去上坟了,当地的风俗是年三十去坟地祭奠,顺便接去世的先祖回家吃年夜饭。 一路上碰到不少去坟地祭奠的人,大家手里拿着香烛,沉默着往自家坟地走。 赵北川的爹娘都葬在北山上,那边是一片松树林。白皑皑的雪地里,两座小坟头孤零零的立在山上。 赵家是外来户没有祖坟,像别个人口多的家族,坟地都是连城片的,每到三十祭奠的时候孝子贤孙结成群。 小年小豆本来也该跟他一起上山,赵北川嫌天气太冷里,山上的雪又厚不好走,把两个孩子留在家中。 来到坟地,赵北川先掏出个雪窝,把油灯点上,然后点燃香烛插在坟头。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儿子成亲了,娶了个贤惠的夫郎,盖了新房,买了骡车,日子越来越好了。小年和小豆长大了,家里一切都好,你们不用再惦念了。” 赵北川坐在旁边的雪地里,絮絮叨叨给爹娘讲了半晌家里的事,末了见香快烧完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爹啊,娘啊,跟儿回家吃饭吧!” 远处的山涧传来回声,“爹啊,娘啊,跟儿回家吃饭吧!” 山上的声音渐渐响起,“爹啊,娘啊,跟儿回家吃饭吧!” 呼喊声汇聚成一曲悠长的古调,那是华夏儿女千百年来,从未丢失过的信仰。 赵北川带着一身风雪进了院子,将大门打开,年三十这天晚上不能关门,要把先祖们请进屋子。 “大兄回来了!大兄回来了!嫂子该煮扁食咯~” 陆遥把锅里的水烧开了,将提前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胖嘟嘟的饺子在锅里滚几次就都飘浮上来。 “小年,去放桌子!” “哎!”赵小年把小炕桌摆上,将提前拌好的凉菜端上去。 小豆也要伸手帮忙,被小年支开,“你去一边玩,别捣乱。” 小娃不开心了,撇嘴找陆遥告状,“嫂子,阿姐不让我端菜。” “你姐是怕烫着你,乖快去洗手等着吃饭了。” 赵北川进了屋,跺了跺脚上的雪,“扁食煮上了?” “嗯,快过来烤烤火。”陆遥搬来木墩让赵北川坐在灶台边暖和暖和。 “山上雪厚吧?”陆遥把手放在他耳朵上暖着。 “一尺多深,踩进去快末膝盖了。” “得亏没让小豆他们去,不然都走不了。” 赵北川嗯了一声,“雪大好,明年地里虫儿少,庄稼肯定长得好。” “我知道,瑞雪兆丰年嘛。” “瑞雪兆丰年?没错!就是瑞雪兆丰年!”赵北川搂着陆遥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小腹上蹭了蹭,稀罕的不得了。 锅里的饺子熟了,陆遥赶紧推开他,把饺子捞出来。 第一碗不能吃,要摆在窗台上供奉先祖,第二碗才能端上桌。 鸡肉和排骨都是提前炖好的,一直放在陶釜里热着,几道炒菜不到一刻钟就全出锅了,唯一麻烦的那那道拔丝萝卜。 得先把萝卜裹上灰面,放进油里炸一遍,炸的金黄后捞出。再熬糖,铁锅熬糖不怕坏,把火候控制好很快糖就融化了,变成浓密的小泡时,赶紧把锅底的木头抽出来。炸好的萝卜倒进去,快速搅拌一圈,捞出来上面便均匀的挂满糖。 菜全做完了,一家四口人拿起筷子开动! * “这扁食吃着怎么一股怪味。”宋长顺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 宋老太:“哪来的怪味,别一天挑三拣四的,赶紧吃饭。” 坐在旁边的宋寡夫一言不发,静静的拿着筷子夹白菜吃。 今天过年了,老太太让他上桌吃饭,见他一个扁食都不吃,便夹了一个放在他碗里,“吃点吧,补补身子。” “你们吃吧,我不饿。” 老太太以为他在厨房偷吃了,便也没在意,夹起一个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感叹,“还是肉扁食好吃,香的张不开嘴喽。” 宋平也大口大口的吃着,家里好久都没吃过肉了,他馋的厉害,把扁食豁开专吃里面的肉馅,面皮则扔进宋老太的碗里。 宋长顺吃了几个始终觉得味道不对劲,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第101章 宋寡夫抬起头叫住他,“再吃几个吧,今儿个过年了,总得吃饱啊。” 大概因为怀孕的月份大了,烛光下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惨白。今天还特地穿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利落的梳好,看起来顺眼多了。 宋长顺心思一动又坐了回来,从桌子底下摸上宋寡夫的大腿,“再吃几个,今晚得吃饱了!” 宋寡夫知道他意有所指,羞涩的低头笑了笑,拿筷子又帮他夹了几个。 一锅扁食被宋家几口人分食的一干二净。 吃完饭宋寡夫居然没主动收拾桌子刷碗,直接回了西屋。 宋老太骂骂咧咧的下地收拾桌子,“嘶——肚子怎么疼起来。” 宋平捂着肚子,“奶,我肚子也疼。” “准是油水吃大了,没准一会儿该拉肚子了。” 过了一会宋平疼的哭了起来,抱着肚子在炕上翻滚,宋老太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叫老头子起来。没想到宋老头嘴里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西屋,宋寡夫坐在炕边,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宋长顺推开门从外面进来,“可能吃坏肚子了,一个劲的疼。” 宋寡夫捂着嘴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宋长顺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或许不是今天,自从他回来开始就不太正常。 “没事,过年了高兴。” 宋长顺没想太多,伸手抱住他,“好久没跟我睡觉了,今天相公疼疼你。” 宋寡夫没挣扎,顺从的脱了衣裳,躺在他身边笑呵呵的看着他。 “你总笑什么?”宋长顺皱紧眉头,笑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肚子还疼吗?” 他不提醒还好,一说肚子顿时像被刀子割一般,疼的宋长顺哎呦一声趴在炕上冷汗直流。 “那扁食……扁食里你加了东西!” 宋寡夫笑着站起身,“味道好吃吗?” “你!你这个毒夫!你要把我们都害死吗?宋平是你亲儿子啊!” “咱们都要死了,他活着也是遭罪,不如跟着一起走。” “啊!!!疼死我了,曹青你,你不得好死!来人啊,救命啊!” 宋寡夫癫狂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得好死,你们才不得好死,你们全家都该死!如今我也没几日好活了,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宋长顺捂着肚子往外爬,仿佛爬出去就能得救。 “相公,你要去哪啊?”宋寡夫像只索命的厉鬼一般跟在他身后。 “滚,滚开……”宋长顺嘴里吐着白沫,用力挥打着胳膊,可惜他疼的没有多少力气,被踩住后背动都动不了。 突然下身一凉,裤子被宋寡夫扒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 宋寡夫拿着剪刀蹲下,“别害怕,马上就好了,等我报了仇就去陪你们。” “啊——”一声惨叫,宋长顺彻底没了声息。 宋寡夫把身上的衣服穿好,静静的坐在炕上,大约过了子时从厨房里抱着一坛菜籽油朝不远处的赵家走去。 他要报复的对象还有陆遥和林大满,当初如果不是林大满带人去捉奸,他又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方。 陆遥,陆遥……提起这个名字曹青都恨的牙根痒痒,如果没有陆遥,赵北川早就是他的了!自己又怎会委身给宋长顺那个牲畜!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曹青确实疯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活不了了,把他们都烧死! 