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 第1章 [现代情感] 《白玫瑰 / 沉香屑》作者:汤七鱼【完结+番外】 文案: 网传——elio是个怪咖。 网友但闻其歌,不知其人。 只知他身份神秘,音乐天赋异禀,他所谱的曲几乎首首登金榜,却从不活跃在大众视野里。 热心网友爆料——elio本人很年轻,贼帅,有钱世家子弟,是某跨国制药集团二公子,该制药集团在国内外鼎鼎有名。 身份一曝光,网友一片哗然。 难怪大佬对钱不感兴趣,原来家里有矿。 2、一位街访媒体人有幸偶遇elio本人,采访道:“周公子有钱有颜有身材,生活里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男人摘下墨镜,俊颜山棱起伏:“烦恼多的是。” “比如说?” “比如总是被同一个女生骗色,来来回回总是她。” 街坊媒体人:“!!!!” 3、刷看某人“嘴碎”八卦视频,曲瑶走进厨房,欣赏在柔光灯下的高帅身影。 男人站在摆满瓶瓶罐罐的厨台前,忙碌熟练打着鸡蛋,他穿着时尚莱卡棉休闲裤,一色的嘻哈风t恤,头发刚做了造型,发型慵懒蓬松,衬得脖颈修长野性,俊挺身型气度翩翩。 曲瑶:“周少爷又想被我骗色?你在勾引我。” 闻言男人嘴角轻扬,痞气一笑。 “勾到你了?实在抱歉,我是故意的。” 其实—— 他大可不必这么迷人,elio本人够帅,身材够顶,她又不会跑。 阅读指南: 【双处双初,非娱乐圈,甜文】 【痞帅音乐制作人*冰清玉洁大美人】 【同款走s再走心题材《七里香》已完结,可放心去看!】 内容标签:都市天之骄子 甜文 时尚圈 主角:曲瑶,周也齐 一句话简介:情人转正,成年人极限拉扯 立意:爱情有一百种打开方式 vip强推奖章 曲瑶年少时因父母婚姻破裂,在不被偏爱的环境里成长。一个人默默努力考上名校后,在大城市里见证了父亲幸福美满的新家庭。一次曲瑶捡到同父异母妹妹心上人的照片,又在一次偶然机会她见到那位耀眼的男孩。长大后的她决定为自己独活,去争取一切她想要争取的人和事,她主动靠近那个耀眼男孩,想得到那男孩一切的偏爱,就像父亲只爱妹妹那样。正巧曲瑶靠近那男孩,那男孩刚好喜欢她,他给了她一直以来万分渴望的偏爱。 本文喜剧冲突感强烈,剧情跌宕起伏,心理活动描写细腻,男女主每一个情感阶段内心感受都十分真实,男主周也齐性格热烈、坦率、勇敢、自信,女主曲瑶一直以来谨慎、缺爱、敏感、不敢大胆表达爱,两个人性格互补,彼此惺惺相惜,他们的爱情诗篇浪漫且炽热,值得大家去细细品读。 第1章 青出于蓝 傍晚,图书馆昏黄的一角,手机沉闷的振铃震着桌面嗡嗡作响。 一张乌木长桌前,曲瑶正翻阅一本生物医学书,她的背后是阴沉沉的书架子,一排排一列列影影绰绰。 空气飘散清冷的书香气,冰冷,沉静,无所谓时间,隔壁有人喝速溶咖啡,一室的寒香徒然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曲瑶手机在震动,周围众人无动于衷,他们沉浸在书海世界里,沉寂忘我。 看一眼来电显示,是舍友许雅静的电话,曲瑶轻轻起身,走向学校图书馆洗手间。 “曲瑶,你在哪儿呢?你爸爸来了。” 曲瑶站在卫生间洗漱台宽大的镜子前,注视镜中的自己,久久凝神。 “曲瑶?你在听吗?” “我没有爸爸。” 电话突然沉默。 时间的秒针仿佛慢了几拍,空气变得沉闷冗长,洗手间那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臭味,也于顷刻间膨胀,将心不在焉的曲瑶牢牢拉回现实。 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些,曲瑶缓和语气:“对不起,我不是冲着你。” “嗯。”对方嗫嚅道,“他说是你爸爸,还有你奶奶,他们现在就在宿舍楼下......” 