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死亡副本当管理员》 第1章 《我在死亡副本当管理员》作者：下次一定早起【完结】 简介：（正文完结）【死亡游戏+双男主+1v1+道德感很高的粘人副本大佬x道德感成谜的理智管理员】 你想卡死亡副本的bug，轻松通关高难副本吗？ 你想拥有超越规则的金手指，在副本里叱咤风云，走上人生巅峰吗？ 死亡副本维护组组长黎清表示：不行，全都不行！ bug？补了！ 外挂？封了！ 管你什么天命之子，在副本里就要好好遵守规则。 ——维护副本稳定，这就是管理员的工作。 黎组兢兢业业管理副本二十年，终于遇到了下班的最大阻碍—— 宫曜：管理员大人，你的工作会导致更多死亡，这样可不行呢（拔刀） 黎清：？ 也没人告诉他，“粘人”是这种粘法啊！ === 1.没错是男同，慎入哦； 2.如果您【对主角的道德要求很高】或【不喜欢道德标准很高的主角】，本文部分情节可能会让您不适，请及时撤离~ 3.本文主要走轻松氛围，不会很恐怖； 4.龙傲天不是主角，主角也不是龙傲天，主角是社畜； *如果以上几点不合您的胃口，及时离场、和平退出是不错的选择（鞠躬） 第1章 s-a9b08f013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碎穹顶，照进废弃的遗迹之中，老旧墙壁上神秘的符号在光线中熠熠生辉。 一声惨叫却撕破了这莫名安宁的静谧。 遗迹大厅的正中央，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穿着的白大褂被鲜血浸湿。 男人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狠狠盯着旁边一人。 ——龙傲天！ 他以眼神瞪视，却发不出声。 与所有“龙傲天”一样，这个叫龙傲天的男人同样高大，英俊，且傲慢——这是与生俱来的好运与无往不利的成功带给他的气质。 龙傲天低头看着男人，轻蔑一笑，看向旁边一处—— ——死亡副本微型直播摄像头。 “这样的死亡方式，你们满意吗？” 与此同时。 无数不怀好意盯着屏幕的、看不见的“观众”们沸腾了。 在只有龙傲天能看到的画面中，弹幕和礼物疯狂飘过，耳边传来金属的声音：“999积分已到账。恭喜宿主，您已经成为死亡副本有史以来第99位s级用户。权限已升级，离开该副本后生效。” 龙傲天心情很好。 虽然莫名其妙被拉入死亡副本，需要不断进入副本挣取积分才能活命，但这个世界总是眷顾他的。 现在他所在的是一个b级副本，九死一生通关，奖励也才不过200分。 但在满足“观众”们的要求、不断杀死那些懦弱的队友后，光是打赏奖励就已经突破了四位数。 一旁突然传来一个令人扫兴的声音。 “龙哥，你杀了这个生物学家，咱们晚上该怎么躲过那些黑影？” 那是个头发有些枯黄的女人，虽然十分憔悴，但仍能看出身材不错。龙傲天看她有几分姿色，所以留了她一命——毕竟那些观众喜欢的戏码里，也经常是需要女人的。 这个副本“失落的古文明”中，玩家分为“考古学家”、“生物学家”、“向导”三种职业。 生物学家每天可以制造四支驱逐药剂，以躲过每晚遗迹巡逻的幽影。 龙傲天不以为然：“蠢货，你没看社区情报吗？这里的幽影早就没有b级副本难度了，稍微用点别的手段就能躲过！” 接着他又看向一旁。 “再说了，这里不是还剩最后一个生物学家吗。”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在地上血泊流淌的尽头，阳光漏下来的地方，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 那是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年轻人，身材修长而清瘦。而更为瞩目的是他那头白色的短发，和下面一张线条流畅、五官精致的苍白面庞。 年轻人有一双玻璃珠子似的浅色瞳孔，此时此刻静静看着地上的尸体，对这场杀戮无动于衷。 ——这个年轻人是今天才出现的，他说自己名叫“黎清”，因为导航失效，现在才与大部队汇合。 连新手点都没有找到的废物，龙傲天自然不屑与之为伍。 但这个漂亮年轻人的出现，却让他的直播间沸腾起来，瞬间收到了不少打赏。 不错的利用价值，龙傲天同意让他加入自己的队伍，在找到遗迹、结束副本前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 三人一起找到遗迹入口，进入暗无天日的地道，系统提示已经到达天黑时间。 “失落的古文明”规则其一：夜晚是幽影的捕猎时间，如果你没有生物学家的驱逐药剂，请不要开灯。 龙傲天虽然掌握了这个副本对付幽影的特殊方法，但他并不是十分鲁莽的人。带着两个拖油瓶，他不会轻举妄动。 三人在一处干燥的空地歇下。 自从名叫黎清的小白脸出现以后，先前唯唯诺诺跟着龙傲天的女人胆子也大了起来，头一次没有爬过去跟他一起睡。 龙傲天心中冷笑一声，给女人暗自记了一笔。 三人彼此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不多时，地下陷入彻底的安静，只剩微弱又有规律的呼吸声。 第2章 - 一道呼吸声突然消失了。 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女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黎清，虽然发出了些声音，但不足以吵醒任何人。 她摸索片刻，终于摸到了生物学家固定着药剂的小包。 小包里共有四瓶驱逐药剂。 她将四瓶药剂全都小心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咬咬牙，放回去两瓶。 就在这时，敏锐的直觉让她头皮微微一炸。 女人缓缓抬头，恰好与一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四目相对。 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坐到了地上。 青年不知道看了多久，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眸子在墙壁水晶微弱的光源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 然后他动了！ 在女人惊恐地等待对方宣判时，手背却传来了微微冰凉的触感。 黎清翻开了她的手，将另外两支药剂也放进她手心。 “只有两支驱逐药剂，是出不去的。”他轻声开口。 女人看看手里的四支药剂，再抬头看看青年，脸上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黎清又靠回了他背后的石壁上，声音平静。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再过三十分钟，直升机就会落在离遗迹两公里外的地方，等待时间为六小时……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女人抿紧了干燥起皮的嘴唇。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白头发的青年，后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迅速转身跑走了。 黎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闭上了眼。 一旁却突然传来一道讥讽的笑声：“你倒是好心肠。” 是龙傲天！ 在女人有动作的时候，龙傲天就已经被系统叫醒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就想看看这两人究竟要背着他搞些什么鬼。 结果竟让他发现那小白脸把自己的驱逐药剂全给了那蠢女人！ 在死亡副本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也只有还没有经历过大场面的新人才会这么圣母心。 黎清再次睁开了眼。 “靠近遗迹的人，越少越好。”他这样说。 “哦？”龙傲天挑起眉。 原来是想独吞奖励……倒是有趣一些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离开。”黎清又说。 “口气倒是不小，”龙傲天也懒得再装作礼貌，凉凉道，“等到了遗迹，看我怎么收拾你。” 黎清眨了眨眼，并没有在意他的挑衅，只说：“既然醒了，就继续走吧。” 龙傲天狠狠瞪着黎清挺拔的背影。 ——等着吧，等老子拿到宝藏完成任务，还有六个小时脱离副本的时间。 ——这六个小时里，希望你的惨叫能给老子创造更多的价值。 心思各异的两人继续前进。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路的尽头，一扇石门前。 并没有什么阻碍——至少在龙傲天看来十分顺畅，黎清伸手一推，石门便在面前打开了。 轰隆声响中，一股金属的味道伴随着陈旧的空气席卷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莫名的海腥味。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黎清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轻飘飘传进龙傲天耳中。 龙傲天愕然看见黎清径直越过自己，走进古老的墓穴。 ……果然是新人，这么鲁莽。 也好，就让你先去探探危险！ 龙傲天幸灾乐祸地看着黎清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各种可能跳出怪物和骷髅的地方，逐渐感觉到事情不对起来。 这时，黎清终于在墓穴深处、一座面目模糊的高大雕像前停下。 他旁若无人地拿出一个光屏，在上面操作了一番，一道绿色的光柱瞬间从他修长的手指之下飞向那雕像。 龙傲天的瞳孔骤然紧缩！ “系统，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回应他。 “系统！系统！！！” 在他焦急的呼唤中，墓穴再次陷入一阵密集的颤抖，就像有人伸了个悠长的懒腰。 ——是雕像！雕像竟然动了！ ——不是说这个副本的关底boss已经休眠，不再会被玩家唤醒了吗！！！ 龙傲天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恐惧与狂怒中死去。 他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万千幽影从古神雕像的嘴里涌出，朝他扑面而来。 黎清站在幽影之中侧头看他，风衣衣摆在黑潮里上下翻飞。白色的碎发时而遮挡住他的双眼，不被黑暗包裹的白色身影圣洁如同神祇。 那双睫毛半垂的双眼中，似乎有名为“怜悯”的神情转瞬即逝。 伴随着一声惨叫，墓穴中重新安静下来。 黎清将目光又移回手中光屏。 “boss唤醒程序激活成功，b1051号副本修复完毕。” 他轻柔又冰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墓穴之中。 “——报告人，s-a9b08f013管理员，黎清。” 第2章 柔弱的十三号管理员 黎清快速穿行在银白色走廊中，硬底的短靴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黎组！” 走廊人来人往，但几乎每个人——或者非人的存在，见到黎清后都停了下来，向黎清问好。 ——黎清，工号s-a9b08f013，死亡副本世界维护系统二十个s级员工之一，事业一处维护组组长。 第3章 在构建了整个死亡副本的背后系统中，事业一处负责副本系统的技术研发。而黎清所在的维护组，就主要负责那些副本后续维护相关事宜。 通俗来讲，一个副本迎来各种各样的玩家后，总会偏离原本设定的初衷，而其中对副本最大的影响，就是一些名曰“天命之子”的人物了。 不论哪个位面都有些“天命之子”，遵循规则的不多，大多都喜欢仗着气运在副本里为所欲为。 黎清作为维护组成员，通常被称为“管理员”，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前往数据异常的副本，排查异常源头，清除这些“龙傲天”们留下的烂摊子。 面对各种奇形怪状的同事，黎清神色冷淡，礼貌点头回应，步伐却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他径直走向走廊深处一间门前，上面写着“技术部”三个字。 同样间隔、相同力道的敲门声响了三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男人一个激灵，差点从办公椅上跳了起来，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了电脑屏幕上的小电影。 技术部组长张勤愤怒转头，看到来人，脸上表情瞬间变成尴尬的微笑：“黎组，这个，怎么来也不打招呼？” 黎清站在门口，淡淡道：“我敲门了。而且根据以往经验判断，你有89.85％的概率在摸鱼，听不到我敲门，不如直接进来比较快。” 张勤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那不是还有10.15％的概率……” “这是理论概率，我的判断是，就算忽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勤无言以对。 黎清没有和他多做寒暄的意思，直接将一块芯片放在他办公桌上。 “在上个维护任务中，我管理员后台导航系统失灵，无法定位目标位置，任务完成时间超出预计时间10个小时。” 张勤拿过芯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可能啊，你升级到最新版本了吗？” 黎清：“是最新版本。” 张勤：“行吧，我给你检查检查。你下次维护任务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张勤张大嘴，“一天也不休息啊？您可真比劳模还劳模……” “不工作哪来的钱，没钱用什么买房，不买房怎么早点退休？” 黎清顶着一张出尘绝世的脸和淡然物外的表情，说出了这么一番十分世俗的话，接着没管张勤裂开的模样，留下一句“我明早上班前来拿”，转身离开了技术部。 - 翌日，拿回管理员后台芯片的黎清刷了工牌，准备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任务描述】 副本名称：d0821-极限过山车 等级：d+ 实际存活率：88.9％（期望值为70％） 问题描述：实际存活率远高于期望值，数据异常，原因不明，请管理员确认并解决问题。 …… 黎清扫了一眼任务内容，输入传送指令。 熟悉的天旋地转中，身边场景已经变了模样。 熟悉的天旋地转中…… 天旋地转…… ——传送怎么还没结束！？ 被风糊了一脸的黎清勉强挣开双眼，然后差点吐了。 他现在，正坐在一辆高速运行的过山车上！ 黎组长平日虽淡定如机器，可毕竟肉身是个柔弱的技术员。 过山车大起大落，黎清工作二十年来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晕车！ 技术部不是把他的后台修好了吗？怎么定位还是出现了偏差？！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surprise！” 一张涂着油彩的脸怼到了黎清眼前。 小丑大大咧开了嘴，开心地对着黎清耳朵喊道：“现在是问答时间！根号1628176减77加88的和除以99是多少？” 黎清：“？” 小丑：“倒计时三、二……” 黎清一边忍着眼花努力想要调出gm指令，一边在狂风中艰难答道：“是……十三。” 小丑微笑的嘴角拉了下来。 “答对了，”他一副“真没劲”的表情，撑着半边脸，无视重力般蹲在过山车头：“不愧是头脑最好用的十三号管理员。” 然后又高兴了起来：“但你只有十秒时间了。十，九……” 头晕目眩间，黎清猛然想起这个副本的规则： 这架高速疾驰的过山车上，有一个死亡座位。 过山车每经过一次地底通道，出来后坐在死亡座位上的玩家都会身首分离。 过山车上的小丑每圈开始都会问玩家一个问题，而问题的答案，就是本轮的死亡数字。 十三……黎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号。 就是十三号！ 呼啸狂风中，小丑越来越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 “……三，二，一——” 黎清猛地抬头，过山车已经朝着漆黑的洞口疾驰而去！ 在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瞬间，绿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升起！ 黎清一手紧抓着过山车把手，另一手五指动得飞快，敲下一个指令—— [设置（x,y）：328,648] 就在他即将按下确认时，过山车却猛地刹住了！ 惯性使黎清差点飞了出去，手一滑，指尖在照明键上一划而过。 不算明亮的柔光顿时照亮了整个通道。 第4章 黎清抓着把手的手掌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让自己的身体没有继续飞出去。 不受控制的前冲终于停了下来，黎清垂下眼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离他脖颈一指距离的地方，一根血迹斑斑的钢琴线反射着森寒的冷光。 黎清的目光顺着细线，看向旁边。 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女鬼，和他面面相觑。 女鬼：“……” 女鬼捅了捅旁边一个没有脑袋的大熊玩偶：“过山车又停了，咋办？人都进来了。” 大熊玩偶：“反正人还没跑，咱们用别的办法弄死好了。” 小丑恹恹道：“少费点劲吧，看看他是谁。” 没头大熊：“咱没眼睛，看不见啊！” 女鬼却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是是……” 黎清声音平静，丝毫听不出方才在高速行驶的过山车上快被甩吐的样子：“死亡副本管理员黎清，工号s-a9b08f013。” 他拿出工牌，在一鬼一熊眼前晃了一下。 “你们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过山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最近总是突然停止。玩家趁着过山车停下来的功夫，全都想办法跑走了。就算是死的那几个，也是过山车停的地方不好，逃跑时摔死的。 “你也知道，咱们鬼怪没法脱离规则轻易杀人。在这个副本里，我们能动手的对象只有过山车驶入这条隧道时、坐在死亡座位上的人。” 女鬼很没眼色地补充：“对对，就是管理员大人您这种的。” 黎清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修复这个bug。” 小丑一愣：“所以您，您不是来查我们的？” 他欢呼了一声，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对管理员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殷切道：“那您来得太是时候了！过山车的控制器就在外边，我带您过去！” “不必，多谢。” 黎清重新调出管理员后台面板，上面是之前尚未执行的修改坐标指令。 手指按下“确认”键，黎清瞬间消失在原地。 - 过山车控制室，黎清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浅色的眸子扫过一个个摇杆和按钮，最终定位在一个接口上。 ……程序设定出了些问题，不过很简单，一分钟就能修复了。 他将自己的工具面板链接到接口上，手指敲动，因为不用加班而心情轻松。 就在这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气流波动。 一道低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根响了起来，如同情人絮语—— “……你在干什么？” 第3章 黎组，你火啦！ 如果排除声音所有的物理性质，该怎样描述一道声音？ 黎清这辈子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 从有记忆起，他的世界就是无穷无尽的代码和数字。那些有迹可循的规律拥有无懈可击的美感，黎清能够轻易分辨出牵引着自己情绪的源头。 但这一次，他的“感觉”让他陷入迷茫。 只是耳膜接受到空气的振动而已，可那春风一样的温度，如同醇酒的浓香，指尖莫名泛起的酥麻，究竟是从何而来？ 黎清感觉自己在一瞬间陷入了乱码，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瞬间移到了两个坐标外。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哒”一声敲在了光屏的一个按键上。 副本之外，无数人的屏幕同时黑了下去。 “……哦？你切断了我的直播啊。” 那低沉又温柔的声音表达了疑惑。 黎清缓缓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先入眼的是一双包裹在黑色工装裤中的、修长的腿，然后是简单的黑色背心，以及下面结实的肌肉。 再向上，便对上了一张轮廓硬朗而俊美的脸。 男人很高，此时微微低头瞧着黎清，深邃的双目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他黑色的头发尾端微卷，将他的左眼遮住了些许，便令他显得有几分忧郁——如果忽视那碎发后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 若是换一个人，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鬼怪，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都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黎清。 “现在不是副本开放时间，”黎清声音冷淡，“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男人彬彬有礼：“我正是在副本开放时间进来的。你好，我是宫曜。” 他伸出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微微弯腰，让视线与黎清平齐，十足的绅士态度。 黎清则微扬下巴，毫不掩饰地投来探究和戒备的目光。 名为“宫曜”的男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黎清的回应，便直起身，露出些许受伤的神情：“我觉得这个时候，你应该跟我交换一下你的名字。” “黎清。” 出于礼貌，黎清报上自己的姓名。 宫曜满意地笑了起来：“你好，黎清。” 黎清的行为似乎给了宫曜什么错觉，男人就像老友叙旧那样，十分自来熟地说：“你刚才在过山车上吧？我在这里看到了。” 优秀的动态视力。但黎清判断，如果自己此时礼貌夸赞一句，这个男人有99％的可能会缠着他再说十句。 他的沉默丝毫不妨碍男人愉快地继续：“我救了你哦，是我切断了过山车的电源。” 第5章 “是你？” “以那时的情况，你来不及离开那个死亡座位吧？”男人又说，那只黑曜石一样的右眼满怀期待地盯着黎清。 “——就算你是管理员，也是会死的。” 他声音还是如同方才那样磁性而温柔，可控制室里的空气却瞬间紧绷了起来。 黎清瞳孔微微一缩。 但他并未流露出什么别的情绪，只淡淡道：“其实你在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但你还是选择绕了七分钟圈子。” 宫曜垂眼看他，眼角微弯：“是吗，我以为这是一种谈话技巧呢。” “那么你的目的，是从我这里拿到救我的报酬吗？虽然就算你不切断电源，我也不会被过山车规则所杀，但我会给你酬劳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宫曜无奈地看着他，就好像教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脸上带着令人恼火的耐心：“我是说，过山车停下来可以救你一命，也可以救更多的人。” 他微微俯身，有些湿润的、黑曜石般的右眼就这么认真地盯着黎清的双眸，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轻轻问：“所以彻底破坏掉这个过山车，换更多人生存下去。帮我一起，好不好？” 黎清在他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如既往，毫不动摇。 “你搞错了一点，”黎清开口，“玩家也好，鬼怪也好，副本也好，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点浅黄色的光点逐渐在他指尖下汇聚。 “——排除漏洞，修正错误，这就是管理员的工作。” 宫曜慢慢直起了身。 “这样啊……”他轻声道，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遗憾，“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谈判失败，那就只有——” “砰——！！！” 一声清脆巨响，金属摩擦产生的刺目火花瞬间照亮整个控制室！ 宫曜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长刀，劈在同时出现的黄色光屏上！ 二者相撞产生的气流将黎清的白色短发和风衣的下摆掀起，同时也吹开了宫曜额前的碎发，一只燃烧般的金色瞳孔没了遮挡，发出摄人的光！ [护盾能量：+50％] 黎清左手输入一串指令，右手则重新将光屏连接在过山车控制器的接口。 他的大脑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好强的攻击力。 保留管理员后台脱离副本所需的最小能量，将剩余所有能量都用于维持护盾。 护盾能够恰好抵消攻击的最小值是79.9％，可维持时间为30秒。 30秒……足够了。 黎清的左手仍然不断调整着护盾值，右手则敲击着另外一串编码，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快得几乎成了残影，却清晰映入黎清眼中。 ——找到了。 [植入修复指令，100％] 左边传来了轻微碎裂的声音。 [重启系统，90％] 能量比预计消耗更快了。宫曜的刀……攻击效果还在增强。 [重启系统，99％] 不，护盾维持不到他撤离的时候了，误差是—— [重启系统，100％] “哗啦”一声，黎清的护盾全部碎裂，与此同时，控制室外传来机器巨大的轰鸣，过山车缓缓发动了。 恐怖的威压也在同一时间斩了下来！ 黎清下意识闭上了眼—— “……”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过山车行驶时的轰隆声，和小丑快乐的大喊。 黎清眼睫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他这才看清了那把刀的样子，刀身漆黑而修长，刀刃隐约泛着金色的流光。 就停在离他额头一寸的地方。 黎清与那刀僵持了片刻，一声叹息慢悠悠飘过。 宫曜收了刀。 “算啦，你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也只是毫无意义的杀戮。” 他把手插回了口袋，垂下眼：“我的刀不喜欢见血，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的血。 “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面时，我能在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多一点人情味……管理员。” 男人发出一声温和而磁性的低笑，转身走出控制室，消失在过山车的站台上。 黎清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gm工具发出“嘀”一声清响，提醒他副本修复完成，可以脱离当前位面。 他这才移回目光，看向面板，输入指令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心率比正常值提高了10％。 这就是…… ……人类濒死的感觉吗…… - 黎清再一次回到维护系统时已经快到了白班员工的下班时间。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技术部，敲了三下门，然后直接推开。 “这次后台初始坐标仍然定位失败。另外有玩家在副本冷却期进入副本，日志我已经拷贝下来了，下班前请——” “先别下班了！” 张勤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总而言之，是个看熟人热闹的表情。 他离开座位，把黎清拉到他的屏幕前，大声道：“黎组，你火啦！！！” 第4章 福星点亲（1）人气榜第一的含金量 张勤的屏幕里，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如同一只猫科动物，无声地走近了白衣白发的青年。 第6章 他双手插兜，俯身靠近青年莹白到几乎透明的耳侧，声音磁性而轻柔：“你在干什么？” 青年猛地消失，又出现在两步之外，画面就定格在了青年看向镜头的瞬间。 期间还有无数弹幕雪花一样刷了过去，大部分都是“啊啊啊”。 黎清目力过人，捕捉到几条稍微不一样的： 【我的老天奶！无限副本世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角色？】 【习惯性打开宫曜大人的直播，没想到收获了意外之喜！】 【三秒内告诉我这个美人的全部资料！】 【等等，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突然消失的操作？是道具？还是能力？】 【不论道具还是能力，能从宫曜面前逃离的人屈指可数吧……副本最近又来了哪个厉害的新人玩家吗？】 【哎，怎么信号断了啊？】 …… 张勤“啧啧”两声，重新拖动进度条：“就五秒的视频，直播结束后的一分钟内就蹿升到今日副本视频热门榜第一。黎组，你现在可能是整个维护系统最出名的管理员了。” 黎清一点点蹙起眉：“我明明第一时间切断了直播信号。是bug，还是被人有意泄露出去？” 张勤：“……我冒昧问一句，黎组，您有文娱生活吗？您平时下班难道不看副本直播吗？” 黎清不解地看着他。 上班已经要天天面对副本了，下班为什么还要看副本直播？ 张勤叹了口气：“那可是宫曜啊宫曜，咱们无限副本系统的人气榜第一！” 此时就不得不提到无限副本的人气榜和直播系统。 不知道是哪个世界的维护系统先研发出了“直播”系统，该系统一上线，便受到热烈反响。 大批上界的住民们平日的消遣就是观看这些副本直播，就连处于副本中的、从各个低等世界中抓来的玩家们也逐渐热衷于此。 广告，打赏，直播给副本世界和玩家本身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也由此诞生了“人气榜”和“热门视频榜”。 位于人气榜前列的都是当之无愧的“大明星”，即便是瞧不上低等世界的上界住民，也毫不吝啬对人气玩家表达自己的喜爱。 宫曜作为人气榜第一，直播间一开，便有数以万计的观众疯狂涌入。 别说黎清那段五秒的视频了。 哪怕他只出现了一帧，也会有人给他截出来放到系统网上。 黎清没有想到，自己遇到的竟然是这等麻烦人物。 张勤嘿笑一声：“还好你遇到的是宫曜，不是人气榜上其他人，否则分分钟给你扒皮抽骨。 “这个人和其他‘斗兽场’养出的蛊不同。经过观测，他对自己的同类有着非常违反人性的庇护行为，是个十足的大善人呢。” “同类吗……” 黎清垂下眼，看着自己左手的指尖。 “可我不是他的同类。我是副本的管理员，隶属于更高维的世界，所做的工作70%的内容会导致他同类更多的死亡。” “哈哈，也是。在玩家心里，咱们可是造成他们当前处境的罪魁祸首。” 张勤转头看向黎清，眼中带上几分意味深长。 “所以黎组，暴露人前不是好事，你可要小心了。” - 休息了一日，黎清从技术部拿回了自己再度送去维修的管理员后台——张勤拍着胸脯，用整个技术部的业绩再三保证这次不会再出岔子。 黎清充满怀疑地带着后台芯片来到副本维护中心，读取任务内容，开始传送。 【任务描述】 副本名称：c9999-福星点亲 等级：c 实际存活率：13.99％（期望值为60％） 副本描述： 福星村是一个坐落在深山之中的小村，这里仍保留着古老的习俗，其中之一就是“福星点亲”。 每隔三年，村中的适龄男女们都会住在福娘娘庙。在福娘娘的安排下，男子们会选中最适合的姻缘。 每几年还会有特别幸运的男子被福娘娘看中，这时福娘娘便会变成新娘，来到男子家中，为全家赐下福祉。 问题描述：该副本死亡率异常，判断为a级故障，请管理员排除异常，修复漏洞。 …… 三秒时间里，黎清扫了两遍副本描述，心里有些奇怪。 副本描述，完全是以那些男子的视角所写，女子们倒像是任人挑选的货物。 被福娘娘相中似乎是天大的喜事了，可被代替的新娘又去了哪里？ 思索间，眼前的场景已逐渐模糊。 下一刻，眼前场景变幻，黎清已经来到了副本当中。 …… 膝盖底下是硬的，应该是个跪着的姿势。 黎清眨了眨眼，一个画面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一面脏兮兮的镜子，里面是他自己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变成了一件红色的喜服。 耳边传来了“叮”的一声。 【检测到玩家进入副本，任务发放中……任务发放成功。】 黎清：“？” 他立刻调出后台，发现底下弹出了一条红色的报错，大概内容是说因为时间偏差，他的身份识别出错了。 进行中的副本直接把他识别成了玩家！ 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果然是技术组的“修好了”。 第7章 ……虽然为了保证副本生态平衡，管理员经常会遇到必须遵守一些副本规则的情况，但黎清仍然在心里给技术组记了一笔。 接着他点开了福星点亲副本给他发来的系统说明： 【福星村的人都渐渐离开了这里，每次点亲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这可怎么办？凑不够六对男女，福娘娘可是会发怒的！】 【但村长说，他们还可以去外面买点媳妇儿回来啊！】 【——你是一位被卖到福星村的新娘。三日后，所有人将在福娘娘的见证下完婚。】 【这三天，请务必牢记以下几点：】 【夜晚请勿一个人待在房间；】 【晚上敲门的不只有你的“丈夫”，请给正确的人开门；】 【如果想离开福星村，请确保你的伴侣不是本地人。】 “……” 黎清垂目思索起来。 简单来讲，就是晚上必须跟一个所谓的“丈夫”待在一起，而第三天的时候，需要确保这个“丈夫”不是本地人？ 对于扮演新娘的玩家来说，主动权似乎不是很高啊。 那丈夫呢？ 黎清下意识准备推理，然后突然想起，虽然他现在被认为是玩家，但管理员的后台权限还是有的。 他刚要调出副本其他信息，门口却传来三声轻柔的敲门声。 要辨别那敲门声是谁吗？ 黎清觉得并不需要。 如果是福娘娘，那就再好不过了——他找的就是福娘娘。 副本的事，当然是问副本里的鬼怪最快些。 于是黎清站起身，直接拉开了房门。 然后陷入呆滞。 门外，一个一身黑色工装的男人本来垂着眼眸，好像要酝酿着什么说辞。 他似乎半点都没想到里面的人直接把门拉开了，有些讶异地抬起眼。 接着那张五官俊美的脸上便瞬间转过吃惊，最后定格在一个惊喜又愉快的神情上。 男人磁性又温柔的嗓音缓缓流淌进黎清耳朵里—— “嗨，又见面了，黎清。” 第5章 福星点亲（2）合作愉快 在看到宫曜的一瞬间，黎清浑身就紧绷了起来，手指下意识要输入一串指令。 男人的动作迅疾，几乎是同时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让黎清不由自主朝他那边踉跄了一下。 宫曜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黎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宫曜声音愈发轻了：“你知道热度榜榜首的直播间异常中断第二次，将会掀起怎样的舆论吗？” 黎清眼睫动了动，微微偏头，与宫曜那只黑色的右眼对上目光。 宫曜弯了弯眼角，二人几乎鼻息交错，黎清看到他的嘴唇动了。 “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小管理员。” 他无声地说。 黎清放松屈起的手指，将手腕从他手里挣了出来。 这就是同意了。 宫曜勾起唇角，夸张地松了口气，直起了身。 掐断宫曜的直播间，确实会引起更大的危机，因为他已经两次在黑屏前露过脸，难免会引发危险的联想。 ——更何况，他还将获得张勤新一轮没完没了的抱怨。 也只是跟宫曜接触的这一段时间罢了，索性就老老实实扮演一个普通的玩家好了。 黎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却丝毫没有料到自己方才在宫曜的直播间掀起了怎样的话题。 【又是那个白色的小美人！】 【不是，这人是个新玩家吧？这新人也太莽了，不问问就开门，万一门背后的是鬼怎么办？】 【又是一个花瓶。不知道是怎么活到c级副本的。】 【就冲着他这张脸，嘿嘿，我乐意给他抱大腿！】 这是最开始的弹幕。 然而在宫曜靠近黎清后，弹幕瞬间爆了—— 【啊啊啊啊啊——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我的男神！】 【？好好好，打鬼有什么好看的，这才是我该看的剧情！】 【别激动啊，宫曜大人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绅士的，是个人他都能撩，这有什么（吃柠檬）！】 【你管这叫“温柔绅士”？？？】 也不怪弹幕如此激动。 所有的直播画面都由跟随每个玩家的微型摄像机传出，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宫曜直播间里的画面，便只有宫曜靠近黎清的那一幕，观众们却并不知道他压低声音说了什么，更别说看到他的唇语。 宫曜没开弹幕，但接下来的话却和弹幕出奇地一致：“说起来，你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就直接打开门，这样容易吃亏。还好来的是我。” 黎清心说我等的是鬼不是人，这个结果并不算好。 但这样的想法并未流露面上。 既然今天门外的是宫曜，黎清也不多纠结，让宫曜走了进来，接着关上门。 宫曜打量着他的房间，满意道：“不错，至少有一张床。” 黎清注意到了他的言外之意：“至少？也就是说，新郎的房间里连床都没有。” 宫曜毫不见外地坐在茶桌旁的矮凳上，两条无处安放的腿大大分开，不甚在意道：“没有放床的必要，因为‘新郎’晚上不会在自己的房间。 第8章 “作为‘新郎’，请牢记以下三点——” 男人朗诵般开口。 “第一，夜晚请勿一个人待在房间； “第二，去找新娘的路上，看到其他‘新郎’，请绕道而行——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你看到的。 “第三，如果想离开福星村，请确保你的伴侣不是本地人。” 这是扮演新郎玩家的提示。 和黎清猜测的差不多，与新娘的规则正好对应。 看到黎清垂眸思索的模样，宫曜失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太容易相信别人不是什么好事哦。” 黎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当然有办法确认真伪。” 他左手食指在床沿轻轻扣动两下，言下之意是管理员有查看规则的权限。 宫曜：“……” “你是个诚实的好人，谢谢你。”黎清又说。 宫曜不禁轻笑一声，接着摇了摇头，头一次感觉到无言以对。 “这个副本目前给玩家的信息只有这些，按照我的经验，我们应该已经顺利度过了今晚的危机。” 宫曜站起身，走向屋内一个简陋的小房间。 黎清目光下意识跟着他，不解：“你要做什么？” 宫曜眨眨眼：“当然是准备洗漱睡觉。你要和我一起？” 黎清立马转过了头。 宫曜低笑出声，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某处，漂浮着微型摄像头的地方。 他仍是那副带笑的样子，温温柔柔道：“接下来是休息时间，不准再看了。” 【不行！让我看看！】 【老板，我加钱！】 虽然并未打开弹幕，但男人仿佛就是知道弹幕里在说什么似的，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接着在一片“啊啊啊”的声音中关掉了直播画面。 检测到直播信号关闭的黎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想起为了保证直播系统的收益，宫曜这样的s级玩家，每天必须保证12个小时的直播时长。 ……早知道，他就该先跟宫曜商量，让宫曜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关掉直播的。 十五分钟后。 男人只穿着背心短裤走了出来，身上散发着暖烘烘的水汽。 水珠从微卷的发梢滴落在他偏白的肌肉，顺着纹理淌下，洇入黑色的背心。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黎清。 黎清已经换下了那身红色的喜服，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白皙的脖颈处还有一圈被喜服坚硬的领子磨出的红痕。 他仰躺着，双手安静地叠放在腹部，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天花板，宛如一个精致却没有生机的人偶。 宫曜毫不见外地躺在另一边，侧身看他：“小管理员，你怎么会来这个副本？” 过了一会儿，黎清的眼珠才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宫曜：“检查异常，修复漏洞。” 接着，他又把眼珠转了回去，保持着刚才睁眼发呆的状态。 宫曜“哦”了一声。 他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追问：“什么异常？” “……”又过了许久，黎清再次看向他，“这是需要保密的内容。” 他的眼珠又转了回去。 “哦……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谢谢。” 宫曜盯着黎清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天花板的样子，觉得对方就像个反应迟钝的小机器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在干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宫曜凑了过去，企图看看黎清眼前的场景是否和自己的有所不同。 黎清终于不堪其扰，露出了些许烦躁的表情，转过头看他。 “我在整理记忆。” 虽然被几次打断，黎清还是礼貌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这是黎清的一个习惯，睡前将自己从入职以来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回忆一遍，直到分析出没有任何不合逻辑的地方，他才会放心结束这一天。 ——他今年20岁，入职20年，20年里每天习惯都是如此，从未改变。 张勤一次偶然知道了他的这个习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甚至把这条八卦发到维护系统的论坛上公开处刑。 黎清便因此知道在正常人眼中，他的这个习惯十分奇怪。 但宫曜却没有露出惊讶或嘲笑的表情。 他只是思考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黎清偏头：“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宫曜笑了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记忆可是很珍贵的东西。” 黎清微怔，然后点点头：“嗯。” “那么，你整理完了吗？” “没有，”黎清说，“你一直在打断我。” 宫曜一愣，接着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连带着木板床都轻轻震动起来。 “好，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在黎清迷惑且不满的神情中，宫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终于平复了笑，声音里却仍然带着愉悦。 “晚安，小管理员。预祝我们明天合作愉快~” 第6章 福星点亲（3）万人迷vs万人迷 早晨七点，黎清准时睁眼，对着明亮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昨晚似乎做了一个梦——这很罕见，黎清能记起的二十年里，做梦的数量不超过三次，他却连梦的内容都记不清了。 第9章 正发愣，耳边却传来低沉又温和、还带着些沙哑和黏膜粘连的声音—— “早上好。” 黎清猛地扭头，就对上一张五官深邃而俊美的脸。 男人半边脸埋进枕头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露出来的黑曜石般的眸子还带着些朦胧睡意。 黎清的手指尖下意识抽动了一下，接着想起自己现下的处境。 他吸了一口气，让方才因为警觉而瞬间紊乱的心跳趋于平缓，才开口：“早上好。” 然后他微微皱起了眉：“你打开了直播信号？” 宫曜笑了起来：“每关闭四小时，直播信号都会自动打开，确保直播系统的收益。” ——不得不说，直播系统的设定真的非常智能。 宫曜的直播间在打开的瞬间便热度飙升，大清早就涌入了许多人观看。 人们奔走相告，全都为了一件事情—— “宫曜在直播睡觉！” “宫曜要起床了！！！” 宫曜只是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方向挥了挥手，热度蹿升和送礼的提示就疯了似的在他的系统里响起。 黎清看不到宫曜的系统，但他的管理员系统能够自动检测到变化的信号，因此在一片滴滴声里微微皱起了眉。 他轻轻摇头：“只是睡觉而已，我不了解人们观看这种无聊场面时的心理。” 宫曜关了提示声音，弯眼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隐私自由的，管理员大人。” 最后五个字他没有说出声，但黎清从他翕动的唇上读出了那个称呼。 “而且‘只是睡觉而已’。不用担心，你睡觉的时候很乖，应该很上镜哦~” 黎清：“……”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年长女性的声音。 “各位新人，请到外面用早饭了！” - 黎清没有换回那件女士喜服，只穿了自己的白色风衣，与宫曜一起穿过中式的走廊，来到外面的餐厅。 这建筑如同一个大型的寺庙，每个房间相隔都有一段距离，寻常的动静传不到其他人的住处。 餐厅和其他房间一样有些破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的木桌，两排板凳上坐了八个人。 