除夕夜里,在这个一家人团聚的欢乐夜里,没人注意到一个人影溜进了赵家院子里,把一坛子油倒在了房子旁堆放的木柴上。 火石相碰,迸出火花掉落在木柴上,火苗嗖的窜了起来。 曹青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又去后面林大满住的屋子同样放了一把火,然后悄悄的离开了。 * 后院林大满是最先发现着火的,睡梦中他闻到一股焦糊味,睁开眼睛看了看,隐约见外面好像有火光闪动。 林大满披上衣服爬起来,厨房就一间屋子,火舌很快就烧到了屋里! “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连忙喊醒两个孩子,“小春小冬,快起来!” 前屋的陆遥听见声音猛地惊醒,他吸了吸鼻子闻到很浓的烟味,连忙推醒身边的人,“大川,快起来,好像着火了!” 赵北川立马爬起来套上棉袄出了屋子,推开门瞳孔猛的瑟缩了一下,只见房子西边放的劈柴全都烧着了,火光冲天,直奔着房顶往上窜去! “快起来,房子着了!” 陆遥拽起两个孩子,顾不得穿衣服,把棉袄棉裤塞进他们怀里就往外推,“快,拿着出去穿!” 小年和小豆吓坏了,抱着棉袄跑到外面,见他大兄正在铲雪扑火,那么一点雪根本灭不了火,眼见着火苗穿上屋顶,茅草做的顶子瞬间烧起来。 赵北川急忙扔下铁锹往屋里跑,西屋的粮还没拿出来呢! 屋子里浓烟滚滚,陆遥把被褥和衣服抱出来,两张炕席也都扯出来扔到院子里。 旁边的邻居都被惊醒了,大家伙穿上衣服过来帮忙灭火。 可冬天河面都结了冰,土地也冻住了,家里水缸里那点水根本扑不灭这么大的火。 第102章 大家伙站在院子里一时束手无措。 赵北川把西屋的窗户踹开,从里面往外扔粮食,一袋两袋,随着浓烟越来越大,呛得他呼吸困难,眼前看不见东西。 陆遥腿都吓软了,“大川快出来,粮不要了,咱们不要了,你赶紧出来!” 赵北川回头见炕上还有几袋粟米,刚要往里走火光瞬间将整个西屋吞没。 “赵北川!”陆遥吓得尖叫一声,朝窗户扑去。 屋里的人瞬间翻出来,一把抱住他朝院子里滚去,赵北川的衣服着了,头发也烧焦了,两只手烫的满是水泡。 一股寒风刮过,大火瞬间将整座屋子吞没。 “大兄……啊……嫂子……咱们房子没了。”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没有什么事比自己眼睁睁看着一点点盖起来的房子被火烧没更残忍了。 陆遥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滴血,难受的他紧紧咬着牙关,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赵北川也红了眼眶,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是个爷们,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撑住。 “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吗?” “箱子太重我没能搬动。” 赵北川安抚的拍拍他后背,“没事,以后咱们再打一个。” “咱们,咱们的房子没了。” “没事,哎!没事,咱们再盖一座!” 第四十六章 这场火从半夜烧到天明,直到天亮才熄灭,整座房子被烧的只剩下四面土墙。 小年和小豆被陆遥送到对门赵婆婆家里,院子里的东西太多,他和赵北川没走,两人坐在席子上就这么看了一宿。 “噼啪。”房顶烧焦的木头从房顶掉下来。 陆遥回过神,勉强打精神,“去看看屋里还有什么能用的,拿出来别浪费了。” 房子没了日子还得过,一味的消沉下去不是办法。 两人踩着焦黑的木炭进了屋,东屋炕上的两个大木箱子都烧成了碳,银子和铜钱都藏在炕洞底下,幸好古代的钱币是铁和银子,失火也不会有损失。 厨房里碗架柜也烧烂了,里面的陶碗陶盆散落一地,全都摔碎了。唯一完好的只有新买的那个铁锅和陆广生给他凿的石磨。 陆遥忍不住苦笑,“幸好买了个铁锅,不然咱们吃饭都成问题。” 赵北川把锅拔下来拿到外面,陆遥抱着沉甸甸的瓦罐,心里踏实了几分。 当初盖这座房子的时候才花了七八贯,如今手里有四十多两银子,再盖几座房子都不发愁! 后面的厨房也烧没了,林大满一家裹着棉被在外面冻了一宿。 陆遥觉得这场火烧的蹊跷,新房和旧房隔着挺远,就算前面着火也不可能把后面都烧了,忍不住跑到最开始起火的地方查看起来。 原本存放的一大堆木头都烧成灰炭了,拿脚一踩咯吱咯吱响。 赵北川跟过来问,“怎么了?” “这火着的不对劲,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给咱家放火。”陆遥拿着木棍在地上拨弄,突然一片碎了的陶器引起他的注意。 “你看,这是什么!” 赵北川弯腰捡起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好像是装油用的坛子。” 陆遥气的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走,报官去!” 跟他家结仇的就那么几个人,宋长顺、方老三,还有被赵北川用矛插过腿的高青河,无论是谁都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赵北川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这个畜生!一家人差点就被烧死,找到这个人他肯定不会放过他! 两人急匆匆的朝村里走去,半路见不少人往宋家跑。 陆遥拉住一个老头询问,“大伯,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宋家死人了!” “啊?”陆遥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 赵北川道:“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陆遥点点头,抱着瓦罐去了赵婆婆家,两个孩子昨晚半宿没睡这会儿还没醒,睡梦中还在抽噎,小脸上全是灰。 赵婆婆:“大川呢?” “去村里了,这火是人放的,我们打算报官!” 赵婆婆长长的叹了口气,“咱们外乡来的,住这么多年还是挨欺负,这要是早先在赵家村,谁敢这么……”老太太摆摆手哽咽的说不出话。 陆遥气的眼眶通红,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几日又得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年和小豆从小就在我家长大的,跟我亲孙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你们眼下该怎么办?好好地房子烧成那副模样,哎……” 冬天土地都冻着没办法盖新房,确实是个麻烦事,陆遥摸着小豆子的头发思索着。 突然想到之前徐掌柜提的建议,不如去镇上租个铺子卖豆腐! 这件事还得等赵北川回来再商量,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纵火的人。 * 宋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最先发现尸体的是前院宋德柱,大清早他过来串门,没想到刚打开门就见宋老太趴在地上。上前扶了一下,老太太都硬了! 吓得他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高喊,“死人了!快来人呐!” 邻居们闻声过来,有胆子大的进屋看了看,吓得脸色惨白的出来,“全死了,太惨了。” 屋子里,宋平趴在炕上,临死前两只手还捂着肚子,宋老爷子口吐白沫,宋老太趴在地上爬了一段距离。 第103章 到了西屋一看,可了不得,宋长顺也同样趴在地上,最恐怖的是裤子被人脱了,下头拿剪刀剪的血赤呼啦…… “是宋寡夫干的,肯定是他干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嚷。 “太狠了,一家人都给药死了,亲儿子都没放过。” “快去叫里正,死了这么多人得去报官吧!” 不多时里正来了,宋家亲戚已经把尸体全抬到的外面,盖上布单子。突然死了这么多人,里正心里也突突,连忙叫人去镇上请官吏过来。 “没事的都回去吧,别在这看热闹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赵北川趁机走到里正身边,“叔,俺家房子昨晚让人放火烧了。” 里正一听脑瓜子更大了,怎么过个年出这么多事啊,“人伤着没?” “没有,就是把房子都烧空了。” “这件事你先别着急,宋家出了命案得先把他家的事解决了。” 赵北川点点头,“若是报官帮我家也报上。” “行,你先回去等着吧。”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突然有人喊:“找到宋寡夫了!找到宋寡夫了!” 里正连忙跑过去,见四五个人拉扯着宋寡夫走过来。这么冷的天这人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光着脚,冻的脸色青紫,一边走一边傻笑:“烧啊,烧,烧,全都烧掉!” 赵北川一愣,疾步走上前道:“我家的火是你放的?!” 宋寡夫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痴痴的笑着,“死啦,都死啦~哈哈哈,全都烧死啦!” 里正摆摆手,让大伙把他弄屋子里去,再这么冻下去就人冻死了。 赵北川沉默的回了赵婆婆家,一进屋陆遥便问:“怎么样了?宋家谁死了?” “全都死了,是宋寡夫毒死的。” “我的天……” “还有咱家的火,我怀疑也是他放的。”虽然赵北川没证据,但直觉这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如果单纯跟他家结仇,没必要把后面的旧厨房也点着,这人不但恨他们也恨林大满,除了宋寡夫他实在想不出别人。 陆遥气得够呛,“宋寡夫人在哪呢!” “他疯了,里正已经派人报了官,下午应当就有官吏来抓他了。” * 官府的人下午来的,宋寡夫疯疯癫癫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把人带走了。 里正来了赵家一趟,安抚了几句话,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宋家人都死绝了,就算是宋寡夫放的火也没办法赔偿。 把宋家的房子赔给他们敢要吗?那可是刚死了四个人,最后这件事只能自己认倒霉。 送走里正后,陆遥拉着赵北川道:“我想着,咱们不如搬到镇上去住吧。” “去镇上?” 陆遥点点头,“自打咱们今年赚了钱,村里人都眼红的厉害。先有高青河来家里抢粮,后来又有方老三钻屋子偷钱,如今被人烧了房子,就算从新盖好以后,指不定又遇上怎么糟心事。不如搬到镇上去,跟谁都不熟,旁人就算眼红也有限。” 陆遥还有别的考量,小年和小豆年纪渐渐大了,他想试试让孩子开蒙,甭管学的怎么样,至少能认字会写自己的名字。 赵北川思考一番道:“那咱家的地怎么办?” “地自然还种着,有骡车来去都方便。” “好,就听你的!” 说走就走,赵北川立马回家去套骡车,陆遥把两个孩子安抚好,让他们乖乖在赵婆婆家待着。 两人赶着车直奔镇上,家里的房子烧了没地方住,如果能盘下铺子他们可以先住在镇上。 骡车一路疾驰来到镇上,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几乎没有人影。 两旁的铺子都没开门,陆遥想起徐掌柜的说过下三里那边铺子便宜,“先去下三里转转。” 马车赶过去,半路上碰见酒铺子开着门。 陆遥连忙跳下车进去打听,“老板,借问一下咱们附近有铺子往外租吗?” 酒铺老板总是睡不醒的模样,迷迷糊糊从草榻上爬起来,半晌开口道:“你去前面街角那户人家问问,年底听说往外租铺子来着。” “多谢老板。” 那人摆摆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睡冷了。 陆遥帮他把门关上,走出来道:“去前面街角那家问问。” 街角离这不远,陆遥没上车自己走了过去,两人很快就来到这户人家门口。 漆黑的木头大门紧闭着,门上悬挂着两块桃符,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 陆遥走上前敲了敲门,半晌里面传来脚步声,“谁呀?” “请问,是您家往外租铺子吗?” “吱嘎。”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细布棉袄精瘦的老太太抬眼打量两人。 “你们要租铺面?” 陆遥点点头,“不知道价格多少,如果合适的话就租一间。” “你们在这等会儿。”老太太转身回了屋子,不一会拎着几把钥匙出来。“租铺子做什么生意?” 陆遥:“我们卖豆腐。” “豆腐?”老太太没听说过,她瞥了眼旁边的骡车道:“租铺子卖东西行,但是不能在里面养牲口,不然糟践坏了屋子以后就没法往外租了。” “明白,明白。” 很快就来到铺子的地方,这间铺子位置还算不错,正对着下三里摆摊的地方,门口大概有两丈夸宽,上面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招幌,陆遥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茶馆。 第104章 来下三里买卖东西的都是穷苦老百姓,大多自己带着水囊,哪舍得花几文钱喝茶,把茶馆开在这里能不黄吗? 老妇人把门打开,一股子霉味传出来。 屋子里空荡荡,东西都搬走了,看着大概有二三十平米,卖豆腐足够用了。 “这间铺面的租金是一年十八两银子,额外押二两银子做押金,退房时这二两银子才退给你们。” 这个价格跟徐掌柜的说的差不多,但陆遥觉得太贵了,一下子拿出一半身家租铺子还是有点舍不得。 “还能再便宜点吗?” “便宜不了,这间铺子位置顶顶好,等到了大集的日子,人多的转不开脚,你若不租过几日就得被人租出去。” 赵北川见他犹豫不决,开口道:“我们先租一年的,这附近还有往外租房子的吗?我们想再租个小院子。” 老太太道:“正好,我家还有一个旧院子,如果一起租给你们算便宜些。” 陆遥眼睛一亮,“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老太太锁上铺子门,带着两人朝不远处的胡同里走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她说的旧房。 这房子可真是够旧的,房子门窗都坏了,屋顶也漏了一大块。 老太太咳了一声道:“这是我婆婆活着时候住的房子,许多年没住过人了,你们要租的话自己收拾收拾,一年给二两银子就行。” 房子虽然老旧但用的青砖搭建的十分牢固,院子里停放骡车很方便。 侧面还有一个小配房,修整一下正好用来存放粮食和工具,最主要的是这里离铺面非常近,以后运用豆腐很方便。 陆遥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一口水井,“这井还能用吗?” “能用,就是得自己淘一淘,里面都是枯枝烂叶子。” “你觉得怎么样?”陆遥拿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 赵北川点了点头,他也挺相中这间院子了,四周都是青砖砌的墙,关上门小院子十分安静,不怕有人进来。 陆遥拍板决定,“大娘,我们铺子和房子都租一年的。” “行,那跟我立个契子去,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老太太领着两人朝另一条胡同走过去,陆遥觉得这条路有点眼熟,好像原身之前来过。 半刻钟后,老太太敲响一个破旧的木头门,“登科啊,在家吗?帮三姑写个契书。” 第四十七章 大门打开,许登科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走出来,看清门口的人瞬间瞪大眼睛,“三姑……你……你们?!” 