见曲瑶没有说话,许雅静轻声细语说:“他们坐在车里,是一辆黑色宝马车,就停在宿舍楼小卖部对面,你回来就看见了。” 深深吸一口气,曲瑶几不可闻应声。 “你......”对方还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那我先挂了。”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曲瑶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对于“爸爸”这两个字,曲瑶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抗拒,每次想起那个男人,她都有一种长在身上的毒疮又犯了脓的感觉,又疼又痒,令人无所适从。 人天生趋利避害,排斥那个人的一切是曲瑶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偏偏她想保护自己,世事总不能如愿。 对于那个男人,曲瑶感到陌生。 只记得在曲瑶幼年时期,那男人就背叛了母亲,和另一个女人组建了家庭,后来只在逢年过节,她才能匆匆见他几面,与那人的父女情分早已消亡。 曲瑶回到阅览室,简单收拾了帆布包,捡起生物书夹在腋下,清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傍晚时分,石青色的天空郁郁沉沉,校园两旁的合欢树翠绿深沉。 经过热闹的校食堂旁,又穿入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林荫小道,曲瑶走回女生宿舍楼,果然在小超市对门,找到那一辆黑色宝马车。 第2章 车子崭新,油光滑亮,黑黝黝的车漆倒映着树影,车身沉重的线条低调气派。 透过车窗,曲瑶看到那个男人——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男人穿一件翻领休闲衬衣,衬衣领口别一副黑色墨镜,微微发福的手臂虚晃晃搭在车子方向盘上,腕间别一块金闪闪名表。 平心而论,林霍这个中年男人样貌不错,可以说是仪表堂堂,加上金钱财富的加持,眼前的男人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所以,她在期待什么呢? 他现在是成功人士,如今幸福美满。 他不会后悔,她也永远等不到一个忏悔。 如此想着,曲瑶自嘲一笑。 半晌,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色旗袍的老太太下了车。 老太太显然精心打扮过,花白的头发盘成一团,花红柳绿的旗袍不甚贴身,像是大了一码,脖子间坠一串莹白的珍珠项链,贵气倒也贵气,可这份贵气像是借来的,不是她自己的。 老太太年近七十,是林霍的母亲也是曲瑶的奶奶,过去一直住在小县城里,不是什么大人物,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就林霍近几年生意大兴,才开始穿金戴银,只是即便换了一身金装,终究也褪不掉身上的乡土气。 曲瑶和老太太住过几年,念有几分情分,见老太太冲她招手,便走了过去。 曲瑶原名叫林瑶,后来林霍出轨,抛妻弃女和另一个女人结婚,曲瑶才跟随母姓,改名叫曲瑶。 曲瑶的母亲叫曲秀婉,年轻时是个大美人,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清婉、秀丽、端庄又柔和,美人美则美,性子稍显寡淡,爱情终究是一场灿烂又短暂的烟火,生活总要归于平淡,所以当另一个会撒娇会献媚的第三者出现,美貌便也就一文不值。 和林霍离婚后,曲秀婉就枯萎了,像是一朵被风干的白玫瑰,不经触碰,一碰就凋零。 