二人踏进餐厅后，这八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露出惊艳的神色，还有两个女孩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她们不仅认识宫曜，还为他的到来感到安心？那这两个人的身份一定是玩家……黎清在心中做出判断。 他再环视过其他人：共四男四女，但没有人再露出激动的模样，最多只是欣赏。 不一定不认识宫曜，只是为了在不明目的的玩家和npc面前先隐藏自己的身份？ 黎清目光移动间，突然被一个男性吸引了视线。 那男人长相客观来讲不算特别英俊，但有种痞帅的感觉，不由自主就能吸引旁人的关注，这种气质倒有点像是宫曜。 而这明显是两两组合的副本中，这个男人身侧却紧挨着坐了两名女性。 他左手边的女人痴迷地看着他，右手边的女孩却看向黎清和宫曜，正是一开始表达出激动的那姑娘。 察觉到身边人被宫曜分去了关注，那男人看向二人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这就是雄性求偶时对同类的危机意识吗。黎清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深入玩家社会，不由觉得有些新鲜。 宫曜却对这几个人各异的态度视若无睹，露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微笑：“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然后他眨眨眼，看向一旁站着的中年女人，问：“需要自我介绍吗？”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女孩先站了起来，激动道：“我知道你，你是宫曜，对吗？我叫袁思思！” 宫曜绅士地弯下腰，虚吻一下小姑娘的手背：“你好，袁小姐。” 然后他又将友善的眼神投向其他几人。 袁思思旁边的女孩有些害羞道：“方妙。” 隔一个座位的男人接着道：“赵宇。” “周晴。” 接着轮到了那个痞帅男。 男人眯着眼，十分无礼地将宫曜从头看到脚，没有说话。 他旁边的周晴——也就是疑似玩家的那个女孩——连忙帮他开口：“这位叫万应俊。” 万应俊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十分不爽。 今天早上，他出门时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到餐厅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因此万应俊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每个人，不论是玩家还是npc，都理所当然地为他的英俊和风度倾倒，就连昨晚没有跟他组队的周晴都抛弃了她原本的搭档，主动坐在他身边。 ——当然，她的搭档自然是不会说什么的。 女人喜欢他，男人也崇拜他，虽然总是少了一点名为“嫉妒”的佐料，但万应俊仍然很满意。 直到那个叫宫曜的男人比他还晚出现在这里，然后再次分走了其他人的关注。 就连周晴都一副讨好的样子！ 而边上那个他瞧不上的黄毛丫头，更是为了那个宫曜又开启了一轮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 此时此刻，万应俊的弹幕也陡然增多： 【哇！我看到了谁！是宫曜大人！】 第10章 【宫曜大人居然和万哥在同一个副本啊！帅哥打架！】 【那个白头发的小美人也好好看……】 【咦，万哥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 “……”万应俊“咔”一下关掉了弹幕。 此时所有人已经介绍完毕，关注落在了唯一没有开口的白发年轻人身上。 比起宫曜攻击性十足的气场，那人却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是万应俊喜欢的那种美人。 于是他调整表情，露出微笑：“那这位是？” 被他主动提到，换了旁人，一定会感激涕零。谁知那人却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叫黎清。” 万应俊：“……” 对面的赵宇皱眉：“你是男的？” 黎清微微偏头。 袁思思连忙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啊，我们只是觉得你很漂亮，呃……” 赵宇没好气地打断：“这个副——福星点亲不是要人来结婚的吗。多了个男的怎么结婚？” 黎清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礼貌说：“这里十年前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所以理论上说，男性之间也是可以建立婚姻关系的。” 赵宇：“……” 他一摔筷子：“我可不想跟男的结婚。真晦气，今天晚上可千万别选到你！” “你这人真没礼貌！”袁思思翻了个白眼。 宫曜却笑了起来：“赵先生不用担心，黎清和我是一组的。” 黎清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不是，每天都会重新分组。” 万应俊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叫黎清的人挺有意思，虽然对他有点冷淡，但对那个宫曜却更加抗拒。 在这一点上，他就已经赢了那个宫曜。 虽然他不喜欢男的，但抢走宫曜看上的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第7章 福星点亲（4）不放心你一个人 黎清半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万应俊的猎物，并且帮他完成了一次面对宫曜的精神胜利。 袁思思和赵宇还有继续吵下去的趋势，黎清却看向站在一边的中年女性：“什么时候可以吃早饭呢？” 女人呵呵笑了一声：“八点准时开饭，如果错过，就没法参加后面的福娘娘点亲了。” 众人瞬间变得精神起来，一条规则已经悄然浮现。 所有玩家必须在八点前在这里集合，副本正是在这个时间结算进入下轮游戏的玩家人数。 宫曜突然开口：“我们现在人齐了吗？” 几人呼吸一窒。 女人看了宫曜一眼，缓缓开口：“没有哦，还差一对新人。” 气氛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为什么那对新人没有来？ 难不成是遭遇了什么？ 第一天就死了两个人吗？ 有人陷入恐慌，有人不以为意，黎清却心中一动。 如果另外两人遭遇意外，或许能够通过那对新人的遭遇找到福娘娘的线索，然后排查出这个副本的问题。 这样想着，黎清便要开口，一道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 “我去叫他们吧。” 宫曜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说。 “可能是没听到声音，起晚了。” 袁思思担忧道：“可快到八点了，八点前你如果回不来……” “没事，很快的。”宫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袁思思不再阻拦。 他又看向黎清：“我们——” “我也一起。”黎清说。 宫曜有些意外，随后笑道：“好啊。” -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大而破旧的后院。 黎清出发前问了每个人的位置，六间新娘房排除了五间，剩下那个的路线已经在管理员系统的地图上标了出来。 宫曜跟在他身后，并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最后一间房在哪里。 他语气轻松而愉快：“我没想到你也会一起来。” 黎清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带着些探究，就像一只审视猎物的大猫。 “我还以为，我会花些功夫才能劝你跟我一起呢。” 黎清一边对照管理员系统给出的路线，一边淡淡道：“我也没想到你会主动去寻找那个玩家。其实你可以不用跟着我过去。” “那可不行，”宫曜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宫曜大人也太体贴了！】 【什么男友力爆表发言啊！！！】 【我也想被宫曜大人说那样的话！那个新人怎么回事啊，一直臭着脸，好像宫曜大人欠他一样！】 【又是一个把美貌和实力等同的新人。从昨晚他莽撞的表现来看，如果他一个人去找失散的玩家，可能会死的很惨……啧啧。】 宫曜的直播屏幕顿时被各种弹幕所占据。 然而画面里的二人都心知肚明，宫曜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放心黎清一个人，是怕这位管理员没有了自己的监控，转眼又消失去什么地方搅弄风云罢了。 宫曜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友善。黎清从来清楚，却并未挑明。 二人一路无话，最终停到一个破旧的房间前。 “就是这里。”黎清抬头打量面前的老旧木门。 身后的宫曜走上前，说了句“我来吧”，接着挡在黎清前面，敲响了房门。 第11章 “有人吗？” “八点不去餐厅集合的人，就没有饭吃了哦~” 没有声音。 宫曜回头，和黎清对视一眼。 “门没有锁。”黎清说。 宫曜再转过头，脸上仍是那副轻松的神情，右手却虚握在了自己的腰间。 “我直接进来咯~”他宣布。 然后手下用力，门“吱呀”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房间里安安静静。 黎清踮起脚，越过宫曜的肩膀向里打量。 目光扫视一圈，终于落在某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门口二人这个角度看不到镜子里是什么样，也不知对方是死是活。 于是宫曜只能在门口又问了句：“你好？” 红色的身影猛地扭过头来！ 黎清瞬间站直了身体，脚跟落回地面，眼前场景再次被宫曜的后背挡住。 然后他看到宫曜也在那瞬间绷紧了后背。 但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黎清听到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你们是……？” 他又探头去看，红嫁衣已经走了过来。 没有什么面白如纸，也没有血盆大口，只是个清秀的普通女人罢了。 宫曜重复道：“早安，女士。早餐时间到了，咱们得在八点前过去。” 女人缓缓“哦”了一声：“谢谢啊，我没听到大婶来喊人的声音。” “你的……呃，丈夫呢？” 女人眨了眨眼，说：“昨晚没有人来敲门。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宫曜回头看了黎清一眼：“现在的时间够我们去新郎房那里走一趟吗？” “勉强够，但我并不建议这么做，”黎清淡淡道，“你在新郎房找到他的概率不足1%。” “好吧。”宫曜遗憾道。 接着他看向那女人，笑道：“我叫宫曜，他叫黎清，不知怎么称呼你？” 女人忽略了他伸来的手，轻声说：“吴念芳。” “吴小姐，那咱们就一起去餐厅吧？” 女人点点头，越过二人，迈步朝餐厅走了过去。 黎清和宫曜看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才一起跟了上去。 宫曜弯下腰，小声在黎清耳边说：“她肯定有问题。” 黎清点点头：且不说她有些反常的表现，在规则说明晚上不要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情况下，吴念芳身上不发生点什么事的概率同样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却听宫曜说：“她看到我伸手，居然都无动于衷诶！” 黎清：“？” 他缓缓转头，看向宫曜。 宫曜为了跟他说悄悄话，几乎视线跟他都平齐了，因此黎清清楚地到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怎么会有人看到我还不动容呢？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黎清：“……”头一次感觉大脑好像被干烧了。 第8章 福星点亲（5）百年修得同船渡 当两人带着吴念芳回到餐厅的时候，时钟刚好指向八点。 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的那口气在看到一身嫁衣的女人后又提了起来。 “我们……应该不用穿这个吧……？” 袁思思看了下自己换上的常服，再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很有默契，换掉了那身并不舒服的诡异嫁衣。 吴念芳有些局促地揪着衣摆：“对不起，我，我太紧张了……” “没关系，没关系。” 袁思思主动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问：“你搭档呢？” 吴念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不见了。” 气氛沉重起来。 在场的玩家都知道，那个扮演新郎的角色已经凶多吉少。 所有玩家还没有正式汇合就已经先死了一个人，而且他们还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万应俊和善道：“没关系，我会照顾你的。” 吴念芳看向万应俊，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真的吗，谢谢你……” 宫曜：“？” 此时宫曜的直播间里刷过大片弹幕： 【哈哈哈哈！第一次看到宫曜大人吃瘪！】 【别说，那个万应俊也挺帅的，虽然比我们宫曜大人还差一点。】 还有虽然对宫曜这张脸很不屑但还是边骂边看的：【是谁瞬间被打脸啊？宫曜被人捧得太高，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虽然我也对这种剧情喜闻乐见，但楼上怎么有股酸味呢？】 这时黎清轻轻碰了一下宫曜，一边眼神示意他看吴念芳和万应俊，一边轻声说：“你的判断标准需要修正一下。” 这声音自然也传到宫曜的直播间，于是弹幕又疯狂刷过一波： 【好补刀！干得漂亮！】 【他谁啊，跟宫曜哥哥很熟吗？】 【现在不熟，不过你家宫曜giegie在努力跟人家变熟喔~】 宫曜无奈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二人在吴念芳对面的板凳上并排坐下。 所有人落座后，年长女人已经笑眯眯地端来了早饭。 十分正常的白面馒头和咸菜，正好十一份，就像她提前知道这里只会来十一个人似的。 有几人面露犹豫神色，没有去拿馒头，女人便催促道：“浪费粮食可不好，会被福娘娘责罚的！” 第12章 众人才硬着头皮拿起馒头。 不过也有不浪费的，比如黎清。 他直接上手拿了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小口吃了起来。明明动作十分文雅，但眨眼间就已经消灭了半个馒头。 其余几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察觉到众人目光，黎清莫名其妙地看看馒头……没问题啊，系统检测说这是能吃的。 他最终将疑惑的目光落回在宫曜身上。 “噗……”宫曜忍不住笑了下，又立刻以拳头抵住鼻子，轻咳一声，转头问，“婶婶，还有多的馒头吗？” 女人——刘婶看了他一眼，说：“我只做了十一个馒头。” 黎清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刘婶只做了十一个馒头，而非“只端上了”，说明她知道这里只有十一个人的时间还要更早。 对比馒头制作时间和馒头的状态，这馒头是天亮开始做的。 也就是说，这个副本每天死人的节点，是天亮以前？ 也有人和黎清一样若有所思，但他对面的袁思思显然没想这么多，掰下自己的一半馒头：“黎清，你还吃吗？我，我其实有点吃不下。” 黎清有点遗憾地看着她的半个馒头，却没有接：“半个馒头大概率是没法支撑我们一上午热量消耗的，你还是全部吃掉吧。” 他抬头看向刘婶，又问：“我们早晨有什么安排吗？应该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坐着。” 刘婶呵呵一笑：“当然，下面就是福娘娘对各位新人的考验了……” 早饭时间结束，十一个人离开了居住的福娘娘庙，穿过村子，来到一片湖边。 “还别说，”袁思思小声跟黎清说，“这里山清水秀的，如果不是副本，还真想定居在这儿。” 比起自己莫名其妙的“新郎”搭档，她更乐意跟同为“新娘”、看着又好说话的黎清待在一起。 黎清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定居在这里的，不是数据就是死人变成的数据，还是算了。” 袁思思：“……” 刘婶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接下来，你们每天都需要完成一个福娘娘的考验，这样才能让福娘娘帮你们选出最默契的伴侣。” 袁思思举手：“完不成会怎么办呢？” 刘婶凉凉看了她一眼：“完不成的话，当天晚上就得去福娘娘像下面待一晚，福娘娘会单独给你们爱的教育。” 众人：“……”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教育！ “今天的考验很简单。那里有六艘船，你们每两人一组，蒙起眼睛一起划船，到达终点就算成功完成考验。” “好像……也不难吧。”有人试探着说。 刘婶：“最后一个到达终点的，晚上就要去福娘娘那里待一宿。” 几人立马紧张起来。 刘婶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上船，不要说话，也不要动，等到船上重量消失再划船。” 这话一出，不管是并不畏惧福娘娘的npc还是玩家全都慌了—— “还会有什么东西！？” 刘婶扯了下嘴角，没有再多说，只把几根黑色布条分给众人。 “——上岸前不要摘下布条，这也是为你们好。”刘婶留下这句话，便自己转身离开，前往终点的地方了。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都对自己的搭档展现出了不信任。 但他们最终还是看向了唯一落单的吴念芳。 吴念芳穿着十分束缚的喜服，勉强握着粗糙的船桨，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袁思思犹豫地看向对面的搭档赵宇，问：“我们能带她一起吗？” 黎清淡淡开口：“一条船只能上两个人，白天无法更换搭档。” 如果可以换，他早就先一步去跟吴念芳一条船了。 吴念芳无助地看着几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万应俊身上。 作为一开始对她照顾有加的男人，万应俊此时却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旁边那个叫徐媛的女人挽着万应俊的胳膊，“遗憾”开口：“抱歉哦，万哥的搭档是我~” 吴念芳黯然垂下双目。 宫曜却站了起来。 他长腿一迈跨出小船，走到吴念芳的船边，拿起她手里的黑色布条，细致地给她系上。 “别害怕，”他说，“朝着我给你指的方向一直划，很快就到终点了。” 吴念芳小幅度点点头。 宫曜回头看向其他几人，笑道：“让她先出发，各位没有意见吧？” 没有人反对。 袁思思几人怜悯地看着吴念芳单薄的背影。万应俊心中不屑，却也不会此时开口自讨没趣。 在众人眼中，失去了搭档的吴念芳已经相当于一个死人了。 宫曜回到船上时，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划船走了。 他坐回黎清对面，弯起眼睛：“如果我蒙起眼，等到了终点，会不会看不见你？” “不会。” 黎清淡淡回答，已经抬起手，将那双玻璃珠子似的浅色眼睛蒙在黑布之后。 宫曜勾了勾唇角，同样蒙起眼。 “我们可就靠你了，搭档。” 黑暗中，男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来。 黎清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鼻音，然后直接开启了系统管理员权限。 第13章 [gm系统载入：100%] [地形探测：100%] [生物探测：100%] …… 一道看不见的大网以黎清为中心向四周展开。 在数据传输回来的那一刹那，黎清感觉一股寒意从自己后背窜了上来。 ——这优美而宁静的绿色湖水下方，无数未知的黑影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扭动着似人的身躯，对湖面上的小船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第9章 福星点亲（6）水猴子时间 【宫曜他们起步太晚了，其他人都不见了。】 【没关系吧，他们两个男的，力气怎么说也应该比别人要大一点，不至于落后。】 【他们虽然没有交流，但划船的频率都是一样的，看来能很快到终点呢！】 【只可惜那个落单的小姐姐……】 【有什么可惜的，那女的怪怪的，没准不是人呢！】 【放心吧，宫曜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玩家的，他肯定会想办法保护小姐姐的安全。】 【啧啧，宫曜的副本就是这一点最没劲了，什么废物都要护着……】 宫曜直播间的弹幕挤挤挨挨，热火朝天。 一条弹幕却突兀地跳了出来： 【别聊天了，你们有没有察觉，这船好像原地不动了？】 船上。 黎清和宫曜蒙着眼睛，一左一右坐着。 宫曜偶尔闲聊几句，声音轻松，丝毫感觉不到他在用力划船。 黎清心不在焉地听着，心里却另有盘算： 划船最后一名的队伍会被关进福娘娘庙，在所有人看来，这几乎是个必死的结局。 但对于本局比赛来说，还有一个额外规则，也就是如果有东西上船，就不要说话和移动。 按照优先级排序，如果玩家触发了必死的选项，那么副本一定不会给玩家太多时间挣扎。 这个“必死选项”，也就是违反不能动的原则，被那东西——系统已经贴心地帮黎清检测出来，是“水猴子”——当场杀死。 所以最后一名被关进福娘娘庙，很有可能只是需要经历更多一层死亡考验。 死亡概率是增加了，但不是100%。 那么对副本后台（权限识别bug版）在手的管理员黎清来说，这个死亡概率就可以无限趋于零。 ——没错，黎清决定合乎规则地前往福娘娘庙，直接调查本副本最大的boss，看看这个副本死亡率异常到底坏在哪一步。 确定方案，黎清立刻展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后台。 黑色的背景中，湖面和船只被用简单的白线勾勒而出，上面显示着三维坐标、方向、水的流速等参数。 黎清的左手无声敲下几行数字，三道水流线以船只为中心汇聚而来，挟着小船缓缓转动。 而在划船之人的感受中，船桨拨动的方向仍然与水的流向平行，没有任何变化。 于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二人的小船原地掉了个头，开始朝着终点划去。 黎清满意地收起后台，不再浪费更多能量。 宫曜的声音突然传来：“阿清你说，这一环节为什么让我们把眼睛蒙起来呢？” “嗯？”黎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 宫曜略微压低了嗓子，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因为蒙住眼睛，才更方便有人做手脚。” 黎清划船的动作微微一滞，却没有回应。 他总是不怎么说话，宫曜习以为常，便自顾自地继续道：“别看这个副本现在好像都是每一组之间的竞争，但你注意到通关规则了吗？” 黎清“嗯”了一声，明白了宫曜想说什么：“确保通关时你的搭档不是‘本地人’。” “没错，”宫曜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个副本实质上还是玩家和副本npc两个阵营的对抗啊。一对新人看似绑定在一起，又有谁会想到，使绊子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呢？” 黎清转头，看向宫曜的方向，似乎想判断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他一有动作，宫曜也跟着扭过了头，等着黎清开口。 一时间，船上只剩下两人挨得很近的平稳呼吸声。 半晌，黎清轻轻出声—— “——嘘。” 下一刻，平稳行进的小船船尾突然传来了一阵压力。 船向后倾斜片刻，接着又从船头被压了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贴着船板响起，如同什么腐烂的东西留下了湿痕，越发清晰朝着中间汇聚。 黎清和宫曜同时屏住呼吸，如同两尊雕像。 黎清能从脸颊附近比旁边更高一些的空气感受到宫曜的存在，但这静止的存在感远不如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 冰冷而湿润，如同蛇一样的触感攀上黎清的后背，他顿时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那东西……就像人一样，有着过于纤细的四肢和躯干，黏糊糊的，整个趴在他的背上，然后在他的颈侧嗅了嗅。 腐烂的腥味。 黎清这辈子头一次感觉到后悔：早知道这东西会爬到自己身上，刚才就应该写一个避开水猴子的脚本。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五分三十秒，船上异常的压力终于全部消失，二人却都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黎清长长吐出一口气，浅色的嘴唇抿了起来，不是很高兴。 第14章 旁边传来宫曜郁闷的声音：“它好像在用舌头舔我，呃……我脏了……” “……”谁不是呢。 黎清沉默半晌，突然道：“蒙眼这个环节，其实也不算完全没用。” 宫曜：“嗯？” 全局扫描看过水猴子真正面貌的管理员黎清：“……起码你一定不会想看到，舔你的那东西长什么样。” 宫曜：“……说得也是。” 经过这一番“洗礼”，两人都没什么说笑的心思。 黎清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正打算再次开启后台，将船方向调转回来，船头却突然轻轻碰在坚硬的东西上。 一声震动，头顶传来刘婶的声音：“恭喜你们，是第一队到达的新人。” 黎清：“？？？” 他摘下蒙着眼睛的黑布，和恰好做出同样动作的宫曜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不是，他有什么不可置信的？ 黎清立刻提取了刚才小船的数据记录。 原来在小船被他调转方向后，宫曜划动船桨的幅度在逐渐增加。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船在不知不觉中，又被转了回去。 与此同时，宫曜似乎也察觉到了是黎清做了什么，看向黎清的眼神带上几分复杂。 黎清：“……” 他以为宫曜船上说的那番话是怀疑自己会动手脚所以提前警告，没想到故意动手脚的却是宫曜自己。 这时第二组也到达了岸边，是万应俊和徐媛。 看到宫曜二人后，万应俊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正常。 他走上岸，故意站到黎清身边，施舍给他一个微笑：“你们速度挺快的。” 黎清“嗯”了一声，并未表现出特别的激动。 宫曜则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勾起唇角：“我们比较默契。” 黎清抬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又或者说，完全没有默契。” 这话有点打脸，万应俊因为黎清冷淡态度而生出的不爽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宫曜却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心情很是不错。 四个人不尴不尬地站了一会儿，袁思思也和搭档赵宇回到岸边。 这二人一上岸便立刻分开，显然相处并不愉快。 还剩三组人了。 袁思思有些紧张：“妙妙怎么还没到啊……还有吴念芳，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正说着，另一艘小船驶向岸边。 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那船上竟然只坐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 吴念芳一个人，居然比其他两组还要早到达？ 看着那一身红色的嫁衣，几人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吴念芳上了岸，什么也没说，先对宫曜表示了感谢，接着却站在万应俊身后，有些哀伤地看着他。 若是寻常，万应俊还是很享受女人们争夺他的场景的。 但这个吴念芳……实在太诡异了，如果可以，真希望自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几人又等了十几分钟，远远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都是你，划得那么慢，害我们这么晚才到！” “你划得快，你——”女声尖利的声音顿了顿，“你还不如吴念芳呢，至少她一个人就能比我们还早到！” 是周晴和她的搭档丁毅。 二人身上都有点湿，狼狈地上了岸，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组，不由放下心来。 刘婶却笑眯眯道：“好了，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周晴的脸色唰地惨白下来。 袁思思更是倒吸一口气：“可妙妙……方妙他们还没——” “有什么可惊讶的，”赵宇在旁凉凉开口，“方妙和那男的，肯定已经死在湖里了呗。” 第10章 福星点亲（7）抽签 一行人离开福娘娘庙还是十一个，回去时就只剩了九个，每一组兴致都不是很高。 排在最后的周晴组自不必说，袁思思新交的朋友死了，心中更是难过。 第二的万应俊对宫曜先自己一步到达耿耿于怀，至于宫曜和黎清…… 黎清仍然在遗憾没能拿到最后一名，错失正大光明在祠堂过夜的机会。 宫曜这一路上也异常沉默。他不笑的时候，碎发遮住一半的眼睛，黑沉沉的右眼就显得有些忧郁。 黎清觉得有些奇怪，路上打量他几眼。 察觉到黎清的关注，宫曜抬眼看他，先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接着问：“怎么了？” 黎清移开眼：“你看起来很不高兴，但又不是因为得了第一。” 宫曜失笑，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 “我只是奇怪，你的行为有些偏离标准模型的原因是什么。” “……唔，还真是很有阿清风格的回答。” 宫曜没有正面回答，黎清却又问：“是因为方妙他们的死吗？” “嗯哼。”宫曜这回爽快地承认了。 黎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你之前并不认识他们。你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宫曜沉吟片刻，无奈笑道：“这要我怎么跟你解释呢？或许是物伤其类？” “你比他们都强，在这个副本里，你所在的阶级跟方妙他们阶级的差别，比不同物种之间的差别还要大。” “这是你一直以来构建出的模型吗？”宫曜并没有觉得冒犯，仍然用轻松的语气调笑。 第15章 黎清轻轻“嗯”了一声。 “可在我看来，这才是不正常的事情。阿清，这个副本世界，你们习以为常的一切，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嘲地笑笑：“算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而已，就算对方是你也一样。” 黎清没有说话。 宫曜，系统内认证食物链顶端的玩家，果然如同张勤说的那样……违反人性。 “咳咳，”宫曜清了清嗓子，微微俯身，“你不说点什么吗？我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发言，好尴尬啊。” “我在重新修正我的模型。”黎清看了他一眼，“我会将你的话纳入参考的。” 宫曜：“……” 他忍不住一手捂了下脸，从手掌后发出闷闷的笑声。 “对了，”黎清又淡淡道，“方妙和她的搭档，其实都不是玩家，而是副本npc。他们的死亡原因也是违反了湖里的规则，并没有其他异常。” 他说完，突然想到宫曜那个麻烦的直播系统，立刻欲盖弥彰补充：“我的推测。” 宫曜一怔。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谢谢。” “？”没头没尾，黎清奇怪看他一眼。 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黑色眼睛。 他重新弯腰，轻声道：“其实你没有必要补充那句的。刚才真情流露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就把直播关了。” 黎清：“…………” 眼看黎清要说点什么，宫曜立刻直起身：“哎，我又把它打开喽。” 黎清无言以对，加快了脚步，将宫曜甩在身后。 - 几人跟着刘婶在食堂集合，桌上已经摆好了九副碗筷。 吃过一顿沉默的午饭，刘婶宣布：“下午就是你们的休息时间了。” 听到这里，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 刘婶又道：“在这之前，福娘娘要根据默契考验的结果，重新为各位新人寻找更适合的另一半。” 她带着几人来到供奉着福娘娘像的祠堂门口。 寻常寺庙里，供人祭拜的神像一般都在离正门更近的地方，而福娘娘庙的祠堂却藏在前厅、众人住所和食堂后的最深处。 这祠堂和庙中其他建筑一样破旧，却被打扫得十分整洁，唯独大门紧闭，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 “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容易被表象蒙蔽，”刘婶高深莫测地开口，“唯独福娘娘能看穿你们的灵魂，所以她给你们做的选择是最好的。” 她让“新娘”和“新郎”分别站在两边，面对新娘们说： “每一晚，福娘娘都会重新为你们安排最适合的房间。所谓缘分天定，今晚与你们结缘的会是谁，就看各位的命了……” 接下来她看向了落在最后的周晴和丁毅。 “你们与福娘娘的缘分还不够深，所以今天晚上，福娘娘给你们留在祠堂接受赐福的殊荣。” 周晴的脸色重新变得苍白。她求助地看向万应俊，万应俊却略过了她，挑剔的眼光在其他几个“新娘”脸上扫过。 她只能看向宫曜。她听说过宫曜，有这个男人在的副本，伤亡率总是很小，或许他有办法？ 察觉到她的目光，宫曜也看了过去，神情温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冷静一些，既然你们没有在湖边直接淘汰，那一定还有继续的机会。想一想，你们有哪些可以应对的布置？” 周晴闻言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恐惧，根据宫曜的指引思索起来。 她的搭档却不以为意道：“能够得到福娘娘亲自赐福是好事啊，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周晴白了他一眼，站到宫曜身边。 ——这一举动终于引起了万应俊的不满。周晴明明一开始是他的所有物，但自从宫曜出现后，自己的拥趸竟然许多都去了他那里。 宫曜这个人确实有点棘手，还是尽早除去为好。 刘婶没有给几人太多交流的时间，让五个“新娘”排队单独进祠堂接受福娘娘的指引。 几人谁都没说话，最后是黎清开口打破沉默：“我先去。” 他没有犹豫，推开祠堂的门。 如果说祠堂外面还是一个偏僻荒凉的乡间庙宇，那么这祠堂里就仿佛更是与世隔绝。 如同踏入被封存许多年的空间一样，静止的空气在他进入的一瞬才开始流动。 门自己在身后关上了。 黎清抬头，借着外面的光看向正中央的神像—— 福娘娘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穿着古时候的衣服，丝毫看不出半点邪异。 黎清立刻开启gm后台检测，准备读取副本boss信息—— [未在附近检测到boss单位，请重试。] [未在附近检测到boss单位，请重试。] …… 福娘娘，不在这座庙里？ 第11章 福星点亲（8）愿者上钩 系统检测无果，黎清只能按照流程，从神像前的木牌中随手取了一块。上面写着一个数字1，应该是六个房间号中的一个。 直到走出祠堂，他还在想福娘娘的事情。这个环节不是“福娘娘的安排”吗，怎么boss本人还不在场？ 是bug，还是正常流程？ 直到宫曜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阿清，里面的情况怎样？” 第16章 黎清回过神，看到其他几人也都十分紧张地盯着他。 “里面很安全。”他说。 第二个徐媛这才放心进去。几个女孩依次拿了木牌出来，赵宇想要看袁思思的，后者却将木牌收在怀里。 赵宇瞬间瞪着眼睛：“你什么意思？” 袁思思不理他，看向刘婶：“婶婶，我们可以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木牌吗？” 刘婶多看了她一眼，反问：“他是你中意的那个人吗？” 袁思思：“当然不是了！” “你们可以告诉别人自己的房间，也可以选择隐瞒，等福娘娘为你们选择更合适的对象。不过嘛……” 她看着几人，缓缓笑了起来：“知道房间是一回事，能成功到达，又是另一回事了。” 接着她拿出一对同心结，分别放在黎清和宫曜手中：“这是福娘娘给最默契的一组新人的奖励。拿着这对同心结的人，一定能够找到对方的所在。” 黎清抬眼，看向宫曜，发现宫曜也正看了过来。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同时移开，看向别处。 袁思思、丁毅和周晴都有些欣羡，赵宇不屑，吴念芳发呆，徐媛痴迷地看着万应俊，后者却直勾勾盯着那对同心结，显然在盘算什么。 接着果然就听他开口，若无其事道：“‘拿着’？” 刘婶笑而不语，在场几人都突然醒悟了过来—— 这对同心结虽然是黎清和宫曜的奖励，但却并不真正属于他们。 袁思思直接担心开口：“你们俩可要保管好它们啊！” 赵宇不怀好意道：“对啊，现在离天黑，可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 宫曜勾起唇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时新娘们就可以选择回到自己的房间了，而新郎们虽然没有房间，却可以在除了新娘闺房以外的任意地方休息。 袁思思本来想和黎清一起回去，可看到捏着木牌、有些茫然的吴念芳，又有几分犹豫。 吴念芳是上一轮唯一落单的人，没有人知道她会等来怎么样的结局。 袁思思过去挽住吴念芳的手臂：“你别太害怕啊，现在对面还不知道我们所有人的门牌号，也许今晚你就有搭档了呢？” 周晴幸灾乐祸道：“她不落单，就一定会有别人落单。你想当落单的人？” 赵宇冷笑一声：“上天保佑，我可不想和她一组，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倒霉事！” 眼看着几人又要开始吵架，黎清走到宫曜身边，声音不大不小：“你愿意和她一组吗？” 宫曜一怔。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静了下来，诧异地看着黎清。 在黎清开口的时候，宫曜就明白了黎清给他的选择。 是继续监视这个目的未明的管理员，还是承担更大的风险，去保护一个在危险边缘的人？ 宫曜无奈一笑，已经给出答案。 黎清再回到吴念芳面前，递出自己的木牌和同心结。 “我们换一下吧，”黎清说，“你和他待在一起，可能更安全一些。” 众人顿时炸锅，赵宇冷笑一声：“蠢货。” 万应俊则好言相劝：“黎清，你这又是何必？这样一来，你们两个人都多了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啊。” 吴念芳则意外地看了黎清一眼，低声道了声谢，跟他交换了牌子。 徐媛在一旁说风凉话：“哈，真是白充当好人了，你看她除了一声谢谢，其他的半点表示也没有呢！” 黎清不以为意地将那个写着6的牌子揣进风衣口袋：“我回去休息了。” 袁思思连忙道：“我也去！” 其余人则站在原地，看他们俩离开。 - 袁思思一路小跑，终于在连通住所的长廊里追上了黎清。 “哎，等……等等我！” 黎清停住脚步，半转过身：“什么事？” 袁思思腼腆一笑：“和你一起回去。” 二人走了一会儿，袁思思鬼鬼祟祟看了一眼旁边没人，才小声问：“你晚上打算怎么办啊？万一我们真的有人落单，那就违反了第一条‘不要一个人待在房间’的规则……” “不会有人落单的。” “啊？可我们现在只有九个人……” “我想新娘们违反第一条规则的唯一条件是，拒绝给新郎开门。”黎清淡淡解释，“否则这里的理论死亡率会高很多。” 而他没有告诉袁思思的是，因为倒霉而触发的死亡规则，这种垃圾设计是要被同事们拉出来嘲讽到副本关停大改的。 袁思思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又起了一身冷汗：“那多出来的一个……” “理论上讲，这只会增加难度，不会立即致命。” 这个副本只是c级，容错率并不低，唯一会宣判死刑的只有最后一个条件： 在第三天“结婚”的时候，对方必须是玩家。 如果选中了副本npc，恐怕就会永远被留在这个副本里了…… ……但只是“理论上”。 目前为止，这个副本的死亡率还是正常值。 事故报告中高达90%的死亡率，究竟错在哪一步呢？ 夜晚很快在各方忐忑的心情中降临。 黎清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玻璃珠子似的浅色眼睛里映着的不是镜中的人影，而是一排数据监测。 第17章 距离太远，后台又因为身份识别障碍关闭了部分权限，使黎清此刻只能监测游戏单位的生命情况。 包括他自己在内，生命体检测有九个人，就对应着剩下的九名新娘或者新郎。 十分钟过去，没有人死亡。 二十分钟过去，数字仍然没有减少。 直到天黑后的第三十分钟。 [剩余生命体数量：10] 数字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增加！ [剩余生命体数量：11] [剩余生命体数量：12] 人数增加到了12，福娘娘点亲的初始人数。 游戏终于开始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 黎清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面前的光屏右边，显示着新娘夜晚的全部规则： 【新郎到来前，守夜人会检查新娘是否在房间。】 【守夜人至少会查看一次，请在三次敲门声内给她开一次门，否则守夜人将直接破门而入。】 【如果开门后屋外没人，请立刻熄灯，面对墙壁跪好，直到守夜人再次出现，帮新娘重新亮灯。】 黎清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他立刻关掉门口开关，面对墙壁跪下，调出后台输入指令的接口…… [未在附近检测到boss单位，请重试。] [未在附近检测到boss单位，请重试。] 黎清：？ 下一刻，后颈传来痛感，黎清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12章 福星点亲（9）神武星君 黎清缓缓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个十分窄小的屋子，唯一的光源只有一盏昏暗蒙尘的老式吊灯。 随着黎清坐起来的动作，身下的铁架床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音。 房间中央是一张矮桌，油腻腻的，应该是屋主人经常吃饭的地方。 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梳妆台，镜子有些裂痕，用发黄的透明胶粘着。 黎清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女人用的梳子和发钗。金属发钗生了锈，尖端处染着黑褐色的污渍。 他在屋里绕了两圈，最后又在床底下找出一团衣物：和一开始穿在新娘们身上的嫁衣一个样式，白色的里衣被扯烂了，上面都是干透的血迹。 ——一个新娘住过的屋子，主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黎清打开管理员后台，输入指令： [获取当前坐标] [载入地图] 一秒后，系统传回结果。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竟然是福娘娘庙的地下！ 这个仅仅只有三天流程的副本，还有地下地图？ 就在这时，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黎清看向门口，听到钥匙插入锁芯，转动半圈，接着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奇怪古代装束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他的脸上蒙着一个巨大的面具，将男人的头部完全遮挡在后面。 那面具上绘的是个剑眉星目的男人，十分俊美，在此地却偏偏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男人走了两步便停下了，浑厚威严的声音响起：“我乃神武星君，选中了你当我的新娘。” 神武星君？什么东西。 黎清迅速在这个副本的资料里检索这个神武星君，却都没有结果。 或许看出他的茫然，那自称神武星君的面具男喝到：“本座的名讳你都没有听过？！本座乃是这福星村里最大的守护神！尔等凡人，如今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对方情绪有点激动，黎清认为自己有必要安抚一下，于是微微偏头：“……你好？” 神武星君：“福星村有福娘娘相中某家男子的传统，却不知女子也能获得被我神武星君看中的殊荣。尔等凡间女子能够得此恩赐，可是你们八百年修来的福气！” 黎清礼貌提醒：“我是男的。” 神武星君：“……” “咳咳，本星君自然看出你是男子！不过既然你已经成为候选的新娘，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这“神灵”倒是挺自由。 甚至自由得过了头，出现在了本没有这个角色的副本中。 黎清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打开gm面板： [查询目标id] [……查询对象信息返回成功。] 【姓名：赵五】 【编号：n-c9999048（npc）】 【等级：99（max）】 【状态：异常】 那边“神武星君”兀自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朝着黎清逼近几步。 “赵、五。”黎清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神武星君”停下脚步。 