陆遥差点喷出来,旁边的赵北川脸色也颇为怪异,没想到租房租到许登科姑姑家。 “这二位打算租俺家的铺子,你帮我写个契书,省的以后有事麻烦。” 许登科点点头,同手同脚的走进屋里,他还不知道赵北川已经知道他跟陆遥的事,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你们也进来吧。”老太太招呼一声,陆遥和赵北川走了进去。 许家也是三间屋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屋里生了火一进屋很浓的一股脚臭味,熏得陆遥差点干哕出来。 东边的屋子应当是他爹娘住的,西屋是许登科住的地方,屋里乱七八糟摆满了旧衣旧袜,那袜子上好像糊着一层油泥,已经看不出原色,陆遥稍作打量差点吐出来。 过去看他在外面穿着挺干净,没想到家里这么脏。 许登科红着脸把脏衣服收拾起来,“你,你们先坐,我去取笔墨。” 老太太坐下,陆遥和赵北川站在旁边。 不一会许登科拿来纸笔,“三姑,你要怎么写?” 老太太往外租了十多年铺子,对契书自然不陌生,询问了一下赵北川的名字道:“今有赵北川租许凤霞家铺面一间,旧房三间,一年租金共计二十两银子,另付押金二两银子,如有墙屋损坏,此钱拿做抵偿。” 契书一式两份,陆遥拿起来看了看,确定无误后按下手印,给老太太交了银子。 老太太把钥匙交给陆遥,“有事就去找我,铺子仔细点用,莫要给我弄坏了。” “好。” 许登科把人送到门口,连忙关上大门,从始至终都没敢跟陆遥说一句话,生怕被旁边的男人认出来揍一顿。 * 骡车上陆遥打量着赵北川,见他默不作声的赶着车,忍不住上前打趣:“吃味了?” “没有。” “那看你不高兴的模样。” 赵北川还真没吃味,就是心里不舒服,许秀才若是个有能耐的还好些,看他那窝窝囊囊的模样,一想到陆遥曾经为这样的人自尽赵北川就替他不值。 “咱们先去收拾屋子吧,收拾好把小年小豆接过来。” “嗯!” 两人回了租的旧房子,小院子越看越觉得舒坦,虽然不及湾沟村的地方大,但整整齐齐的什么都不缺。 前头院子铺了石头,夏天下雨不会泥泞,后面还有一个菜园子和茅厕,等春天的时候可以撒上菜籽,种些蔬菜吃。 陆遥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刚才来的时候没进屋看,推开门墙上的尘土簌簌的往下掉,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住过人了。 房屋格局很简单,左右两边是卧房,中间是做饭用的厨房,有两个灶台,上面的陶釜已经没了,可能被许大娘拿走了。 第105章 东边的卧室里,炕上堆着木锹镰刀,还有两卷旧炕席都被老鼠磕碎了,赵北川直接拎去院子里。 屋里还有一个空的五斗柜,以后可以拿来放零碎的东西。 西屋更干净,什么东西都没了,房顶破了个大洞,大概夏天时漏了雨,导致西屋的炕都塌了一块,等搬进来后再把炕重新盘一下。 门窗自是不必说,因为年久失修都关不住了,全都得重新做,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得花上一贯钱。 虽然花的钱不少,但心里总算安定下来,最起码不用担心大冬天的睡在外面。 上午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遥打算回去接孩子们过来。家里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孩子心里肯定没有安全感,不能让他们单独待得太久。 两人赶着骡车回到村里,刚到家门口就见小年和小豆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 “这么冷的天,你俩在这干啥呢?”陆遥连忙跳下车,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小年张张嘴话还没说,眼泪就掉下来了,“家里……没人,我们看着……粮食……别丢了。” 小豆抱着陆遥的腰呜呜的哭,睁开眼看不见大兄和嫂子,他们都吓坏了。 陆遥摸着两个孩子头,心里酸涩难忍,“不哭了,嫂子和你大兄去镇上租铺子去了,以后咱们搬到镇上住!” “真的吗?!” “真的,房子都租好了,一会儿咱们就搬家!” 小豆:“太好了!咱们去镇上是不是每天都能吃到肉包了!” 陆遥破涕为笑,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子一天就想着吃。 家里的东西被烧了不少,剩下的不必说都得拿上。 赵北川先把院子里的粮食搬上车,原本西屋放着十二袋粟米,五袋豆子,结果大火烧起来只搬出来七袋子粟米,三袋豆子。 被褥衣服陆遥抱出来一些,还有点留在了里面,炕席倒是都拿出来了。当时脑袋都懵了,根本想起来哪个值钱,哪个不值钱。 家里的几只鸡和后院的四只猪仔,全都被赵北川抓住暴力塞进麻袋里,装上车全都带走。 搬东西的时候恰巧林大满也来收拾东西,几个人一见面皆是心有戚戚。 “东家,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去啊?” 陆遥道:“我正想去找你,我们一家打算搬去镇上了,你和小春小冬作何打算?” “里正刚才找过我们,说宋家没人了,按规矩房子和地都得归村里。不过小春和小冬都是宋家的人,询问我是否愿意回去,可以把原来的地分给我们一半。”林大满顿了顿,“我同意了,打算搬回老院子去住。” 里正之所以没把地全都给他也是为他考量,宋家二十多亩田地,林大满一个人根本种不过来,他一个寡夫领着俩娃娃,怕是守不住这么大的家业,不如少分他一点地,够他们吃喝就行了。 陆遥点点头,“挺好的,以后有房有地,你们日子也会过起来。做豆腐的法子你也学会了,空闲就做豆腐在村里卖吧。” 林大满眼里续满泪水,突然上前跪地,“谢谢东家……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 “快起来,你付出了劳力,你不欠我什么。” 林大满心里充满感激,无论如何陆遥都在他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这个恩情一辈子都忘不了。 陆遥把两个孩子抱上车,最后将铁锅倒扣在粮食上家就搬空了。 天色不早了,他们还得去镇上安置东西,不能再耽搁了。 赵北川挥了挥鞭子,大花拉着满满一车家当朝镇上走去。 陆遥和两个孩子坐在车上,回头看向他们的家,天色阴沉,大风将大门上的桃符吹得当当响,贴在大门上的春花被吹卷了边,随风飞起慢慢消失不见…… 两个孩子揉了揉眼睛,许多年后他们都忘不了这一天。 * 回到镇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房东大娘,跟她打听镇上哪里有卖柴的。 家里的柴都被烧光了,如今现去砍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从别人家买点先凑合着用。 陆遥敲响房东家大门,不一会里面许大娘就出来了。 “咋了?” “许大娘,镇上哪有卖干柴的?” '“你要买多少?” “买两担先用着,不够再买。” “那我先匀你两担,二十文一担。”这个价格不算贵,在村子里买也差不多这些钱。 “多谢您了。” 老太太吆喝一声,不一会从屋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应当是她儿子,许老太太跟他说了一声。“你们先回去吧,一会我让大儿子给你们送过去。” “哎,麻烦您了。” 骡车到了家门口,陆遥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两个孩子好奇的往里张望,“嫂子,这就是咱们的新家吗?” “嗯,快下车,帮忙往屋里搬东西。” “哎!”两个孩子滑下车,接过衣裳和被褥往屋里抱。 陆遥胳膊地下夹着炕席,另一只拎着布兜,里面装着余下的二十多两银子,这是他们全部家当,片刻不敢离身。 西屋房顶漏了不能住人,他们还是都住在东屋里。 