再后来,曲秀婉因病去世,走时眉宇间的“川”字有着化不开的阴郁,好似她这辈子都没有快乐过。 而当时陪在曲秀婉病榻之旁的只有曲瑶,年仅十岁。 转眼十年,曲瑶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眉目有了曲秀婉那般清新淡雅的神韵,也是个冰清玉洁的美人。 曲瑶有一双透亮、冷静的清水眼,然而当她望向一处时,又莫名给人一种安定沉静之感,如同令人安神静气的沉香屑。 她长相极美,气质亦是特别。 鹅蛋脸清新舒畅,五官轮廓柔美娇脆,眉与眼美得不近人情。 曲瑶走近车子时,林霍不由一顿,恍惚再见故人。 “阿瑶,这两年怎么都不回家?”老太太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责问。 曲瑶妈妈死后,曲瑶先是在舅舅家住了几年,后来又回到林家,和老太太在县城住了四年,考上西海大学后就再没有回去,算算已经有两年了。 曲瑶没有看林霍,对老太太平静解释:“要挣学费和生活费,有点忙。” 老太太看了一眼车内的林霍,眼里饱含责备。 曲瑶以前在小县城生活,林霍在江海市做生意,距离远,没办法照顾曲瑶这个“没妈疼爹不爱”的女儿,旁人无可指摘,现在曲瑶在江海市念书,林霍对同在一座城市的亲生女儿仍不管不顾,实在说不过去。 有后妈也就有了后爹,老太太猜想一定是那个女人的主意,故意不准林霍照顾曲瑶,林老太太一直不喜欢林霍后来娶的那个女人,她没有曲瑶妈妈温顺本分,娇气到了极点。 “先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说罢,老太太握上曲瑶手腕,想牵她上车。 曲瑶没动。 见拉不动,老太太回头,松弛的眉眼一动,抬头纹更深了。 “怎么了?” 曲瑶挣开手腕,婉言拒绝:“有事直接说吧,我还有很多事呢。” 两年不见,曲瑶变了不少,身上的稚气消失不见,现在的她沉稳冷静,有着同龄人少有的稳重。 在曲瑶淡然的目光下,老太太长辈的威严被削减得一干二净。 老太太一时语塞,一直不表态的林霍终于下了车。 林霍身高不矮,黑色西裤搭配翻领休闲衬衣,全身上下无不体面,他几步走向曲瑶,曲瑶看到那双油亮的皮鞋泛着光。 “你奶奶好不容易来一趟江海市,说想见见你,你陪她一起吃个饭总可以吧?” 林霍和曲瑶不亲,说话语气生硬,活脱脱一副“后爸”的样儿。 “是啊,就陪我吃个饭,我难得来一趟大城市。”老太太眉眼附上三分笑容。 曲瑶:“......” 曲瑶其实很想拒绝,她不想见林霍,多待一秒都难受。 “你放心,吃个饭就送你回学校,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林霍允诺道。 曲瑶抬眸,直视林霍的脸。 忽然发现,眼前的男人很是陌生,才发现林霍老了一些,法令纹渐深,抬头纹明显。 他下巴有一颗深棕色的痣,很显眼,可她却没有一点记忆。 移开视线,不再看林霍。 曲瑶还是上了车。 —— 四十分钟后,车子进入一片高档洋房区,驶进一栋白墙红瓦二层洋房的院子。 洋房很漂亮,设计轻巧时尚,富有现代感。 这里院子不算大,院落修葺齐整,草坪、花圃、石头路,布置严谨,一丝不乱。 第3章 曲瑶下车,脚踩着松软的草地,抬头看着格调高雅的小洋房,心里似打翻了一盆调味料,五味杂陈。 林霍做海鲜水产批发生意,这一行他干了近二十年,他和曲秀婉还没离婚时,事业正处于摸索阶段,人前是个大老板,背后欠一屁股的债,往往一批货刚卖出去,挣到的钱又必须用来周转,日子过得拮据又紧巴。 曲瑶听林老太太说过,林霍在小县城打拼那段时间,曲秀婉一直是个贤内助,直到生意有了起色,曲秀婉才备孕怀上曲瑶。 谁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曲秀婉怀孕不久,那个女人便登堂入室,拐走了别人的丈夫。