黎清摇摇头：“我就说这里没有什么神武星君……”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神武星君”身份被点破，刚才装出的神仙气度顿时荡然无存。他散发出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就连那张丰神俊逸的面具脸孔都带出几分狰狞。 他似乎并没有听黎清解释的打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柴刀，朝着黎清扑了过来！ 黎清神色不动，不紧不慢地敲下一行指令： [修改等级：将n-c9999048重置为1级] [权限确认中（s/a）……] [目标为低级npc，权限通过，重置生效] 最后一行字在黎清的光屏上一闪而逝，赵五的气势瞬间全部消失无踪，柴刀“当啷”掉在地上。 第18章 “……” “说说吧，这里是怎么回事，神武星君又是什么情况？” 黎清坐在床沿，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手指轻轻在床边轮流敲动，等待记录赵五的口供。 赵五跪在地上，巨大的面具已经被他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一张坑坑洼洼的脸。 “s级的大人明鉴啊，小的也只是完成副本设定的任务……” “副本可没有给这里设计地下室和‘神武星君’。” 赵五苦着脸：“这个副本已经运行了几十年了，一开始是没有神武星君的，因为神武星君是一年前出现在副本里的设定。” “嗯？”黎清疑惑地重新翻看维护组系统能够获取的“福星点亲”副本传来的日志，确实没有收到这一条更新情报。 赵五：“这是，这是村长的主意……他说反正每年村里都要来这么多新娘，可以如同福娘娘一样，每次选一个女孩‘赐福’，也能吸引更多的女孩嫁到我们村子来。” 被福娘娘看中的新郎，会和福娘娘亲自选中的赐福之女结婚。这对于新郎家中算是天大的福气 “女子被福娘娘附身后，会改变原来的容貌。福星村的男子将娶到福娘娘附身的妻子视为福气和荣耀……”黎清念着副本的设定，又问，“那么被神武星君赐福的女子，又发生了什么？” 令他意外的是，赵五居然不以为然地说：“哪里有什么福娘娘，其实福娘娘的传说一开始就是假的！” 第13章 福星点亲（10）怪力乱神 福娘娘是假的？ 黎清记录的手指顿了顿：“怎么说？” “这是每代的村长和少部分人才知道的秘辛了，要不是看您权限太高，我是没法说的……” 赵五开口，像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声音。 “几百年前，这里的村长看上了村里的姑娘，与周围的山匪做了笔交易，将姑娘私下里掳来……后来消失的姑娘多了，村长怕有人报官，便编了一个福娘娘的传说，从别地又找来一些女子，以催眠的方法让她们相信自己是‘福娘娘’上身……” 于是久而久之，这里的人就修建了福娘娘庙，更是将福娘娘选亲当成了传统。 “这不合理，”黎清说，“知道内情的不止村长一个人，这几百年来，事情难道就没有败露过？” 赵五笑了起来：“大人，谁会泄露这个啊，这不是自己砸了自己的碗吗？只有女人家才会在意，可就是被家里的婆娘发现，她们又敢做些什么？” 黎清思考了半天，却仍然不理解。 赵五：“大人，这里可是福星村，山高皇帝远的，村长说话可比领导好使多了，又怎么有人敢违抗他？” “在只有一方掌握力量和权威的情况下弱势一方的生存现状……”黎清终于搞懂了，“没想到在种族、阶级、地位和力量差别这么小的世界里，也能看到这种现象。” 赵五嘿嘿一笑：“您能理解就好。神武星君就是后来的事情了，不过这正让我们的行动更加方便了。” 黎清不置可否，做完记录，站起身来。 赵五：“大人，您现在要……” “出去看看。” “那我——” “你的数据显示为异常，为了防止引发更多报错，我建议你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 赵五“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等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离开这个小小的牢房，他才挠了挠头，纳闷道：“最近怎么遇到好几个能威胁npc的玩家……现在玩家的权限普遍都开到这么高了吗？” - 黎清双手收在风衣口袋里，缓步走过狭长的走廊。 这条地下走廊也十分昏暗，散发着一股腐烂发霉的气息。 两边有一道道锁住的铁门，黎清挨个检查过，每个里面都没有人。 或许是因为这一轮副本中，被“福娘娘”淘汰的“新娘”还只有他一个。 但他却在一些房中看到了堆在角落的白骨，目测都是女人的尸骨。 黎清尝试读取资料，但或许因为那些尸骨死了太久，已经没有可以提取的数据了。 “赵五描述的情况确实是系统从未记录的异常，但他们同样需要遵守规则，即入夜后才能对至多一名新娘下手。假设这三天里，村长每天都会带走一名新娘，且所有新娘在被带走的那一刻就淘汰……” 黎清脑内默默计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副本npc和玩家的比例，同时考虑到其他事件的预留死亡率，即便出了“神武星君”这样的意外，这个副本也会有50%的存活率。 属于c级副本正常的难度。 但这个副本的检测存活率只有14.28%……那多出来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狭长的甬道终于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个梯子，连通着头顶的某一扇门。 门后面连着一把锁，但这困不住黎清。 他伸出手指一点，与锁头接触的地方瞬间扬起一些白色的光点，接着在空中消散。 “咔哒”一声，黄铜锁自动打开。 黎清推开那道有些沉重的地下室门。 眼前……红彤彤一片，好像隔着一层红布。 黎清正在疑惑，脑袋就“嗵”地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黎清：“……” 他有些郁闷地捂住被撞疼的地方，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福娘娘庙的神像下面。 第19章 他整个人都爬出来后，将那沉重的门又关了回去。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黎清猛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眼前却骤然一亮—— 只听“唰”一声，有人掀开了神像下的红色桌布。 黎清浅色的眸子在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照射下变得几乎透明，片刻后终于恢复了视线。 接着他便对上了一张线条近乎完美的面孔。 宫曜半跪在外面，身体仍然呈现一种防备的姿势，重力作用下倒向一边的碎发后露出了那只金色的左眼，闪着猫科动物一样锐利的光。 然后他脸上转过惊讶的表情，最终停留在“惊喜”上： “阿清？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都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他对黎清伸出了一只手。 之前的一番行动确实让柔弱的管理员大人有些头昏脑涨，现在也不客气，握住宫曜的手。 宫曜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露指手套，温热的指尖搭在黎清手背上，稳稳将他拉了出来。 黎清平稳了一下呼吸，抬头看向自己出来的地方—— 的确是神像那里。 宫曜怎么会过来？ 他又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嫁衣的身影。 ——是吴念芳！ 宫曜摊手：“我们在白天的默契考验中得了最后一名，所以夜晚一到，就被打包送进来了。” 三个人席地而坐，宫曜又问：“阿清你呢？看起来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另有奇遇啊。” 黎清：“我给‘福娘娘’开门的时候被抓走了。” 宫曜：“……” 宫曜和吴念芳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但黎清自己丝毫不觉得“给福娘娘开门”这句话有多奇怪。 他将自己被掳走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村长假扮“福娘娘”和“神武星君”掳走女孩的真相，只隐去自己利用管理员权限让npc招供的事实，说使用了其他办法套出话，找准时机逃了出来。 宫曜对他怎么套话的过程一点也不好奇。 听完那个“真相”后，他的眉头就深深锁了起来。 这还是黎清第一次看到宫曜这么明显地呈现出“愤怒”的样子。 他右手握紧，半晌后缓缓松开，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黎清侧头看他：“你很生气，生气到想拔出你的那把刀。” 宫曜“嗯”了一声，声音仍是平静的。 “但他们也是你的同类。根据我的观察，你所保护的同类，包括副本里的‘人类’们。”黎清有几分不解，刚才宫曜的反应，明明是恨不得下去砍了那个赵五。 “他们不是我的同类，”宫曜声音微冷，“他们是畜生。” “畜生。人们通常以此来形容自己厌恶的人。”黎清立刻回答，一句毫无感情的陈述句，像是在对自己解释什么。 “……” 宫曜盯着他，半晌无言，摇了摇头。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又变得轻松了一些：“所以这个副本并没有什么鬼——我们姑且把水猴子这种有实体的排除在外，福娘娘是‘人’捣的鬼？” “……不。” 黎清缓缓摇头。 “福娘娘是真实存在的。她……” 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宫曜的肩头—— “——她就在你身后。” 第14章 福星点亲（11）福娘娘 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长发飞散，面色青黑，冲着宫曜的脖颈咬了下来！ 宫曜猛地回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黑色长刀，竖在身前，挡住鬼新娘的攻击！ “吴小姐？”他惊讶出声。 吴念芳已经不复白天那文文静静的模样，眼眶深深陷了下去，就像已经死去多日，狰狞地看着宫曜和黎清。 阴风瞬间席卷了小小的祠堂，将整座祠堂的蜡烛一齐熄灭！ 宫曜的长刀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没有攻击，而是半转头问黎清：“什么情况？” 黎清：“夜晚到了，我们不在房间中，所以满足‘福娘娘’的杀人条件。” 他将一手按在宫曜后背，那与女鬼抗衡的金色光晕立刻亮了不少，周围还不时散发出像素点一样的粒子。 黎清靠近宫曜，仰起头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断掉直播，我帮你离开副本。” 宫曜只犹豫了一秒，黎清就收到了直播系统关闭的提示。 黎清上前一步，看着女鬼浑浊的眼睛：“吴念芳，先停下来。我是死亡副本管理员黎清，工号s-a9b08f013，有事问你。” 吴念芳的眼睛动了动，迟缓地看着黎清，仿佛陷入思考，却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 黎清一手拿出工作证，在吴念芳眼前晃了一下，另一手打开后台，提取她的资料—— [查询boss数据] [error：boss数据提取错误] [数据载入中……] 错误？ 不等黎清检查那条报错的原因，几行信息已经跳了出来—— 【姓名：吴念芳】 【编号：p-swc00752/b-c9999002】 【状态：已死亡/boss（99/9999）】 【绑定系统：null】 ……这不是boss应该有的面板。 每一个副本内的存在都有自己特殊的编号，由一个身份编号和八位不重复id构成。 第20章 n代表普通npc，b是boss，p是玩家。 吴念芳的编号里，本来有一条p开头的玩家编号，此时却已经变成了灰色，被另一条鲜红的boss编号取代。 但下面“绑定系统”那个条目，也是只有玩家才会拥有的数据。 “你原来是玩家？”黎清问。 “！”宫曜瞳孔微微一缩。 吴念芳却仿佛无动于衷，仍然沉默着。 “你现在能说话吧，”黎清淡淡道，“如果不能说话，我就只能用特殊手段重置你的状态了。” 吴念芳嘴唇微动，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黎清又道：“重置后你的力量也会清零。你还有想杀的人，对吧。” 沉默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维持着僵持状态的宫曜也忍不住加重了气息，吴念芳终于向后一步，不再攻击。 黑色长刀上的光晕渐渐暗了下去，黎清走到神像下，将蜡烛重新点燃。 祠堂内再次被暖黄烛光充盈，吴念芳又跪坐在蒲团上，仍是温婉的新娘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化为厉鬼时的狰狞表情。 黎清坐在她对面，宫曜也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女鬼身份，坐到旁边，开口：“小管理员，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今天的关闭直播时长快用完了。” 黎清：“够了。” 吴念芳再开口时，声音还和从前一样动听： “我确实曾经是玩家，也死在了这个副本里。” “死去的玩家会变成副本生物？”宫曜看向黎清。 黎清：“有的副本会将死亡玩家数据转化，有的副本则会直接抹杀他们的存在。” 然后他用手指在地上划出吴念芳的玩家编号。 “但对于前者来说，这个数据也只是原本的一个‘投影’，一个基于原本玩家的复制体。原来的玩家数据会彻底消失，而被复制出来的部分会被副本赋予新的编号。 “但她不一样。她虽然曾经死去，却还在使用本身的数据。” 二人一起转向吴念芳。 吴念芳幽幽看着他手指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说：“是的，我已经死了，但我还记得我身为玩家的一切。我们被困在这个地方，一轮又一轮，所有npc的记忆都会重置，除了我们死在这里的新娘。 “你盘问的那个男人说得没错，在这个世界里，本来是没有‘福娘娘’的。但每年无辜死去的女孩怨气有多重，百年下来，如他们所愿，‘福娘娘’诞生了。” 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这就是第一代福娘娘，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宫曜忍不住抬头望向那个慈眉善目的神像。她俯视着地上坐着的三人，烛火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不怀好意的阴影。 “她看上去不像心怀怨气呢。” “修筑神像的人，当然希望她美好慈祥，像所有福星村的好女人一样。” 吴念芳声音淡淡，语气却藏着讥讽之意。 黎清却没有关注那个检测不到数据的神像：“第一代福娘娘？” “对。后来她死了，就死在我参与的那次副本里。” “按照副本设定，福娘娘是没有办法被杀死的。” 吴念芳：“我怎么知道。boss被杀死，我们本来以为可以都活着离开。但最大的威胁解除后，掌握生杀大权的变成了那个玩家。然后我就死了，和这个世界里所有被抓走的新娘一样的死法。” 在福娘娘死亡的那一刻，这个副本就应该上传报错，交给维护组和技术组处理的。 但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死亡的玩家吴念芳被副本选中，顶替了福娘娘的位置，成为了b-c9999002。 “这是一起严重事故。”将一切记录下来的管理员黎清下了结论，“对于你的死亡数据处理异常问题，我代表副本系统向你道歉。我会尽快处理这个漏洞。” 吴念芳问：“你修复完漏洞，我们是不是就再也不存在了？” 黎清：“是的。” 吴念芳垂下眼，有些忧伤。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说：“这样也好。每一年里，我都要在这个自己死亡的地方重新苏醒，然后看着更多和我一样的人死去，只能杀人，却没法救下她们。我早就已经活够了。” 宫曜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贡品桌前，看着半空，目光有些涣散，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忆。 如果是正常的人类社交，这个时候应该开口安慰一下吧……黎清这样想。 但没有人教过他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于是只能理智地闭上嘴，陪着这一人一鬼干坐着。 过了十分钟——黎清认为吴念芳的情绪应该重新平复下来以后，又再次开口问：“在你之后，还有其他‘新娘’跟着死去。那么那些‘新娘’去了哪里？” 吴念芳缓缓抬起眼珠，盯着黎清。 接着她轻轻笑了起来—— “她们死去后能去哪里呢？当然是像我一样，全都成为新的‘福娘娘’了。” 第15章 福星点亲（12）然后就等下班了 根据吴念芳的描述，黎清已经基本可以定位这个副本死亡率异常的原因了。 这个副本的boss目前都是由之前死去的新娘玩家转换而成，而副本错误识别了boss的身份，让已经死亡的新娘占据了玩家名额。 更何况，这种情况可能还不止一例。 第21章 黎清：“现在的新娘中，还有谁也是福娘娘？” 吴念芳淡漠地看着他：“不知道。” “你不是拥有每次副本的记忆吗？” “这里有这么多福娘娘，每轮却只选六个新娘开启游戏，你怎么能保证我每轮都会被副本选中？” 虽然吴念芳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彻底消失的事实，但对这个属于可怕的副本系统的管理员，她生不起半分好感，只幸灾乐祸地看着二人。 “就算我们不认识彼此也很正常。你不是有检测对方身份的能力吗，管理员？” 黎清并未将她的态度放在心上。他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而且现在事故原因已经调查完毕，届时我会对这里的数据进行统一处理，现在分辨出谁是福娘娘、谁是玩家，并没有太大作用。” 宫曜此时终于开口：“或许你可以帮我检测一下？” 黎清：“不可以，这是作弊。” 宫曜眉头撇了下去，有点委屈地看着他：“可你刚才说会帮我。” “帮你离开副本？这很简单，你只需要保证最后一天的组队对象是我，就能顺利离开。” 宫曜耸耸肩：“话虽如此……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他偏着脑袋，笑眯眯看着黎清。 “如果最后一天，我不和阿清结婚，而你又嫁给了一个npc……那么现在不得不遵循玩家规则的你，会像其他玩家那样，永远留在这个副本中吗？” 黎清没有说话。 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太大把握。 毕竟被系统误认为是玩家这么大的纰漏，之前都没有出现过。黎清虽然有些别的手段，但还是大致遵守自己如今被分配的身份的规则，没有触发任何必死条件。 宫曜这个狡猾的家伙，一定也早就发现了他的束手束脚，因此才这么肆无忌惮。 宫曜笑了一声，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没有继续逼问：“你看，这次咱们是目标一致的。我也不要你帮我作弊，不过你要做什么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啦。” 黎清的调查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现在完全进入了等待下班的状态，宫曜的这个要求自然是可以答应的。 得到他的答复，宫曜满意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轻松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我的直播冷却时间用完了，现在要重新开启直播喽。” 他话音刚落，黎清的后台就重新传来了检测到直播信号的提示。 宫曜起身，把自己的垫子往吴念芳身边拖了拖，然后一屁股挨着她坐下，另一只手揽过黎清肩膀，冲着空中的微型摄像头微笑挥手： “嗨，直播间的朋友们好久不见！来，你们俩也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黎清：“？” 吴念芳：“……” 宫曜一开播，他的弹幕就炸了似的填满了整个直播画面： 【谁来告诉我刚才的一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系统故障？】 宫曜难得打开了自己的弹幕，立刻回复道：“那是付费内容，不能播。” 【啊啊啊宫曜大人跟我们互动辣！】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宇宙飞船]x1】 【等等，旁边那个不是刚才的女鬼吗！？】 【天啊，我还以为刚才直播间中断是因为宫曜挂了呢，结果现在怎么跟女鬼其乐融融坐在一起？】 “保密。” 【黎清小美人怎么也在？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来晚了吧？这段已经播过了，黎清没有死，是被坏人抓走了。” 【？你知道我在死亡副本直播间听到‘被坏人抓走’这几个字有多违和吗……】 【该说不说，这个副本的npc还真算得上坏人！】 【呕呕呕，支持女鬼姐姐把他们大卸八块！（宫大和黎清求放过！）】 【那宫曜大人现在有什么打算？】 “现在的打算？”宫曜偏头，看看黎清，又看看吴念芳，问，“今天晚上的危机，咱们这就算已经度过了吧？” 二人自然都不会回答他。 于是宫曜就当他们俩默认了，高兴道：“下面不用再逃命了，当然就可以进入睡觉环节了。” 弹幕立刻刷了一堆【水时长】之类的话。 宫曜……当然也是为了水时长。不过他之前主动互动的行为已经打消了观众们因为直播中断产生的不满，热情的粉丝们再次用礼物淹没了他的直播间。 宫曜已经关掉了弹幕，心满意足地靠着后面的墙：“二位，晚安。” 说罢就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宫曜的直播间刚一被他放出来，就立刻蹿升到了热度榜榜首。 作为直播观众们无人不知的大佬，几乎人人都知道宫曜晚上睡觉时习惯关掉直播。 这个时候他的直播还开着，那一定是遇到了刺激的事情。 于是刚刚上线的路人立刻点进了这位大佬的直播间…… ……然后看到宫曜靠墙睡着，左手揽着一个白色的漂亮青年，右边则靠着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孩，三人都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什么情况？宫曜大佬终于要走左拥右抱的路子了？】 【滚啦，不要把我老宫说的这么龌龊！他们只是很纯洁地一起睡觉的关系！】 第22章 【啊？所以在直播睡觉？直播睡觉就能当榜一？？？】 【别看他们只是普通地一起睡觉，如果我说其中一位其实是明牌女鬼，阁下该如何应对？】 【女鬼！？刺激刺激，让我看看这女鬼要做些什么！】 一夜过后。 外面传来刘婶叫众人去吃饭的声音，宫曜缓缓睁开了眼。 黎清眉头皱了皱，也醒了过来，从宫曜臂弯里钻了出来，头发有点乱糟糟的，眼神呆滞，显然还没开机。 吴念芳坐直身子，面色平静，甚至无法让人判断出她到底睡没睡。 宫曜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像一只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接着对着虚空挥手：“大家早上好啊。” 熬夜的观众们：…… 期待的女鬼夜袭戏码完全没有啊！ 你们三个真的就安安静静睡了一晚上吗！ -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同前往食堂。 宫曜和吴念芳被关在祠堂一晚上没有死，还有消失了一整日的黎清也重新出现，众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袁思思和周晴显然松了一口气，而万应俊则眯起眼打量宫曜，眼中闪过冰冷的光。 三人各自落座，刘婶端着早饭出现，微笑着跟众人打招呼。 “今天你们十二个人都起得很早啊，那我们就早点开饭吧。” 她说完，将手里的早饭放在桌子上。 十二个馒头，十二碗稀粥。 第16章 福星点亲（13）模范之家 “今天是各位接受福娘娘教导的最后一天，你们就不用和原来的有缘人一组了。” 众人吃完后，刘婶宣布。 在刘婶的安排下，十二个准新人分了两组。 新娘们前往村中，拜访在福娘娘赐福下过得十分幸福的模范家庭，并接受婚前指导。 新郎们则先一起前往祠堂给福娘娘上香，保佑福娘娘能挑选自己做夫婿，降临在他的新娘身上。 接着新娘们会从所拜访的家庭那里得到一枚写着编号的木牌，新郎则需要在福娘娘庙里找到其他木牌。 翌日，也就是最后一天，木牌数字相同的新人将在福娘娘的注视下成亲。 “我们可以相互交换木牌吗？”袁思思问。 刘婶：“可以。一切以明天早晨各位交出来的木牌数字为准。” “如果没有木牌呢？”万应俊翘着腿，轻松地说。 刘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木牌，那就只能留在庙里伺候福娘娘了。” 万应俊“哈”地笑了一声，显然不觉得自己会是没有木牌的那一个。 说过规则后，徐媛仍然依依不舍地跟万应俊告别。 袁思思则亲热地挽着黎清，道：“终于不用跟他们组队行动了！哎，你昨天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没有出现？还好你没事！我跟你说，昨天万应俊和周晴拿了第一，宫曜和吴念芳被他坑了，得了最后一名呢……” 宫曜被坑了？ 黎清微微扬起眉尾，道：“也不一定是被坑了。” 袁思思一愣，立刻改口：“你说得对，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宫曜大人，哈哈！唉，在他出现以前，我本来还觉得万应俊很有魅力，现在看来真是小肚鸡肠，不知道周晴和徐媛被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周晴跟在二人身后，凉凉开口：“我可都听到了。” 徐媛翻了个白眼：“我乐意！” “思思，你不要这样说嘛，其实万哥挺照顾我们的……”有些怯怯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袁思思一点也没有当人面说坏话的自觉，兀自滔滔不绝：“不过昨天没有跟赵宇组队真是太谢天谢地了！还好是李梓先找到了我的房间。” 黎清眼神一动，终于看向袁思思。 “……李梓。” “对啊，李梓。虽然没有宫曜跟那个姓万的帅，不过还挺绅士的，就是有点胆小……嗯……怎么了吗？” 黎清移开眼，重新看着前面：“没什么。” “我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会把万哥让出去的。”徐媛大声宣布。 “我，我就算了。其实任珂哥也挺好的。” 周晴嗤笑：“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咯。不过我看比起我们几个，万哥似乎更青睐黎清呢。” 黎清：“？” 话题落在他身上，他便礼貌回复：“真的吗，我没有注意。” 袁思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对对，就是这种态度。我可太知道这种男人的心思了，你对他爱搭不理，又跟他的死对头走得近，所以比起我们来说，你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黎清想了想，点头：“我理解了。不过他为什么和宫曜是死对头？他们认识？” “当然是因为宫曜长得帅啊。”袁思思向往道。 黎清：“原来如此。嫉妒和攀比在雄性动物的求偶行为中的确很常见。” 袁思思又有些艳羡：“哎，其实我也很想跟宫曜大人组队呢。这辈子能有一次跟他结婚的机会，我死也值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吴念芳淡淡开口：“宫曜和他组队了。” 吴念芳一说话，袁思思立刻冷静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找宫曜的。” 然后她又嘿嘿一笑：“但如果宫曜大人自己拿到和我一样的号码，那也只能对不起黎小清啦~” 第23章 说笑间，六个人已经走到了福星村。 福星村仍保留着以前的建筑风格，家家户户都住着带小院的平房。刘婶说所有的幸福模范家庭门口都供奉着福娘娘的神龛，新娘们可以随意选择一户进入。 进入模范家庭后，没有别的要求，客随主便，不该碰的不要碰就行了，规则十分简单。 几人各自散开，黎清也随意进了一家门口放着神龛的模范家庭。 家里的女人似乎一早就知道会有人来，笑眯眯将他迎了进去，一边热情道：“今天是你们在福娘娘庙的最后一天？那你可得抓紧机会，好好拜一拜了！” 女人接待他在客厅坐下，端上一杯茶，介绍起来：“我们家当时就是这样啦，我和我老公都很虔诚，所以福娘娘降临在了我身上，我们一家成了那一年唯一被赐福的家庭！” 接着女人便滔滔不绝地讲起福星村的女人要遵守什么规矩，末了又说自己是“福娘娘嫁进门”，又生了儿子，因此比其他家里的女人更受优待一些。 黎清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女人说完，直勾勾看着黎清，问：“是茶不合胃口吗？” 黎清：“嗯？” “你怎么不喝呢？” 黎清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 白色的茶杯里，却是满满一杯黑漆漆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女人兴奋地睁着眼睛，几乎要把头伸进他的茶杯里似的，看他喝了两三口后，眼睛和嘴角满意地弯了起来。 黎清放下茶杯，轻声道：“感谢款待。” 一点白光消散在他的指尖，没有任何人察觉。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跑了过来。女人立刻将他招呼过来，和黎清问好。 黎清看着那孩子——眼睛和嘴角也诡异地弯起，和女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或许，真的半点都没有其父亲的痕迹。 一直待到中午，女人终于递给黎清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数字5。 “我们以后会成为邻居的。”女人笑道。 黎清接过牌子，道了谢，又说：“不，我们不会。” 女人笑容僵在脸上。 “p-9sd3002温雅，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女人先是一怔，随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重新露出笑容： “当然，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这里可比那座庙……好玩多啦。” 黎清微微颔首，转身告辞。 离开前，他无意间瞥向小院旁边的柴房木门。 他在木门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第17章 福星点亲（14）十二个人 黎清从模范之家出来时，正好看到袁思思从对面夺门而出。 女孩脸上仍有些惊魂未定，看到黎清后，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跑了过去：“黎清！你，你是黎清本人对吧？” 黎清站着没动，只淡淡点了下头。 袁思思抓住他的胳膊，躲在他身后，看向自己出来的地方。 小院的门口，代表模范之家的神龛前，一个女人的脸半边隐藏在阴影里，带着冰冷的笑意，朝二人看了过来。 黎清偏头，声音平静：“没事了，她不会出来的。我们可以回去了。” 袁思思这才“嗯”了一声。 或许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她的兴致并不高，一路上安安静静。 二人居然是最后到了，其他四名新娘已经各自拿着牌子集合了。 除了脸色苍白的袁思思，其余四人都十分平静，反而显得袁思思有些奇怪了。 回去的路上，袁思思终于小声开了口：“黎清，你们难道就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是指完全变成福娘娘的妻子，印堂发黑的鬼胎，还是被囚禁起来的丈夫？” 袁思思张大了嘴：“啊，原来你也知道！我在里面被那个女人和她的小孩一起袭击了，还好我看到那个木牌就放在外面，抢了就跑……真刺激。” 黎清：“我倒是没有遇袭。” “为什么呢……” “可能因为你没有遵守她的规则吧。” 袁思思想了半天，终于说：“她给了我一杯茶要我喝！那茶像沥青似的，谁会喝啊！我一拒绝，她和她那个小孩就要抓住我逼迫我喝下去……”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 黎清：“应该就是这样。我喝了，所以没有受到袭击。” “你喝了！？！”袁思思骤然提高了声音，前面的几个新娘都看了过来。 袁思思恨不得掐着黎清的脖子摇晃：“你怎么能喝呢！那个看上去就很不对劲吧！！” 黎清：“没关系，不会有事的，那个对我没用。” 袁思思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黎清却感觉到了令他不是很舒服的视线。 抬头看去，徐媛扭着头，在他说出茶对他没用后，就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黎清也盯了回去，微微偏头，意思是“怎么了”。 徐媛这才转了回去，大声阴阳袁思思：“有的人就是没有福气。” 袁思思：“你有福气，你喝沥青！” “思思，你别生气啊，徐媛脾气就是那样……”怯生生的声音说。 周晴也应和：“就是，别理她。” 第24章 六个人吵吵闹闹回到福娘娘庙，新郎那边也结束了供奉福娘娘的仪式，各自去寺庙的其他地方寻找木牌。 新娘们理论上讲已经没什么需要做的了，众人回到食堂，只有赵宇和丁毅两个新郎。 除了袁思思以外，其他人和赵宇相处还算不错，因此询问去向。 赵宇见几人大部分也都只是想知道万应俊和宫曜的消息，不由得有些酸溜溜的：“他们啊，还没找到号码牌呢。对了，你们的号码是多少？” “我的是1……” “我是6。” 吴念芳不甚在意地说出自己的号码，赵宇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松了口气。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个女的有点奇怪，跟她一组简直是找死。 周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暂时没有透露自己的号码的意思。 徐媛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说呢，万一你想跟我组队，跟万哥换了牌子怎么办？” “……”赵宇嘴角抽搐，“放心，绝对不会的。” 袁思思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们，黎清则专心吃饭，没有说话的打算。 黎清吃饭速度很快，吃完后准备找地方休息。 赵宇却凉凉开口：“我劝你这个时候不要到处乱跑。” “嗯？” “现在的福娘娘庙算不上安全，你不知道他们为了拿到木牌会干出什么事情……现在的我们是可以互相攻击的。” 他说完，周晴和袁思思都警觉起来。 赵宇似乎很享受这种让他人畏惧的感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没人的时候才好下手，这里安全得很。” 黎清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赵宇：“……” 黎清已经走出了食堂。 他穿过走廊，准备找一间空屋子休息，却突然停住脚步。 “哈，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你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万应俊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走了出来，在黎清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合作吧，黎清。你是这一批新娘里最强的那一个，我们两个人一定能顺利离开这个副本。” 黎清静静看着他：“我以为你会选周晴。” 万应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我只选最好的。” “是吗。”黎清不置可否。 “考虑一下吧。对了，宫曜那小子也很青睐你？” 黎清：“事实上，我已经与他达成了约定。” 万应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只有我才是百分之百能带你出去的那个人。” 接着他俯下身，玩味地看着黎清的眼睛：“今天晚上我们还要遵守‘不能一个人待在房里’的规定。你来找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号码，然后帮你把对应的号码拿到手……不用担心，她们都很听我的话。” 黎清没有回答，目送万应俊洋洋自得地离开。 袁思思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你会和他组队吗？” 黎清：“或许会，或许不会。” “哦。”袁思思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 黎清没有问怎么了，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就主动开口：“我刚刚知道我跟赵宇拿着同一个号码……太讨厌了，怎么会这样。” 黎清：“我的号码牌给你吧。” 袁思思震惊看着他。 黎清直接拿过她手中那个写了3的号码牌，把自己的5塞到她手里。 “这是……” “万应俊的号码。”他说。 袁思思一怔。 “那你怎么办？” “我会换到跟宫曜一样的号码牌。” 听到这里，袁思思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恢复以往絮絮叨叨的模样：“那咱们俩都安全了。不过我还有点担心方妙，我觉得她也是玩家.唉，希望她能好好结束这个副本。我看李梓人也挺好的，如果他们俩……” “袁思思。”黎清终于开口打断。 袁思思茫然抬头看他。 黎清：“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你说的方妙和李梓，第一天就已经死了。” “怎么会呢？我昨天还跟李梓组队了，妙妙今天还跟我们一起说了话……” “……” “……不，不对。” 袁思思脸色苍白，惊恐地抱住了脑袋。 “那不是方妙……那是个穿着红色嫁衣的……无脸新娘！” 第18章 福星点亲（15）100分 意识到自己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共度一夜，又跟死人同行，袁思思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现在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紧张抓着黎清的风衣衣摆：“我，我现在能不能跟你待在一起……我没法判断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了……” 好在最后一天没有什么新娘和新娘不能待在一起的规定，黎清点了点头，继续前往休息的空房间。 二人来到一个僻静地方，黎清直接推开门，袁思思跟着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打扰你们了？” 袁思思差点跳了起来，转过头，穿着黑色背心和同色工装裤的男人随意坐在矮小的板凳上，眯眼笑着看向他们。 “宫，宫宫宫——” “宫曜，我知道你在这里。” 第25章 黎清朝着他走了过去。 宫曜收敛了一下无处安放的长腿，挪出一点位置，然后在那可怜的空位上拍了拍。 黎清视若无睹，靠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 “你那边顺利吗？拿到几号牌了？”宫曜问。 黎清：“5号。” 宫曜扬起眉毛：“5号？是万应俊拿到的数字，我看到了。” “啊是吗，”黎清没有感情地说，“那也行。” 宫曜：“……” 他无奈：“你不是说跟我一组吗？” 他接着捧起黎清一只手，自下而上望着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显得真诚又可怜：“你说好了要跟我结婚，现在就要始乱终弃？” 黎清抽回手，直接无视了他的即兴发挥：“我是拿到了5号，然后我把数字换给袁思思了。” 宫曜看向一直贴着门边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女孩。 袁思思一个激灵：“对……对，是这样的。我本来拿的是3号赵宇的数字。” 宫曜对她温和一笑：“是吗，这很好，你安全了。” 察觉到宫曜的友善，袁思思松了一口气，然后拉了个板凳在边上坐下，道：“我休息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 宫曜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黎清身上。 从刚才开始，黎清那双浅色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宫曜没有自恋到觉得那是什么“深情”的注视，反而觉得这个机器一样的小管理员又在以他为模板探究着什么。 在他重新对黎清展现了继续交谈的态度后，黎清便又开口：“你推测出哪些是玩家，哪些是npc了吗？” “哦？黎老师要给我‘特别指导’了吗？” “就当是吧。”黎清只是有些好奇，宫曜一个纯玩家的直觉和头脑处于什么水平。 “万应俊、赵宇、李梓和我是玩家，对应着周晴、袁思思、被误认为玩家的吴念芳和你。” 黎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 “然后？这不就是全部正确答案了吗？” 黎清微微扬起一边眉毛。 宫曜笑了一声，探身凑上前，盯着黎清，压低了声音。 “是要问我附加题是吗，老师？那我也答得上来。这八名‘玩家’里，能成功走出副本的只有四个人——你，我，袁思思，万应俊。” 这也是宫曜能放心在袁思思在场时并不对她刻意隐瞒的原因。 “李梓死在第一天晚上，他就是吴念芳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搭档。周晴也在被关到福娘娘庙那夜死了，和她的搭档一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也可能她在这一局副本里从未活过。 “……但那天‘他们’还是回来集合了。失踪的只有你一个，所以没人注意他们的异常。 “直到今天，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这里。” 黎清点头。 宫曜：“老师打个分？” 黎清想了想：“100分。” “满分吗？”宫曜笑了起来，“我好开心。” 黎清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宫曜也不再继续，而是正色道：“虽说万应俊也是个玩家，但今晚还是让袁小姐和我们待在一起比较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袁思思睁开眼，紧张地看着两人。 宫曜略微压低了嗓音，面色逐渐变得严肃。 “上午找木牌的时候，我看到他偷偷进了福娘娘神像下面，和一个本地人打扮的男人在一起。我跟了下去，听到那个男人喊他—— “——‘老板’。” 黎清沉默了下来。 这个副本的玩家身份里，并没有老板那一项。 而且万应俊怎么会和副本npc有其他往来？ 黎清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这个副本里，和村长那些人勾结的，除了福星村的男人以外，还有其他新郎呢？” 宫曜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黎清眼神一动，又立刻摇头：“不可能。” 只是玩家而已，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权限……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如果这里同样出现了bug，那就解释得通了。 万应俊通过某种bug，成为了一些npc的老板，因此他在这个副本里全然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更是毫不掩饰地将“新娘”们都当做可供自己挑选的资源。 想到这里，黎清立刻打开管理员后台，手指在隐蔽的地方迅速敲动，一条技术申请立刻出现在他视网膜的光屏上—— 【玩家p-q9288600(万应俊)与c9999副本内npc存在异常交互行为，怀疑玩家数据存在异常，请技术部协助排查。】 【申请人：s-a9b08f013管理员黎清】 这不过只是一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宫曜却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双本就没什么活人感觉的眼睛更加空洞的瞬间，也猜到黎清此刻应该已经在暗自做什么操作了。 好在此刻他和黎清的目的算是一致。 因此宫曜没有继续讲下去，徒增时刻关注着自己直播间的那一大批人的怀疑。 黎清回过神来后，他便笑着说：“嗯，不过往好处想，至少他不会在今晚轻易死掉，所以袁小姐还是安全的。对了，我们还要帮你拿到跟我一对的数字牌呢。” 黎清淡淡道：“不用担心，我会跟她换到的。” 第26章 宫曜“咦”了一声：“我还没告诉你我是几号，你要跟谁换？” 黎清：“你一开始没有直接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我猜吗。”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宫曜随手把玩着从黎清手里垂下来的木牌穗子，长腿将板凳蹬得前后晃动。 黎清收了木牌，一手抓着他伸过来的手腕，左手指尖在他掌心点了一下。 宫曜一愣，随后便笑了起来。 他差点忘了，面前可是手握答案的人。 根据他的观察，黎清每次左手手指飞速舞动时，这位管理员都会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 ……还真是一个隐晦的暗示。 宫曜收拢五指，黎清已经抽回了手。 “去休息吧，”他说，“这个副本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第19章 福星点亲（16）集体婚礼 翌日一早。 几人被叫到食堂，吃过早饭后，就要各自换上喜服，跟拿着相同号码的人进福娘娘庙拜堂了。 众人在食堂时，万应俊看到黎清和宫曜一起出现，脸色立马就变得阴沉下来。 若是平常，黎清一定会无视掉万应俊对他的敌意，但宫曜注意到今天黎清还特意看了万应俊一眼，眼神里…… 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他低头小声问：“怎么了？” 