把炕席铺上,被褥放在上面,赵北川将粮食一袋袋搬进西屋,马车搬空后把铁锅拿下来,放在灶台上。 原来的陶釜比较大,铁锅放在上面不合适,赵北川又找了些石头搭在上面,勉强是将锅固定好,晚上能烧火做饭了。 第106章 不一会许大娘的儿子背着两担柴来了,赵北川跟他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 许大娘的儿子叫刘大立,是个性格爽朗的汉子,“听我娘说,你们租了下三里的铺子,不知做什么买卖?” 赵北川道:“卖豆腐,用豆子磨的豆腐。” 刘大立惊讶道:“镇上食肆里的豆腐,是你们卖的啊!” “嗯。” “等做好了我可得买几块尝尝!”之前他跟朋友在食肆吃过几次豆腐,味道十分美味,就是价格有点贵,一盘肉沫豆腐卖三十五文,偶尔吃一次还行。 刘大立见他们忙着收拾屋子也就没再叨扰,收了四十文钱便离开了。 灶台生了火屋里暖和一些,窗户不严实,热乎气一会就漏没了,陆遥只得把旧褥子挂在上面,勉强挡住凉风。 天快黑了,两个孩子肚子都饿了,今天一整天大人孩子都没吃饭。 赵北川拎着水桶去水井打了些水,家里连水缸都没有,过几日镇上铺子开门了得赶紧置办上。 锅里的粥熟了,没有陶碗也没有筷子,一家人围在灶台边用一把铁勺子轮流吃饭。 陆遥想起昨晚剩下的排骨、鸡肉,还有不少饺子全都被一把火烧没了,气的他不用吃东西都饱了。 俩孩子倒不觉得艰苦,能跟大兄和嫂子在一起喝稀粥也开心。 吃完饭陆遥烧了一锅水,给两个孩子洗了洗脸,房子烧的灰落了他们一身,小脸抹的跟小花猫似的,脏兮兮的。 洗完赶紧催促他们睡觉,家里没有油灯什么都做不了,两人也早早的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这场火把陆遥吓得不轻,半夜惊醒好几次。 赵北川心疼把他搂在怀里,亲吻着额头安抚,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他经历这种事!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清晨,陆遥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屋子半天缓不过神,半晌才想起他们搬镇上来了,赶紧起身穿衣服,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先把火升起来,屋里太冷了,陆遥哆哆嗦嗦的下了炕。 锅刷干净换上清水烧温,瓢舀着水在门口冲洗了一把脸,家里连个盆都没有实在太不方便了,洗完漱把粟米下锅,早饭依旧是粟米粥。 外面赵北川正在喂骡子,院子里的积雪都清扫干净了,刘大哥送来的干柴也被他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边,这回可不敢挨着房子放。 吃完早饭陆遥道:“一会儿咱们去陆家村一趟,我娘还不知道咱们搬了家,省的她打听到消息跟着担心。” “行,正好我也打算回去把原来的栅栏拆下来,拿回来当柴烧。” 吃完饭锁好大门,一家人坐着骡车往回走,今天是大年初二,镇上有几家铺子已经开门了。 路过粮铺时看见邱末站在门口,陆遥挥手打了声招呼。“邱掌柜,四季发财啊!” “赵兄弟,陆小郎,你们这一早是干什么来了?” 赵北川把车赶过去道:“我们在下三里租了间铺子,打算过些日子卖豆腐。” “哎呦,那倒是我可要去好好捧捧场。” 短暂的说了几句话,骡车继续行驶,快到陆家村的时候正好碰上陆云和王有田,今日他们也回娘家走亲戚。 两家人结伴回到陆家,骡车刚停到家门口,陆林便匆匆过来开门。 “都回来啦,快进来!” 马车依次进了院子,陆父和陆母也出来迎他们,大家还不知赵家房子被烧的事。 陆母高高兴兴拉着两个儿子进了屋,“昨个就盼着你们回来,你嫂子准备了一桌子菜,快上炕暖和暖和,一会吃饭。” “哎。”陆遥搓搓手上了炕。 小年和小豆被陆苗拉着去了西屋,拿了一堆糖瓜出来,今年卖豆腐家里赚了不少钱,嫂子拿出了一百文,专门给孩子们买了些吃食。 堂屋炕上陆遥脱了鞋坐在炕头,之前做的棉帽子棉手套被一把火烧得精光,这一路冻得他手指脚趾都痒痒了。 陆母端来两碗姜糖水过来,“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胡春容抱着小石头过来:“给三叔四叔拜年。” 小娃趴在炕上当当磕了两个头,“三叔过年好,四叔过年好!” “好好。”陆遥伸手把他抱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吊钱塞进他手里,陆云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递给他。 “不要钱,快把钱还给三叔四叔。”胡春容连忙把儿子手里的钱往外抠。 小石头握着钱串不撒手,抠疼了哇哇哭起来。 陆母连伸手拦住,“别抢孩子的了,让他拿去玩吧。” 胡春容应了一声,这才拍拍小石头的屁股,让他去西屋找五叔玩。 陆母道:“今天别走了吧,住一宿明天再回去,家里的地方宽敞够住。” 陆遥:“恐怕不成,一会还得回家劈柴去。” 陆母以为他们做豆腐用的劈柴多,不够用了。“咱家后面还有不少呢,你们拉回去一车。” 陆遥叹了口气,“娘,我们搬镇上去了。” “啊?”陆母、陆云和胡春容同时惊出声。 “三弟你们什么时候搬的家,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和你二哥好去帮忙啊。” “昨天搬的,不搬不行了,大年三十家里房子让人点了火。” “哎呀!”几个人惊的又是大叫一声。 第107章 陆母急的够呛,“到底咋回事?房子烧坏了?” “岂止是烧坏了,直接烧空了,只剩下四堵墙。” “哪个天杀的放的火,报官了吗!” “报了,凶手也抓住了,是我们村的一个寡夫郎,放火的原因估计是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嫉妒我们家日子过得好。” 陆老太气的倒仰,“扯他娘的臊!自己过得不好就给人家防火?真是吊死鬼插花,死不要脸!怎么着了?房就白让他烧了?” 陆遥:“哎,那寡夫不光烧了我们家的房子,还把自己家的人全药死了,自己也疯癫了,这事只能认倒霉了……” 大伙听完沉默了半晌,胡春容道:“你们现在租的房子在哪?家里缺啥少啥尽管说话。” “对对对,粮食够吃吗?被褥有吗?没有一会拿些回去用。” 陆遥:“被褥够用,着火的时候拿出来了,粮食也搬出来不少,足够我们吃了。眼下缺的都是零碎的东西,等过几日镇上铺子开了现买就成。” “好端端……出了这么大的事。”陆母拉着他的手红了眼圈,那房子是新盖的,用的木料都顶好的,住几代人都不会坏。 陆遥心里也难受,不过大过年的不想让他娘也跟着不痛快。 勉强打起个笑脸道:“没事,正好我们去镇上租了间铺子,等过了年就在镇上卖豆腐,到时候肯定比现在还赚钱!” 陆云也劝着他娘,“没伤到人就是最好的,房子以后还能盖,三哥他们没准因祸得福呢,没有这把火,也不会搬去镇上住。” 胡春容也道:“是啊,豆腐这么好卖,陆遥头脑活泛去镇上肯定能赚大钱!” 老太太这才勉强止住悲伤,“不说了,去看看锅里的菜炖的怎么样了,赶紧吃饭。你们刚搬了家肯定好多事要忙,待会吃完了该忙就去忙。” “哎。”陆遥和陆云都下地帮忙拿碗筷。 另一边赵北川和陆林、陆父以及弟夫几人正在院子里看骡子。 陆林也想买匹骡子,他腿脚不好推车卖豆腐不方便,今年赚了些钱加上之前攒的正好够买一副骡车。 “二哥,你要买骡子先看脖子,我爹说长脖子骡,长尾巴马都是好牲口,耐力好干活有力,看见就不用犹豫直接买就行。” “再来就是看四肢和皮毛,老话讲:先看四条腿,后买一张皮,你看大花这身皮毛一看平时吃的就不错,油光水滑的。”王有田摸了摸大花的脑袋。 骡子还认得他,打着响鼻拿头蹭他的手。 “还有就是买年轻的骡子,这东西不能下崽,年岁大了用不几年就没力气了,白白浪费钱。” 陆广生笑道:“还得是养骡的老把式,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王有田红着脸挠挠头,“都是跟我爹学的,我懂的也不多。” 