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 这栋洋房的女主人该是曲瑶的妈妈,而这里也会是她曲瑶的家吧...... “阿瑶,快进屋。”老太太手臂勾一个手包,上面是大红色牡丹绣花,雅俗共赏地嵌在包布上。 曲瑶几步走近,不露表情。 洋房客厅不算宽敞,该有的家具样样俱全。 林老爷子坐在大厅喝茶,他穿一身体面的乳白中山装,很像公园练太极拳的老大爷,可惜并不慈祥。 林老爷子其实不怎么喜欢曲瑶,原因无他,曲瑶不跟他们老林家姓。 有次,他提议让曲瑶把名字改回来,继续跟他们老林家姓,曲瑶不依,他索性把曲瑶当成外人,不给一点好脸色。 这两年因为曲瑶考上名校,林老爷子对曲瑶的态度才缓和了些。 “爷爷。”曲瑶礼貌问候。 “嗯。”林老爷子点头,一手拄着手杖,转头看向林老太太:“老四呢?” 老四指的是林霍,四个兄弟姐妹中,林霍排行第四,年龄最小。 “在停车呢,一会儿就过来了。” “嗯。” 随即老大爷一本正经看向曲瑶,问及曲瑶的学业,后者知情知趣,低眉顺眼全部回答。 五分钟后,林霍走进林家宅子,把车钥匙递给保姆,问:“我太太呢?” 保姆回应:“太太去学校接小姐了,小姐今晚回来,说是会带一些同学来家里做客。” 林霍点头,叮嘱道:“晚饭多准备一点,今天家里人多。” “我知道。” “去吧。” 林霍走进大厅,林老爷子示意他过去。 “老四,你过来坐,我有话要说。” 林霍上前。 “爸。” “坐下。” 林霍提起两边裤子,大马金刀坐在曲瑶对面的沙发上,他没有看曲瑶,或者说他不敢看曲瑶。 曲瑶和她母亲太像了,眉眼神韵都像。 雏凤清于老凤声,她那一身淑女的气质甚至青出于蓝。 曲瑶也不看林霍,静静望着桌上价值不菲的茶具,盯那杯子上繁复的雕花。 林老爷子慢悠悠给自己儿子倒一杯茶,以长辈训诫晚辈的口吻语重心长道:“小瑶今天也在这里,我想说说小瑶的事。” 林霍没什么反应,静静听着。 “以前你和小瑶她妈分了家,有了自己的新家庭,碍于新媳妇的面,你不方便照顾前妻和小瑶,这当中没人责怪你,现在小瑶妈妈走了这么多年,你总要拿出点男人的担当,给她提供生活费供她安心念完大学,你现在生意不错,总不会缺这点钱,再怎么说,小瑶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林霍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轻轻点头。 “小瑶成绩好,也考上了名校,性格也不错,一直是吃苦耐劳,这么一个好苗子生在我们老林家,可不能耽误了。我在老家凉城总有人搓我脊梁骨,问我们老林家是不是偏心眼,明明小瑶这孩子哪哪都好,我们为什么就是不待见她。” 话到这里,老爷子轻叹一声,道:“可别再这样了,别让外人笑话。” 林霍看一眼曲瑶的眉眼,心生几分愧意。 曲瑶很美,眉与眼美得让人怜惜。 他想起年轻时的曲秀婉,那是一个宁静淡雅,清润如水的女人。 他爱过曲秀婉,被她的美虏获。 她是一个好女人,可惜性子太寡淡了。 后来遇到胡姝灵,他才知道自己更适合什么样的女人。 无论怎么看,确实是他亏欠了她们母女,林霍刚想应允,承诺以后会多加照顾曲瑶,后者率先打断了他。 “不用,我自己能挣钱。” 这话很像小孩子闹脾气故意说出赌气的话,可出于曲瑶之口,却显得异常坚定果决。 她的冷静和沉稳,让客厅众人暗暗吃惊。 “我十岁就学会了独立,现在成年了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你的钱还是留着吧,我不需要。” 曲瑶面色平和,说的话却字字诛心。 第2章 凉城旧事 林霍一顿,心里像被针扎,愧疚顿生。 一旁的林老爷子蹙眉,对于曲瑶的执拗,内心颇为不满。 两年不见,曲瑶的性子愈发硬得像块石头,偏偏她长着一副淑女的面孔。 