黎清缓缓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背后原因，自然是没法告诉其他人的。 只因为黎清早上刚醒来的时候，终于收到了上面的回复： 【玩家p-q9288600(万应俊)行为不存在异常，请管理员不要插手玩家生态。】 【回复人：事业一处】 事业一处，黎清的直属部门。 他不过只是让技术组调查一个玩家而已，居然惊动了上级回复，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这让他更不能轻易相信万应俊只是个普通玩家了。 而且什么叫“不要插手玩家生态”。 明明是技术组给他的管理员后台更新出bug、让他不得不扮演玩家加班三天！ 黎清很不高兴，甚至难得把情绪写在脸上，连宫曜都看出来了。 今日的早餐时间并不像前几天那样安静，人们都在互相试探着彼此的数字。 万应俊虽然不满黎清没有找他，可却没有担心自己和“本地人”拿到一样的号码牌，大概是问了一圈，已经知道拿着数字5的不是黎清就是袁思思了。 又过了半小时，黎清被迫换上那身怪异的红色嫁衣，离开房间。 其他新娘还没有收拾好，只有一个始终穿着红色嫁衣的身影静静站在外面。 “吴念芳。” 黎清主动开口。 吴念芳缓缓转过身，无声地看着他。 黎清开门见山：“我们换下牌子吧？” 吴念芳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换。宫曜是个好人，让他留下来陪我也不错。” 黎清：“比起留下一个好男人，我觉得福娘娘庙的地下对你应该更有吸引力。” 吴念芳眼神一动：“你什么意思？” “这座庙里不断有女孩死去，她们又在带走其他新人的生命。我之前一直不太理解，明明杀害你们的罪魁祸首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行凶，可福星村的人还是逍遥到现在。” 吴念芳盯着他，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你们并不能进入神像下面对他们下手，对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虚空——对他来说，那个地方用绿色的像素点形成了一行代码。 “因为这就是这个副本的规则之一，所以你们只能按照规则杀死地面上的新人。但它对我来说，只是一行代码。” 黎清注视着吴念芳的眼睛。 “跟我交换木牌，等我结束这个副本，从申请副本回收指令到指令批准和执行前，大概有三天的时间差。那个时候，我会清除掉这行代码，这里的规则不再对你们生效。” 吴念芳一愣。 然后她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取出那个写着6的木牌，放在黎清手里。 黎清突然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回过头，徐媛、周晴、方妙、袁思思，每一个新娘都换好嫁衣，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间门，无声地看着他们。 他怔愣的时候，吴念芳已经将3号牌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新娘们便一起动了起来，各自笑嘻嘻地向两人走来。 “唉，真讨厌，我又是和丁毅一起。”周晴走在最前面。 徐媛怨念地跟在她身后：“不是万哥，对我来说是谁都无所谓了。” 方妙已经完全恢复了作为人类的模样，带着腼腆的笑意：“我是和李梓一组……我觉得他人也很好呢。” 袁思思比起前几天来放松了不少，得意地晃着手里的木牌：“万应俊和我一组，怎么样，哈哈！” 徐媛气得瞪大眼睛去扑，袁思思笑着跑到前面。 黎清和吴念芳跟在四人后面，一同来到福娘娘祠堂前。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堆从前从未出现过的男女，是村里来观礼的村民，为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人叫做村长。 黎清站到宫曜身旁，顺着宫曜目光的方向朝那村长看去。 “那个就是我在地下看到的人。”宫曜没有移开视线，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第27章 黎清“嗯”了一声：“这个副本的惊喜还真多。” 宫曜侧头看他：“怎么样？” “换到了。” 就在这时，庙前开始敲锣打鼓。 刘婶激动地大声道：“福星村今年又成功撮合了六对新人！你们将在福娘娘的注视下喜结连理！” “请1号新人进入福娘娘庙，开始拜堂！” 那个叫李梓的男人和方妙上前一步，一同走进福娘娘庙。 在刘婶的指引下，他们割开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滴在酒杯中，这就算是交杯酒了。 二人喝完酒，却没有什么异常，唯有村长道了声恭喜。 黎清却看到李梓原本就死了一次的脸上黑气更重了。 第二对则是丁毅和周晴，两个人彼此露出嫌弃的表情，但仍然按照规矩饮下血酒。 此时却见一旁的刘婶突然一个激灵，然后大声宣布：“福娘娘降临！” 丁毅立刻喜出望外，其他人也连连道喜。 周晴无聊地看了众人一眼，最后冷笑一声，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轮到赵宇的时候，看到对方是吴念芳，他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怎么回事！我的搭档不是袁思思吗，怎么变成了你！” 他回头看向袁思思，瞪大眼睛：“你害我！” 袁思思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耸了耸肩。 赵宇被两个村民押进祠堂，强行灌下血酒，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有些懵，刚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欣喜表情，刘婶却道：“福娘娘降临——” 赵宇立刻如遭雷击。 外面的人犹不知他如何万念俱灰，只感叹道：“今年居然有两个新娘被福娘娘降神！” 吴念芳挽住赵宇的手，轻声说：“夫君……” 赵宇甩开她：“别过来！” 吴念芳咧开唇角，轻轻笑了起来：“夫君是不是忘了，在一天以前，你就已经彻底属于福星村了？” 赵宇愣在原地。 “我……我已经……死过了？” 吴念芳呵呵一笑，搀着他走了出来。 下一对是徐媛和她分配到的、第一天跟方妙一起“死去”的男人。 路过万应俊时，徐媛露出一个娇嗔的怨念表情，但转过头去后又换上了开心的微笑，直到刘婶再次宣布：“福娘娘降临！” 一连三个福娘娘，村民们早就炸开了锅。 万应俊和袁思思并排站着，冷笑一声，小声说：“哪有什么福娘娘，愚昧……” 袁思思：“是吗，可福星村真的有很多福娘娘呢。” “装神弄鬼。” 袁思思遗憾道：“你没见过，当然不相信啦。” 接着她又开心地笑了起来：“该到我们了，老公~” 万应俊一愣。 袁思思这个女人，从宫曜出现后就一直一反常态对他爱搭不理，这个时候倒是热情起来了？ 袁思思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太开心了，最后是我抢到你了，哈哈！” 万应俊心中一动：“原来你之前对我的冷淡，都是欲擒故纵？” 袁思思脸颊染上一丝红晕：“不这样做，怎么能跟徐媛和周晴抢？好啦，咱们快去拜堂，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万应俊有些飘飘然，被她拉进庙里，饮下交杯酒。 “哐当！” 酒杯摔到地上，万应俊突然瞪大双眼，额头暴起青筋—— “你——！！！” 袁思思扔了自己手中的空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万应俊：“老公~这一回，咱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啦……” 刘婶的声音再次响起： “——福娘娘降临！” 第20章 福星点亲（17）满分是120分 万应俊难以置信地看着袁思思。 这个一开始就到处出错、俨然一个新人玩家模样的蠢女人，居然是npc！？ npc怎么可能这么了解玩家的事情？还是说她本来是玩家，但什么时候死了，就像周晴那样…… ……但他的系统明明告诉他，袁思思就是玩家！ 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万应俊眼前一阵阵黑，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恢复了五感。 周围传来村民们的道喜声：“恭喜啊，又是一个福娘娘。” 村长也亲自开了口：“老板真是好福气啊！” 万应俊狠狠抓住村长的衣襟：“你们在搞什么鬼！” 袁思思兀自笑着，抓着万应俊的手，让他将村长放开。 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手劲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让万应俊有种骨头都要被她捏断的错觉。 祠堂外，徐媛娇笑着看他，道：“万哥，虽然咱们俩不是夫妻，但以后天天能在福星村见到你，我还是很开心呢~” 袁思思凑了上来：“老公，你怎么不太高兴啊？你不是最喜欢被女人青睐的感觉了吗？” “她是正常女人吗！？” “怎么不是呢，”袁思思在他耳边说，“你们还见过呢，就在半年以前，福娘娘庙的地下，你忘了吗？” 万应俊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呀，”袁思思快乐地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就在床底，你不是也看见我了吗？哦，是模样相差太大，你认不出来了吗？” 下一刻，女孩漂亮的脸迅速腐烂，血管和肌肉从脸上剥离，露出下面的骨骼。 第28章 而她的脖颈处，则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掐痕。 没了嘴唇的口腔一开一合，发出动听的声音：“哎呀，真没想到你还会再来一次呢，是想我们了吗？这句话怎么说来着……双向奔赴？” 万应俊终于抑制不住一声恐惧的大叫，疯狂在脑内呼叫：“系统！系统！快让我脱离游戏！” 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脱离程序执行失败，您的权限不足。” “怎么可能权限不足！？” 系统耐心跟他解释：“该副本中的‘后门’接口已被关闭，您需要获取管理员权限，才能执行脱离副本指令。” “快帮我申请啊！我的id被特殊标记过，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的！” “对不起，您的权限不足……” 万应俊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 不远处。 “修复指令已生效”文字从黎清视网膜中一闪而过。 他抬起左手，理了理不太舒服的婚服立领，俊秀的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宫曜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看着被几个女人包围的万应俊，然后看向一旁的黎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袁思思的身份了？” 黎清放下左手，抬眼看他：“满分是120分。” 宫曜一愣，随后无奈笑了笑。 “附加题没有做对啊。” 黎清：“以人类的智商来说已经高于平均值了。但人类的感情影响了你的判断。” “……” “你下意识认为袁思思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手玩家，因此对她的保护欲超过了警惕。这就是人类思维的局限，强大的个体总是会生出傲慢之心。” 宫曜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摇头：“你说得对。” 黎清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继续。 等到刘婶催促，二人一同走进了祠堂。 宫曜干脆地割开手掌，然后看向黎清。 直到黎清也做了相同的动作，他又笑了起来：“原来你的血也是红色的。” 黎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一般来讲，人的血液都是红色的。” 宫曜没有说话，与他交换了酒杯，将带着彼此血液的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刘婶说：“恭喜这对新人在福娘娘的祝福下成婚，福娘娘会保佑你们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村长呵呵笑道：“可惜你们并不属于福星村，虽然谢谢你们对福娘娘文化的喜爱与支持，但我们也只能招待你们到这里了。” 众人目送黎清和宫曜走出福娘娘庙，门外停了一辆通往村外的大巴车。 黎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方妙仍是羞怯的模样，周晴百无聊赖，徐媛风情万种地对他微笑，十分满意。 袁思思热情地对他挥手，就像自己还是那个喜欢跟在他后面的新手玩家。 吴念芳则站在最后，隔着人群和他对视，举起了手中的木牌。 黎清伸出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念芳深深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接着笑意逐渐加深，嘴角弯出夸张的弧度。 在她身后，安放着福娘娘神像的祠堂，一股黑气慢慢翻滚着涌出…… - “所以你用了什么条件，让吴念芳答应和你交换？” 大巴车上，宫曜挨着黎清，十分好奇地追问。 黎清看着窗外的的山林，没有说话。 宫曜：“告诉我吧，我已经把直播关掉了！” 黎清这才转头看过去，说：“没什么，无非就是在这个副本的数据彻底被清除之前，解除掉她们的一些限制条件而已。” 反正这个副本的bug已经很严重了，“修bug的时候不小心注释掉几行代码”也不会有人因此处罚他。 这个交易很划算。 宫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后调笑着问：“这算是正义的裁决吗？” 黎清回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宫曜弯起嘴角，靠回椅背上，看着大巴前方崎岖的山路。 一条窄小的、只能通过一辆车的小路，路上石子颠簸，如果仅靠穿着绣鞋的双脚，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法走完。 简直就像……不，就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阿清，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这个c级副本吗？” 黎清偏头看他。 他确实不能理解，以宫曜的能力，c级副本的收益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啊，我曾听说过一些玩家们私下对这个副本的讨论。” 宫曜的声音很轻，似乎是终于放松的状态，又像是在回忆。 “——男玩家的天堂，女玩家勿入。 “正好在那段时间，我队里有一对情侣进了这个副本……两个人都没出来。” 黎清眉尾一抬：“所以这就是你来的原因？” 宫曜整个人都靠在了大巴靠背上，声音难得有几分疲倦。 “是啊。但我就算已经见惯了弱肉强食，却还是第一次看到玩家和副本npc合谋，将其他玩家当做享乐的工具。” 黎清平静道：“阶级之间的差距比物种之间的差别更大。人类用动物取乐，强者用弱者取乐，没什么差别。” “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因为这是基于副本中所有玩家样本观测得出的结论。” 黎清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道：“我不建议你因为这种事情而愤怒和不快。知道我为什么很少观测到你这样想法的人吗？因为他们通常不是变成副本最常见的那种人的样子，就是早早死了。” 第29章 宫曜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这是在关心我吗？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不近人情的boss……嗯，虽然的确也是不近人情。没关系，我会让你观测到不一样的结果。” 黎清无动于衷，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权作回应。 宫曜又笑道：“既然如此……你下次要去哪个副本出差？我再让你观测一下呗，咱们这次合作还挺愉快的。” 黎清：“是吗。如果没有你带着这个直播系统监视我的话，我的任务会更加愉快。” 至少肯定能早点下班。 “别这样说嘛，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不是吗？我看阿清有时候也挺乐在其中的，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宫曜的絮絮叨叨逐渐被黎清屏蔽。 他打开光屏，在自己的外勤报告末尾打下： 【c9999副本异常已上报，数据清理指令审批中，剩余bug修复移交死亡副本事业一处技术组。】 【维护组任务已全部完成。】 【报告人，s-a9b08f013黎清。】 报告发送后，又一行指令被输入了进去： [脱离副本] [副本已完成，提前脱离副本指令执行中……] “……你看，偶尔体验一下‘人类’的生活是不是比你的工作好玩多了？而且如果你每一次任务都能像这次救不少人——” 宫曜还在滔滔不绝间，黎清的身影瞬间已经消失在原地。 宫曜话音一顿，愣了半晌，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见。” 第21章 黎组，你又火啦！ “黎组好。” “黎组回来了？这次出差时间好长啊！” “黎组……咦，黎组一回来就往技术组去了，真是热爱工作啊。” 旁人口中“热爱工作”的黎清回到事业一处大楼，目不斜视地杀到技术组组长办公室。 他敲了三声门，等了三秒，接着直接把门推开。 “嘻嘻嘻……” “嘿嘿嘿……” 两个身影凑在电脑屏幕前，显然没有注意到黎清的到来。 “黎组还挺上镜的嘛，下次一处宣传片应该骗他来拍！” “这个就有点难了，不过……” “不可能。” 黎清淡淡开口。 两个大声密谋的人影一僵。 站着的那个先转了过来，发出电子质感的女性声音：“嗨~黎组，回来啦？” 那是个穿着高跟鞋和修身白色套裙的……女性身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脖子以上，本该是脑袋的地方，只有一台显示器。 显示器闪烁两下，出现了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漂亮脸蛋儿，热情的声音从旁边的音响里传来：“好久不见~” 黎清礼貌点头：“好久不见，美妙姐。” ——美妙，事业一处后勤组组长，同是死亡副本世界的二十个s级管理员之一。 美妙“啊哦”了一声，拨弄着显示器里的金色卷发：“黎组气势汹汹呢，张总。” 技术组组长张勤这才从转椅上转了过来，心虚地抽动嘴角：“哈哈，这次任务还顺利吗？” 黎清抬眼看向他的屏幕，里面是一身红的自己和宫曜一起喝下血酒的画面，凉凉开口：“如你所见，一点也不顺利。” 他把芯片放在张勤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在你更新完gm后台之后，我刚进副本就被识别成了玩家，并且失去了部分管理员权限，导致任务时间比预计延长了60%。” 张勤一看他这个架势，就知道黎清这回是不讨个说法就不会走了，不由擦擦额上的汗： “这个，还好大部分的管理员权限还是生效的……” 黎清：“……” 张勤连忙补救：“不过不用担心！这次我张勤绝对倾技术组全组之力，把你的后台给你修好！” 黎清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又说：“可以看到其他管理员的后台情况吗？这个bug在我这里的复现率有点高。” 张勤打开技术部后台，所有维护组管理员的编号都显示在屏幕上。 有的编号是绿色，有的是灰色。 “绿色代表没有问题，灰色代表后台暂未启用，黎组你看看？” 黎清确认了一下：“嗯，未启用的维护组成员目前都在休假中。” “放心吧，他们权限没你高，用的后台都是老版本，稳定运行两年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是黎组你的权限涉及到更多需要开发的功能……咳咳。” 美妙看热闹不嫌事大：“喔，所以给我们黎组的是不稳定的版本？” 张勤：不敢吱声。 黎清沉默了一下，说：“这件事情我会如实写在工作汇报里，也请张组配合后续的调查。” 张勤：“一定，一定……” 美妙笑着搂过黎清的肩膀：“好啦，好不容易下班，就别说工作的事情了。黎组，你不知道吧，你火啦！” 黎清：？？？ 美妙捧着自己脑袋的边缘，嘿嘿笑道：“你居然跟我最喜欢的玩家组队了！那可是宫曜啊！你刚在他的直播间出现，网路上就全是关于你的讨论了！” 黎清：“……” 他再次朝着张勤投来谴责的视线：如果不是后台出问题，他就不用被迫在宫曜的直播间抛头露面好几天了。 第30章 张勤干笑着说：“哎呀，哈哈，你看这也不算是坏事。在你出场的那段时间，宫曜的直播间热度达到了峰值，就连高层都注意到了！” 美妙：“是啊，还专门发信息给老大表扬你呢，说你为直播系统创造价值什么的……结果我就被拉去死亡副本系统总部开会了，会议内容是‘呼吁员工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为直播系统提供价值’……” 黎清：“…………” 美妙：“这话说的，嘿，我为直播系统提供的价值不够高吗？我在宫曜直播间打赏的礼物怎么说也能排到前十了吧！” 这回连张勤也跟着黎清一起沉默了。 黎清：“工作人员还是远离直播系统、不要暴露人前为好，这一点我同意张勤的观点。” 张勤：“……话虽如此，但从你出现在宫曜直播间的表现来看，黎组你其实还是挺谨慎的。你也知道，现在每个部门都在想办法卷业绩。赋能！赋能你懂吧？” 黎清：“？” 张勤：“你的这张脸，就能给我们事业一处一成不变的工作赋能！你的这张脸，就是我们事业一处的业绩啊黎组！做管理员有时候也需要变通！” 美妙：“对啊对啊，你看看宫曜直播间一天的积分收入，再把它转换成我们的‘能量值’，是不是比你加班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 黎清：…… 黎清虽然在存钱，但他当然不是会为了能量值和一处的业绩出卖美色的人。 况且玩家对死亡副本系统的恨意这么深，黎清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他严词拒绝了张勤，又想起一事：“在副本里，我发过申请，想让你们帮我调查一下万应俊这个玩家，但这个请求最后转到一处那里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勤想了想：“喔，是有这事儿。不过我也只是被通知了一下，你看——” 他打开自己的后台记录。 “连什么内容都没看到，就直接提示转到总处理台了。有什么问题吗？” 黎清缓缓摇头：“上面回复没有问题，让我不要干预玩家……” 但这不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这样啊……”张勤的光标从那条信息上挪开，看着黎清，“那就是没有问题。” 黎清：“可我觉得……” “那就是没有问题。”张勤重复了一遍。这个平时总是有点窝囊的男人，此刻的语气却带上一点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让黎清不由一怔。 美妙在一旁一边看着新做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笑道：“小黎清，上面不让查的事情就不要查了，反正也没耽误你工作不是吗？” 黎清沉默片刻：“好。” 张勤立刻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神态：“这就对啦，这就是职场的智慧！想当年我跟随主神大人一起创业，作为开国功臣活到现在，不就靠的是……” 黎清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再帮我查一个人？” 张勤垮下脸来：“又查谁啊？” 黎清看着他的屏幕，剔透冰冷的眼珠里倒映着一条条数据跃过的绿光。 “宫曜。” 第22章 阎王来了又走（1）徐徐图之 【姓名：宫曜】 【编号：p-r0000111】 【状态：权限不足（玩家未在副本中，不可查询状态）】 【绑定系统：p001】 【体能评估：s+】 【智力评估：s+】 【武力评估：s+】 【价值评估：s+】 …… 宫曜的玩家信息出现在张勤的屏幕上。 “哇，你们维护组和技术组就是方便啊，随便查看别人信息！” 美妙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各项属性评估居然比s还要高呢，真不愧是宫曜！” 黎清的目光却停在显示绑定系统的那一栏。 “……p001？”他向张勤确认，“这个数据正确吗？” “对，就是p001。”张勤毫不意外，大概之前就已经偷看……调查过宫曜的情况。 “p？我们有p这个等级？”美妙不解。 黎清：“p是‘公共’的意思。p001是默认公共系统，除了记录玩家数据以发布任务、进行结算以外，没有任何权限，也不具备人工智能。” 每个被纳入死亡副本系统的玩家都会获得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系统。 它们以代表等级的f到s开头，玩家获得对应积分提升等级后，编号前面的字母就会增加一位。 而系统的智能也会进一步增长，拥有更多权限。 但公共系统不同。 它们是最初用来调试的系统，如今承载着部分比玩家还要低等的生物在副本内的行为记录。 张勤打开了p001系统的信息——屏幕立刻飞速滚动起来，密密麻麻都是编号，什么种类都有。 “大部分都是一些没法及时清除的数据暂存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杂物间。” 张勤解释道。 “我们对宫曜做过非常详细的调查，包括他被分配到p001系统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没有问题。” 黎清静了静，开口：“‘没有问题’，是谁的没有问题？” 张勤笑了起来，露出两排不是很整齐的牙：“是我的‘没有问题’，真的没什么异常。” “唔……”黎清将信将疑地看了张勤一眼。 第31章 张勤立刻捂住心口，痛心疾首道：“黎组，你不会连我都开始怀疑了吧？” “……”黎清说，“算了，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要不再给他惹麻烦，那爱用什么系统就用什么系统吧。 - 一个星期后。 黎清再次拿到自己的管理员后台芯片时，已经完全对技术组失去了信任。 “要不你们还是把版本回退到一个月前吧，”黎清礼貌地建议，“或者先给我拿个a级管理员的后台工具。” 这次对接的不是张勤，而是他手下的一个副组长。 副组长本来就一副熬夜写代码快要猝死的样子，闻言更是差点哭了出来： “黎组，这次真的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张总给您额外开了一条快速通道，说您有需求直接提交事故报告，他收到以后传送进副本现场给您修！” “……” 黎清心平气和地继续建议： “不如直接把核心代码修改权限开放给我。等他收到事故报告到赶过来的时间，我自己就把后台修好了。” 副组长没说话了，只可怜巴巴看着黎清，表达着无声的拒绝。 二人相对沉默半晌，黎清终于妥协，拿回了自己的管理员后台，准备启动任务传送。 张勤这个人说现场给他修也就是客套之言，算准了黎清任务经验丰富，就算出现bug也能自己很快解决，大概用不上他。 但黎清此时决定，如果这次系统再出bug，就算他自己能解决，也一定要把张勤弄过来体验一下什么是人间疾苦。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开始了这一次的外勤…… …… 【副本名称：b0021-阎王爷来了】 【等级：b】 【实际存活率：90%（期望值：33%）】 【副本描述：欢迎来到大热恐怖片《阎王爷来了》的拍摄现场！在这充满热血的14天拍摄中，7位演员们将擦出怎样的火花呢？一切悬念，即将揭晓——】 【问题报告：副本死亡率严重异常，副本运行无报错，无法判断报错等级，请管理员排除异常，修复漏洞。】 黎清感觉到自己传送到了，但他有点不想睁开眼睛。 ……又到了最头疼的环节。 副本有异常，但不知道是哪里的异常。 不能是这个副本上一局游戏里出了个宫曜这种多管闲事的玩家，硬生生把死亡率拉低的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睁眼，看到自己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小房间，周围摆满了各种道具仪器。 黎清直接在木地板上坐下，调取副本情况—— 【副本状态：进行中（1/14）】 【玩家通关条件：完成为期14天的电影拍摄。】 【参与玩家:（7/6）：p-sb010250\p-zd458290\p-r0000111……】 等等，p-r0000111？ 宫曜？？ 他现在中止任务还来不来得及？ 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粗粝的嗓音警惕地问：“你是谁？” 黎清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polo衫的大胡子男人。 【姓名：李导】 【编号：n-b0021008】 【状态：正常】 “n-b0021008，我是死亡副本管理员黎清，工号s-a9b08f013，来这里调查副本死亡率异常事件。” 黎清开门见山，李导却满头问号：“？？？你在说什么？” 这回轮到黎清疑惑了。 他又将自己身份重复一遍，收到了李导诧异的眼神：“你是不是跑错剧组了？” 黎清：“……” 这个李导明明状态正常，却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黎清不愿再花时间分辨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直接输入李导id，开始执行重置等级指令。 [修改等级：将n-b0021008临时重置为1级（60分钟）] [权限确认中（s/a）……] [目标为低级npc，权限通过……] [重置失败，b0021副本拒绝了您的重置等级申请。] 黎清：？ 他再次打开副本详情，突然瞥见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注释： 【该副本为技术组最新技术产物，副本自身高于维护工具版本，因此部分代码拒绝系统修改。】 【技术组暂时无法解决该问题，建议管理员徐徐图之，以免强行操作引起副本崩坏。】 管理员·黎清：…… 糟透了。 第23章 阎王来了又走（2）剧本已生效 管理员工具完好、但有用的功能一个都不能用的管理员黎清，和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是副本的副本npc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黎清终于开口：“……我是新来的场务。这是我的工作证。” 谢天谢地，虽然没法直接改npc数据，但伪造工作证这种简单功能还是生效的。 场务出现在道具间很正常，李导也没起疑心，立刻吩咐道：“黎清，小黎，开机仪式快开始了，你去跑一趟，把演员们叫下去参加仪式。” 黎清点点头，走出李导的视线。 打开房门的瞬间，他身上与现场格格不入的白色工作风衣和衬衣黑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米色休闲卫衣和运动裤。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镜戴在脸上，立马就从高冷的“研究人员”变成了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年轻人。 第32章 手里多了一份打印资料，是每个演员的化妆间位置。 在此之前，黎清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阎王爷来了》的剧本梗概。 此时他们正在这部电影最开始的取景地，k市郊区的一个古堡，拍摄第一场戏份：七名男女古堡欢乐party，顺便闹鬼死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个剧组一百多号人、阵仗轰轰烈烈的缘故，这传说中闹鬼的古堡倒是半点阴森恐怖的气氛也没有。 灰头土脸的场务、衣着光鲜的明星经纪人和助理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看到黎清时都不由得多打量几眼。 黎清直接把工作牌挂在了脖子上，免除了多余的盘问。 按照房间号，离他最近的是女二号孟甜的化妆间。 黎清刚要敲门，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烫着大波浪、妆容精致的女人被黎清吓了一跳，接着目光移到他的工作牌上，便温和地笑了起来： “是要开机了吧？” 黎清：“嗯。导演让我来叫你。” 回答的同时，面前女人的信息已经呈现在他眼前： 【姓名：孟甜】 【编号：p-f325w221】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b70015】 【角色介绍：逐渐过气的二线女星，《阎王爷来了》的原定女主。】 他查看孟甜资料时，一旁的小助理出了声：“哎，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要叫孟老师！” 黎清没什么情绪地改口：“孟老师。” 孟甜笑了笑：“没事，怎么叫都行。我们这就下去了，你……小黎，谢谢你啊！” 孟甜在电影里虽然将要扮演一个颐指气使的女二，但本人却是人如其名，十分甜美。 黎清点点头，前往下一间。 不远处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有些矮小、长相普通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看也没看黎清一眼，热情地冲着孟甜迎了上去：“孟小姐，好巧啊，咱们一起下去吧！” 黎清回头看了一眼。 【姓名：何理】 【编号：p-qb9020aa】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b09020】 【角色介绍：常年混迹于各大剧组的万年龙套。】 黎清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敲响下一扇门。 过了三秒，里面没有回答。 黎清又敲了敲，接着直接拧开门把手—— 一个年轻女孩陷在沙发里，专注地抱着手机玩游戏。 【姓名：鱼小荷】 【编号：p-zd458290】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c88010】 【角色介绍：十八线女艺人，内向而自卑。】 黎清：“鱼老师，开机了，导演喊你下去。” 鱼小荷：“喊什么喊啊没看到我正在打游戏！**！***！” 鱼小荷暴躁地收起手机，抬头看到黎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就下去。” 黎清离开鱼小荷的房间，默默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内向而自卑”划掉。 鱼小荷对面房间则是女主角安雅的助理，一脸不耐地看着黎清：“安雅姐说她知道了，等她化完妆会下去的！” 黎清扫了一眼屋内，漂亮的女明星坐在化妆镜前玩着手机，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姓名：安雅】 【编号：p-d92kd901】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a07710】 【角色介绍：今年出道的当红新秀！《阎王爷来了》的空降女主角！】 门“啪”地在黎清眼前关上，黎清盯着离自己鼻间还有一厘米的木门，转身走向另一个化妆室。 这次也是助理开的门，黎清看到里面坐了个十分俊美的青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呆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白老师？”黎清说，“导演叫你下去开机。” 青年呆了半晌，缓缓将目光移到黎清身上。 他盯着黎清看了半晌，突然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谁？？” 黎清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剧组场务，我叫黎清。” “我没见过你。” “嗯，我是新来的。” 青年怀疑地看着他，然后说了声“知道了”，和助理一起走出房间。 黎清看着他的背影，和他的人物信息。 【姓名：白茶】 【编号：p-rand4040】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f00023】 【角色介绍：二线流量小生，这部电影或许是他进军电影圈的希望。】 f级玩家，怎么会被送进b级副本呢？ “小黎！”李导在后面喊，“傻站着干什么？快下去帮忙！” 黎清：“还有陶乐乐和……宫曜两位老师没下去。” “嗐，他们直接从市里过来！那俩人谱大得很，你就不要管了。” 不用跟宫曜打照面，黎清无声松了口气，只希望宫曜这次不要再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他跟其他场务搬了道具下楼，在古堡前摆开，老旧的建筑顿时喜气洋洋。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有些低沉的男声：“这么热闹啊，就差我们俩了？” 黎清眼角一抽，回头看去。 第33章 一个穿着条纹西装的年轻男孩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个一身黑色皮夹克的高个儿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墨镜，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和勾着笑容的薄唇。 这不是宫曜还能是谁！ 黎清推了下眼镜，缓缓往人群中挪动。 宫曜却又“呦”了一声。 他稍微把墨镜往下拉了拉，一只金色、一只黑色的眼睛仿佛发现猎物一样盯着黎清： “这谁啊？新来的演员？” 黎清：“？” 他微微偏头，探究地与宫曜对视许久，终于确定宫曜不是装的。 不过才一周没见，不仅举手投足的气质变了很多，还不认识他。 等等…… 黎清突然明白，这几个玩家状态里的那个“扮演中”是什么意思了。 第24章 阎王来了又走（3）这里好像闹鬼 【姓名：宫曜】 【编号：p-r0000111】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p001】 【角色介绍：国民偶像，三金影帝，光芒四射的宫曜大人！】 黎清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宫曜的人物介绍，心中十分疑惑： ——这么不客观的角色介绍，到底是谁写的？ 这个副本的智能程度是不是高了一点，还进化出这种功能了？ 宫曜一来，上到导演，下到演员，全都热情地围了上去，瞬间就把黎清挡在了最后。 有几人难掩脸上讨好之色，看来这个影帝的地位的确不低。 而跟宫曜一起来的那个大男孩也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黎清查看他的玩家信息： 【姓名：陶乐乐】 【编号：p-sb010250】 【状态：扮演中】 【绑定系统：b11111】 【角色介绍：投资方万顷地产的小公子，即将从这部电影开始逐梦演艺圈。】 黎清：“……”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陶乐乐画风跟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现在七个玩家已经全部齐聚在这里，黎清心里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从副本信息调取玩家编号时，看到玩家数量是“7/6”。 也就是说，实际玩家数量，应该是多了一个的。 黎清下意识觉得那个多出来的异常又是宫曜搞了什么鬼，却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让经验和偏见影响判断，是人类的陋习。 至少从数据上看，这七名玩家现在都没有任何问题。 此时七个演员已经寒暄完毕。 女一号安雅仍然亲热地站在宫曜身边，孟甜则不争不抢地站在一边，笑眯眯地跟导演、陶乐乐和何理说话。 鱼小荷有几分不知所措，宫曜便微微向她转身，让她加入了自己和安雅的讨论。 只不过眼睛却时不时看向人群，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男二号白茶在宫曜刚来时换上了温和有礼的笑容，现在又自闭地站在旁边出神，眼神下意识跟着宫曜的身影游移。 黎清对这几个人有了初步判断，便彻底退到人群最后，靠着别墅后墙坐了下来，玻璃珠似的双瞳几乎褪色到透明—— 在他眼中，一幅全方位高清开机场景尽数显现，上面还有无数条飞驰而过的弹幕。 ——没错，他打开了宫曜的直播间。 虽然副本中的玩家无法查看别人的直播，但管理员自然是有这样的特权。 黎清头一次发现直播间是这么方便的东西，既不用跟宫曜碰面，又能监视……观察这些玩家的行动。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也在热烈讨论着宫曜等人的异常。 【宫曜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就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哪里变啦？还是那么帅！】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演技这么好？还是这个副本有什么特殊设置，让他们全都失忆了？】 【从陶乐乐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都失忆了……我不信这货有半点演技。】 【不敢想没有玩家记忆，这个副本会多危险。这就是b级副本吗。】 【所以你们注意到了吗，刚才一闪而过的好像是黎清耶！】 【虽然气场不太像，但白色的头发确实很少见！】 【或许只是个本地杀马特。】 【拜托耶，我们老宫第一眼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杀马特！】 【或许是因为你宫在这个副本是花花公子人设呢……】 黎·杀马特·清：……？ 没听过，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闲聊间，开机仪式开始。 或许因为拍的是鬼片，剧组除了正常开机仪式以外，还安排了道士做法的环节。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白胡子老头拿出一碗清水，嘴里念念叨叨，导演和其他人则虔诚地双手合十，静静等待。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年轻男人声线忽地响起：“这都是什么鬼！？” 是陶乐乐。 李导忙道：“陶少爷，这种时候不能捣乱！” 陶乐乐立刻炸了：“我捣乱！？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这种封建迷信！我爸的钱就是被你们这样浪费的？？？” 他上前掀了那道士的碗：“就你一场法事好几万是吧？吃了多少回扣啊你？” 一群人连忙上去安抚，安雅嫌弃地看着陶乐乐，宫曜却勾着唇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34章 弹幕也都被陶乐乐的操作震惊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恐怖片标准的找死开端！】 【虽然我总说这哥们儿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但没想到失去原本记忆的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蠢货！】 【宫曜！不要再看热闹了！快救救你小弟吧！！！】 救是不可能救的。 开机仪式在鸡飞狗跳中结束，众人马不停蹄开始拍摄电影的第一个情节。 《阎王爷来了》的故事剧情概括来说就是七个作死的年轻人来到古堡探险，死了一个小伙伴。 其他人屁滚尿流地跑了，没想到五年后，死亡也陆续找上了其他人。 这情节非常简单，电影本来的卖点也是各种离奇血腥的死亡情节，以血浆飞溅的场面博取眼球。 一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拍摄： 一辆七座越野车停到古堡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着简单t恤、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大男孩陶乐乐。 他看着面前古堡，忍不住“哇”了一声。 一身休闲西装、打扮帅气的白茶跳下车，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很大，不错。” “啧……”不耐烦的声音。 孟甜穿着勾勒出身材曲线的衣服，妆容浓艳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什么荒郊野岭！” 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男人连滚带爬摔了出来，扶着车门开始呕吐。 孟甜尖叫一声：“啊——何理你恶心死了！离我远一点！” 越野车的副驾驶上。 留着黑长直的漂亮女生温柔地看着开车的人：“阿曜，怎么了？” 年轻的男人沉默地看着古堡，摇了摇头，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有些忧郁的气质，让女生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这次大家难得一起出来玩，开心一些？” 宫曜勉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和她握了下手。 男女主纷纷下车。 …… 开头一幕很快拍摄完毕。 黎清躲在一旁，和弹幕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是不是因为副本自动给他们植入了作为演员的记忆，每个人都展现出了与原本性格截然不同的一面。 