陆林拍拍他肩膀,“很不错了,等明年开春去镇上瞧瞧,有合适的就买一头回来。” “可惜我家的小骡子今年都卖了,不然可以牵来一头给二哥先用着。” “不用,这东西又不是小猫小狗,哪有白用的道理。” 屋里的饭做的差不多了,陆云出来叫他们去吃饭。 几个老爷们洗了洗手进了屋子,吃饭时陆广生还不知道赵家房子被烧了,拉着大川一个劲喝酒。 赵北川喝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陆母拉住他道:“大川他们今天还有别的事,别喝酒误了功夫!” “啥事非得大过年干啊?听爹的喝完酒明儿个再说!” “陆广生,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陆父冷不丁被娘子吼了一嗓子,吓得碗都没拿稳,一碗黄酒洒了半碗。 陆遥赶紧拉住他娘,“没事,爹要喝就喝一点,耽误不了什么事。” 陆母抽出胳膊呵斥道:“就知道喝酒,你知道姑爷家房子被烧了吗!” “啊?”这回陆广生真懵了,怪不得从进院子开始,赵北川心事重重一句话都没说。 “大川啊,这,这咋回事?” 赵北川轻咳一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啊!” “原本想着吃完饭再告诉您的……” 陆父急的饭都吃不下了,“那待会我同你们一起去镇上忙活忙活。” 陆林和王有田也道:“对对对,一会儿大家一起去。” “哎,那就麻烦爹、二哥和弟夫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赵北川心里热腾腾的,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亲族的力量,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亲人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身后,推着你扶着你往前走。 大伙赶紧把饭吃完,两个孩子留在陆家村,其他人赶着骡车先回了湾沟村,把家里的栅栏鸡舍牲口棚,能用的全拆卸下来放到车上带回去。 隔壁的田二嫂子见他们回来,匆忙走了出来,“陆遥,你家这是干嘛呢?栅栏都不要了?” “我们打算搬镇上住,这些栅栏拿去当柴火烧。” “啊这……这就搬走了……”田二嫂子还以为他们回娘家借住一段时间,等天暖和再重新修房子呢。 “嗯,在下三里那边租的豆腐铺子,以后去镇上赶集进来坐坐。” “好。”田二嫂子还挺舍不得他们的,毕竟陆遥和赵北川是实在人,挨着他们住能占不少便宜。 第108章 四个汉子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院子里的篱笆全都拆完了,这些木头劈成柴火足够他们烧一个冬天。 临走时田二嫂子从屋里拿了几个鸡蛋装在柳条筐里递给陆遥。 “拿着吧,这几年没少沾你家的光,别的我也帮不上,这几个鸡蛋拿去给孩子们吃吧。” 陆遥推拒不掉,感激的接下来,尽管这个妇人小气爱占便宜,但却实打实帮了他们不少忙。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院子里几乎都清干净了,大门上的门板都被赵北川拆卸下来,打算带回去做几个窗户。原本温馨的小院彻底变成废墟,看得人心里酸涩。 两辆骡车载着满满的木头朝镇上走去,一个多时辰后抵达了下三里的胡同。 陆遥先下了车朝自家门口跑去,“这边走。” 王有田拉着缰绳放慢速度,等他把大门打开,赶着骡子将车进了院子。 新租的院子有点小,两辆车一起进不来,只能先把他车上的木头卸完再卸另一车。 木头卸完大伙开始修窗的修窗,钉门的钉门,王有田不会木工活,便拿起斧子劈柴。 陆广生背着手进屋看了看西屋的房顶,“上面的房檩坏了,得重新钉檩条,还得买瓦片,你要不着急等开了春我再来修。” “不着急,我们住东屋就行,这屋拿来放粮食和杂物。”冬天不下雨,房顶漏也不怕,最多把粮食拿麻袋苫上。 “这房子租一年多少钱?” “两贯。” “价格倒是不算贵。”陆广生常年在镇上做工,对镇上的房子价格还算是了解一些。稍微好一点的宅子,一年租金都是五贯打底,这间宅子虽然旧了些,收拾干净并不比那些差。 陆遥道:“我想先在这住几年,等手里富裕了再买屋子。” “行,大川家里没有长辈,你能拿主意很不错,有事你们俩商量着来,他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嗯。” 屋里看的差不多了,陆广生开始帮忙修灶台,他是瓦匠干就是这个活,从院子里捡了几块旧砖,和了点灰泥,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灶台修整好了。 赵北川把东屋的窗户也修好了,不需要再用褥子挡风。 陆林把木头门也重新钉了一便,上面用的是栅栏上的木板子,虽然模样不好看,但用起来比之前牢固多了。 忙到日头偏西,陆遥让赵北川送他们回去,陆林拒绝道:“你们不用送,我和爹坐有田的车回去,明天还得来,顺便把小年和小豆送过来。” “行,那你们路上慢一点。” 王有田道:“三哥,三哥夫快进去吧不用送了。”陆遥和赵北川还是把三人送到胡同口才回去。 回到家也该吃晚饭了,陆遥把火生着,刷了刷锅抓了一把粟米做粥。 赵北川把院子的大门插好,牲口们喂上吃食才进了屋。“明日得把牲口棚搭上,大花睡在外头我怕它冻病了。” “嗯,过来暖和暖和。”陆遥往旁边靠了靠,把灶火坑让出来。 赵北川挨着他坐下,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脚贴着脚,心一下就踏实了下来。 陆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等天暖和了,咱们把后面的菜地清出来,种上蔬菜咱们就不愁吃了。” “我再给猪打个猪圈,以后它们拉了粪拿来肥地。” 陆遥皱了皱鼻子,“你负责掏粪肥地!” “好。” “鸡粪骡粪也归你管。” “行,你拉的也归我管。” “咦~恶心死了。”陆遥抖着肩膀,这是个有味道的话题。 赵北川乐的浑身直颤,伸手划拉他脑袋,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家里没有油灯,做什么都不方便,也不对,做那档子事倒是方便了不少。 今天两个孩子不在家,脱了衣服一上炕,赵北川就把陆遥拉到自己怀里,嘴贴着嘴吃舌头。 家里没有人陆遥胆子也大起来,什么骚话都敢往外说,一会叫相公,一会叫阿父,喊的赵北川热血沸腾,抱着他炕上地上弄到半夜, 做到后面陆遥都记不得自己疼还是爽,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狠狠的搂着赵北川的脖子,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赵北川不比他强多少,那是他挥洒着汗水,一锤一锤夯出来的房子,如今化成一堆残垣断壁。 愤怒和悲伤化作力量,一下又一下的填满身.下的人,最后低吼着释放出去。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天刚亮赵北川就醒了。 赶紧起来烧水收拾屋子里的东西,待会爹他们就来了,可别被人看见屋里狼藉的模样。 锅里的水烧开了,赵北川叫醒陆遥,“起来吧。” 陆遥翻了个身那处被磨的不舒服,忍不住嘤咛的一声,“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 陆遥扶着炕做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白皙的肩膀上和后背上印着一个个红点子,跟被蚊子咬了似的。 赵北川赶紧拿棉袄帮他披上,“起来洗洗脸,待会爹他们就来了。” “嗯。”陆遥抓了抓头发,穿好衣服下了地。 早饭依旧是粟米粥,没有青菜也没有肉,吃的陆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待会我去镇上转转,今天应当有铺子开门了,买点吃的中午让爹他们在这吃饭。” 