其实,早在几年前,她拒绝把名字“曲”姓改成“林”姓,老爷子就看出了一点点端倪。 “小瑶,别说气话。”老太太嗔怪道。 她把曲瑶拉到一边,靠近楼梯口,苦口婆心给曲瑶做思想工作。 “你这孩子,争这一口硬气有什么用?别跟你爸怄气,他既然愿意供你念大学,你就接受,你不花这个钱,有的是人拿去糟蹋,人家随便一个包包就是好几万,你不花你爸的钱那正合她的意。” 第4章 老太太好说歹说,有意缓和曲瑶和林霍之间的关系,可惜曲瑶心硬如铁,油盐不进。 见曲瑶始终没有退让的意思,老太太叹了口气,决定把曲瑶和林霍分开,将她带去二楼的阳台。 傍晚六点,天空暖黄的云朵堆积下沉,犹似一副浓墨重彩的西洋画。 洋房二楼阳台种了许多绿植,生命力旺盛的蔷薇爬满网格墙,微风拂过,枝叶摆动,粉红色的蔷薇花轻轻摇曳。 曲瑶站在护栏前,静静注视夕阳。 老太太坐在木椅上,在桌上拿起一个按摩枕,慢悠悠挂在脖子上,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劝导。 “别记恨你爸,再怎么样他生了你,血缘这种东西是你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割断的,你再不想承认也得接受。” 老太太不依不饶给曲瑶洗脑,曲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她后悔了,她不该来这里,让她每份每秒都备受煎熬,连着脚下所站的方寸之地,都如同钉上一根尖刺的钉。 老太太絮叨近半个小时,听得曲瑶坐立不住,刚要找借口回学校,便见几辆轿车先后驶入林家,一下子占据半个院子。 黑色奥迪车当头,一双红色高跟鞋先落地,随后是一截莹白圆润的小腿,接着一个漂亮中年女人下车,手里提着爱马仕香包。 中年女人保养很好,脸蛋看不出年龄,五官娇美,身段妖娆。 这一身娇贵的皮囊任谁都看不出,眼前这位阔太太年轻时仅仅是林霍朋友公司的一个前台小姐。 女人名字叫胡姝灵,是那位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林霍后来娶的女人。 奥迪车的另一边车门,一个甜美可人的靓丽少女笑盈盈下了车,她有一头漂亮浅棕色大波浪长发,眼睛黑圆,鼻子翘挺,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随苹果肌的浮现,笑容愈发明媚甜腻。 看清那女生的脸,曲瑶下意识抓挠手臂的皮肤,只觉得陈年的痒意再次爬满皮肤。 那个女孩是林痴灵。 林霍和胡姝灵的女儿。 曲瑶第一次见到林痴灵,是在七岁那年。 那年冬天,凉城下雪了。 凉城是南方一座四线小城,冬季阴冷潮湿,天空总是阴郁暗沉,凉城很少下雪,那一年却是个例外。 临近过年,人们异常忙碌,菜市场熙熙攘攘。 曲秀婉牵曲瑶走进菜市场,踩过被鱼腥侵染的污水,在一家卖鱼的摊铺前停下。 曲秀婉那时已经有患病的迹象,她脸颊瘦削蜡黄,眼眶凹陷,气色欠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软和得没了形,缺乏中气。 可惜年幼的曲瑶没有发现妈妈的异样,她知道妈妈很累,每天起早贪黑去工作,傍晚煮饭做家务,晚上辅导曲瑶做功课,她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像一根永远转不停的秒针。 买了鱼,曲秀婉又牵着曲瑶去猪肉铺子前,买了两斤排骨和一斤猪肉,等待店铺老板找零线的间隙,曲秀婉摸摸曲瑶的脑袋,宠溺道:“小瑶,除夕夜我们就吃糖醋鱼,酸甜排骨,炖鸡汤和你最爱吃的大闸蟹好不好?” 很久很久以后,曲瑶每次回忆起那一幕,总是怀念曲秀婉触摸她前额时掌心留下的温度,那像一片洁净的羽毛,很轻,很柔,带着浅浅的温度,给足了她安全感。 离开菜市时,她们在水果摊位区遇到衣锦还乡的林霍,以及他的第二任妻子胡姝灵。 