尤其是白茶，镜头外明明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演花花公子却比宫曜还要张扬。 导演一喊卡，白茶人又蔫了下去，孟甜则连连给何理道歉。 宫曜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电影中饰演他女朋友的安雅问：“曜哥，怎么了？” 宫曜缓缓道：“不是，我是真的觉得，这个地方好像闹鬼。” 片场一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了过去。 宫曜：“开机仪式那会儿，我分明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孩儿，挺漂亮的，就是不太像真人，有点鬼里鬼气的。我开始还以为是咱们的演员呢，可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抬眼环视众人，神情凝重：“不会这里，真的闹鬼吧？” 第25章 阎王来了又走（4）阎王爷真的来了 “白白的小孩？” 宫曜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大白天感到一股寒意。 陶乐乐脸都白了，但还是大声说：“曜哥你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鬼啊！” 孟甜：“可这个形容……我怎么有点耳熟？” 李导一拍脑袋：“哎哟，你说的是我们场务小黎吗？小黎！小黎？？？” 李导大声召唤，黎清自然不好再躲着，挤过人群：“李导。” 宫曜看到他后，眼睛顿时一亮：“没错，是他，我看到的就是他！” 黎·白白的小孩·清：“……” “原来是场务老师啊，”宫曜露出灿烂微笑：“这几天就请多指教了！” 黎清冷淡地点点头。 李导松了一口气：“误会解除，哈哈，没有什么鬼啊怪的。小黎你说你也是，好端端染了个白头发……” 黎清：“我去里面帮忙了。” 李导：“……去吧去吧。” 宫曜：“哎……” 黎清没管宫曜，直接往古堡里走。 还听到后面传来陶乐乐的声音：“曜哥，你说我也把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白的怎么样？” “你皮肤黑，还是算了吧。” “……” 剧组只租用了古堡一天，所以一行人马不停蹄转场拍摄七个小伙伴们在古堡开欢乐party的戏份。 直到天黑，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重头戏来了！ 古堡阁楼的空房间被布置完毕，开始了第一场灵异戏份的拍摄——碟仙！ 扮演女二号的孟甜首先提出了玩碟仙的建议：“听说这种老建筑里玩灵异游戏很灵验的！” 男二号白茶立刻欢乐地附和：“好啊，那我们开始吧！” 于是七人的作死之路由此开始。 宫曜仍是一副沉默的模样，轻声说：“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着。” 安雅立刻站了起来：“我陪你一起……” 白茶阴阳怪气起来：“胆小鬼。” 宫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鱼小荷小声说：“你不要说啦，宫曜哥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房间的灯暗了下去。 除了宫曜和安雅，其余五个人将手指放在倒扣起来的古董盘子上：“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第35章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 “砰”地一声，楼下突然传来巨响，像是门被重重关住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坐在监视器后的李导。 李导茫然地左右看看，显然这不是剧组布置的一环。 但现在灵异的氛围很不错，他便没有叫停。 演员继续：“碟仙碟仙，请您出来……” 如此三遍后，一股阴冷气息笼罩着房间。 宫曜看着虚空之中，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在这个电影的设定中，男主角是个阴阳眼，他这样的表现则代表碟仙已经降临。 黎清挂着工作证，因为被宫曜“特别关照”，此时也站在拍摄组后面，抱着手臂静静看着。 他看着的却是另外一边—— 古堡窗边，一张惨白的大脸挤在玻璃上，空洞的双眼紧紧盯着玩碟仙的五人。 接着它像一滩烂泥一样从窗户的缝隙挤了进来，在桌子上徘徊。 孟甜颤抖着说：“是不是来了……” 白茶：“别废话，快问啊！” “哦哦……碟仙碟仙，我……我今年能找到男朋友吗？” 何理猛地抬头看她。 盘子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动了起来，缓缓落到了“否”。 陶乐乐红着脸：“我……我跟喜欢的人告白会成功吗？” 碟仙的答案仍然是“否”。 他圆溜溜的眼睛耷拉下来，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鱼小荷。 鱼小荷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也接着问：“我的告白会成功吗？” 答案还是“否”。 鱼小荷浑身颤抖，猛地站了起来：“这碟子根本就没动过！我看什么碟仙，都是假的！” “当啷”一声，盘子被她摔到地上。 所有人登时乱作一团：“你干什么！我们还没送走碟仙呢！” 一阵狂风突然将窗户吹开，把桌子上写着回答的纸卷飞出去。 黎清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碟仙”，看到它兴奋地对鱼小荷张开血盆大口，然后从她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黎清：“……”这么容易就要开始死人了吗，玩家一点应对的手法也没有啊。 就在这时，“碟仙”又从鱼小荷头上弹了出来。 黎清：？ “碟仙”：？？？ 它再次如法炮制，要附身鱼小荷。 ……结果第二次弹了出来。 第三次尝试失败后，“碟仙”绕着桌子转了两圈，有点着急，又有点遗憾地从门缝溜走了。 黎清：“……” 拍摄正好结束，黎清立刻离开房间，追着那个“碟仙”转入二楼走廊。 “碟仙！”他在后面喊。 蠕动的白影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一脸消沉。 黎清打开工具间的门：“进来说话。” …… “我不是碟仙，”那白影开口，声音如同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一样缥缈，“你或许可以叫我，阎王。” 【姓名：阎王】 【编号：n-b0021001（npc）】 【等级：1】 【状态：正常】 1级的阎王？ 还是npc？ 那boss呢？ 黎清奇怪道：“你怎么等级这么低……我以为你会是这个副本的boss。” 阎王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黎清换了个问法：“刚才你为什么失败了？” 阎王：“我也不知道啊。” 黎清沉默。 阎王：“好吧，我也知道一点。这个世界毕竟还是唯物主义至上嘛，咱们鬼怪别说获取力量了，就连现身都困难得很啊。” 黎清认真问：“那么你这个阎王有什么用呢？” 阎王：“当然是等人以唯物主义的方式死亡以后，把他们的灵魂带走咯。” 黎清：“……” 一个拍鬼片的副本没有鬼害人，这科学吗？ 阎王：“唉，这个世界没有什么鬼，也没有看得见我们的人。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类呢。你胆子真大。” 黎清：“习惯了。” 阎王：“好了，我要继续工作去了。” 黎清微微偏头：“工作？” 阎王惨白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晚上，就在这个房子里，我就能带走一个灵魂啦！” 第26章 阎王来了又走（5）真正的boss是 “我其实……喜欢你很久了。” 夜深人静的楼梯口。 在几十号人的注视下，鱼小荷羞涩地垂着脑袋，小声说出这句话。 在她对面，宫曜忧郁地看着窗外，轻声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抱歉。” 鱼小荷抬起头，泫然欲泣：“如果你没有和安雅在一起……你会选择我吗？” 宫曜闭上眼睛，决绝转身：“……抱歉。” 鱼小荷悲伤地看着他离开。 “卡！” 导演满意地结束了这一段告白的拍摄：“好，去天台，拍最后一场夜戏！” 黎清刚从杂物间出来，就撞上轰轰烈烈上楼的大部队。 他停下脚步让其他人先走，却被一个人抓住： “小黎老师？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黎清听到这个声音就有点头痛，转头礼貌问好：“宫曜老师。” 宫曜戏里那点矜持全部被他甩到九霄云外去了，整个人就像长在黎清身边一样，滔滔不绝道：“刚才拍碟仙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第36章 黎清：“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屋里。” 宫曜：“哎，那阵阴风也太有节目效果了！我们都以为是导演安排的呢，结果李导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黎清耐心听他说完，终于寻了个气口，问：“宫曜老师今天的戏不是已经拍完了吗，怎么不回酒店？” 他视线越过宫曜身侧，看向楼下：“安雅老师和陶乐乐老师好像在等你呢。” “那你呢？” “场务是最后下班的。” 宫曜“哦”了一声，转身看向安雅和陶乐乐，笑着对他们挥挥手：“你们先回去，不用等我！” 黎清：“……” 宫曜：“走吧，我们去看看鱼小荷。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关注这个女孩。” 黎清：“喔……” 突然精神了一点。 宫曜立刻笑道：“不是那个意思哦，你别误会。该怎么形容呢……就像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应该对她有好感。很神奇不是吗？” 黎清沉思半晌，没有反驳，破天荒点头赞同：“确实，如果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让我做某件事，我也会探究清楚它的来源。” 而宫曜说的感觉，可能就是副本给“宫曜”这个角色加的设定了。 宫曜勾起唇角：“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那如果我说，我接近你，也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告诉我……” 他略微压低了声音。 “……要把你看紧了，不然可能会有麻烦。” 黎清：“……”这个应该就是宫曜本人的潜意识没错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宫曜一眼，无波无澜地说：“很巧，也有一个声音告诉我离你远一点，不然会很麻烦。” 宫曜哈哈大笑起来。 二人已经上了天台，宫曜的笑声自然引来了许多目光。 最后一场只有鱼小荷的戏份，大部分演员都回去了，只有白茶坐在一边看着，令黎清多少有些意外。 白茶看到二人上来，目光在宫曜身上停留片刻，又盯着黎清看了半晌。 这个副本的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自己是个普通场务的设定，但白茶对他的态度，似乎总是带着几分探究。 黎清认为这个叫白茶的f级玩家肯定有些古怪，于是特别标注了一下他的id。 鱼小荷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天台边缘。 黎清看到还有另一个和她身形相仿的白裙女孩坐在一旁。 拍摄完这个镜头后，李导大声道：“下面的安全气垫已经拉起来了！鱼小荷，你是自己拍这个镜头，还是让替身拍？” 鱼小荷咬了咬唇：“我……我自己来！” 黎清往楼下看去，巨大的气垫把下面的水泥花园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不能更安全了。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黎清缓缓抬头，和空中白色的身影对视——阎王已经等在一旁。 鱼小荷颤抖着往下看了一眼。 “啊——” 她尖叫一声，腿软地坐在地上。半晌，她苦着脸：“还，还是上替身吧……我真的害怕……” 鱼小荷的女助理立刻过去搀扶，一个小姑娘有些费劲，黎清作为最近的场务，上前帮助理一起扶鱼小荷下来，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安顿好鱼小荷后，黎清扫了一眼一旁的白茶，却突然凝住了目光。 白茶方才还一副倦怠的表情，此刻却有些震惊地看着鱼小荷，仿佛看到了什么震碎三观的事情。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鱼小荷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跟着其他人一起涌向天台边缘。 古堡楼下。 橡胶气垫的碎片七零八落，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身下蔓延出暗红的血。 “快！快叫救护车啊！！！” 已经来不及了。 阎王提着一条细长白色光条，重新浮了上来，把那光条团了团，塞进兜里。 黎清什么都没说，转身和大部队一起下楼。 路过白茶时，白茶终于没有在看他了。 他望着天台边缘的方向，脸上满是恍惚，时而震惊，时而喜悦，双手微微发抖。 作为场务，黎清陪那个替身女孩的尸体一同前往医院。 阎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难得有人可以说话，他很喜欢跟着黎清。 “唉，这姑娘可真是倒霉啊。” 黎清坐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里，目光无焦距地落在面前的钟表上，轻声说：“你不是早知道她会死。这个结局对她来说不是倒霉，而是必然。” “不，”阎王贴着黎清的脸冒出来，看起来有几分激动，“今天我要带走的灵魂本来不是她！” 黎清的瞳孔终于慢慢收缩，看向阎王的白色大脸。 阎王往后飘了一步，这才又说：“我本来要带走的是那个叫鱼小荷的丫头。” “唔……” 黎清回忆了一下鱼小荷死里逃生的场景……十分自然，没有任何异常因素。 阎王：“你不懂！那丫头的八字很特殊，如果她死了，很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厉鬼！” 黎清一怔。 阎王看他没有别的反应，兀自滔滔不绝：“厉鬼！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只能带走死人的灵魂，但厉鬼可以把活人变成死人啊！” 第37章 阎王开始悔恨地絮絮叨叨说什么“我们老鬼家好不容易能出一个有出息的鬼”之类没有营养的话，全被黎清当成了耳边风。 他垂下眼，发现自己好像抓住了这个副本异常的源头。 有问题的那个玩家……或者说玩家身份，或许不是从头到尾表现都很奇怪的白茶。 而是本应化成厉鬼、成为这个副本最终boss的鱼小荷。 第27章 阎王来了又走（6）阎王的业绩 一个替身的死亡没有对《阎王爷来了》剧组的拍摄进度造成任何影响。 翌日一早，所有人准时来到古堡，拍摄白天发现“鱼小荷”尸体的一幕。 黎清帮李导处理替身的事情，一宿没睡，来到片场时，所有演员已经到了。 现场一片死气沉沉。 鱼小荷哭肿了眼睛，穿着带血的衣服，化妆师要给她补妆，被她一手打开。 白茶沉默地站在一边，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鱼小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宫曜的脸上也没了笑容，翘着腿坐在导演的椅子上，显然对电影继续拍摄的事很不满意。 安雅看了一眼陶乐乐，小声说：“不会就是因为开机仪式被破坏，才出现这样的事吧……” 陶乐乐立刻坐不住了：“你什么意思啊！？” 眼看几人要吵起来，宫曜开了口，不轻不重道：“吵什么吵？” 陶乐乐本能地有些怕他，立刻闭了嘴，仍然一副不服的样子。 安雅看了他一眼，讨好地说：“对不起，曜哥。” 早晨的拍摄就在所有人的不情不愿中结束了。 就像电影剧本里写的那样，死了一个同伴的几人心情沉重，却集体掩盖了女孩死亡的事实，开车逃回了市区。 下一个场景就是五年之后了。 下午的剧情中，因为自卑而心理状态越来越严重的何理尾随女神孟甜，告白未遂后在地下车库预备谋杀，撞死孟甜，谁知踩下油门时，汽车爆炸了。 这一场戏只有何理和孟甜两个人的戏份，其他演员就先回到酒店。 黎清有心去找鱼小荷试探一下，但李导看他看得紧，黎清只能作罢。 但没有关系，自有直播间帮他关注不在场玩家的动向。 黎清将后台屏幕分成几块，分别载入几个玩家的直播间。 只要玩家开启过直播功能，就会创建一个自己的直播间。 宫曜这种特别火的玩家，需要保证直播时长，而普通玩家却可以随时关闭。 但在这个副本中，每个玩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玩家的事实，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间已经被副本默认开启。 宫曜的直播间仍然是人最多的，安雅这位a级玩家的弹幕也十分热闹。 鱼小荷的直播间里是她玩游戏的画面，弹幕画风也非常清奇，全是着急的观众说她打游戏很菜，半点没有死亡副本该有的气氛。 陶乐乐虽然只是b级玩家，人气却并不低，弹幕以“哈哈哈哈”为主。 而黎清为白茶留的那个直播间空位却一直显示“获取不到玩家直播间信息，玩家没有开通直播功能”。 ……对于刚加入副本的f级玩家，这倒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黎清靠在地下车库的墙上，一边看孟甜与何理的对手戏，一边一心多用观察着几个玩家的直播间动态。 宫曜直播间的景色突然变得熟悉起来。 黎清眼角不受控制地一跳，就听到后面有人说：“曜哥。” ……然后黎清看到自己的人影也出现在宫曜直播间里。 弹幕立刻被【黎清妈妈爱你】、【老婆我来了】、【你们黎清的粉丝没有自己的直播间吗】和【确实没有】刷屏了。 黎清偏过头，看到宫曜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脸上不见了早晨的阴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对黎清挥挥手。 黎清眨了下眼，看到他身后还跟着沉默寡言的白茶。 宫曜先和白茶去跟李导打了声招呼，接着就直奔黎清而来：“呦，小黎老师~” “你怎么来了？”他说完才想起孟甜助理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交流礼仪，补充问候，“宫曜老师。” 宫曜跟他一起靠着墙，道：“没什么事，想来看看。刚好碰到白茶也要过来，就一起来咯。” 黎清记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和白茶一起过来”。 不过白茶除了演戏以外干什么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论是昨天留下来看鱼小荷拍戏，还是现在专门跑来看孟甜跟何理，都有些反常。 黎清的目光借着镜框的掩盖观察白茶，发现白茶也总是往他这边看。 ……不如说是有时看宫曜，有时又看他。 不是“看一个人时顺带看到他身边的人”的神态。 黎清推了下眼镜，又一次跟白茶对上眼神。 白茶也发现黎清在看自己了。 他目光并不退避，二人互相盯了半天，宫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呃……你们认识吗？” 白茶转过头去。 黎清没有移开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宫曜用肩膀碰了碰他：“那你老看他干什么，我觉得我应该更帅一点吧。” 黎清：“……” 此时何理要开始拍摄发动汽车撞孟甜的戏份了。 李导大喊“场务在哪里”，黎清立刻离开宫曜，去帮忙搬运各种设备。 第38章 刚好何理与孟甜也注意到宫曜的到来，二人围住宫曜跟他打招呼，宫曜只得作罢。 白茶仍然一副淡淡的样子。 黎清路过他时，终于先开了口：“白茶老师不过去吗？” 他看向宫曜那边。 “你想去那边，对吧？” 白茶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接着他又垂下了眼：“不，我不想。” 黎清“哦”了一声，没再多说，搬着设备去李导那边了。 他放下设备，再转过头，一张惨白的大脸和他行了一个贴面礼。 ——阎王！ 这家伙从医院回来以后就消失了，现在突然出现在片场，应该只有一个可能…… “没错，”阎王十分高兴，像条狗一样绕着黎清转圈，“今天我又有业绩了。” 黎清缓缓看向走向汽车的何理。 他走到一边，轻声说：“这不是你的业绩。” 阎王立刻不高兴地耷拉下嘴角：“虽然不是我杀的，但是我要带走的人，自然算是我的业绩。” 何理已经坐在车里，拍摄开始。 他脸色阴狠地看着车库另一头、光鲜亮丽的孟甜，发动了汽车。 车载音响里突然发出滋滋两声，然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我死得好惨啊……” “你为什么还活着……何理！” 何理面色一变，下意识就要踩下油门—— “等等！”白茶突然大声开口。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李导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 白茶脸色有些苍白，深吸一口气：“我们是不是再检查一下道具？” 如果是平常，李导肯定会嘲笑他杞人忧天。 可昨天安全气垫爆炸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李导想了想，说：“也对，何理你先出来。” 接着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离得最近的场务—— “黎清，你去检查一下，看看道具有没有什么问题。” 第28章 阎王来了又走（7）带走一个是一个 【完了，完了完了，以我对恐怖片套路的了解，那个白茶说这里可能有问题，就一定会有问题！黎清危！】 【不会吧？这个副本到现在为止还没死过人呢（我是指玩家）总感觉黎清不会第一个祭天！】 【虽然但是……你们真的觉得黎清是玩家吗？这个副本里的玩家都是演员诶……】 【啊，你是说npc吗……确实有这个可能，你看黎清和宫曜都不认识，没准这就是个以他为模板的npc……】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反正都要死了。】 黎清一边靠近那台汽车，一边分神瞄了一眼宫曜直播间的弹幕内容。 阎王则围着他上下沉浮，露出兴奋的笑容，显而易见，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就在他伸手要打开车前盖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 “小黎老师——” 黎清停下动作，转头。 宫曜对他挥挥手：“过来，过来~” 黎清看了眼李导。 李导自然不敢有任何意见，冲他挥挥手，让他过去。 另一个场务代替他跑向道具汽车。 “小黎老师~”孟甜跟宫曜站在一起，也学他这么叫自己，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的发色真好看，我下个月要拍一个mv，也想染白发，可以给我推荐一下造型师吗？” 黎清：“……天生的。” 宫曜打了个响指，对孟甜笑道：“我就说吧，他连发根都是白的，看不到染发的痕迹。” 比黎清还矮半个头的孟甜：“……我又看不到他的发根喂！” 她又看了一眼独自等在一边的何理，道：“何理好像有点紧张呢，你们聊，我去跟他说说话。” 黎清：“所以你们叫我过来，是为了问我的头发吗？” 黎清有点难以想象两个玩家在副本里会谈论这么无聊的话题。 ……但现在他们并不记得自己是玩家，处于一举一动都能决定生死的副本。 如果他们生活在自己之前的社会，没准…… 黎清难得有几分茫然。 宫曜见他出神，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hello？” 黎清抬起眼，看到宫曜脸上带着几分好笑和无奈。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然后几乎是瞬间揽住黎清的肩膀—— “砰——！！！” 一声巨响，宫曜和黎清位置倒转，灼热的气浪瞬间推着宫曜后背，将两人掀飞出去。 黎清后背和地面接触的瞬间，一道微不可见的白色像素点从下方溢出，减缓了相撞的冲击。 后脑勺则枕着软软的东西…… 是宫曜的胳膊。 黎清骤然被宫曜护在身下，眼镜都被甩飞了出去。 宫曜咳嗽着撑起身体：“没……咳咳……没事吧……” 黎清茫然地看着他。 二人目光相触的瞬间，宫曜突然有些怔愣，随后伸手：“你的眼睛……” 一声尖叫打破了他的愣神。 他立刻翻起身，朝背后看去—— 那道具车的地方已经被火光吞没，两三个工作人员捂着被炸伤的胳膊，大喊救人。 白茶呆呆站在一旁，半张着嘴，又缓缓闭上，脸色阴沉。 本该在车上的何理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39章 宫曜左右四顾，看到一个消防箱，立刻拔腿冲了过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打火警，其他人帮宫曜一起取灭火器。 火光上方，阎王将一个新鲜的灵魂塞进自己的口袋，心满意足地飘向黎清。 “这是你今天的目标吗？”黎清轻声问。 阎王：“不是。不过能带走一个是一个，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原来的目标是我？” 阎王哈哈一笑：“我倒希望是你，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这里陪我说话了。” 黎清并未觉得冒犯，而是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何理了。” 这里又是一个玩家死亡的节点，但被何理避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npc。 如果说上一次鱼小荷没有死是巧合，这一次却是因为白茶的提醒。 这个玩家，是不是有些过于敏锐了。 黎清想了想，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唤出了自己的gm工具面板。 “你做了什么？”阎王突然好奇地问，“我感觉你拿出了什么东西，但我看不到它。” 黎清没有回答。 他写了一条紧急申请，让技术组帮他调查一下白茶这个玩家的历史数据。 ——其实也没什么提紧急申请的必要，但黎清就是没有理由地想让张勤多干点活。 毕竟这个因为采用新技术而出了问题的副本，也是他手下的产物。 - 《阎王爷来了》剧组死了第二个人，李导只能结束拍摄。 救护车和消防车往市区开的动静太大，死人的消息终于压不住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此事的讨论。 但李导和投资方都要求继续拍摄，甚至将此事大加渲染—— 原因很简单，作为一部血浆片，惊悚恐怖的幕后故事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且不论剧组其他人员如何人心惶惶，黎·普通场务·清终于获得了半天假期，立刻摆脱剧组众人，进了热闹的市区。 ——别说，这副本场景还挺大的，市区设施应有尽有。 黎清读取这个副本的网络内容，精心挑选了评价最高的餐厅，在服务员怀疑的眼神中把菜单上所有的内容都点了一遍。 人类的食物，大概就是外勤工作唯一的好处了。 黎清满意地将一块烤鸡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眼前是六块直播屏幕。 宫曜正在跟经纪人和导演激烈地吵架。 不仅是黎清，连直播间观众都没见过他急眼的样子。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纷纷留言“这种完全角色扮演副本多来点”。 管理员黎清看得直皱眉，在直播间留下了自己的第一条发言： 【很麻烦，不要再有这种副本了。】 有几个玩家反应过来，也连连附和： 【对啊对啊，什么能力都用不了，要是死了那也太冤了！】 不用在副本求生的上界观众则开始激烈反对，直播间弹幕一时乌烟瘴气。 黎清一点也没有掀起骂仗罪魁祸首的自觉，一边在服务员震惊的目光中清空了第三个盘子，一边观察其他人的动向。 一枚白色的脑袋渐渐从黎清要夹的盘子里冒了出来。 黎清的筷子一顿，然后垂下眼帘，和阎王面面相觑。 黎清：“……” 阎王：“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我又要有业绩啦！” 第29章 阎王来了又走（8）敌意 何理独自坐在酒店的咖啡厅，呆滞地看着菜单，半天没有点单的意思。 服务生也听说了剧组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催促，给他上了一杯温水。 “何理？”甜美的声音响起。 何理猛地抬头，看到孟甜拿着剧本走了过来。 她对何理露出了温暖的微笑：“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要我陪你待一会儿吗？” 何理犹豫片刻，点点头。 孟甜在他对面坐下，道：“发生这种事以后，最好和别人待在一起呢。我昨天就想陪小荷待会儿，可她拒绝了，今天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啊，抱歉，我是不是话有点多？” 何理摇头：“不会。孟小姐，你，你愿意找我说话，我很感激。” 他本来性格就有点内向，长得又十分一般，常年在剧组跑龙套，那些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们对他的态度跟对其他工作人员也差不多。 只有孟甜，始终对他如此亲切！ 她……她不会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吧！ 何理有些飘飘然，又矛盾而自卑地想应该不可能吧。 他忍不住偷看孟甜，看她无意识地捏着剧本的一角。 剧本边缘被她做满了标记，何理有些好奇：“我可以看看吗？” 孟甜一愣，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递上自己的剧本。 ……她果然是个细心的女孩子，这种三流影片居然也写了角色小传。 嗯？等等……为什么这个被标记的是女主角安雅的台词？ 看到何理目光落下的地方，孟甜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何理立刻想起了那个传闻—— 《阎王爷来了》的女主角本来是孟甜，安雅是投资方空降过来的！ 是安雅！安雅抢走了女神的主角！ 何理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想，他应该为女神做点什么，以报答她的特殊关照。 第40章 …… 剧组休息室。 黎清靠在茶水间的墙上，眼睛盯着何理的直播间，耳边是墙后面的交谈声。 有些低沉的男声温和道：“不论如何，今天还是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 另一道男声此刻不再那么不近人情，甚至还带上几分惶恐：“我也是突然想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道：“对了，爆炸的时候我看你挡在那个场务前面，你……没事吧？” “没事，”低沉的男声笑了笑，“我们距离还挺远的。不过一想到检查车盖的差点就是小黎老师，我就一阵后怕。” 另一人有点犹豫：“你很关心他？” “唔……这么说可能不太适合，不过比起另一个场务老师，我跟他更熟悉一些。” “……可以理解，人就是这样。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与此同时，墙后的黎清目光也微微一凝。 接着何理就走进茶水间。 他看了黎清一眼，似乎有些心虚。 然后他倒了几杯咖啡，接着转过身，挡住黎清的目光。 ——这自然是没有用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直播间里显示得分明。 何理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其中一杯咖啡里。 黎清没有做额外的动作，只缓缓喝了一口咖啡，看阎王兴奋地绕着何理打转。 ……真的很像狗。他不合时宜地想。 何理再次看了黎清一眼，确认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才端着托盘走出去。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理猝不及防，和冲进来的白茶相撞，滚烫的咖啡洒在二人身上。 何理发出一声大叫，咖啡杯纷纷摔在地上。 他脸色一白，连忙鞠躬道歉，接着跑了出去。 黎清目光跟着何理，直到他消失在门口，阎王也灰溜溜飘了回来。 紧跟而来的还有听到声音的宫曜。 “白茶？”他愕然，“你没事吧，怎么了？” 白茶却没有理睬他，而是几步走到黎清身前，盯着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你都看到了对吧？” 黎清一边眉梢微微挑起，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白茶音量不高，却十分笃定：“你看到何理下毒了！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黎清没有否认，反问：“我为什么要阻止？” “你——你这是在害人！” 他声音高了一些，宫曜皱眉上前：“怎么了？” 白茶有些激动地甩开了宫曜。 黎清靠近他，盯着白茶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是吗，”他淡淡说，“可你又是怎么知道何理要下毒的呢？” 白茶僵在原地。 黎清眨了下眼睛，没有等到白茶的回答。 他大概还不会回答自己。 于是黎清后退一步，平静道：“白茶老师，先去换身衣服吧。咖啡很烫，我想你需要处理一下。” 白茶紧紧盯着黎清，半晌，他狠狠转身，离开茶水间。 宫曜不明所以地看着黎清，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黎清摇了摇头，拿出门后的扫帚，把咖啡杯的碎片扫进垃圾桶。 宫曜可能是有些尴尬，一直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黎清洗干净手，又把白茶的行为在脑海中盘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宫曜。 宫曜立刻站直身体，随时等待他开口。 虽然他此时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但黎清本着对宫曜本人智商的信任，向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觉得白茶老师似乎有些过于关注我了，”他微微皱眉，“不是人们出于好奇或是好感等正常社交诉求的那种关注。这是为什么呢？” 宫曜想了半天，突然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黎清：“？” 宫曜：“呃，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虽然背后这么说人家很没品……” 黎清：“你直说吧，除了我没人会听到的。” 哦对了，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不过那不重要。 宫曜：“就是……他会不会有点嫉妒你啊？” 黎清：“？” “唉，其实男明星们的攀比心还挺强烈的。你和他都是偏漂亮的类型，但你更好看一点，又成天在他眼前晃，他难免会有些敌意。” 黎清从未想过还有这种角度。 他大脑乱码片刻，疑惑偏头：“那他为什么不嫉妒你呢？” 宫曜一愣：“你这是夸我比他帅的意思吗？” 黎清：“……” 宫曜笑了一下，又理所当然道：“他嫉妒我干嘛，我和他又不属于一个赛道的。” 黎清认真想了想。 然后觉得白茶对他的态度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宫曜一眼，什么都没说，缓缓离开茶水间。 ……这个副本里，他还是，暂时不要相信宫曜的智商了。 第30章 阎王来了又走（9）这次轮到了 “我觉得，何理好像对安雅有点敌意。” 恢复拍摄的第二天，片场，宫曜小声对抱着道具箱的黎清说。 第41章 黎清“嗯”了一声，示意他把路让出来。 宫曜扭头跟在黎清身后：“我后来又想了想，何理昨天明明就是心虚了。他为什么心虚呢？只能是咖啡有问题了。” 黎清好心提醒：“你怎么确定是安雅呢？当时休息室里有四个人，或许是白茶，或许是孟甜，或许是你。” 宫曜微微瞪大了眼睛：“所以你真的知道那咖啡有问题？” ……看来宫曜的智商终于延迟回到了他身上。 黎清：“嗯。我看到了。” 他这么干脆就承认，宫曜反而有些哑口无言。 黎清停了下来，微微偏头，浅色的眸子透过镜片看着宫曜，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最后谁都没有喝下那杯咖啡，不是吗？” 宫曜愣了一下。 黎清已经抱着箱子走了。 安雅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宫曜回头应了声，又看了眼黎清的背影，转身继续下一场拍摄。 在这一场剧情里，本来精神状态就欠佳的“宫曜”因为五年前鱼小荷的死，确诊了抑郁症。 他穿着宽松的衬衫长裤，抱膝坐在床上，微长的额发遮住金色的左眼，黑色的右眼则忧郁而落寞。 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此时却流露出一种单薄的脆弱感。 穿着染血白色长裙的女鬼·鱼小荷站在他的床脚，幽幽道：“他已经死了……你们一个个……都该死……”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女鬼·鱼小荷扭头看了一眼门口。 下一刻，安雅推门而入，关切道：“阿曜，怎么不开灯？” 她打开电灯开关，鱼小荷已经不见了。 安雅坐在宫曜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他何理的死讯。 “出去走一走吧，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出过门了。” 室内场景拍摄完毕，几人转场前往男女主的目的地——家庭超市。 片场问题频发，其他演员不再旁观，没有自己戏份时，都老老实实待在酒店里，就连白茶也罕见地没有来凑热闹。 因此这一场的演员——或者说玩家，也只有宫曜和安雅两人。 黎清跟在工作人员的最后，阎王又冒了出来。 “又有业绩了？”他问。 阎王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 黎清有几分疑惑：在场的两个都是高级玩家，这次阎王要收割走谁的性命？ 而且现在白茶这个两次阻止玩家伤亡的玩家不在场，宫曜和安雅要怎么躲过？ 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正式拍摄。 男女主推着购物车温馨散步，路过卖生肉的区域。 售货员正在剁肉馅，猝不及防菜刀脱离把手，朝着男女主飞了出去！ 女主恰好高跟鞋踩在一块肥肉上，带着男主一起滑了出去，避开了那把从天而降的锋利剁肉刀。 有了上两次的前车之鉴，李导决定分开录制，最后单独拍摄菜刀飞出去的镜头。 ——而那个时候，除了吊着菜刀飞出去的工作人员外，不会有人在菜刀的必经之路上。 黎清估算了一下路径……不论如何，那个操作道具的工作人员都不会被菜刀伤到。 阎王却仍然十分高兴，提前庆祝新的“业绩”。 随着“action”的声音，工作人员拉动绳子，将刀片甩了出去！ 就在这时！ 提前检查过无数遍的绳索突然和菜刀断开了！ 接着那锋利的刀片就朝着黎清站着的货架飞了过来！ 货架上的水果罐头瞬间应声碎裂，菜刀却并未减速，直直飞向黎清脖颈！ 他左手微动，几乎是在罐头破碎的同时，整个人瞬息出现在距离原坐标一个单位的地方。 旁人看来，他几乎没有移动。 那刀片贴着他的发丝，嵌入了身后的货架。 黎清：“……” 他透过面前货架上被砸出的大洞，和差点被吓疯的剧组人员们面面相觑。 黎清的第一反应是：刚才自己在宫曜和安雅直播间的视野盲区，还好没人看到他的坐标突然变化。 第二个反应，则是抬头看向空中的阎王—— 阎王的嘴角再次耷拉了下来。 于是黎清确定了。 “你这次本来要带走的是我？” 阎王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那些演员的命太硬啦，我很难带走的，”他说，“但你不一样，你也是工作人员啦。” 黎清：“所以每次你带不走演员，就只能带走一个工作人员冲业绩吗。” 副本npc就这样成了玩家的替死鬼？ 黎清第一次见到有哪个副本能让npc这么倒霉。 这个恶性bug必须得修复。 此时所有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纷纷跑来查看黎清的情况。 宫曜也白了脸色，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才松了口气：“没伤到就好。” 黎清推了下眼镜：“没关系，习惯就好。” 宫曜：“……” 李导在不远处大喊：“人没事就行，好了，去拍摄下一场！” 宫曜不悦地抿了下唇，可这两天他早已知道李导的性格，于是只能沉着脸跟了上去。 阎王仍然跟在黎清身边，兴致不高不低。 黎清：“你今天的工作还没完？” 阎王：“嗯哼~” 第42章 他怎么觉得这个阎王越来越生动了。 下一场戏是宫曜独自在电梯里幽闭恐惧症发作的剧情。 黎清看着宫曜和摄影师一起进入电梯，然后缓缓转向一旁的阎王。 他的下一个目标，不会是宫曜吧？ 与此同时。 宫曜直播间的弹幕也疯狂增加： 【以我的经验来看，接下来一定会出事了！】 【终于！终于轮到这小子了！我看他没了玩家的能力和记忆，还怎么脱离险境！】 【奔走相告！宫曜即将遭遇生命中最危险的一刻！】 【啊！不要啊！宫曜大人撑住！】 没有玩家记忆、只有延迟且偶尔上线的智商，就连黎清都有几分期待，宫曜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了。 或许他真的能见证死亡副本世界公认最强的玩家在眼前陨落。 ……虽然这个副本的阎王，可能没有带走宫曜的实力。 电梯里，宫曜突然抬眼看向黎清。 他一怔，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像有点期待？我其实没有演过幽闭恐惧症，不过我会努力的。” 他对黎清眨了下右眼。 这回轮到黎清混乱了一下。 下一刻，电梯门突然猛地关住了！ 在片场所有人的兵荒马乱中，电梯数字迅速上升，直到顶层44楼，停了下来。 众人提着的气在电梯停下的时候小心而缓慢地吐了出来。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电梯上的数字又以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飞速下降！ “快打紧急电话！”李导大声嘶吼，“场务！黎清，你快去电梯中控室！快！” 黎清点点头，朝着中控室方向跑去。 按照他跑步的速度，赶到中控室应该是来不及的。 不过他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方法让电梯停下来。 ……不过这就算是帮玩家作弊了。 电梯仍在下落，黎清拐过前往中控室的一个弯道。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弯道镜头，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关上中控室的门，左右看了看，接着和黎清对上了目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鱼小荷。 第31章 阎王来了又走（10）鱼小荷 “是，是场务老师啊。” 看到黎清后，鱼小荷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不安地将一边头发捋到耳后。 “怎么了吗？你这么急匆匆的。” 黎清在原地站住了。 “电梯出事了，”他说，“你不知道吗？” 鱼小荷：“啊……啊，怎么会这样。” “鱼小荷老师刚刚离开的地方，就是电梯的控制室吧？” 黎清上前几步，盯着鱼小荷的双眼。 鱼小荷一愣：“是……是吗……我没有注意。有人在里面吗？” “两个，宫曜老师和摄影老师。” 鱼小荷惊讶地捂住了嘴：“怎么……宫曜老师现在没事吧？” 黎清的工作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话铃声。 他随手按掉，淡淡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鱼小荷“噢”了一声。 黎清偏了下头，替她说出了心里的话—— “真是可惜，不是吗？” 鱼小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清靠近些许，轻声道：“鱼小荷，或者说……秦莲，初中时和宫曜曾是同班同学，后来父母离异，改名鱼小荷。” 他看着鱼小荷骤然收缩的眼睛，接着说：“照片我就不拿出来了，我想你应该不希望看到以前的自己。” 鱼小荷沉默片刻，阴沉着脸开口：“你有什么目的？” 当然是让这个副本的boss干点正经工作，不要总是让npc祭天了。 但黎清自然不会傻到在鱼小荷的直播间面前说出这番话。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知情者的帮助，”他说着绝对的真话，“这是我的愿望——让一切违反规则的事情重新走上正轨。” 这话听在鱼小荷耳中又是另一个意思。 就像是多年以来的委屈终于有人了解、有人愿意为她伸张正义，鱼小荷红了眼眶。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 她崩溃地捂住脸。 “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忘了曾经因为体重被霸凌的仇恨，可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 鱼小荷蹲了下来，将脸掩在双手后面，发出抽泣的声音。 “我恨他们所有人，尤其恨当年带头的宫曜。可当我再次见到他时，又觉得他和以前那个宫曜完全是两个人……我没办法恨现在的他！ “我到底该怎么办……” 玩家自己的意志终究和副本加给他们的人设产生了冲突。 黎清垂着眼，静静看着哭泣的鱼小荷，半晌轻声开口：“鱼小荷，你是个善良的女孩。” 鱼小荷慢慢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黎清。 黎清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浅色的瞳孔没有一点温度，冷静得像没有生命的玻璃。 “——但人类的善良，在你所处的这个世界里，并不会让你过得更好。在84%的情况下，你的善良会成为刺向你自己的那把刀。” 鱼小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黎清对鱼小荷伸出了手。 “无论如何，怎么选择仍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现在，先站起来吧。” 第43章 鱼小荷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将手掌放在黎清的手心。 冰凉的温度让她猛地惊醒，接着黎清便微微收拢手指，将她拉了起来。 鱼小荷抽回手，将它背在身后，有几分茫然地问：“我有……选择的自由吗？” “是的。”黎清转过身，朝片场的方向走去，“你有善良的自由，也有不善良的自由，这是你的个人意志，没人有权力剥夺。” 作为管理员，黎清当然是更希望鱼小荷按照剧本走。 但这个女孩自身并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如果管理员强行介入，对她来说仍然是一种不公。 所以黎清只能为她扫除那条复仇路上的一点点障碍，至于要不要走这条路，只能看鱼小荷自己的选择了。 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黎清却突然停了脚步。 接着一道身影便从前面的拐角走了出来——是宫曜，和满脸后怕的工作人员。 宫曜的造型已经完全乱了，长袖外套不知道哪里去了，上半身只剩一件背心，也被汗水打湿，胳膊上有几道擦痕和黑色的污渍。 看到黎清和鱼小荷，他先是一惊，随后又有点疑惑： “小荷，你不是回去了吗？” 鱼小荷脸色惨白，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的黎清。 黎清面无表情道：“我去控制室上的路上遇到了鱼小荷老师，她也很担心你，于是我们一起去叫停电源。” 鱼小荷一愣，然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宫曜直播间弹幕里，刚从鱼小荷直播间跑过来的观众疯狂刷屏： 【我信你个鬼！】 【原来你们两个都是内鬼！黎清你怎么可以这样！】 【宫曜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坑他！】 【……虽然但是，是鱼小荷想复仇，黎清只是点明真相，没什么害人的举动啊。】 【楼上你哪家的？？？】 黎清瞟了一眼自己引起的众怒，并且对此无动于衷。 宫曜“哦”了一声，笑了笑：“看来是你们救了我一命，谢谢！” 【啊啊啊宫曜大人你怎么变得这么傻白甜！】 【妈妈说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黎清大骗子！】 黎清诚实道：“不是我们救的，我们的速度根本赶不及。是你自己运气好。” 宫曜：“……” 弹幕：【…………】 宫曜的经纪人此时怒气冲冲地走上前：“电梯控制室在哪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要好好跟他们算账！” 黎清指了指后面，说：“我们刚从那里出来，控制室里没有人。” “没有人？”经纪人柳眉竖了起来，“商场的人说只有控制室能强行改变电梯层数，怎么可能没有人？” “……不对。” “不会是你们俩做的吧？” 黎清平静地看着她：“电梯事故时我们都在下面，你也可以做我的不在场证人。” 经纪人又把目光移向鱼小荷。 “那她——她总没有不在场证据了吧？” 鱼小荷一惊，下意识往黎清身后藏。 “多简单的事啊，”宫曜在一旁懒懒开口，“在不在场，查一下监控不就知道了吗？” 第32章 阎王来了又走（11）老父亲的嘱托 “监控……对，监控！” 经纪人又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查监控去了。 鱼小荷动手的时候显然没想过有监控这回事，此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一届boss心理素质不太行。黎清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等在原地的宫曜，说：“按照一般套路，监控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损坏了。” 鱼小荷怀疑地抬头，看到黎清背在后面的手给她比了个“ok”。 鱼小荷：“……” 宫曜沉思片刻，居然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说得也是。不过被损坏也好。” 黎清：“？” 宫曜：“被损坏说明是人为的。如果监控正常却拍不到任何东西，那不更坐实我们剧组闹鬼了吗。” 他说着，还有些后怕地顺了下心口。 “每天闹鬼死一个人，这谁受得了啊。还好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没有伤亡。 “……我都怀疑是这么多怪事真的跟小陶总破坏开机仪式那事有关……” 陶乐乐的直播屏幕里，正在酒店看电视的某小陶总猛地打了个喷嚏。 黎清随意回应了一声以示礼貌，继续回李导那里报道。 宫曜完全忘了自己是来跟经纪人一起去控制室算账的，下意识就又跟着黎清回去了。 宫曜的直播间： 【……我看不下去了！】 【你清醒一点！急死我了！】 【这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男人是谁，怎么夺舍了我们的宫曜老大？】 黎清此时也对弹幕里着急的观众们感同身受。 他甚至怀疑宫曜原本的意志中，“看紧黎清别让他捣乱”已经被调到了第一优先级。 刚死里逃生出来，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非要紧盯着一个小小场务不放。 ……但黎清不得不承认，宫曜这莫名其妙的警惕心赢了。 他本来是打算再跟鱼小荷独处一段时间，随时等待这位boss觉醒的。 鱼·准boss·小荷终于恢复了一部分c级玩家应该有的心理素质。 第44章 她强行挤出一个微笑，问宫曜：“所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宫曜被副本人设灌输了“要关注鱼小荷”的设定，此时对鱼小荷十分有耐心，和颜悦色道： “我随身携带了一把匕首。”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纯黑的匕首。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随身带这个东西，不过还好它十分坚硬。我就用它撬开了电梯门，带摄影师从电梯井里爬上去了。” 在见到鱼小荷的时候，黎清就在宫曜的直播间里看到了这一幕，因此并不意外。 但他还是有礼貌地附和：“你的匕首很结实，但你的作用更大。大部分人的力气都不足以支撑他们用一把匕首撬开电梯门。” 看来宫曜就算失去了记忆，身体素质还在那里。 宫曜听完又是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是吗，这么说来，我也是第一次发现我还有这种身手。” 黎清点点头。 宫曜继续：“你说下一部戏我要不要接武打片？我觉得自己现在强的可怕，完全不用武替……” 黎清：“……” 鱼小荷缓缓走在后面，看着不食烟火一样的黎清，和性格随和、与中学时完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宫曜，脸上又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就在这时，宫曜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凝神听了半晌，然后“嗯”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我的经纪人小姐已经看完监控记录了。”宫曜轻松地说。 鱼小荷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盯着宫曜的后背。 黎清对此事并不热切，却还是“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宫曜双手插着兜，慢悠悠道：“果然不出你所料，监控坏了。” 鱼小荷的呼吸缓缓松懈下来，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黎清平淡道：“真可惜。” “也算松了一口气呢，”宫曜勾起唇角，“或许从开机到现在，我们遇到的一切，都像电影前半段的真像那样，不是鬼怪作祟，都是人为的事故。” 黎清终于抬眼看他：“这会让你松一口气吗？我记得有句话说，比鬼怪更可怕的是人心。” 宫曜笑了起来：“小说里才这么写。现实是，我不知道怎么看到鬼，也不懂怎么消灭他们，我只懂得怎么对付人。 “……比起鬼来说，人心才是可以控制的因素，不是吗？” 黎清扬了下眉毛，没有回答。 - 今日的拍摄有惊无险结束，黎清找机会脱离大部队，去商场里觅食。 ——这种时候宫曜倒是不缠他了，可鱼小荷也跟宫曜一起回去了，黎清也不好单独约她出来。 ……算了，现在是下班时间。 他一边细细咀嚼着牛排，一边观察着六个玩家的直播间，一条加急消息弹了出来。 是技术组的回信。 黎清随手点开，然后猝不及防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糊了一脸。 【嗨！亲爱的s-a9b08f013黎清组长，很高兴收到你的求助消息！那么先说结论吧：p-rand4040（白茶）玩家身份正常，没有外挂痕迹和异常数据。更令人惊喜的是，你所在的b002副本是该玩家的第一个副本哦~】 【虽然没有数据异常，但我仍然建议你持续关注该玩家，因为他的id实在太有趣了……咳咳，不论怎样，我想经验丰富的黎组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处理方案，我就不再多说了。】 【顺带一提，我和美妙一直在关注你的动态（to信息组：我们绝对没有在上班时间摸鱼看直播，我们只是为了配合管理员工作进行舆情监控。）】 【看到你成功融入了现代人类社会，我和美妙十分欣慰。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所有观众都以为你是玩家，但你知道你和玩家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演员的身份，直播间，目的性。】 【前两者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建议你为自己创建一个目标——不是管理员黎清的目标，而是“场务”黎清的目标，来融入这个由玩家共同组成的故事。】 【我们将持续（通过其他人的直播间）关注你的动态。加油！黎小清！我的动态智能剧本副本能不能大范围推行就看你了！】 【——爱你的老父亲·s-a0000002技术员·张勤】 第33章 阎王来了又走（12）黎清的暗恋指南 黎清看着张勤回信里的“动态智能剧本副本大范围推行”，不由陷入沉默。 虽然“智能生成副本”如果真的推行下去，能够减少副本设计和开发的压力。 但这一个副本就让他黎清的工作时间增加了平均外勤时长的七倍。 新技术实现后节约下来的设计开发组人力，不如都要来维护组一起修bug好了。 黎清手指在回信上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决定等这次回去好好跟张勤聊聊这件事。 不过张勤的回复不完全都是废话。 黎清复盘了一下自己进入副本后的行动，以及与鱼小荷单独会面后弹幕的猜测，发现自己隐藏行踪、掩饰目的这一行为，反而让他更加异常于角色扮演身份十分明确的其他玩家了。 ——不得不说，在对他人心理的掌握上，张勤确实比黎清要擅长得多。 他关了信息界面，轻轻咬着布丁的勺子，一边思考要给自己安一个什么“设定”方便行动。 第45章 ……嗯，首先要明确最大的方向。 他的目的是让副本正常运行，而这个副本中最为异常的是本该是boss的玩家鱼小荷，和总能改变他人命运轨迹的白茶。 既然白茶总是对他抱有一种莫名的警惕…… 那么还是尝试和鱼小荷（副本boss版）在同一个阵营吧。 鱼小荷曾经因为外貌，被宫曜（副本初中版）霸凌，如今改头换面回到娱乐圈，就是为了给当初看不起自己、让自己差点走入深渊的人致命一击。 那他…… ……就扮演鱼小荷的暗恋者好了。 就像何理一样，为了孟甜除掉他心中的假想敌安雅，而他则为了鱼小荷复仇而给她帮助，这很合理。 而一旦跟一个玩家在身份上有了关联，其他人就很难怀疑黎清另有身份了。 那么他该怎么演“暗恋”呢？ 再回去单独请鱼小荷出来吃饭吗？ 黎清看着面前的一桌空盘，再次陷入沉思。 暗恋，合理，何理……对，看看何理现在在干什么。 何理这个角色在电影中已经下线了，但何理本人，却并没有离开剧组。 或许直到最后杀青的那天到来之前，所有人都没法提前离开剧本。 除非提前死亡。 而黎清也不相信，一个b级副本对于先下线玩家的生死考验只有一个。 黎清将何理的直播间屏幕微微放大。 或许是因为何理只有b级，又其貌不扬，他的直播间人数是六个直播间里最少的。 但何理的行为，却极大地满足了一部分更加猎奇的观众。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酒店黑暗的房间里，一张脸被电脑屏幕照亮。 屏幕中赫然是一幅极其血腥的画面，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拿着锯子分割一具尸体，已经看不出被分割的是男是女。 那并非什么血浆片，而是一个直播，旁边的聊天室里不断刷新着观众们的实时评论，哪国的语言都有。 何理瞳孔放大，兴奋地在上面打下：“安雅安雅安雅安雅安雅……” 黎清主观上虽然十分厌恶这种宣泄暴力的行为，但客观来讲，如果何理是这个副本的boss，或许这个副本的推进会更加顺利。 他暗中记下暗恋指南第一条：【对暗恋对象的假想敌表示杀意】。 这个简单，宫曜直播间的观众差不多都知道他对宫曜没安好心，之后再加强一下印象就好了。 不多时，一场杀戮秀结束。 何理切换屏幕，里面变成了另外的内容。 那是另一个酒店房间。 不一会儿，穿着睡衣的孟甜进入画面中，却对这唯一的观众浑然不觉。 黎清：…… 他默默记下暗恋指南第二条：【偷窥你的暗恋对象，并露出不雅的神态】。 “…………” 黎清目光渐渐涣散。 这个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太难了。 原来爱情是这么高深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微微一动，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白茶？ 白茶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休闲西装，一改自己往日无精打采的状态，反而像是电影里他扮演的那个花花公子。 他在一个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面前落座，与他热切交谈起来。 黎清推了下眼镜，开始分析白茶的状态…… ……唔，还是原来那个白茶。他对面前那个中年男人笑得开心，眉眼间却流露出了一些不耐。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白茶也注意到了黎清。 他笑容一僵，手里的刀叉差点掉落在盘子上。 黎清对他点了点头，以示问候，仍然盯着他，没有移开眼的意思。 白茶：“……” 这可能是白茶吃得最煎熬的一顿晚餐。 借口送走男人后，他转身想回餐厅找黎清，却发现黎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仍然在盯着他。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跟他一起吃饭？” 黎清开门见山，简单粗暴得令白茶有些措手不及。 白茶：“……你怎么管这么多。” 黎清：“我只是有些好奇。” 白茶冷笑一声：“不是所有人都有凭喜好行事的自由。说起来，我倒是看不透你。” 黎清歪了下头。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之前从来没有一次见过你。” “‘之前’是什么时候？” 白茶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又说：“你这样的长相，不可能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场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接近宫曜吗？” “宫曜。”黎清点点头，“你似乎对他有超乎常人的关注。” “所有人都在关注他，所有人都想巴结他和陶乐乐中的一个，这很正常。但唯独你……” 他看着黎清，眼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明明是个凭空出现的人物，却让那个人像变了性子一样围着你转！你到底做了什么！” 凭空出现吗…… “你对‘宫曜’很熟悉呢，”黎清微微凑近，双眼中终于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但你们之前明明没有什么交集不是吗。” 白茶瞳孔一缩。 黎清又后退一步。 第46章 “我明白你的目的了。我想我并不是你的敌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白茶：“……啊？” “我的目标并不是宫曜，而是鱼小荷。” 他顿了顿，开始实践自己新的人设。 “嗯，我暗恋鱼小荷。” 白茶：“…………啊。” 白茶陷入呆滞。 此时，路边。 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墨镜的路人倒退着走到二人身边，然后拉下墨镜，诧异地倾身看着黎清： “……嗯？？？” 与此同时，黎清在属于宫曜的那个直播间瞬间变绿的弹幕后，看到了自己的脸。 第34章 阎王来了又走（13）爱情顾问宫曜老师 【这可能是我在宫曜直播间里看过最奇怪又和平的一幕了……等等，我们这是死亡副本频道，不是狗血情感频道，对吧？】 【上一次看到这么怪异的组合还是上一次……我是说和鬼新娘那一次。】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一棵绿色的草草草草草草wwwwwwwww】 一片绿油油的祥和氛围中，精神亢奋的宫曜、满脸冷淡的黎清和不情不愿的白茶围坐在一家高级ktv的私人小包间中。 “你暗恋鱼小荷？你之前认识她？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宫曜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连串发问让黎清大脑乱码了半秒。 他一个个回答：“嗯。认识。以前的事情。” 宫曜摸了摸下巴：“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跟‘暗恋’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坐在另一边，抱着双臂，脸扭头看向墙壁的白茶冷冷道：“我可半点都看不出你喜欢她。” 黎清眨了眨眼。 白茶：“你说自己喜欢她，可你并不在意她。你和宫曜在一起的时间都多过跟她交流的时间。” 黎清这可要跟他解释清楚了：“不是我跟宫曜老师在一起，是他总是要找我。” 宫曜这次倒是没有反驳，乐呵呵道：“这倒是没错。” 白茶一顿，然后垂下眼睛。 “随便你怎么说吧。喜欢是藏不住的。” 黎清有些茫然。 “所以我要怎么做？” 他虚心求教。 宫曜兴冲冲道：“所以你要追她吗？我来教你，我经验可丰富了！” 黎清下意识看了过去。 “？”宫曜下意识一愣，立刻道，“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也算演过不少偶像剧，什么套路没见过？” “……噢。”黎清又移开眼。 “这个，追女孩呢，就要主动一些，时时刻刻粘着她，忍不住跟她说话，关注她的行踪，倾听她的烦恼，感受她的喜怒……” 黎清认真听着，时而点头，默默在自己的暗恋指南上记下一长串…… “……目前就是这些。应该还有别的，等我回去翻翻剧本，想起来再告诉你！” 宫曜拍拍胸膛，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黎清目光涣散地看着增加到七十七条的指南，第一次在工作中感到了压力。 “……比我的工作流程还要复杂和繁琐。” 他再一次对这种感情表示了难以理解。 宫曜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复杂。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什么人，就算不用我提醒，你也会这么做的……” 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然后眉头微微一动，脸上出现了思索的神情，又有几分疑惑。 头晕脑胀的黎清却并没有发现宫曜的异常。 二人都没说话，一旁沉默的白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换了条腿翘着，问：“所以这个爱情顾问环节结束了吗？结束了我就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我的戏。” 黎清：“我也要回去了，我要去看一下鱼小荷。” 宫曜有几分无奈：“走吧走吧，怎么好像我把你们俩扣在这里似的。” 黎清提醒：“就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我们本来也打算走了。” “……”宫曜推着他走出包厢，“喂，我可是大明星，怎么可能站在餐厅门口大摇大摆讨论恋爱问题？” 黎清仰起头与他争辩：“我本来没有和你讨论的打算。” 宫曜彻底没了脾气：“好吧，是我，是我想听八卦好不好？” “。” 白茶双手插着兜，静静跟在二人身后，眼神明暗不定。 三人一起上了回酒店的车，黎清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宫曜再次好奇凑了过来：“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黎清平静道：“‘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在唯一一个直播摄像头面前，黎清自然要立刻实践一下暗恋指南的操作指导。 下一刻，鱼小荷酒店房间的画面显示了出来——和她的直播间里一样，她又陷在沙发里打游戏。 白茶：“？” 宫曜大惊失色，捂住屏幕：“……你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啊！” 黎清回了宫曜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 暗恋指南第一条：对暗恋对象的假想敌表示杀意。 “……”宫曜简直操碎了心，给他关掉手机屏幕，“这里是法治社会，你不能这么做。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这里’……” 人设加强的目的达到了，黎清也就听话地收起了手机。 第47章 宫曜长长叹了口气：“……不行，果然还是得看着点。潜意识诚不欺我……” …… 翌日。 前一天还说要盯着黎清的宫曜，今天一早就离开酒店，去忙其他工作了。 终于没有宫曜监视，黎清松了口气，放心找到了鱼小荷。 鱼小荷精神恹恹的，看到黎清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她环顾四周，小声跟黎清说，“还是不知道自己是错是对。” 黎清心说你昨天打游戏的时候没看到你在纠结这件事，脸上却一点破绽也没有，体贴地把一杯热牛奶放进她手里，做出倾听的姿势。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昨天去控制室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晚上回去以后，甚至对那段记忆都有些模糊……” 接着她苦笑了一下。 “或许我潜意识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大脑自动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这就是副本人设和玩家自身设定矛盾、而玩家意志又无法违背副本设定的体现吗…… 黎清如此分析。 见鱼小荷又有些消沉，他立刻想起恋爱指南的指导，出言安慰：“不，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够强。” 因为不够强，所以才会在自己脆弱的本性和副本的影响中摇摆。如果是宫曜…… ……不。 黎清立刻止住了自己的想法，看向被自己安慰的鱼小荷。 ——鱼小荷好像完全没被安慰到。她怎么更加迷茫了？ 此时鱼小荷的经纪人终于找了过来：“早晨的拍摄就要开始了，快去准备一下吧！” 鱼小荷猛地惊醒，慌乱跟黎清道了别，同经纪人一起走了。 - 片场。 作为场务，黎清自然不会缺席这一次拍摄。 阎王也跟来了，不知道这次又要带走哪个倒霉的npc。 ——黎清已经完全不奢求他有能力带走一个玩家了。 这场戏的主角是男二白茶和女主安雅： 花花公子白茶费尽心思想要得到安雅，安雅却对男友宫曜死心塌地，因此白茶尾随安雅，准备实施一场强迫的戏码。 安雅在反抗白茶的暴行时，将白茶撞飞出去。 白茶将会踩到地上女主的珍珠项链，接着撞倒柜子，摔到墙边，再因柜子倒塌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撞掉墙上装饰用的刀。 ——接着被那把下落的刀斩首。 除了白茶和安雅，也就只有女鬼·鱼小荷有戏份了。 可除了早上一同有事出门的宫曜和陶乐乐以外，其他演员也都来到片场围观拍摄，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今天就算出事，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宽敞的豪华酒店房间一片压抑的昏暗，几个演员安静地坐在导演和摄影身后。 随着拍摄开始，白茶和安雅立刻进入状态，在房间中扭打起来！ 安雅几乎是被白茶拖行着扔到床上，接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锋利的指甲划伤了白茶的脸颊。 白茶一愣，立刻露出狂躁的表情，狠狠掐住安雅脖颈！ 一秒，两秒…… 男人漂亮的手臂和俊雅的脸庞现出狰狞的青筋，而安雅的脸却已经变成猪肝色。 她眼中终于流露出惊恐，下意识看向导演的方向—— “很好，很真实，继续！” 安雅的双眼被绝望填满。 第35章 阎王来了又走（14）旁观者 【等等……这好像是在来真的……】 【啊？不是吧，这个副本杀人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靠，难得有个长得这么好看的a级女玩家，这个死法也太不值票价了吧！】 安雅的玩家直播间弹幕瞬间如雪花一样盖住了她失态的面庞。 一条小小的弹幕在上面转瞬即逝—— 【可是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时候谁都没有阻止，是最诡异的事情吗？】 昏暗的房间之中。 监视器的屏幕亮光映出导演兴奋的面庞。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安雅和白茶狰狞的脸，尽职尽责地拍摄。 而房间边缘，不会入镜的地方—— 鱼小荷穿着染血的白裙，站在对面，长发披散，面无表情，就像一个真正的亡魂。 一向热情善良的孟甜优雅地翘着腿，下巴微扬，欣赏着安雅濒死挣扎的模样，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微笑。 何理死死盯着两人，嘴皮无声飞快翕动： 安雅安雅安雅安雅安雅安雅…… 黎清靠在墙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安雅直播间里飞快掠过的弹幕，双眼不以为意地垂下，看着不断在地上兴奋蠕动的白色鬼影。 诡异么…… 可眼前的一切，却半点没有非自然力量的干预。 ——都是各怀鬼胎、又大同小异的人心。 他的视线越过挣扎的安雅，缓缓落在对面的鱼小荷身上。 毋庸置疑，如果没有副本的影响，鱼小荷一定是个通俗意义上的好人。 与黎清熟悉的另一个“好人”宫曜不同，宫曜就像一段加密的代码，黎清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行为，却看不懂他的动机。 但鱼小荷不同。 这个女孩的代码简单得一眼就能看透，并在副本的影响下产生了可见的紊乱。 第48章 管理员玻璃珠一样透明冰冷的瞳孔映出这段正在变化的代码。 他会见证这串干净稚嫩的代码逐渐和其他数据趋于统一的过程吗…… 又或者还有一个极小的概率，能让他窥见曾经属于宫曜那段加密内容背后的东西呢？ 他出神地观察着鱼小荷，直到一声巨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少爷我回来了！你们拍完了吗？” 陶乐乐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屋内，几张阴森而沉默的脸孔一起转向了他。 陶乐乐立在原地，毛骨悚然。 宫曜悠闲越过了他：“怎么不说话？你们——” 看到镜头和灯光聚焦的地方，他面色陡然一变： “你们在做什么！” 宫曜快步上前，掀开用尽全身力气的白茶。 安雅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发出濒死一般的声音。 宫曜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难以置信地看向白茶：“你这是要掐死她？！” 接着他又看向导演：“李导，你没看到安雅脖子都快断了吗？” 男人的愤怒让屋内越发沉默。 李导轻咳一声：“我以为这是安雅的演技呢……” 宫曜：“演技——？你们所有人难道都没看出来她快死了吗！？” 孟甜反应了过来，猛地倒吸一口气。 然后她捂住了嘴，我见犹怜地道：“怎么……怎么突然发生了这种事！” 所有人都略带诧异地看向了她。 孟甜脸色苍白：“我……刚才我感觉屋里凉飕飕的，然后自己就动不了了，好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 何理回过神来，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也是这样！” 陶乐乐瞪大了眼：“真的吗？这也太吓人了吧！” 宫曜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黎清。 黎清抱着双臂，没有说话。 他知道孟甜作为一个b级玩家，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看到她立刻就将一切推给没人能证实真伪的事情时，黎清还是一阵佩服。 他回望着宫曜那双隐含怒气的目光，神情淡漠，似乎在问“你难道第一天知道我不会插手”。 虽然现在的宫曜已经没有了之前副本的记忆，但他竟然读懂了黎清的意思，不由呆愣了一下。 下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立刻转过头，看到安雅从床上翻了下去，踉跄来到白茶身前，揪起他的衣领—— “啪！”一声脆响，白茶干净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掌痕，接着高高肿起。 所有人都呆住了。 白茶头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鲜血。 他露出一个恳求的表情：“安雅姐，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就不受控制了……宫曜哥，你相信我！” 安雅恨恨盯着他，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扬手打了下去。 一连打了好几下，众人立刻被这阵势吓傻了。 离得最近的宫曜连忙拉住安雅：“安雅，行了！” 安雅疯了似的挣开宫曜，指着白茶： “你不受控制？我看你掐我的时候分明清醒得很！！” 孟甜声音从旁边传来：“安雅姐，你真的要相信我们！” 安雅尖叫：“你闭嘴！” 她左右四顾，看到床头放着的台灯，便立刻扑了过去，拿起台灯，就朝着白茶头上砸了下去。 宫曜去拉，一时没有拉住，大吼一声“你们其他人就在这里看热闹吗”，陶乐乐才如梦初醒一样跑过去帮他架住白茶。 白茶脸色苍白，颤抖着指着她：“安雅，你这是要杀人！” 孟甜也道：“安雅姐，刚才大家只是被鬼控制了心智，但你现在就是故意伤人了！” 安雅：“好，现在跟我说故意伤人了吧？我看你也跟白茶是一伙的！” 何理大声怒道：“你这个疯女人，不要污蔑孟小姐！” 宫曜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众人，耐下性子，开口道：“白茶为什么要对你下死手？” 白茶的脸更加苍白了。 是的，白茶完全没有杀死安雅的理由。 他和安雅的身份在之前完全没有交集，更无仇恨，没有谁比能查看人物设定的黎清更清楚。 那么有没有可能，白茶对安雅的恨意，与先前他能提前避开一些死亡场景有关？ 黎清突然想到“安雅”被这个副本安排的角色设定。 长相明艳、左右逢源的安雅，一眼就看上了宫曜这一个名声和财力都十分优秀的男人，看宫曜也抱有玩一玩的心思，便在剧组迅速攀上了宫曜这个高枝。 想及此，黎清突然开口。 “白茶老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的人听得分明，“你嫉妒安雅老师吗？” 安雅因为愤怒而狰狞的脸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控制着她的宫曜也一下蒙了，一头雾水看着语出惊人的黎清。 白茶却猛地回头，仇恨地瞪着黎清，浑身都颤抖起来。 第36章 阎王来了又走（15）人心 一片安静中，白茶冷笑出声。 “我，嫉妒她？她有哪里值得我嫉妒的？” 白茶指着安雅的鼻子手指忍不住颤抖：“这个女人，要演技没有演技，要脑子没有脑子，不过就是傍了个金主，就爬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嫉妒她？” 第49章 何理帮腔道：“就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孟甜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安雅气笑了出来。 “对，我是傍了金主。怎么，你长成这样，没人乐意包养你吗？” “你——” “还有，你们还真以为白茶这朵冰清玉洁的白莲花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安雅“呸”了一声。 “你这个给老男人卖钩子的，岂不是也跟我是半斤八两的货色？” 这粗俗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愣住，接着露出尴尬表情。 安雅又突然笑了起来。 “噢……你喜欢男人对吧？让我猜猜……你不会喜欢宫曜吧？哈哈，哈哈哈——这么大的丑闻，猜猜如果你的粉丝和金主知道了——” “你——” 白茶冲了上来，和安雅扭打在一起。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宫曜和陶乐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两人分开，二人还在不顾形象地对骂。 工作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护送二人各自离开。 宫曜简直心力交瘁，就地坐在床边，接着看了一眼袖手旁观的黎清。 黎清：“？” 宫曜登时被他这状况之外的模样气乐了：“你刚才又在拱什么火？一个安雅还不够我拦是吧。” 黎清眨了眨眼，提醒道：“是你先问白茶为什么对安雅下死手，我才提出我的猜测。严格来讲，拱火的是你。” 宫曜：“……”无法反驳。 黎清轻轻耸了下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李导在外面骂人，让两个助理快把人哄好，一会儿还有几个镜头补拍。 接着他又示意场务把拍摄场景还原。 周围的几个场务看着宫曜沉着脸坐在差点出了人命的床上，没一个上前的，都怕触了这位大咖的霉头。 李导无法，只能疯狂给黎清使眼色。 黎清本来打算离开的脚又收了回来。 “起来一下，”黎清捡起地上的枕头，触碰了一下宫曜的膝盖。过了一会儿，礼貌补充称呼，“宫曜老师。” 宫曜抬起眼皮看他——那张脸还是第一次在看着黎清时，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我要把这里收拾干净了。”黎清又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是觉得宫曜坐在这里碍事。 “……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一下。” “？”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我很不高兴吗？”他很不高兴地问。 黎清点点头：“大家都看出来了，所以没有人敢来收拾东西，李导才叫我过来的。” “……”宫曜简直没了脾气，直接瘫倒下来，“所以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一下吗？” 黎清莫名其妙：“争端的主人公是白茶老师和安雅老师，为什么要安慰……” 他看了一眼着急的李导，决定放弃追根究底，于是改口：“好吧，要怎么安慰？” 宫曜：“……” 他翻身起来：“算了。” 然后站到一边，看着黎清收拾。 直到黎清把片场清理干净，宫曜还是不发一言。 黎清走出片场房间，宫曜又跟着他走了出去。 黎清终于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宫曜手插着兜，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 黎清又转过头，走了几步。 宫曜再次跟了上来。 黎清：“……” “宫曜老师，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宫曜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突然正色，做了个“嘘”的手势。 下一刻，他迅速而安静地拉开一旁工具间的小门，带着黎清躲了进去。 黎清：“？” 眼前已经陷入一片黑暗，随着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门外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黎清的视力逐渐恢复，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宫曜—— 他那只金色的左眼，在黑暗中反射着隐约的光，此时也正盯着黎清的眼睛。 “是鱼小荷。”黎清声音很轻，又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躲着她？” 宫曜：“直觉。” 接着他伸手去挠脑袋——这举动撞到了旁边的铁柜，发出一声轻响，他立刻将那摇摇欲坠的柜门推了回去，手撑在黎清耳边。 黎清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然后缓缓舒展开眉头。 ——宫曜总是有一种很强的气场，让他靠近时不由得心生警惕。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宫曜身上却没有那种强大雄性个体总是会散发出的、难以形容的气息，反而有种清淡的薄荷气味。 黎清稍稍愣神时，直觉过后的理智已经让宫曜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你不觉得被她看到我们在一起会很奇怪吗？你看，我应该是要有点喜欢她的，你又暗恋她，可她看到我们俩，会不会误会什么……” 完全不觉得。黎清半点也不能理解宫曜大脑里的弯弯绕绕。 就在这时，身后房间又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呵，还真让我给猜对了。白茶那家伙还真沉不住气。” 黎清和宫曜都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还在继续： “不过我也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恨安雅。难道真的跟那个场务说的一样，白茶嫉妒安雅和宫曜走得近？” 第50章 “……孟甜姐，白茶跟你没有什么矛盾吧？”鱼小荷的声音，“你只是想对付安雅而已，不用拉他下水。” 孟甜的声音带上几分傲慢和不屑，与她平常的样子天差地别：“靠别人上位，有什么值得同情的？你不喜欢看狗咬狗吗？” 鱼小荷没有说话。 孟甜冷淡下达命令：“给我多收集安雅和宫曜在一起的证据，然后想办法让白茶知道。他敢对安雅动手一次，就敢动手第二次。” “……可宫曜和安雅没——” “怎么，翅膀硬了？你忘了是谁在你被那个老不死的猥琐男骗的时候拉了你一把，又是谁给了你这个电影女配的机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鱼小荷的声音弱了下来。 “我会盯紧他们两个的。” 孟甜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接着高跟鞋的声音从工具间的门口经过。 “……哦豁。”宫曜扬起一边眉头。 黎清：“……” 这届boss一定要在隔音这么差的地方大声密谋吗。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小黎老师？”宫曜微微向前俯身，看着黎清的眼睛。 “你也一样。” 宫曜抿了下唇，不辨喜怒，淡淡道：“……这个剧组里的人，没一个是简单角色。我就知道什么闹鬼都是骗人的。” 黎清不置可否道：“或许是吧。” 但这个副本闹不闹鬼，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就算没有鬼怪出手，这些玩家也会想办法杀害彼此。 游戏直到此刻，终于正式开始。 宫曜直起身体，突然有几分兴味索然。 他侧耳倾听一会儿，打开了工具间小门。 “算啦，不管他们为了什么……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受到伤害。小黎老师，你也要小心哦。” 黎清看着他走了出去，突然开口：“你刚才跟着我的时候，其实是想问我为什么在白茶老师动手的时候一起旁观吧？” 宫曜停下脚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哼”，然后又说：“本来想问的，但又不是很想听到这个答案，算了。” 宫曜侧身看向黎清。 “小黎老师，你不知道那句话吗？不要轻易试探人心。” 黎清点点头：“我知道。但你还是可以问我，因为对我来说，过去的答案都是恒定的，不管怎么试探都不会变——” “不，你不知道。”宫曜头疼道，“……你就当是我吧，是我不想试探我自己的心好了。” 他不再等待黎清的回复，径自离开。 第37章 阎王来了又走（16）罪魁祸首？ 补拍的场景终于结束，白茶的角色终于下线。 与何理一样，他并未离开剧组，而其他演员似乎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异常。 自从白茶和安雅的矛盾在明面爆发以后，演员们都对此事保持了缄默，并且形成的泾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第一个就是当时所有旁观白茶与安雅那场戏的人们：鱼小荷，孟甜，何理，以及白茶本人。 第二个则是从来不偏袒哪一方，反而被所有人争相讨好的宫曜和陶乐乐。 而安雅则完全被孤立了。 从她空降到剧组的第一天，其他人就有意无意和她划清界限，如今不过是更加明显，安雅嗤之以鼻。 跟众人都没有矛盾的陶乐乐也并不喜欢她，因为给她支持的那个投资人，就是陶乐乐的老爸。 只有宫曜，仍然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若是安雅主动找他，他也会和颜悦色地同她说几句话，十足的绅士态度。 ——这也是安雅唯一在意的事情。 这部电影对她的价值，唯有跟宫曜这个影帝的合作，以及宫曜本人而已。 又隔了一日，剧组迎来了下一场拍摄。 这场戏分为两组拍摄，第一组是宫曜和鱼小荷。 经历过一系列倒霉事件后，男主宫曜的抑郁症越来越糟糕，也频繁在家里看到女鬼·鱼小荷的身影。 终于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独自离开家中，冲进雨幕。 之后自然是一系列惊险的事故。 另一边，男主的女友安雅前来找他，没有看到人，却遇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下意识跟随那个身影来到亮出，最后发现那人居然是当年古堡事件后就消失了的陶乐乐！ 陶乐乐逃进一家已经停止营业、正在清点货物的大型超市。 安雅跟着追了进去。 超市暗淡的冷白光闪烁不已，安雅小心翼翼地走在货架中央。 在她头顶，一个樱桃罐头悄然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安雅骤然停下脚步，与此同时，那樱桃罐头落了下来—— “啪！” “啊——” 安雅尖叫一声，鲜红的果汁伴随着玻璃碎片溅到她脸上…… “咔！” 导演满意地喊了停。 货架上方，果酱的空位上，一个白色的脑袋探了出来。 导演比了一个大拇指：“小黎做得不错，时机刚刚好！” 安雅嗔怪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没关系，这些都是我们特制的糖玻璃道具，就算真的砸到你也没关系。”道具师在旁边大声安慰。 第51章 “？”黎清又将身子向前探了一些，去看道具师，脸上带着一点疑惑，“糖玻璃？” 道具师：“啊，怎么了？糖玻璃就是……” 黎清摇摇头，觉得这样说话太不方便了，于是缩回身子，从梯子上走下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脚底一阵不稳！ 下一刻，那梯子两条腿中间的螺丝突然崩裂飞出，一人高的梯子“啪”地摔了下来！ “哗啦——”玻璃碎裂的巨响，货架轰然倒下。 满地嫣红的果酱和玻璃碎片，黎清倒在其中，身体压着的地方渗出鲜红的液体。 全场先是安静一瞬，接着霎时陷入一片慌张。 “小黎！” “天啊，好多血，他不会死了吧！” 道具师慌忙跑了过去，看着趴在玻璃中一动不动的人。 半晌，黎清举起一只手：“没……没死，是果汁。” 作为管理员，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这么愚蠢地死去。 脆皮管理员只是不小心扭到了脚，仅此而已。 宫曜冲进二组片场的时候，黎清正乖乖坐在凳子上，让另一个场务给他在手上的伤口涂碘伏。 黎清白色的卫衣已经被红色浸透，看得宫曜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黎清本人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受了什么重伤……只是嘴角比平常略有些下撇，肉眼可见有点不开心。 