第109章 赵北川:“行,别忘了买碗筷。” 吃完饭王有田赶着骡车来了,车上除了陆父、陆林,还有胡春容和小年、小豆也来了。 昨晚他们在陆家住了一宿,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兴奋着,早上一起来就着急了,小豆抱着阿姐哭着要找嫂子。 陆母哄了半晌也哄不下来,只得让他们快点吃饭,送两个孩子回去。 车上还拿了一只鸡,一麻袋白菜,一麻袋萝卜,一个水桶以及四个陶碗。 原本陆母也打算来,早上吃饭的时候陆云直干哕,以为吃坏了肚子,结果一看他孕痣才发现陆云怀孕了! 哥儿怀了孕孕痣会比之前更红艳一些,可能是孕激素影响有的还会变大。 陆遥听着怪稀奇的,摸了摸自己锁骨上的孕痣,昨晚赵北川好像也弄里面了一点……他不会怀孕吧!一想到自己挺着孕妇肚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午几个人把牲口棚子搭上,本来就不大的院子这回更狭窄了,勉强够停一辆板车。 猪圈暂时没弄,家里的木头不够用,先放在后面菜园子散养,鸡舍也放在后面菜园子里,明年春天再重新安置。 刚搭完大门就被敲响了,陆遥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背着手朝院里张望。 “请问您有事吗?” 老头径直走进院子,指着靠墙的牲口棚道:“你们得把这个拆了,不能挨着俺家的屋子!”原来是隔壁的邻居找上门了。 其他人愣住,统共就这么大的院子,不在这搭牲口棚往哪里搭? 陆广生赔笑道:“老哥哥,咱们这院子太小了,只能往这边搭棚子,不然骡车不好进出。” “我不管,牲口屙屎尿尿夏天臭烘烘的,我家还怎么开窗户!” 陆遥连忙摆手,“不会的,我们收拾的很勤,没多少味道。” 老头一摆手,“那也不行,你们赶紧拆了!” “您这就不讲理了吧,院子是我们自己的,凭什么搭个牲口棚子还得经过你同意?” 老头仗着年纪大,开始撒泼,“呸,挨着老子的院墙就不行!” 陆遥还要跟他吵,陆广生一把拉住儿子,他年岁大经历过的事多,知道邻里间住着不能结仇。万一真把这人得罪死了,别人趁着家里没人时给骡子扔把毒,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老哥哥您先别生气,听我说几句话。”陆广生走到老头身边开始套近乎。“听你口音是西山村那边的吧。” 老头哼了一声,“是西山村,怎么了?” “我舅娘家也是西山那边的,您认识柳茂不?” 老头想了一会到:“认得,那是我叔伯哥。” “哎呦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柳茂是我亲娘舅!” 老头愣了一下,仔细打量陆广生,“你是柳花的儿子?” “可不就是吗!算下来我还得管您叫舅舅,陆遥快来叫舅爷!” 陆遥叫了声,“舅爷。” 老头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一声,摸摸胡子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实在是院子太窄了挪不开,不然也不能挨着您家搭。” 老头点点头没再强词夺理,“这片胡同的院子确实窄,跟咱们村里的大院子没法比。” “可说不是!若不是村里的房子让人烧了,孩子们也不可能跑镇上租房,住这憋屈狭窄的地界。” “咋,咋还把房子烧了?”老头瞬间来了八卦的精神。 陆广生使了个眼色让陆遥搬两个木墩过来,两人坐在院子里聊起来。 “这事还得从我儿婿身上说起,这孩子是个命苦的,十二三岁上爹娘就没了,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两个弟妹拉扯大……” 陆广生真真假假,把两人赚了钱被村里人眼红烧了屋子胡诌了一顿,听得柳老爷子一愣一愣的。 到最后老头抹着眼泪道:“可是不容易的孩子,哎,挨着舅爷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 牲口棚的事迎刃而解,陆遥悄悄给他爹竖了个大拇指。 陆广生朝他挤了挤眼睛,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 快到晌午,陆遥拎着柳条筐去街上转了一圈,见盐铺子和粮铺子都开了门,买了两斗灰面,一斤盐,一斤糖。 路过酒铺买了两坛黄酒,一坛子自己家喝,另一坛打算给隔壁的柳舅爷喝,总归是挨了人家的墙。 家里有田二嫂子给的几个鸡蛋和娘拿来的鸡和蔬菜,陆遥打算中午直接拿鸡炖一锅铁锅焖面。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陆遥生火准备做饭。 胡春容在旁边帮忙把鸡清理出来,陆遥负责和面。锅烧热了将鸡肉块下锅爆炒,炒出里面的油脂再添汤。 家里的调料都烧没了,只能放一点盐做调味,陆遥又洗了根萝卜,切成拇指大小的块,等鸡肉快熟的时候,萝卜和抻面一起下锅,大火咕嘟半刻钟就差不多了。 家里没有桌子,大伙直接围着锅吃,筷子不够用折几根木枝一样吃,反正挤人不挤嘴,吃的麻麻香。 下午陆遥让他们都回去吧,二哥家得做豆腐,陆云又怀了孩子,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这忙活。 王有田着急回去看夫郎便也没客套,赶着骡车拉着陆家人匆匆离开。 送走家里人,街上恰巧传来货郎的声音,陆遥赶紧吆喝了一声,“货郎快过来,买东西欸!” 第110章 小货郎担着两个木头箱子跑过来,“客官要买什么?” 家里零碎的东西都被烧没了,什么都得买。 “棉芯的油灯给我来两个,桃木篦子一把,针线笸箩一个,针和各色的线来一包,擦脸的羊脂油来一盒,还有扫地用的扫帚,刷锅用的刷子都个来一个。” 货郎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从货箱里翻捡出陆遥要的东西。 “一共多少钱?” 货郎道:“油灯一对二十文,篦子五文,针线十文,笸箩收你七文,羊脂油十五文,扫帚六文,刷子三文,诚惠一共是六十六文。” 陆遥见他货箱里还有一对红绸花,“把那对绸花也算上吧,一共给你七十五文。” “哎,好嘞!”货郎把绸花拿出来递给陆遥。 陆遥数出钱递给他,拎着一大堆东西回了家。 小年和小豆正在打扫院子里的垃圾,见嫂子拎着这么多东西连忙上前帮忙,小年一眼就看见他怀里的红绸花。 “嫂子你又给我买绸花了?” 陆遥把绸花递给她,“跟你之前的一模一样。” “谢谢嫂子!”小年捧着绸花喜极而泣,之前她一直不敢提这件事,生怕惹得大兄和嫂子生气。 家里的房子烧了,东西都烧没了,一对绸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自己,可心里依旧难受。没想到嫂子都记得呢! 陆遥摸摸她的头,“去戴上看看,小豆你帮嫂子把针线笸箩拿回去收起来。” “哎!”小孩最愿意干这样的活,好像被委以重任似的,两个小手端着针线笸箩跑进屋放进五斗柜里。 赵北川把木头劈了一半,天色不早了剩下的明日再劈。 家里收拾完还得收拾铺子,陆遥打算初六开张做生意,如今铺子里还空荡荡的,趁着这几日有空赶紧把东西都准备出来。 晚上陆遥找了块干净的木板,拿锅底烧完的碳描描画画。 赵北川洗漱完带着一身的水气凑过来,“画什么呢?” “我想着把铺子装修一下,在里面支两张台面,就摆在这个位置,路边来往的行人看见就会上前询问。” “嗯。” “还有豆腐模子也得重新做几个,之前都被烧了。” 赵北川趴在他身后,闻着的他后颈窝,“好,都依你。” 陆遥瞥了眼旁边两个孩子还没睡着呢,连忙给了身后人一手肘,“别闹。” 赵北川不坑声,把手伸进被子里偷偷揉捏。陆遥咬着唇脸红的快滴血,手抖的都拿不住碳笔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闷骚呢! 想起两人刚见面的时候,那副冷言冷语的模样,啧啧,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陆遥不甘示弱,也伸进被窝里,隔着裤捏了他一把。 “嘶——”赵北川眸色微暗,吹灭油灯道:“别画了,都赶紧睡觉。” 陆遥嗤嗤的笑,脱了衣服刚进被窝就被旁边的人捞进怀里。 赵北川摸索着把他裤带解开,后处突然涨痛,惊的他差点叫出声!吓得陆遥赶紧捂住嘴。 耳鬓厮磨,难受的他想叫不敢叫,想哭不敢哭,生怕叫旁边的孩子听见,只能拉着赵北川的胳膊使劲咬着。 直到呼吸声逐渐平稳,陆遥伸手推开他,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第五十章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三,还有几日就要开门了。 陆遥找木工定做了两个木头台面和四个豆腐模子,连工带料一共才花了三百五十文。 铺子里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简简单单收拾干净就能开业了。 说起来这木工还是隔壁柳舅爷帮忙找的,自打那天陆广生跟他聊完,陆遥又送了他一坛酒后,老爷子瞬间改变了态度。 不但给拿来两个自己编的菜篮子,还嘱咐陆遥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说话,都是自家亲戚甭跟他客气。 刚巧陆遥想要做木头台面,询问他认不认识木工,老爷子立马就领着他去附近的木工家。有熟人帮忙介绍,工钱还少要了几十文。真应了那句话,远亲不如近邻。 做好的台面被赵北川抗去了铺子里,这些台面做的很大,陆遥打算以后除了豆腐再卖些别的吃食,比如豆皮和豆干之类的,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卖些豆花,豆浆之类的早点。 来吃饭的人兴许会捎一块豆腐回去。 等过段时间天气热的时候,豆腐卖不完还可以制成豆干,这东西制作方法也十分简单,把豆腐切成片撒盐上锅蒸熟,再拿东西压实就成了,做好的豆干炒着吃凉拌吃都很美味。 最后就剩铺子上挂的招幌,陆遥比对别人家的模样,自己缝了一个。白底黑字,缝着陆氏豆腐四个大字,周围还缝了一圈红色三角做装饰,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赵北川看着招幌后知后觉自家夫郎居然识字。 “陆遥,你认得字?” “是啊,我……”陆遥愣住,如果跟许登科学的,是不是不大好?可除了这个借口好像也没办法解释他一个农家哥儿为啥会识字。 赵北川见他不说也没再追问,伸手划拉一下他的头发道:“我家夫郎真厉害!” 陆遥心虚的笑了笑,有时间自己找得机会得跟他说清楚了,虽然赵北川嘴上不介意,心里肯定不舒服,自己不能再给原身背黑锅了! 豆腐铺子取陆氏的名字是两人商量出来的,昨天赵北川去衙吏处打听了一下,在镇上开铺子有什么规矩。 第111章 吏官告诉他,凡开设铺子的,每月要给官府缴纳税钱,计每贯二十文,这个钱如果超过一定数额,就会自动入商籍。 虽然商籍对普通百姓影响不不大,但这个朝代商籍依旧不能参加科举。也就是说如果铺子按在赵北川的头上,那么小豆小年和他们的孩子就入了商籍,以后没有参加科举的希望了。 陆遥还想着给小豆开蒙,肯定不能让他转了商籍,所以这店铺落在他身上正合适,他入籍只牵扯一人。 铺子收拾完,家里又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秤,麻布,一个生火用的瓦盆。 铺子里太冷了,在里面坐一天没有火盆可不行,能把人冻伤寒了。 明天初六铺子就要开张了,陆遥上午就把豆子泡出来,晚上磨出豆腐。 第一天开业没做太多豆腐,先做一板卖着看,能卖就卖,卖不出去冻成冻豆腐留着自家吃。 傍晚吃完饭,赵北川坐在厨房磨豆子,陆遥把之前烧坏的衣服缝补上,好好的新棉袄被烧坏了一条袖子,里面的棉花也焦了,给他心疼够呛。 家里的棉帽子棉手套都烧没了,剪出布料抽空一并做出来。 一桶豆子很快就磨完了,陆遥把火点着开始煮豆浆,许久不做豆腐手都生了,点豆腐时差点点老。 做好豆腐两人熄了灯赶紧睡觉,明个开业,可不敢再折腾。 * 正月初六,陆氏豆腐铺子开业了! 大清早赵北川便赶着车拉豆腐送到铺子里,小年和小豆也起了个大早,陪着他们一起来卖豆腐。 打开大门豆腐摆在崭新的台面上,赵北川踩着梯子爬上房顶,将原来的旧招幌换下来,陆氏豆腐的招幌随风摆动。 今天镇上的人不多,天气寒冷,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是脚步匆匆。 上午只有两个人进铺子打听了一下他们卖的是什么,问完也没买。估计这些人都是附近铺子的老板,过来看看是不是同行。 陆遥不着急,眼下大伙都不知道豆腐是什么东西,等时间久了买的人肯定会多起来。 快到晌午时有两个妇人结伴进来,“你家是卖豆腐吗?” “对,咱们这卖豆腐。” 那妇人之前走亲戚,在陆家村吃过一次豆腐,心里一直惦记着,她看着陆遥眼熟道:“你之前往陆家村卖过吧。” 陆遥见还是熟客,立马道:“没错,就是我家卖的。” “那真是太好了,这豆腐怎么卖的?” “六文钱一斤,拿豆子换是一斤豆换一斤豆腐。”陆遥没改价格,这个价就不便宜了,买得再贵一些怕是没人买了。 “给我来两斤。” 旁边另一个妇人道:“这东西真有那么好吃?” “你买块尝尝,错不了!” 陆遥给她们切下豆腐,发现没有东西盛,一时有些为难。 妇人道:“小郎你等一会,我们家离着不远,回去拿碗来取。” “哎,麻烦姐姐们跑一趟。”他长得好看嘴又甜,喊得两位妇人喜笑颜开,携着手走出去不到一刻钟便拿着碗回来了。 两人一人买了二斤豆腐,花的都是铜子,一共赚了二十多文。 卖完这两份陆续又有几个人来打听,听闻是豆腐都有些好奇,有的人在食肆吃过,便想花钱买一块尝尝,结果没东西盛便放弃了。 一直卖到傍晚,一板豆腐勉强卖出去三分之一,得了八十多文并几斤豆子。剩下的豆腐给隔壁柳舅爷切了一大块,旁边的邻居也各送了一点,也算是打打广告。 陆遥不气馁,第一天能开张就是好事,唯一让他发愁的是没有合适的东西装豆腐。 之前在村子里叫卖,大家都能拿碗出来买,如今到了镇上,人们逛街也不能随身带着碗出来啊。 而且豆腐易碎不好拿,稍微一用力就会坏掉,带着陶碗卖价格就太高了,卖得贵了销量肯定差。用大树叶子倒是办法,但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树叶子了,可把他为难坏了。 琢磨了一宿陆遥想了个办法,找到木工让他帮忙做些四四方方的薄木板子,上下各放一块,豆腐夹在中间绑上麻绳,拿手拎着就行。 木板做工简单,都用不着木匠出手,他两个小儿子在家就能做,拿边角料一天能做一筐,只收陆遥二十文钱。 这些木盘还可以回收反复使用,跟酒铺的酒坛子一样,下次拿着木盘来买豆腐,一斤豆腐便宜一文钱,一下就解决了装豆腐的难题。 * 初八食肆开张,陆遥和赵北川赶着骡车去送了豆腐。 徐掌柜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还给他们抓了一把酥糖,说是从上京拿回来的。 他家有亲戚在上京开食铺,逢年过节人虽回不来,但会捎回不少上京的吃食,那些东西是普通百姓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徐斌问:“你们俩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往常都得辰时左右才能送过来。 “我们搬镇上来了,在下三里开了间豆腐铺子。” “生意怎么样?” 赵北川道:“前天刚开张,生意卖的一般,等初十大集的时候再看看。” “镇上的买卖比村子里赚钱,你们做的豆腐味道又好,肯定能成。” 陆遥笑道:“那便借您吉言了。” 出了食肆,陆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酥糖,外皮是用纸包着的,拇指大小的一块,轻轻剥开里面用糖,核桃,芝麻,瓜子仁碾碎制作而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酥的掉渣,又香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