正如许多有钱人那样,林霍穿一件笔挺的深色毛呢大衣,加厚笔直的西裤,脚下皮鞋油光滑亮。 过年要走亲戚,需要准备成箱的水果送礼,林霍指点水果摊老板搬运货物,一旁裹着时髦皮草大衣的胡姝灵勾着他的手臂,身体半靠男人的肩臂,穿黑色丝袜搭配白色高跟鞋的尖尖的两条腿,筷子似地魅惑交叉着。 曲瑶那时还不懂,不知道父母离婚意味着什么,看到林霍,她兴冲冲叫了一声:“爸爸!” 稚气未脱的叫唤,将三个成年人至于了尴尬之地。 林霍没吭声,一旁胡姝灵饶有兴致打量着疲惫憔悴的曲秀婉,那是胜利者的目光,饱含攀比、骄傲、怜悯和优越感。 那女人烫一头漂亮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眼线微微上挑,嘴唇艳如玫瑰,她脖子间连串的珍珠项链分外亮眼,就连指甲盖都珠光宝气精心修饰过。 相比忙于生计的单亲妈妈曲秀婉,两个女人之间“光鲜”与“颓势”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曲瑶没办法体会,那场无声的“比较”给曲秀婉带去怎样的冲击。 记忆中,曲秀婉只是紧紧牵着她,远远绕开林霍两人,仓皇离去。 她们离开菜市场没多远,林霍的奥迪车慢慢开过来,沿着路边缓缓靠近。 胡姝灵放下车窗,落落大方笑道:“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让林霍顺道送你们一程,外面下雪了,这么冷的天别把孩子冻坏了。” 听着多么大度热情? 可惜曲瑶年幼,不懂什么叫虚情假意,不懂什么是怜悯与炫耀,还使劲扯着曲秀婉的衣角,想坐进爸爸的车里,这样她们就不用迎着寒风走回家了。 然而,一切没有随她的愿,她听见曲秀婉冰冷至极的声音。 “你们在恶心谁?” 一向温和端庄的曲秀婉也有冰冷的一面,恍惚间曲瑶觉得妈妈有些陌生。 第5章 如果当时曲瑶再大一点,更懂事一些,她一定能理解一个女人被前夫和第三者欺负惨了的无奈和愤怒,她会抱住妈妈,告诉她她还有小瑶。 曲秀婉没给好脸色,胡姝灵委屈着脸看向驾驶座上的林霍,林霍对曲秀婉叹了声气:“姝灵也是出于好意,你没必要这样。” 好赖做错事的,不懂事拎不清的,过于小家子气的人都成了曲秀婉。 曲秀婉没有辩驳,她眼睛红红的,牵着曲瑶疾步离去。 车子从她们身旁驶过,这一次没有停留。 曲瑶被妈妈紧紧拽着手臂,仍侧头寻找爸爸的身影。 可惜她没有见到驾驶座上的林霍,他的身影被严丝合缝的车窗阻隔,曲瑶见不到他,但见车子后方一个打扮得像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探出了脑袋。 女孩和曲瑶同岁,头上戴一个米老鼠红色蝴蝶结发箍,脸蛋圆润,白里透红,她穿粉色的皮草童装,腰侧背一个仿真成人背包的儿童包包。 她冲她做一个鬼脸,舌头恶狠狠吐着,稚气未脱又阴阳怪气。 那是曲瑶第一次见到林痴灵。 那女孩坐在爸爸的车子里,穿着漂亮的童装,被一车温暖的气息笼罩。 直到车子走了很远,曲瑶才问曲秀婉,那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坐在爸爸的车子里。 曲秀婉摸摸她的头,眼神尽是怜惜与阴郁。 “那是你爸和那个女人生的小孩。” 曲瑶茫然:“她也管爸爸叫爸爸吗?” 曲秀婉没吭声,牵着她继续前行,细碎的脚步略显仓皇。 后来,曲瑶渐渐懂事,她慢慢明白—— 她的爸爸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是那个女孩的爸爸。 她没有爸爸了......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曲瑶眼底浮生一层雾气。 她看着院子里谈笑风生的母女俩,听着她们又甜又滑的笑声,心情愈渐凝重。 