宫曜看着满地狼藉，问：“发生什么事了？” 道具师：“罐子，罐子……” 黎清抬起头看着他们，平静地帮道具师说完：“这些罐头本应该是道具玻璃，现在却都变成真的了。” 他举起自己的手掌，几道被玻璃划伤的痕迹。 宫曜倒抽一口气，快步过去，接过他的手掌检查伤口。 安雅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看着道具师：“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罐头掉下来时我就觉得声音不对劲！” 道具师：“我真的不知道啊！今天早晨我们还再三确认过道具都已经换成我们自己的了……” “你不知道，那我可就报警了！这是谋杀！有人要杀了我！”安雅怒不可遏。 李导：“这个，报警也不至于吧，会影响我们拍摄进度的。你看现在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就是小黎受了点伤……” “好，报警。”一道声音斩钉截铁，是宫曜。 宫曜开口，所有人都不好再说什么。 警车半夜开了过来，不过一个小时，就从监控中找到了罪魁祸首。 何理被带来片场。 “是你……是你偷偷把道具罐头换掉了！” 何理已经和一开始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面颊削瘦，眼眶青黑，胡子拉碴，紧紧盯着安雅，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没错，是我。可惜被你躲过去了，啧。” 安雅：“何理，我跟你之前一点交集也没有，你为什么要害我！？” 何理狠狠道：“要不是你，孟小姐也不会被抢女主的角色！你知道她为了这个角色有多努力吗！” 安雅：“好啊，原来是孟甜那个贱人挑唆！警察同志，你们快把孟甜也抓进去！” 警察：“……对不起，我们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骂骂咧咧的何理被警察带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阎王爷来了》剧组还未杀青，演员就先进了监狱。 黎清看着何理直播间的警车画面和一堆内容为【……】的弹幕，也有些呆滞。 宫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伤你的罪魁祸首进去了，发什么呆呢？” “……”黎清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想到……这个剧情的走向居然如此科学。” 这回刷省略号的变成了宫曜直播间的观众。 “好了，我们回去吧。”宫曜摘掉黎清发梢粘着的一点樱桃果肉碎屑，语气轻快了不少。 “搞事的人终于被抓住了，希望接下来的拍摄流程顺利结束。” “被抓住了吗……”黎清轻声重复。 宫曜侧头：“……嗯？” 黎清抬眼，看向一片狼藉中摔成两半的梯子。 “让我摔下来的不是那些玻璃罐头。罐头只是针对安雅的。” ——而螺丝断裂的梯子，那才是针对他的。 第38章 阎王来了又走（17）急转 宫曜接着又叫人调查了梯子的事情，结果无疾而终，在黎清的预料之中。 助理传话说这只是个意外，宫曜半点也不信，但看黎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因为何理的事情，安雅回去跟孟甜大吵一架。 等黎清和宫曜回到酒店时，孟甜正捂着脸崩溃大哭。 “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做啊！”她说，“我明明什么都没跟他说过，只有……啊，我想起来了，他上次看了我的剧本……” 接着孟甜又流下眼泪：“都怪我，我应该看好自己的剧本，不让他发现的……” 这话还是在把导火索推到安雅抢角色身上。 安雅脸都黑了。 她余光瞥见宫曜回来，立刻走了上来，让宫曜评理。 宫曜：“……” 他将外套披在安雅肩上，柔声说：“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也很累了，现在先回去休息，好不好？” 被宫曜耐着性子安慰一番，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安雅果然平静了下来，又瞪了孟甜一眼，回房间去了。 第52章 黎清则看到孟甜给鱼小荷使了个眼色。 鱼小荷愣了一下，立刻将手机立了起来，对准宫曜和安雅拍了一张，接着对孟甜比了个“ok”的手势。 黎清：“……” 二人这一番行动的时机抓得倒是不错，宫曜平日虽然对谁都很好，但也难得跟旁人有这么亲近的时候。 就是对于安雅来说，这实在是无妄之灾了。 明明跟宫曜之间什么都没有，还要平白承受白茶的怒火。 他又多看了一眼鱼小荷。 鱼小荷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有些心虚，唰地收起手机。 黎清：“…………” 这届boss的心理素质仍然没有任何提升。 这一晚就在众人各异的忐忑心情中过去了。 第二天，所有人都收到了一个沉重的消息： 何理疯了，就在昨晚被拘留的时候。 这一手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让本来还想找孟甜麻烦的安雅也不知所措，只得暂且作罢。 孟甜惶惶然来到片场。 她的确教唆了何理，但没想过何理居然会这么疯了。 ……还好他早早进了监狱，不然孟甜不知道以对方对她的狂热，之后会不会直接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要对付安雅，看来还得靠白茶。 白茶这几天都缩在房间不出现，也不知道鱼小荷那个傻丫头靠不靠谱…… 思绪纷呈间，化妆师已经给她做好造型。 这是孟甜的最后一场戏。 在这场戏里，女主角的闺蜜孟甜，将在洗澡的时候被电死在浴缸里。 因为拍摄条件比较特殊，因此除了仍有戏份的陶乐乐和鱼小荷，其他人都没有跟来。 临走前，宫曜单独找到黎清，再三叮嘱拜托他帮忙看一下现场，如果有和白茶相同的情况及时阻止。 管理员·黎清无法干预玩家之间的矛盾，但npc·黎清与玩家宫曜交互并且答应他的要求，是合理的行为。 于是黎清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 今天会有和白茶那次相同的行为吗？ 大概不会的。 陶乐乐的人设虽是个纨绔，可角色与本人都没什么心眼，不会跟人发生冲突。 至于鱼小荷…… 她还在犹豫之中，至少这个时候，她是不会在人前跟任何人撕破脸的。 - 片场。 孟甜裹着浴巾，犹豫着来到放满水的浴缸旁边。 “不用害怕，水里没有电，而且那个插头的电路被我们改造过了。” 李导一边安慰，一边遣了个场务去给她验证。 场务耐心解释：“电笔不亮的话就是没有电，你看……” 他先在水里试了试，又去试了试插头。 孟甜这才怀疑地松了口气，迈进浴缸中。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水里浮了起来。 黎清：“……” “过来。”他低声开口。 孟甜听到他说话，茫然看了过去。 黎清对她摇摇头，接着走到人群后——旁边跟着好几天没有业绩的阎王。 “你叫我干什么？”阎王不满地说，“这次这个肯定能收走！” 黎清：“你这样，很……” 他从记忆里找到一个好像比较契合的形容词。 “……猥琐。” 阎王：“……” 阎王不满地嘟哝了一声：“变成鬼了还不是都一样。” 黎清默然。 一人一鬼轻声闲聊间，房间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 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弱，电影正式开拍。 浴室中，孟甜悠闲洗澡，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孟甜疑惑地抬头。 恰逢灯光变暗，一张带着血的青黑脸孔几乎和她脸贴在一起！ 孟甜猛地大叫一声，手机掉进了水里，冒出一串水泡。 是以她看不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对面来电显示是—— 鱼小荷。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孟甜惊慌地四下打量，什么也没有。 虚惊一场吗…… 她捡起手机，发现已经黑屏了。 “呸，真是晦气！” 孟甜怒气冲冲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她缓缓转头。 浴缸正对面，顶光的照射下，穿着白裙的女鬼·鱼小荷长发披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孟甜再次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猛地站起身来！ 接着她脚在浴缸里一滑，整个人后仰摔了下去！ 慌乱之中，孟甜拽住了热水器的电线—— “啪”地一声，那电线居然就被她从热水器上拔了下来，跟着她一起落回水里。 “啊——” 一声痛苦的尖叫，孟甜水中的皮肉劈啪作响。 她徒劳地抽搐几下，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一片安静。 “咔！”李导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沉默。 “演得很好！好了，一会儿还有一幕尸体被发现的戏就杀青了！” 助理赶快迎了上去。 “甜甜！” “……甜甜？” 孟甜沉在水中，没了声息。 黎清靠在拍摄现场客厅的墙上，看着一个直播间暗了下去。 工作人员挤挤挨挨，遮住了浴室门口。 第53章 黎清抬起头。 阎王心满意足地从浴室飘了出来，手里拖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第39章 阎王来了又走（18）加急抄送 孟甜死了，是被电死的。 尽管自开机以来，剧组之中危险不断，但当一名主演真正死亡时，所有人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一场噩梦。 此时此刻，凌晨一点，导演和所有演员坐在酒店的会议室里，一言不发。 事故调查结果刚传回剧组。 剧组提前改造了一个不通电的假插座。 但今天早上，拍摄地的公寓出现了其他的电路问题。电工师傅来维修时，误将那个假插头当做损坏的电路，一起修“好”了。 至于测试用的电笔……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坏了，是以所有人就看着孟甜走进了那个被故意弄松电源线的热水器下面。 副导演压低声音：“现在外面都是记者，孟甜名气太大，瞒不过去了……” “啪——” 宫曜将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难以置信地盯着副导演：“瞒？都死了这么多人，你们现在想的居然还是要怎么瞒？” 导演阴沉地看着他：“不然要怎么办？你知道这部电影如果不能继续拍摄，损失会有多高吗？你知道这些丑闻对我们……对你们的影响有多大吗？” “是啊宫曜老师，大家都不像你，已经名利双收。你要知道像咱们这些小演员如果扯上人命，这条路也就走到头了！” 这是白茶的助理说的。 白茶则没什么表情，仿佛不管是一桩人命还是自己的污点，都不能让他产生任何波动。 演员们都没有出声，等待自己的助理或是经纪人交涉。 安雅看着窗外热闹的人群，妆容精致的眉眼间有一种淡然神色。 陶乐乐焦虑地扣着手指，时而看看宫曜，时而看看导演，显然无法拿定主意。 鱼小荷则已经完全进入了大脑空白的状态。 孟甜死的时候，她就站在浴缸对面的箱子上。 亲眼目睹一个人死去，并且自己也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足以让普通人的精神陷入崩溃边缘。 在片场的时候，她就快被吓傻了，只有看到黎清，她才没由来地平静了下来，呆滞地跟在黎清旁边。 黎清安静坐在鱼小荷身边，仿佛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而再旁边的一个位置，阎王像人一样端坐在椅子上，随手将一个发光的白色影子甩来甩去—— ——让鬼魂形态的孟甜也旁听了这场争论。 直到凌晨四点，陶乐乐跟电影最大的投资人——也就是他爹软磨硬泡半个多小时，投资人终于拍板，电影拍摄暂停。 一行人不欢而散。 每个人都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离开酒店，仿佛晚一秒就会沾上晦气。 黎清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剧组的人陆续离开。 安雅和陶乐乐的车早已走了。 接着白茶也全副武装地走了出来。 看到黎清，他脚步顿了一下。 黎清和他墨镜后的眼睛对视了一秒，接着先开了口：“这就走了吗？我以为你会留下来。” 白茶冷笑一声：“留下来干什么？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你杀青以后为什么不走呢？” 白茶没有回答。身后又传来行李箱的声音，他往后看了一眼，又看了黎清一眼，拉上口罩，匆匆离开。 后面来的是宫曜和鱼小荷。 鱼小荷的脸色仍然很苍白，看到黎清后，她明显一怔，就要走过去，却被助理拉住。 黎清仿佛没有看到助理的警惕，问鱼小荷：“缓过来了吗？” 鱼小荷点点头：“陈姐说帮我约了心理医生。” 宫曜关心道：“用不用我陪你去？” 二人的助理都吓了一跳：“宫曜老师，这就不用了！” 鱼小荷也后退一步，对宫曜温柔的做派反而避之唯恐不及似的，立马摇了摇头。 “我走了。”她抬头对黎清轻声道，“那件事情……我还没考虑好。或许等下次吧，如果有下次的话……” 黎清点点头，轻声说了声“好”。 鱼小荷才终于松了口气，跟着助理一起离开。 黎清又看向没有一起走的宫曜。 宫曜撑着门框，低头看着他。 剧组出事，宫曜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认真问：“你也回家？要不要我送你去机场？” 黎清摇头：“不用，谢谢。” “……”宫曜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助理催促，他才又开口，“刚鱼小荷说的是……” “秘密。”黎清不打算把鱼小荷过去的事情告诉宫曜。 宫曜“哦”了一声，垂下眼，然后勉强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好吧，不管如何，祝你成功。走了！” 随着宫曜走出酒店，最后一个演员也离开了。 黎清看着宫曜离开的方向，和剩下五个直播间的画面，少有地陷入茫然。 阎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黎清：“你之后还有业绩吗？” 阎王迷茫道：“我也不知道啊。” 黎清：“……” 第一次见到副本进行到一半，玩家都离场的情况。 第54章 黎清再次读取了副本信息： 【副本名称：b0021-阎王爷来了】 【副本状态：进行中（8/14）】 【玩家通关条件：完成为期14天的电影拍摄。】 【参与玩家:（6/6）】 ……数据非常正常。 既然这样，那么副本肯定有办法继续推动玩家回来完成拍摄的。 想到这里，黎清稍微放下心来。 - 黎清不像其他玩家，有副本安排的身份。 他说白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来者，没有什么可以回去的地方，于是索性就在酒店住了下来，随时方便复工。 剩下的等待时间…… 就是工作之余难得的闲暇了。 黎清挨个把楼下饭馆吃了一遍，头一次觉得外勤工作如此美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比如这个世界宫曜的电影。 经过这一番拍摄，黎清大概有点能体会到张勤和美妙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视频娱乐。 确实有点意思。 宫曜正如他所言，演过许多偶像剧。黎清看惯了各种血腥场景，点开偶像剧换换脑子，接着又觉得自己的cpu好像过载了。 不是，男主为何这样？女主为何那样？他们难道没有长嘴？ 而且作为男主的宫曜……虽然和他认识的宫曜长得一模一样，但黎清就是有种感觉，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看来这个副本对于玩家过去的模拟，只能模仿到外观和部分行为习惯。 怪不得鱼小荷那么纠结。 就在黎清一边面无表情地钻研偶像剧，一边飞快吃下第三盘甜品时，一条加急消息火急火燎地推送到了黎清的系统。 【[严重]急！！！！！】 黎清：“？” 他点开那条消息。 【b0021副本（阎王爷来了）人工监测发生紧急事故，玩家脱离副本剧本范围，请s-a9b08f013号管理员立刻协助解决副本问题，令剧情回归正轨！】 第40章 阎王来了又走（19）管理员工作 黎清看着这条加急消息，顿时陷入沉默。 后面还跟着一大串解释： 【你上次阶段报告里关于本次副本事故原因（副本误将玩家识别为boss，导致原boss被顶替）已经核实确认，本次玩家脱离副本的重大事故也来自于这个漏洞。】 【原boss会对擅自在游戏结束（即：杀青以前）脱离游戏的玩家进行惩罚。但如你所见，这次的boss本身都被吓破了胆。】 【——所以！！下面就到我们事业一处业绩第一的黎组发挥的环节了！】 【请尽情地使用任何方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令玩家尽早回归副本，继续游戏！】 【注：本次任务无规定时长。14天之后若电影未顺利完成，副本将自动判断无人胜利，清除所有玩家数据，结束副本。】 这不就是团灭了吗？ 这个副本的玩家确实有点倒霉。 但对于黎清来说，这个消息的好处是副本不会因此产生更大的bug。 至于玩家团不团灭…… 【再注：鉴于本组长对黎组你的了解，你大概并不关心那几个玩家的性命。所以以下是我的个人请求！】 【黎组！黎清！小十三！我的好祖宗！求求你帮帮忙吧！这个副本如果最后以失败告终，我们技术组加班一个月研发出来的“ai智能动态生成副本”的成果就要告吹了！】 【如果你能成功让副本正常结束，今年年会抽奖我写个代码黑幕你！】[←信息安全部提示：本条信息可能含有违规诈骗内容，请员工自行甄别。] 【——焦头烂额但依然爱你的老父亲·s-a0000002技术员·张勤】 “……” 说真的，黎清丝毫也不信任张勤那个“ai智能动态生成副本”，如果真的大肆推广出去，之后不知道要给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 但他的工作就是给技术组收拾烂摊子。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个bug，需要他来修正。 并不是为了年会抽奖。 黎清再次打开五个玩家的直播间。 除了被转移到精神病院的何理以外，其他演员们都按部就班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白茶还没有开启直播间，黎清不知道他那边在干什么，但是在这个世界的网络里查到他订购了一张机票。 就在明天，飞往国外的机票。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黎清若有所思。 但他自然不能这么让白茶轻易离开。 黎清擦擦嘴，关掉屏幕里男女主深情相拥的画面，切换到纯黑的工作后台。 这个副本的部分代码无法修改？ 管理员权限失效？ ——没有关系。对于黎清来说，下面的事情还用不着管理员的特权。 - 傍晚时分。 宫曜躺在公寓的椅子上，桌面上还放着经纪人递过来的许多通告邀约。 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宫曜却有些烦躁，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手机通讯录。 就在这时，音响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音乐戛然而止。 宫曜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接着他就听到音响里传来一道甜美却阴森的女声： “游戏还没有结束……”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第55章 宫曜按下免提，陶乐乐在那头焦急地问：“曜哥，你收到孟甜的鬼来电了吗？” 另一个城市。 安雅猛地将手机甩了出去，砸得粉碎。 “什么人在恶作剧？快！给我查出这个人！” 待机状态的电视屏幕唰一下亮了起来。 一行血色的大字慢慢渗透出来： 安雅，害死我的凶手，我不会放过你…… 安雅脸色铁青，一把扯下电源。 智能音响里再次传来女人阴魂不散的声音…… ——“回来，一切还没有结束。” 鱼小荷缩在床脚，脸色苍白，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里，这句话不断浮现，又被擦除，然后再次浮现。 “没有结束……”鱼小荷喃喃道，“要怎么才可以结束？孟甜已经死了，我明明可以放下过去……” 不，不对。 她放不下过去，因为还有两个人的存在提醒着她，作为“秦莲”的过去。 她一定……要做出选择。 - 白茶的公寓。 白茶飞速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助理在外面把门拍得砰砰响。 “白老师，你不能走掉！所有人都收到了死者的警告，明天《阎王爷来了》就重新开机了！” “装神弄鬼！”白茶冷笑一声，“消息不可能是死者发的！” 孟甜会发什么消息？死了就是死了。 本来该发消息的那个人，现在可是活得好好的。 “警告，请宿主尽快回到片场，继续完成《阎王爷来了》的拍摄。”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已经杀青了！！！没我的戏份了，懂吗！？？” 门外的助理一愣。 “可，可这个是导演和投资商的要求。白老师，就算你不相信有鬼，也要考虑一下投资商的要求吧。况且那位也跟投资方做了资源置换，他肯定也希望——” “滚！！带着你的投资商滚！！老子不想再看那个恶心老男人的脸色了，老子也不想出人头地了！他愿意曝光就去曝光啊！老子这几年给他赚的钱还少吗？？？” 白茶一边将重要物品一股脑塞进箱子里，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什么名声，什么前途，还有那个人……他通通都不要了。 这是唯一一个机会，能逃离这个噩梦一样的剧组…… 是的，如果这次可以成功活下去。 那么除了自由，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第41章 阎王来了又走（20）重聚 《阎王爷来了》开机第十二天，演员们又回到了剧组。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死了的孟甜，和疯了的何理。 然而白茶却以“已经杀青”为由，迟迟没有出现。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那个继续拍摄的原因。 “幕后推手”黎清旁观着少了一半工作人员的剧组准备拍摄下一场戏，手里拿着杯冰咖啡，就像所有普通的工作人员一样。 恐怖副本的boss不工作，黎清就自己制造了一些恐怖效果。 他自认为这项工作做得十分完美，非常契合这个副本的主题，并且起到了一定的节目效果。 简直是他按部就班的理性人生中为数不多富有艺术气息的高光时刻。 黎清满意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打开杯盖，又放了一袋糖。 此时拍摄进度接着孟甜死亡的剧情开始继续。 警方在孟甜的家中发现了陶乐乐出现的痕迹。 再加上女主安雅提供的线索，众人很快锁定了陶乐乐—— 原来之前一系列“意外”，以及几人看到的“女鬼”，都是陶乐乐捣的鬼。 “世上本来就没有鬼。” 被逮捕的时候，陶乐乐布满血丝的眼球紧紧盯着镜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鬼都在人心。当年鱼小荷的死，你们所有人都是帮凶！” “可鱼小荷是自己跳楼的！” 安雅反驳。 “自己跳楼？哈，安雅，看来你男朋友没有告诉你那件事？” 安雅愣住。 陶乐乐盯着安雅，露出了报复似的笑容：“那天晚上，鱼小荷跳楼之前，跟宫曜告白了——然后宫曜拒绝了她！ “哈！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跳楼！为什么宫曜在那之后抑郁症更加严重？那是他心虚了！” 陶乐乐说到最后，五官完全扭曲了起来，五年前那个腼腆羞涩的大男孩早已随着鱼小荷的死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安雅唏嘘地看着陶乐乐被押走，心里却不由松了口气。 终于要摆脱这个跟随了五年的诅咒了吗…… 原来一切都是陶乐乐的复仇！ 她转身离开公安局，立刻前往宫曜家里，脚步轻快起来。 她要告诉宫曜这个好消息！ “咔！” 这一幕很快拍摄完毕。 尽管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股乌云，但为了早早完成任务，所有人还是贡献了自己最专业的表现。 等待转场，四个演员仿佛从来没有过芥蒂那样坐在一起。 鱼小荷呆呆捧着水杯：“还有两场戏就彻底杀青了……” 陶乐乐狠狠拍了下桌子：“一定是有人在捣鬼！就和电影里说的一样！” 宫曜倒是有闲心笑了一声：“你倒是始终如一。” 第56章 陶乐乐：“那曜哥你怎么看？你还真的信孟甜会在阴间给我们发消息吗？” 宫曜似是无意瞥了一眼安雅——在提到孟甜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讥讽。 “我也不觉得那真的是什么鬼来电，但现在没人能查出究竟是谁入侵了我们的电子设备。在不知敌方目的的时候，还是谨慎些好。” 他顿了顿，补充： “毕竟我们谁都不能承受不返回剧组的后果，即便那只是一个最坏的可能，不是吗？” 四人沉默下来。 黎清端来茶水，众人的目光便不自觉移了过去。 鱼小荷下意识想要亲近黎清，却在黎清看过来时移开了目光，仿佛在纠结着什么。 宫曜却笑着打招呼：“小黎老师，你也回来了？” 黎清点头：“这是工作，必须回来。” 鱼小荷低下头：“连黎清都回来了，白茶却没有消息……万一真的出事该怎么办？” 安雅却在这时开口：“他会回来的。” 鱼小荷疑惑地看了过去。 安雅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掩住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 晚上。 吃完饭后，所有人各自休息，黎清收到了鱼小荷的信息，约他在咖啡厅单独见面。 “我回去想了很久……”鱼小荷有些忐忑，抬头小心看着黎清，“我……我还是没办法下手。” 黎清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不会把我以前的照片发出去的，对吧？”鱼小荷紧张地看着他。 黎清摇摇头：“我不会。” 鱼小荷松了口气。 “现在知道你过去的人里，孟甜已经死了，你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这话一出，鱼小荷反而没办法松一口气，警惕地瞪大了眼睛。 黎清给她倒了些热水，没有在意鱼小荷对孟甜的反应，接着道。 “至于宫曜这个‘罪魁祸首’……我想你不提醒他的话，他是不会想起还有那件事的。” 鱼小荷紧紧抿住了唇，半晌，鼓起勇气道：“我不会提醒他……如果他以后就能这样相安无事的话……” 接着又犹豫道：“其实他人可能也不坏。” 黎清淡淡“嗯”了一声。 没有得到黎清明确的支持，鱼小荷仍然十分不安。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鱼小荷的弹幕里，不少人怒其不争，也有宫曜的支持者夸她懂得审时度势。 【小鱼妹子和宫曜大人一样善良呢。】有人欣慰道。 看到那条弹幕，黎清眉头微微动了动。 作为c级玩家，鱼小荷直播间的观众并不多，更多人应该是被黎清吸引而来的。 是以他们并不知道，从前鱼小荷被孟甜威胁做的事情。 也不知道，鱼小荷其实也偷偷找过安雅。 不可否认，黎清确实见证了鱼小荷这段单纯的代码变化的过程，但这段变化也到此为止了。 她停手的原因，并不是经过天人交战，坚定了“善良”的本心。 ……她就单纯只是太懒了而已。 懒得做，懒得纠结，懒得恨。 安于现状，当条咸鱼。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性格也很无敌。 黎清难得有几分无奈，但他还是平静地回答鱼小荷：“不会，没有关系，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这个占据着boss位置的女孩能不能觉醒，对黎清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现在，能推动副本的人来了。 他微微侧头，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看向酒店外。 一个高挑而俊雅的青年走下一辆豪车，站在酒店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似有所感，抬起头，恰好看到了咖啡厅窗边的白色身影。 青年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默然却暗藏锋芒的双眼。 ——本打算逃离剧组的白茶，回来了。 第42章 阎王来了又走（21）最后一幕 白茶回来了，最先松了一口气的是跟他素来没有什么交集的鱼小荷和陶乐乐。 “我当然是不想这个剧组再有人出事了！” 陶乐乐一脸理所当然： “就是何理还在精神病院……算了，他之前想杀死安雅，还害小黎老师受伤呢，别出来了。” 鱼小荷的理由则更多一层： “如果我们杀青前，人没有到齐，其他人会不会有危险啊……还好白茶回来了，他应该也害怕了。” 白茶害怕吗？ 黎清并不这么认为。 他看不到白茶这些天干了什么，但他明显能看出，白茶回来以后一改往日颓废，仿佛找到了支撑着自己的什么东西。 - 在昨天的拍摄中，被关押的陶乐乐离奇死在了监狱里。 这个无神论者在死前大叫“有鬼，有鬼啊”，但监控里却只能看到陶乐乐一个人，用头疯狂撞击着墙壁。 这一场的拍摄出奇地顺利，没有遇到什么危及人员安全的灵异事件。 电影已经拍摄到最后一幕，剩下出镜的演员只有宫曜、安雅和鱼小荷了。 陶乐乐被关押后，安雅尚不知他即将死在狱中，高兴地来到宫曜家中，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第57章 “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包括何理、甜甜的死，都是陶乐乐捣的鬼！” 她又是后怕又是开心地抱住宫曜，流下眼泪：“阿曜，这个世上没有什么鬼，鱼小荷早就已经死了。我们……我们也终于解脱了！” 宫曜茫然地抬头：“没有……鱼小荷？” “对，鱼小荷都是陶乐乐用投影和道具搞出来的，是假的！” “假的……吗。” 宫曜碎发后的金色眼瞳中，白裙女鬼的身影仍然静静飘浮着。 然后他看到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接着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都是假的。” 他终于有了解脱的感觉。 真相大白，两人决定驾车旅游庆祝。 接下来要拍摄的就是二人在车上的剧情。 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剧组直接把摄像机架在车上，拍摄二人开车过桥的画面。 ——反正这一幕也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表演，只需要体现二人轻松愉悦的心情即可。 在此之前，二人的工作人员再三检查过车辆是否完好，就怕出现先前拍摄何理死亡戏份时，那个不慎被炸死的工作人员。 准备完毕后，宫曜和安雅上了车。 导演和另一队拍摄组的车也跟着出发，剩下陶乐乐和白茶两个演员留在原地。 “终于快拍完了……”陶乐乐看着远程传回来的拍摄实况，半是松了口气，又半是有点担心。 白茶向来不怎么跟他说话，于是他找到了和自己一样“无所事事”的黎清，拉着他聊天： “小黎老师，你说这次大家检查了这么久，不至于再出事故吧？” “不一定。” 黎清推了下黑框眼镜。 “一般按照恐怖片的套路，一旦剧组舍弃了更安全的拍摄方法，那就一定会出事的。” 陶乐乐立刻惊恐地看着他。 下一刻，工作人员突然一阵骚动。 屏幕里，宫曜和安雅的表情突然变了。 “刹车失灵了！这车还在加速！” 宫曜的声音从监视器里传出。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已经检查了这台车的配置！” “快！快报警啊！”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黎清的目光却从监视器移到白茶身上。 从刚才开始，白茶就一直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对宫曜和安雅的事情半点也不关心。 察觉到他的目光，白茶也抬起眼。 接着他对黎清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举了下茶杯。 黎清直接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白茶显然是没想到黎清会过来，先是一愣，随后挑眉：“你看上去倒是半点不担心。” “你也一样。”黎清说。 白茶轻哼一声：“死亡随时都会到来，每个人都逃不过。” “那你回来，是准备欣然接受死亡的吗？”黎清偏头，问他。 白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监视器。 “宫曜和安雅，真是一对金童玉女，不是吗？可惜宫曜是个自私的人，尽管安雅再怎么巴结他，生死关头，他都会丢下她逃命……啧。” 白茶摇了摇头。 “这次，他们可以死在一起了，真好。” “不对。”黎清却平静开口。 白茶不善的目光看向黎清。 黎清也盯着显示器，玻璃珠子似的瞳仁倒映着屏幕上的光，声音轻柔而笃定，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宫曜不会丢下安雅一个人，这是我如今可以确定的事情。” 白茶冷笑一声：“你又有多了解他呢？你不过是这个剧组才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场务。” 黎清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白茶，缓缓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了解他？” 白茶表情一僵。 黎清凑得更近了些。 “因为你和宫曜之前合作过，是吗？就是这部电影，《阎王爷来了》，一次又一次……是这样吗？” 白茶脸色一下变得苍白，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是谁！？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骚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白茶的动静。 黎清又将眼睛移回显示器，轻声道：“放心吧，这一次，会结束的。” 白茶盯着黎清，渐渐握紧了拳头。 “对了，”黎清又开口，“这一次，宫曜大概死不了了。” 他透明的瞳孔里映着男人如同一匹黑豹一样绷紧的身体，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感情： “——那个人就算忘了自己是谁，却还是这么难杀。” 疾驰的车上。 宫曜将车开到右侧，时而与旁边的栏杆剐蹭，让车稍微减缓速度。 “前面是施工现场！”安雅的声音有些绝望，“路堵住了，撞到那里我们就都完了！” “还有机会。” 宫曜盯着后视镜，神情反而冷静下来。 “我们后面的车道已经没有车了，安雅，一会儿我把车往左边开一点，你开门跳出去。” 安雅：“开什么玩笑！我……” “你可以做到，”他的声音坚定而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意味，“冷静一些，找准时机。可能会受一点伤，但没关系，你会活下去。” 第58章 安雅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办？” 宫曜的目光仍然看着后视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当然也会活下去。好，就是现在。” “你——” “三。” 安雅还要再说些什么，听到他开始倒数，也不再废话，打开车门，脱掉高跟鞋。 “二，一——” 两道身影同时滚下车门。 安雅条件反射地翻滚了一下，接着迅捷地站了起来——这让她茫然了一瞬，显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身手。 然后她迅速看向宫曜那边，尖叫出声：“小心——” 宫曜随着惯性即将滚落的地方，后面的车道上，一辆泥头车呼啸着驶过！ 第43章 阎王来了又走（22）杀青 老旧的屏幕雪花点闪动。 屏幕中央，一男一女迎着夕阳，开车行于通向海边的山间小路上。 他们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宫曜和安雅终于摆脱了那个名叫鱼小荷的诅咒——一切都是虚惊一场，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鬼。 就在这时，二人脸上的笑容都凝结在脸上。 “阿曜……你看到了吗……” 安雅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宫曜。 宫曜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的瞳孔里，一个白裙的女孩披头散发，站在小路中央。 宫曜咬紧牙关，狠狠踩下油门—— 艳丽如同油画的夕阳下，一辆吉普车冲出了山路，冲向空中，接着迅速坠落。 屏幕一下黑了下去。 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知道吗？我的眼睛，可以看到鬼。” …… 长久的寂静后，灯亮了起来，照亮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逐渐响起掌声。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陶乐乐大声喊。 鱼小荷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怎么说呢，被自己演的女鬼吓到了。” 安雅则费解地竖起眉毛：“昨天才拍完，今天就剪辑好了？这合理吗？” 何理在精神病院。 宫曜呈“大”字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打着绷带，长长叹了口气： “别管科学不科学了，当初就不该为了还人情拍这个破电影！差点去了半条命。” 陶乐乐赔笑：“嘿嘿，曜哥真的帅爆了，尤其是昨天跳车那里，我都要吓死了！” 时间调回到前一天。 宫曜从车上跳下来，身后一辆超速行驶的泥头车就这么撞了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还有胆小的闭上了眼。 宫曜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庞然大物撞过来的动静。 他瞳孔猛然紧缩，接着居然就这么硬生生止住了往前的惯性，接着用手撑地，强行朝着另一边翻了个身！ 泥头车和他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失控的汽车撞上了前面无人的拖拉机，砰地爆燃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但拍摄已经进行到最后，于是只能紧锣密鼓地结束最后的戏份。 直到所有拍摄内容结束，众人才发现宫曜的手臂在刚才那次逃脱中不幸骨折。 “唉……吃不了东西了……” 杀青宴上，宫曜无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瞥到不远处以狂风席卷之势优雅进食的黎清，于是拖长了声音喊： “小黎老师——我也要小蛋糕！” 黎清抬眼与他对视，眨了下眼，这才略有些不情愿地拿了一块蛋糕过去。 宫曜得寸进尺：“手断了，吃不了。” 黎清“哦”了一声，把放在他盘子里的蛋糕拿走了。 宫曜：“？？？” 黎清：“？” 宫曜的眼神太过诧异，还有诸如控诉之类的情绪，黎清一头雾水，又试探着把那块蛋糕放下。 专业讨好他曜哥一百年的陶乐乐立刻狗腿地说：“曜哥曜哥，我来喂你？” 宫曜：“手拿开！” 他闷闷不乐地用完好的手拿起蛋糕，囫囵塞进嘴里。 黎清在场，鱼小荷的胆子就大了不少，好奇问：“你的眼睛真的能看到鬼吗？” 宫曜挑了下眉，随后笑了起来：“能啊。” “啊？”鱼小荷一下子头皮发麻。 “真的有鬼？”陶乐乐惊悚地问。 宫曜环视周围，意味深长道：“我看不到不存在的鬼，但我能看到人心里的鬼。” 他这话一出，除了一头雾水的陶乐乐，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一道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制片人接通了电话，对面声音大而急切，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舆论压不住了，有人把我们剧组在孟甜之前就死过人的消息放在网上了！” 又有人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好了，何理在精神病院跳楼了！人还在抢救，但外面已经传开了！” “哦……开始了吗……”宫曜轻声开口。 就在这时，宫曜的经纪人突然走了过来，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黎清，然后低声在宫曜耳边说了什么。 “原来我这里也有。”宫曜笑了笑。 “你正在评奖的关键时候，还笑得出来？”经纪人脸色铁青。 第59章 陶乐乐茫然道：“发生什么事了……” 宫曜无所谓地说：“一些他们认为的‘丑闻’罢了。我个人是无所谓的，不过就是有些好奇，这些照片是谁拍的呢？” 他翻转手机，将关于自己的恶意词条中的照片放大，展示给众人。 那张照片里，宫曜撑着门框，与一个白发的青年处在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 照片看不清那青年的样貌，但足够能看出对方是个男性。 在这个世界里，同性绯闻足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了。 “那个时候还在场的，也只有……”安雅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鱼小荷。 鱼小荷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她猛地摇头，看向黎清：“黎清，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不，我是拍了照，孟甜威胁我拍安雅和宫曜的照片……但我绝对没把这张照片发给她！” 黎清平静地看着她：“我知道。” “你……你知道？” “我也知道，是谁发现了你手机里的这张照片。” “是……谁？” “我们之中，与你有过独处时间了，除了我以外，就只有……” 他将目光落在安雅身上。 “你和安雅讨论怎么杀死孟甜的时候，是不是让手机离开视线范围了？” 鱼小荷僵住了。 随后她突然发现，黎清的重点不是“她讨论杀死孟甜”，而是“没看好手机”。 安雅有些意外地看了黎清一眼，却没有露出慌乱的模样。 黎清又看向安雅。 “你将这张照片发给白茶，这就是你笃定白茶会回来的原因。” 陶乐乐反应过来了：“安雅，竟然是你？你利用了鱼小荷，也利用了白茶！” “利用？”安雅挑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白茶突然笑了起来。 鱼小荷喃喃道：“这下我们全完了……白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大家身败名裂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白茶无所谓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当你久久渴望什么东西却不能得到，有一天却看着别人——” 他阴冷的目光先看向安雅，再落在黎清身上。 “——别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那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他靠回椅背，露出一个亢奋的笑容。 “既然得不到，不如都毁掉好了。反正一切都可以重来，这一局游戏已经废了，那就再开一局好了！” “你在说什么啊？！” 白茶双手合十。 “没关系，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我们开机再见。”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飘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第44章 阎王来了又走（23）game over “着火了！” 越发呛人的气味和“着火了”的大喊，让本就乱哄哄的宴会厅更加骚乱起来。 这下就连运筹帷幄的安雅都变了脸色，猛地看向白茶：“怎么回事？” 白茶看着她，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本来十分俊美的脸孔变得狰狞： “game over，游戏是时候结束了，一起去死吧！” 安雅“呸”了一声：“要死自己死！” 然后她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涌向门口。 人群停了下来。 接着传来梆梆的响声。 “门……打不开了！” 听到这一声，所有人陷入恐慌。 宴会厅在滨江大楼的顶层，唯一的出口只有那几扇被锁住的大门。 总不可能跳窗逃走！ 浓烟越来越大，宴会厅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宫曜的声音在无头苍蝇一样的人群里响起：“不要推搡踩踏！找一下场馆里的消防装置！” “我找到了！”陶乐乐大声喊。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好像坏了。” 所有人都参与进这场关乎性命的慌乱与自救中，除了一坐一站的白茶和黎清。 白茶幸灾乐祸地说：“其实看到注定走向死亡的人们徒劳求生的慌乱丑态，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是吗。”黎清淡淡道，“我不那么觉得。” “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呢？等死吗？” 他讥讽地看着黎清。 黎清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在来来往往的人群后，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 阎王与他隔着人群对视，眼角和嘴角夸张地勾起，即将带走所有人的性命。 