有时候她总在想,她的幸福被人抢走了,连同妈妈的那一份,她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可怜人。 “小灵回来啦?” 林老太太听到了声音,慢悠悠从藤椅上站起来,几步靠近阳台,看到院子里活蹦乱跳的林痴灵,老脸露出欣喜之色。 “小灵难得回家,我下楼去看看她,小瑶啊,你要不要下去见见妹妹?” 曲瑶木然摇头。 老太太有些失望:“那好吧,你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奶奶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会儿饭做好了,我让人上来叫你。” 撇下一句话,老太太转身离去。 曲瑶目送她远去,对着空气轻轻回了一句:“好。” 七岁的曲瑶无知无觉、迷茫懵懂掉进了大人们制造的泥潭里。 二十岁的曲瑶仍然站在沼泽里,却不再渴望被救赎,她已渐渐习惯了在孤立无援中自救。 没有人会真正疼惜她,除了她自己。 老太太走后,曲瑶坐到藤椅上,思绪开始游离。 她想起许多往事,想到曲秀婉,想起凉城那满是灰尘蛛网的房间,手臂的皮肤又是一阵瘙痒。 约莫过去了十分钟,曲瑶听到楼道间连着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女生们清亮的笑声渐渐清晰。 “林痴灵你魔怔了吧!十句话有八句离不开周也齐,你怕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这么帅,你不迷吗?”林痴灵理直气壮反驳。 女孩们笑声渐近,在旁边一个房间里渐弱。 进房间后,声音隔着一扇门含糊了些,曲瑶坐在阳台仍能听到她们的嬉笑声。 “听说他家很有钱,好像是搞生物制药的,据说是很有名的跨国企业,父母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 “我也听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算不是,他的才华也足够他吃一辈子了,人家一首歌随随便便能卖个几十万,两个小时就能写出一首歌,你说气不气人?” “咱们新版校歌是他写的就不说了,邓爷的电影《死亡在即》主题曲也是他写的,听说版权两百万。” “佩服。” “话说回来,在学校很少看到那位爷,一直知道周也齐是我们江海音乐学院的招牌,跟我们属同一届,可我很少在学校里见到他。” “真巧,我昨天见到他了!在学校附近一家台球馆里,他当时点了一杯朗姆酒,就站在我旁边,真人超帅!又高!侧脸绝了!” “要不要这样花痴?他现在可是痴灵的男朋友,你这样不好吧?” 女生们又一阵爆笑,林痴灵洋装生气:“我警告你们,当他的面不准你们乱说,我们目前还不是那种关系。” 众人揶揄。 “也快了吧?就差跟他上床了~” “痴灵,哪天你和他为爱鼓掌了一定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开party庆祝!加油往前冲~” “哈哈哈,对对!” “不是,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林痴灵气急败坏笑骂道。 众人当她是恼羞成怒,更加变本加厉。 “别害羞,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林痴灵喜欢周也齐~” 曲瑶坐在藤椅上,目光眺望天边橙色夕阳。 其实,她并不想听林痴灵和她朋友的对话,奈何那些话就像是有意识一般不断钻入她的耳朵,避无可避。 她记住了一个名字——周也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