黎清没有过去。 他的视网膜内，还有另一行字： 【距离副本结算还有：00:29:59】 半个小时后，副本结算，玩家退场。 但根据火势来看……这里支撑不到半小时了。 黎清思索起来，没有回答白茶。 白茶面色扭曲了一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住黎清的衣领：“死到临头了，你还看不起我吗？” 黎清瞳孔一动，映出白茶现在风度全失的模样。 片刻，他轻声开口：“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本可以不用死。你可以使用系统，却要把能够用来求生的积分花在和其他人同归于尽上。” 听到这句话，白茶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先咆哮出声，接着喃喃道：“不可能……重生了一次又一次的只有我一个……这个世界上拥有特权的，本应该只有我一个！” 第60章 他将黎清掼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你怎么可以！你明明没有像我一样经历各种死亡的痛苦，却怎么能轻易得到我花费这么大代价换来的特殊！！！” “……” 黎清的喉咙已经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 他左手手指抽动了一下，输入指令—— [坐标移动：……] “白——茶——！！”愤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下一刻，白茶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 一只高跟鞋也跟着他一起落地。 黎清有些猝不及防，愕然看着突然爆发出神力的安雅把白茶按在地上，抄起高跟鞋就往他头上砸，边砸边骂： “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都是你干的！去死吧！就算我死在这里，也要让你先一步下地狱。” 黎清：…… 这就是a级玩家的杀伤力吗…… 黎清还在感慨，却骤然被拢进一个带着淡淡薄荷香味的温暖怀抱。 他抬头，对上了宫曜紧张的表情。 “黎清！你没事吧？” 他轻轻拉开黎清卫衣的领口，看到黎清白皙脖颈上一道清晰的红痕，霎时屏住了呼吸。 黎清摇头：“没事。” “消防设施坏了，而且现在就算能开门，我们也不能轻易去做。火已经蔓延到门后了，现在开门可能……” 宫曜迅速解释现在的情况，没受伤的那只手虚揽着黎清，为他隔开随时可能踩踏上来的慌乱人群。 “现在只能祈祷消防车快点过来了。”宫曜苦笑一声。 “根据火势判断，我们还有十三分钟的时间。” 黎清说完，突然看向四周。 “李导在哪里？” 宫曜一愣。 “李导？你找他干什么？” 黎清：“李导有没有说过，《阎王爷来了》这个电影是否正式杀青？” “这倒没有，本来要在杀青宴后宣布的……” 宫曜想了想，一拍脑袋： “对了！如果我们的厄运要到杀青之后才能结束，那就让他快点宣布杀青！死马当活马医了！” 宫曜终于振奋起来，大手狠狠揉搓了一下黎清的头发，接着站了起来：“李导！李导人呢？这倒霉电影该杀青了吧？” 和白茶互殴的安雅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脸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对啊，李导，快宣布杀青！” 白茶吐出一口带着牙的血：“呵，没用的。” 陶乐乐大声打断了他：“李导在这里，我抓住他了！” 李导苦着脸：“这个时候说杀青有什么用？好，杀青杀青，这电影以后再也跟你们没关系了！” 火势并未因此而停下来。 但黎清的耳中，数道清脆的响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监控面板跃出几行文字： 【任务完成，a07710系统激活成功。】 【任务完成，b11111系统激活成功。】 【任务完成，c88010系统激活成功。】 【任务完成，p001系统激活成功。】 …… 刚才还在嘲笑众人徒劳无功的白茶，愕然看着披头散发、不顾形象的安雅先是愣住，然后面色一变，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就狠辣起来。 ——那不是任何一个明星该有的气质。 半只脚踏入黑暗的白茶意识到，这个女人肯定沾过血，而且还有不少。 “……啧，麻烦。”安雅抹了下唇角的血，看了白茶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安雅”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和轻蔑，甚至没有别的感情，就像看着一个一只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她拨开人群，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接着又朝坐在窗边的黎清看了一眼，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了。你们继续加油，我先走一步咯。” 话音落下，她在工作人员们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踹碎了玻璃，一跃而下。 ——这个副本会自动抹除玩家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这里不禁止玩家们使用任何道具，反正也用不到。 黎清一点也不好奇安雅用什么方式逃离火海。 因为宫曜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第45章 阎王来了又走（24）我要耍帅了 黎清看着面前的宫曜。 他已经不是副本里的那个花花公子大明星了。 他身上那不容忽视的气质和认真的表情告诉黎清，宫曜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 他在黎清面前半跪了下来，自下而上看着黎清，双眼中是恳求的神色：“阿清，帮帮忙，好不好？” 然后他用口型说：“直播已经关了哦。” 黎清当然已经检查出了这件事。 “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像安雅一样安全离开。”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你忍心看着他们……好吧我知道你忍心。” 宫曜摇摇头，换了个说法。 “如果你帮了我，九曜就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黎清没有说话。 宫曜：“别说你不知道九曜噢……我们的人情可是很贵的。” “九曜，死亡副本系统隐约流传的一个玩家互助组织，没想到确有其事。” 他垂眼看着宫曜，淡淡道：“可在这个副本里，我的权限能做到的事情，并不比你们的多。” 第61章 这就是答应了？ “那还是能做很多事的吧？”宫曜微微扬起嘴角，“比如黑进大家的网络什么的……” 黎清：“……”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时陶乐乐和鱼小荷也赶了过来，和其他“同类”汇合。 黎清拉过用于放映的办公电脑，手指敲打几下，屏幕里立刻显示出大楼的监控。 “消防系统确实有问题。识别程序用特殊方法被修改过，这个我可以解决。但一部分控制闸门被关闭了。” 他指了下还亮着的几个监控。 “九楼，十三楼，十七楼。我需要有人去这里打开闸门。” 宫曜一瞥陶乐乐：“听到了？” 陶乐乐立刻立正：“听到了！” 鱼小荷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三人便都看了过去。 鱼小荷结结巴巴道：“我……我虽然只是c级玩家，但还是有点用的……” 宫曜打了个响指，扯下一只手臂上缠绕的石膏：“好，行动！” 陶乐乐立刻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条安全绳，分别绕在自己身上和宴会厅柱子上，从安雅留下的那个豁口一跃而下。 鱼小荷掏出了一对蝴蝶翅膀一样的东西，在所有人怪异的眼光下背在背后。 她看了一眼楼下，立刻缩回头，深吸了口气。 “需要帮助吗？”宫曜在她身边问。 鱼小荷摇摇头，闭上了眼睛，蝴蝶翅膀扇动两下，带着她飞往楼下。 宫曜站在那个洞前面，高空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两边是惊恐的工作人员。 他半转过身体，看着黎清，突然笑了一下。 接着黎清监测到他打开了直播间。 在一片打着“？”的弹幕中，宫曜盯着黎清的眼睛，轻松道：“我要耍帅了，如果看不到的话，可能会有点可惜哦。” 不等黎清露出无语的表情，宫曜就这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宫曜——和其他几人的直播间画面一起，出现在黎清自己的光屏中。 陶乐乐已经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 鱼小荷蝴蝶小心地飞着，拿出一个投掷炸弹，对准目标楼层的窗户。 就在这时，她尖叫了一声—— 宫曜飞快从她面前坠落下去！ 隐形的摄像头迅速跟随着男人一跃而下的矫健身影。 黎清看到他手中突然闪出一道金光。 下一刻，两把黑色长刀被他从虚空中抽了出来！ 宫曜转眼已经到了第十五楼！ 宽阔的长刀不知由什么材质打造，一下就被他插入了大楼的楼体，表面摩擦出火花，逐渐减缓他下落的速度。 第十四楼！ 宫曜一手握着宽刀，一边将自己的身体向后荡去—— 第十三楼！ 细长刀刃跟随身体回荡的趋势砍下，接着一道白光闪过，玻璃轰然碎裂！ 宫曜的身体跟随玻璃碎屑翻滚进第十三层，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两把长刀已经消失不见。 黎清的目光在属于宫曜的直播屏幕上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的视线转回电脑，那里是各个阀门的监控情况。 下一刻，一双长腿迈进其中一面屏幕。 宫曜的脸再度出现在黎清的视野中。 男人抬起头，对着监控摄像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黎清移开目光，过了两秒，又看了那个屏幕一眼。 宫曜已经离开了。 黎清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冗余数据。 他无言片刻，在“宫曜这个人有问题”和“宴会厅太热影响了他的状态”里，选择了后者作为自己异常心理活动的干扰因素。 陶乐乐和鱼小荷也先后完成了任务。 一声尖叫，大门终于燃烧起来。 黎清眼皮也没抬，直接按下enter键。 与此同时，数道水花从头顶的消防装置里喷射而出，将所有人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一起工作的，还有整栋大楼所有的喷水装置。 火舌终于在宴会厅门口望而却步，有越来越小的趋势。 宴会厅里的人们劫后余生，纷纷安静坐在原地，早已没有了尖叫和乱跑的力气。 就在这时，窗边大洞上探出一个脑袋。 是陶乐乐，沿着安全绳又爬了上来。 一起上来的还有戴着蝴蝶翅膀的鱼小荷，二人都被浇了个透心凉，还湿漉漉滴着水。 看到这二人不同寻常的亮相，众人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陶乐乐摇着尾巴跑向黎清：“小黎老师，怎么样？对了我大哥呢？” “……”黎清打量着两人，说，“通向顶层的正常通道被火堵住，他先离开了。” 陶乐乐摸不着头脑地“哦”了一声。 鱼小荷先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对啊，我们为什么要爬上来？火情已经差不多控制住了，我们直接下去不就好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陷入沉默。 然后陶乐乐又夹着尾巴往窗边大洞那里跑：“那我去找大哥了，小黎老师下次见！” 黎清：…… 这就算了吧。 鱼小荷纠结地绞着手指，直到黎清疑问地看向她，她才磕磕巴巴地说：“黎清，谢谢你在这个副本里帮了我……” 第62章 黎清淡淡道：“不用谢，完成副本的任务罢了。” 鱼小荷笑了下：“不论如何……从我进入这个副本系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有选择善良和不善良的权利。谢谢你。” 黎清微微偏了下头，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但还是问：“那么，你现在想好了吗？” “想好了……吧？” 鱼小荷不是很确定，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好人总是没有好报，我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干了很多我不喜欢的事情。” 她陷入回忆，眼神黯淡下去。 “但在这个副本，我明明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时代的普通人类，却还是做了那些事……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孟甜的死，我也……” 黎清“嗯”了一声，不辨喜怒，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能我们都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也可能那就是我不愿承认的本性。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嗯？”黎清微微扬眉，等待她的回答。 “在那天到来之前，我想再坚持得久一些，就像宫曜那样！”鱼小荷握住了拳头。 黎清静了静。 然后他点点头，回答：“好。” 得到他的肯定，鱼小荷如释重负地笑了。 “谢谢你黎清，进入副本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些呢！真希望下次也能跟你一个副本……” 这个也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好事……黎清心想，但还是礼貌地没有说出来。 “对了，你和宫曜很熟吗？你也是九曜的人？我真的很向往那个组织啊！不知道怎样才能加入你们呢？” “我不是九曜的人，我和宫曜也只碰到过两次而已。这是第三次。” 鱼小荷“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外面已经传来火警的声音。 鱼小荷“哎呀”了一声：“火警来了，系统提示我还有一分钟就结算了！” 她也跑到那个大洞前，回头大声说：“下次再见！我先去找宫曜大人交投名状了！！” 她扑扇着那个蝴蝶翅膀跳了出去。 黎清：“……” 耳边终于清静了下来。 还有一个人了。 黎清抬起眼，对上了白茶那双重新变得麻木消沉的眼睛。 第46章 老父亲再度喜当爹 “玩家p-rand4040，姓名白茶，系统编号f00023，玩家编号记录时间为十四天以前，即这个副本开启的第一天。” 死亡副本事业一处大楼，地下一层，特殊观察室。 幽暗的房间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玻璃仓顶天立地立在正中央，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辉。 玻璃仓中央是一个浸泡在特殊营养液里的青年男性。 他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如同还未激活设置、休眠中的机器人。 黎清和张勤穿着统一的白色外套，并排站在玻璃仓前，仰头看着里面的青年。 “于b0021副本第一次进入死亡副本系统，和之前调查相符。” 黎清开口，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在幽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但根据白茶的叙述，他不止一次参与这个副本了。” 白茶，b0021副本的原生npc。 在原本的设定中，他家境贫寒，很早就辍学来到城里打拼，因为一张脸被星探相中，进入娱乐圈。 但这对他来说，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一个有钱有势的老男人看中了他，让白茶成为了他的地下情人。 他给白茶带来了更多的财富和名声，但也成为了白茶脚下的钢丝，一个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后来白茶认识了宫曜。 ——副本里“宫曜”的那个角色设定，一个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轻易就让白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但他只能将自己的妄想埋在心里，然后一次又一次看着“宫曜”和“安雅”在剧组勾搭在一起，接着所有人相继死去。 然后再次回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黎清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对于其他玩家来说，‘被霸凌’、‘受尽冷眼’只是设定，但对于白茶来说，那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人生。” “——这就是他的特殊之处。” 张勤转过头来看向黎清，半张脸被蓝光照亮，露出兴奋的笑容。 “每个人在被捕捉投入死亡副本系统前，都有自己的原世界。而白茶的原世界就是b0021副本。” 他压低了嗓音，但还是难掩其中激动：“他是这个副本原本故事里的角色，还是一个重生者！” “……也是npc，是后天被创造的数据。” “没错！”张勤一拍黎清的肩膀，“你发现了这其中的宝贵之处！白茶本来只是npc，一段被我们写好的数据。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挣脱了自己的命运，被系统捕捉选中成为宿主，获得了玩家的身份！” “唔……” 黎清沉吟半晌，一道光屏在二人面前展开。 他毫不回避地打开事故报告，写下事故原因： 【npc脱离原副本控制，被系统p00023捕获成为宿主，获得玩家身份。】 【副本b0021载入玩家时，未将玩家p-rand4040（白茶）计入，因此使多出的玩家p-zd458290（鱼小荷）占据副本boss身体。】 第63章 【副本缺少boss，导致死亡率异常。】 张勤扶额：“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工作？” 黎清疑惑且真诚地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拜托，那可是第一个获得玩家身份的npc耶！npc能被创造，但‘玩家’只能被捕获，白茶的出现不就相当于告诉我——” 张勤看着自己有些粗短的十指，眼里又浮现出几分狂热： “我们一行行敲下的代码，最终孕育出了一个，只有未知的创世神灵才能诞下的造物……” 黎清的目光又落回白茶身上。 “所以你让我把他整个人都带回源码之间，再用ss级权限才能申请到的低维生物保存溶液让他完整存放在地下一层，是为了研究你创造出来的这个‘玩家’吗？” “对，当然，我要详细测定一下他的身体机能，和普通玩家的数据对比……啊，当然，在一切结束后，我还是会把他放归副本的！” 张勤捧着自己的心口，夸张地朗诵着：“虽然！我给了他生命！但我！没有权利！剥夺他的人生！” ……还是个挺开明的父亲。 他最后拍了拍黎清的肩：“这次辛苦黎组啦，多亏了你，副本顺利结束，我们的‘ai智能动态生成副本’技术才能继续研发下去。” 黎清：“……我宁愿你们中止研发，真的很麻烦。” “嘿嘿，技术解放双手嘛，给我们副本产品研发组减轻一些压力。你没看杰克组长，头都秃了……” 黎清没有理会他，而是往一旁的机器上看去。 机器屏幕上不是各项数值，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光团。 “这是……” “捕捉到白茶的系统，00023……”张勤慢悠悠走了过来，“唔，现在应该叫它f00023，最低级的系统。” “二十三……” 系统编号与玩家编号不同。 每个玩家的编号都是唯一的，就算在副本中死去，编号也不会被释放。 而玩家随身的系统则会在宿主死去后再一次以相同的编号被投放使用。 这个23号系统已经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员工了。相同等级下，人工智能的程度要比后面的系统高不少。 张勤笑眯眯地按下激活：“这个家伙这次可算立了大功了。” 音箱里传出机械音的系统播报： “f00023号系统激活成功。” “f00023号系统源码化成功。” 一道热情的嗓音旋即响起：“嗨！亲爱的领导们你们好，又见面了！咦？我宿主这是又死了吗？” 黎清：“……” 他和张勤对视一眼，张勤先开口：“没死没死，好着呢。” “噢，请允许我识别一下您的id。s-a0000002……您是，您是！”f00023激动起来，“我的爸爸！” 张勤：“……” “打住打住，虽然你们第一批系统的人工智能模块都是我写的，但我没有跨种族当爹的习惯！” “好的爸爸，我会注意的！” f00023完全没注意，接着又让自己的光球转向黎清。 “咦？您是宿主要对付的玩家……不对，您和爸爸好像是同类。” 黎清淡淡开口：“死亡副本维护组长，工号s-a9b08f013。” f00023再度夸张道：“原来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黎组！可惜我每次只能在源码之间的系统模块待很短一段时间，一直无缘与您会面！” 它殷勤地不断膨胀和收缩着“身体”： “a9b08f，噢，一个不错的颜色，就像您的眼睛一样美丽！ “13？真是个好数字，让我想起之前短暂见过的一个美人，那个系统也以13为编号！” 黎清：“……” 他沉默了一下，看向张勤：“它们也有美丑之分吗。” 张勤：“……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可能是。” “代码就是我们的美丑啊领导！如果拥有人类的外形，我想它一定也是个不逊色您的存在！哎，我最近才见过00013的宿主，可惜副本禁止拥有宿主的系统相互通讯，否则……” 张勤：“停停停，我对人工智能当舔狗的故事不感兴趣。说说你自己的宿主。” f00023“哦”了一声，这才无精打采地将如何让白茶成为宿主的事情讲了一遍。 黎清看着张勤进入工作状态，开始拷问细节，便独自回到白茶的培养缸前。 他看着白茶那张平静的脸，脑海里却想起他在副本里的各种样子。 脖颈上当时被白茶掐着的地方微微发热，传来令人窒息的错觉。 一个npc，是怎么拥有突破代码极限的情绪的？ “怎么了？” 张勤的声音隔着仪器室的玻璃传来： “你对他感兴趣？这可不行，我觉得你们的契合度可能会差很多。如果你一定要挑一个副本玩家当儿婿的话，爸爸建议你选择r0000……” 黎清完全无视了他的打趣。 他没有回应，静静看了半晌，终于退开两步，转身离开。 “我走了。把他投放副本前，记得删除他和他的系统关于我的记忆。” f00023发出一声惨叫：“不要啊领导！我不会透露你的身份的！” 张勤却立刻应下：“好嘞！”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黎清。” 张勤很少直接不加任何修饰地叫他全名，黎清有点奇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第64章 张勤隔着玻璃与他对视，眼神在镜片后闪烁不明。 “这次任务，你其实玩得还算开心吧？” 黎清一怔。 然后出乎张勤意料地，黎清没有像以往一样回避这类打趣的问题。 他干净的眼睛平静注视着张勤，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这位干脆利落的组长不再浪费时间在那些冗余的闲聊上，离开了特殊观察室。 第47章 妙手回春（1）错峰上班 外勤传送房间。 为了配合调查白茶的事情，而足足在源码之间待了一个月的维护组组长黎清，终于接到了新一轮外勤任务。 技术组组长张勤特地亲自协助他传送。 在此之前，黎清又让他帮忙查了一下玩家信息。 【姓名：宫曜】 【编号：p-r0000111】 【状态：副本进行中，位于副本a3021】 宫曜的各项数值显示在张勤的屏幕中央。 他揶揄地看着黎清：“你好像格外关注这个玩家。放心吧，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挂的！” 黎清揉了揉额角：“我只是想确认他现在是否在副本之中。” “呃？” “他所在的副本和我的目的地不同，这我就放心了。” 张勤：“……” “别这样亲爱的，观众们会伤心的。”张勤真诚道，“你知道你们加起来的流量有多大吗？现在网上到处都有人问你为什么没有直播间。” “……”他又开始讨厌这个直播系统了。 张勤迅速而熟练地从黎清微弱的表情变化中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他无奈一笑：“哎呀，别这么想。没有直播间的巨大收益，咱们就少了一大笔经费啊。如果你自己开一个直播，还能赚点外快。但现在你的粉丝们只能去宫曜直播间蹲你，哎，那可是一大笔热度！” 黎清权衡了一下直播获得的热度和直播可能导致的风险，一秒也没有犹豫：“不。” 张勤：“……” 黎清站上任务传送机器：“快点开始吧，再晚一些就有可能碰到麻烦的人了。” 张勤摇了摇头，帮他开启任务传送。 【任务描述】 【副本名称：d0129-妙手回春】 【等级：d】 【实际存活率：error（期望值为60％）】 【副本描述：你是一名医生，在一所破破烂烂的乡镇诊所任职。这诊所白天没什么人造访，可夜间的急诊室却热闹非常。 【认真对待这些病人吧，这可是事关人命的选择。】 【问题描述：副本结算功能异常，多轮游戏结算时间重叠，初步判断事故起始那局游戏未正常结算，导致一系列异常。该异常疑似由外挂产生，请管理员排查并解决。】 …… 黎清睁开眼，已经站在了一间破旧诊所的门口。 “白天没人造访”……这个描述真是半点也不夸张。 这间三层诊所破旧发黄的瓷砖外墙、胶带脱落的茶色门窗，无一例外不散发着一种马上要完蛋的气息。 就算是在乡镇中，这样一所过于老旧阴森的建筑也令人唯恐避之不及。 是有多头铁才敢进来看病。 但黎清自然是无所畏惧的。 他启动控制面板，执行检测指令，收到一条“无法结束”的报错信息，和监测部门发来的问题描述吻合，但并没有错误原因。 与此同时，指令又返回了另一条结果：这座诊所中，存在一个直播设备。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玩家。 黎清不由微微挑眉： 在这个副本中，所有玩家统一扮演医生的角色，通过看病积累“绩效”。 七日后，若玩家仍然存活并且“绩效”达标，便可“调任进市医院”，也就是脱离副本。 是最初那次副本未能结束而滞留其中的玩家？ 还是之后进入副本的玩家？ 黎清立刻调取副本数据： 【副本状态：进行中（31/-）】 【玩家通关条件：7天后存活，并绩效＞100】 【参与玩家:（1/-）：p-qs091152】 只有一个玩家，无法结束副本，并且一直活到了三十一天后吗…… 黎清思索片刻，在路过镇民惊恐的目光中推开了诊所的门。 诊所里空调很足，黎清几乎是踏入的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口站着一个保安，皮肤是没有生命一样的苍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清，一字一顿地问：“你，有，病，吗？” 黎清想了想，回答：“有。” “跟，我，过，来。”保安原地左转，四肢僵硬地带着黎清上了楼。 黎清看着楼梯上写着科室的指示牌，问：“我们不用挂号吗？” 保安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黎清：“据我所知，先挂号是人类医院的通用看病流程。你们下次可以优化一下。” 保安：“……” 保安一路沉默，带着黎清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才硬邦邦地说了句“进，去，吧”。 黎清看着那办公室上挂着的牌子——院长，袁士言。 他礼貌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那间办公室。 即便是院长办公室也破烂得表里如一。黎清只随意扫视一圈，目光就落在了办公桌后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第65章 男人穿着发黄的白大褂，头发稀薄，一副圆形的眼镜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掠过一道反光，遮掩住那双眼睛里的惊艳、讶异，还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紧接着推了推眼镜，声音倒是斯斯文文的：“干什么的？” 黎清走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开口：“看病。” 这位袁士言院长呵呵笑了声：“那你运气挺好，赶上我这专家号了。说吧，什么问题？” 黎清自然是什么问题也没有，但他还是在为数不多人类疾病症状的印象里随便找到一个：“胸闷，胃痛，喘不上气。” “哦？你这个可能不是小问题哦，我来看看……” 袁士言拿起听诊器，就往黎清胸口伸。 黎清背后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他下意识伸手要阻拦，袁士言却也同时停了动作。 他就维持着这个探身的动作，缓缓抬眼看向黎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弟弟，你这身体看上去好好的，可什么问题也没有啊。” 与此同时，一道系统提示音在黎清耳中响起： 【警报：数据错误，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已定位错误源。】 第48章 妙手回春（2）庸医 【姓名：袁士言】 【编号：p-qs091152】 【状态：null】 【绑定系统：c00211】 黎清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副本的异常就来自于面前这个叫“袁士言”的玩家了。 他使用了某种（系统分析中）的能力，一眼就看出黎清是在装病，很有可能也是靠着这种能力安全存活至今，甚至还当上了院长。 那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确认袁士言对这个副本做了什么，评估其影响，再解决他身上的外挂、并且将人送出这个副本了。 确定目标后，黎清立马调整了自己的方案，立刻改口：“是的，我没有得病。我是调任过来的实习医生。” 他手腕一翻，轻易拿出一张实习医生身份证明，交到袁士言面前。 “你也是……咳。”袁士言有些讶异，下意识想要确认黎清的玩家身份，又警觉地闭上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明。 “黎清？” 他将照片和黎清本人对照了一下—— 白色的头发和浅色的眼睛就算在副本之中也十分少见，袁士言不再怀疑，又问：“你知道自己在实习的这七天要干什么吧？” “第一，医生需要判断病人之病症，为病人开具对应处方。处方正确，则业绩+3；处方错误，业绩-5；处方导致患者死亡，请医生自行承担后果； “第二，请医生遵守排班表安排，禁止旷工，禁止违反医院其他规章制度； “第三……” 眼看黎清口齿清晰且无波无澜地要将一整篇玩家规则读完，袁士言忙开口打断。 “既然你都清楚，那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从你带着这张证明踏入这个诊所的时候，你的信息就已经被录入进诊所档案了。我来看看你的排班……” 袁士言打开桌面上方方正正的台式电脑。 副本会自动记录进入的玩家不错，但黎清不是玩家，一张随便复制下来的证明自然没有什么作用。 黎清左手背到身后，勾动几下手指。 与此同时，袁士言打开了排班表。 页面在加载中卡了一会儿，直到黎清食指虚点一下，那页面才终于加载出来，黎清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下午的白班，”袁士言笑了笑，“运气不错。” 黎清看那排班表：每天分为早晨、下午、晚上三个日程，现在是上午，排班显示袁士言，夜班也是袁士言。 前一天晚班的格子却划了一杠。 看到黎清疑惑，袁士言道：“这是没人排班的意思。诊所医生少的时候，总不可能让一个人整天都上班吧？” 黎清：“那若是那个时候来了病人……”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袁士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总会有‘人’给他们看的。” 黎清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一个皮肤苍白的护士走了进来，带黎清前往宿舍暂且安顿。 袁士言目送着二人离开，眼中再也藏不住贪婪的神色。 在他的眼中，那刚离去的青年就如同一幅x光照射片，莹润的骨骼根根分明。 刚才他说不适的部位，自然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甚至心脏处的“气”比一般人还要平静和完满。 而他的大脑，则充斥着一团耀眼的白光。 ——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在原来的世界，他正是靠着这个透视的能力一路从乡村诊所做到了三甲医院的院长。 即便来到这个奇怪的死亡副本世界，他的能力也从未失利过。 不仅能看出人的病灶，还能看穿一切隐藏起来的好东西。 “起码是s级的系统啊……”袁士言喃喃道，“系统，你可有福了。如果我把这小子也吞噬了，你可能立刻能从一个c级的新手系统变成s级。” 一道细微的电子音在他耳中响起：“不，还是，不要了吧……” 袁士言冷笑一声：“我怎么绑定了你这么个废物。对了，把直播间打开，我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那小子倒是长得不错，想必能带来不少收益。” 第66章 弹幕刚加载出来，袁士言却懵了。 ——他的直播间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闻讯赶来！】 【黎清啊我那消失了整整一个月的黎清老婆！终于找到你了！】 【我还傻傻蹲等在宫曜的直播间……呜呜呜本来就是嘛副本那么大他们俩怎么可能次次都遇到！】 袁士言：？？？ 虽然希望那小子带来收益，可看到满屏的注意力全都在黎清身上，袁士言不由得生出几分不爽。 他脸色不善地看了半晌，终于看到一条让自己心情不错的弹幕： 【这个玩家是谁啊？为什么他的职位是院长，比黎清高这么多？】 袁士言慢慢勾起了唇角。 没错，他是院长，已经可以凌驾这个副本所有的存在。 除了要遵守一些必要的规则。 但这对他而言，不足为惧。 黎清……呵，就让你们这些愚蠢的观众们亲眼看着，你们喜欢的那个花瓶是怎么在他手下挣扎吧！ - “……透视？” 院长办公室外，黎清看着系统传回来的数据，隐约感到几分不适。 根据系统对袁士言第二次使用能力的分析结果来看，这个袁士言可以随时发动一种叫做“透视”的能力。 游戏商城里也售卖过此类道具，但这种道具的发动都是有条件限制的。 以袁士言刚进入死亡副本世界没多久的资历来说，他应该不具备购买该道具的能力。 那么只可能是一种所谓“金手指”的外挂了。 非法获得的“金手指”一旦出现，就会疯狂扰乱游戏平衡。 黎清早就针对此类外挂制定规则：一旦发现，全部没收。 ……但即便是黎清本人，处理前也要先给主系统提交申请，就像在福星点亲副本遇到万应俊时那样。 美其名曰“防止修改玩家数据引发重大事故”，至于真正目的是什么…… 卡着审核口的张勤让黎清不要多管，黎清自然不会多做纠结。 ——反正最后出了事，也有上面批复“没有问题”的人顶着。 黎清上报完申请后，换上诊所给他准备的白大褂，然后前往食堂。 不知道食堂会准备些什么吃的。 虽然这里十分破旧，可制作的毕竟也都是人类的伙食。 黎清的脚步加快了10％。 他刚要拐向通往食堂的走廊，一道凄厉的哭嚎却猛地在大厅炸开—— “袁士言你这个庸医！还我儿子的命来！” 黎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一个衣着破旧、头发花白的女人，面前是一个用棉被裹着的壮年男子，已经没了生气。 女人哭嚎着控诉：“我儿子昨天来看病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人就不行了！袁士言，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女人弄出这么大动静，其他医护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司空见惯般干自己的事去了。 保安则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没有任何行动。 袁士言治死了人？ 袁士言既然有透视的能力，怎么会医治失败？ 难道昨天他医治的时候，能力突然失效了？ 黎清正思索时，那女人的哭声突然一滞，接着发了疯似的就要往楼上冲。 黎清抬眼看向楼上。 二楼的楼梯口，袁士言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终于被保安拦住、目眦欲裂的女人。 他对女人的控诉充耳不闻，却偏过头，朝着黎清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后他对黎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第49章 妙手回春（3）病历 下午值班时间到，黎清跟着护士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过去，黎清就接待了一个病人，不得不说被分到白班真是天大的好运气。 至于怎么诊疗…… 黎清先前还有些疑惑，若是没有医学基础的玩家该如何应对，直到他看到电脑上的患者信息和处方单选择—— 【患者：刘奶奶。】 【病情：患者患有中风，在服用家中红、黄、蓝、紫四种药剂中的一种后病情恶化，需要使用分别红、黄、蓝、紫的药片和药剂加强治疗。】 【补充1：患者疑似对其中一种或多种的成分过敏。】 【补充2：患者还有老年痴呆，每三句话中会有一句假话。】 处方选项也只有红色药剂、紫色药片这种选项。 简单的逻辑问题，只要写出正确答案，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怪不得只是d级副本。 刘奶奶惯例进行一番自我介绍，正要口述病情时，黎清已经把处方单递给了她。 刘奶奶：“……” 黎清微微偏头：“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刘奶奶疑惑（遗憾）离开。 黎清等了半天也没有第二个患者来，于是索性翻开了这间办公室之前的就诊记录，看看之前的病历是怎么输出的。 “从十三楼跳下摔断了腿……昨天……医生签字是……回春诊所？”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落款都是“回春诊所”，而非医生的姓名。 直到半个月以前的那一页，回春诊所的打印体终于换成了一个属于人类的签名字迹。 ……是上一轮参加副本的玩家吗。 第67章 黎清将病历翻了回去，目光突然一停。 这一页的处方单，开错了。 他又翻到系统自动生成的下一页……还是错的。 在这个副本中，医生开具的处方单只会造成两种结果—— 正确，病人本次痊愈，所有人都安全。 错误，病人将在当日死亡，变成夜间急诊的患者。 而这一沓由系统生成的处方，只会给病人开红色药水和红色药片，蒙对的几率比不定项选择全选c的正确率还要小。 ……夜间急诊的大量患者，都是这么来的吗。 那这个副本可以说是死的队友越多越危险了。 黎清继续翻看前面的记录，又在十天以前看到了新的名字，应该是和这位最后的玩家同批的队友。 他们的名字没有在记录上停留超过七天，应该是团灭了。 他将手中的记录放回桌面，又拿起另一本。 这一本记录放在架子的最左侧，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留下的时间应该远早于副本出问题时。 第一条记录，病情描述：患者胸闷，胃痛，喘不上气。 ……好像有点耳熟。 黎清回想了1秒，想起这是自己跟袁士言描述病情时随口一编的内容。 不过这条记录的就诊人并不是黎清，看来只是个有趣的巧合。 黎清一目十行看完患者病情自述，迅速确定了这道简单推理题的答案—— 蓝色药剂和紫色药片混用。 正如底下处方单写的一样。那一局第一个开启游戏的家伙是个聪明人。 最底下则留下了此人的名字，潇洒锋利的手写签名： 宫曜。 “……” 黎清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 怎么又是宫曜。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这本记录挨个翻了过来。 一开始进入医院的是八个人。 有几个姓名中间消失了，但夜班的处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一次错误。 大概率不是死了，而是去了其他科室。 一本堪称完美的答卷，很大概率是百分之百的存活率。 一般来说，d级副本的存活率期望值是80％，但这个诡异的100％…… “彻底破坏掉这个过山车，换更多人生存下去。帮我一起，好不好？” “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而已，就算对方是你也一样。” “这个人和其他‘斗兽场’养出的蛊不同，对自己的同类有着非常违反人性的庇护行为。” …… 黎清将记录合了起来。 毋庸置疑，这组玩家100％的存活率一定是宫曜的手笔。 但系统没有从他身上监测到任何违规痕迹。 只是智慧和武力就能达到的结果吗？ 等出去以后，找张勤调取一下那一次副本的记录再检查一下吧…… ……不，算了，这个举动毫无意义。 黎清闭了下眼睛，食指在太阳穴处揉了揉。 张勤说得没错，每一个能在死亡副本世界杀出名堂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那个宫曜，似乎有着轻而易举就能吸引旁人注意的能力。 而作为管理员，自己对他有所忌惮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更不能因此乱了步伐，将身份暴露给更多的玩家。 如果那人以后没有捅什么娄子引起监测系统关注…… 自己还是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为妙。 就在这时，管理员后台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玩家数据载入中[5()/4]……】 【载入成功，副本开始。】 “？” 黎清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结算异常的副本又载入了新玩家，自己的工作又变得麻烦起来了。 楼下传来车辆的声音。 黎清将蓝色的窗帘拨开一条缝，朝着楼下看去—— 一辆写着“医疗支援”的大巴车停到了门口。 大巴车门打开，先下来了一个短发的年轻女性，后面跟着一个削瘦的男人。 男人面色难看地注视着面前的医院，显然是刚进入副本没多久的玩家。 “两个……系统显示目前的玩家有五人，除去数据异常的袁士言和伪装了身份的我，应该还有一个。” 黎清垂下眼，缓缓思考。 然后他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声。 接着就看到一条包裹在黑色工装裤和短靴里的长腿迈出了大巴，敏捷而从容地落在地上。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身材挺拔，肌肉结实，黑色发尾微卷，将左边眼睛掩藏在额发之后。 他漫不经心地站定，英俊的面庞上噙着温和的笑容，抬头看向医院大楼—— ——宫曜。 第50章 妙手回春（4）闪亮登场 “我叫陈漠，那边那个高一点的叫宫曜。另一个叫闫明。” 院长办公室。 袁士言对面，短发的女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抱着双臂，寡淡中又有几分锋利的五官无不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在她身侧站着一个削瘦的男人，有些不安地将视线在陈漠和袁士言之间来回挪动。 ——一个光芒黯淡的小角色，应该是个d级玩家。 而再后面那个人，则一下吸引了袁士言的全部视线。 第68章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一身随意却干练的黑色着装，长相如同袁士言来到那个世界里电影明星那样帅气。 但和那些徒有其表的花瓶们不同，这个男人就像一头蛰伏的黑豹，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让袁士言不由自主如临大敌。 他对这个叫“宫曜”的男人开了透视。 结果却令他十分奇怪：宫曜寄宿着系统的大脑中，却只有一小团几乎微不可见的光。 ——里面的能量比f级玩家还不如！ 难道这也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这两个男人系统的光芒，居然都不如坐着的女人明亮。 袁士言念头电转，又将目光挪回说话的陈漠。 陈漠声音也跟她的人一样，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挑剔地上下打量了袁士言几眼。 “我们是市里支援的医生。报道是找你？” 袁士言在这个副本待了一个多月，见过了好几批玩家，其中不乏陈漠这种自视甚高的人。 他心里冷笑一声，推了一下眼镜，掩住眼里的冷光，笑了一下。 “是找我。实际上我也算是你们的领导——”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牌，上面写着“院长”。 陈漠扬了下画得锋利的眉毛，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咳咳。” 后面那个叫宫曜的男人突然清了下嗓子。 陈漠这才换了个坐姿，“耐心”追问：“那您主要管我们什么，我们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呢，领导？” 袁士言被陈漠问蒙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院长”对于这几名玩家来说，确实没有任何直接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权限。 ……哼，那就走着瞧吧。袁士言按捺下心中不爽，换上一副随和的表情，打开电脑： “报到过后就去宿舍吧，下午的排班表已经确定了，你们可能会从今天晚上开始工作。 “之后每天早晨来我这里看排班表。” 陈漠：“排班是你来排？” 袁士言推了下眼镜：“不是我，是医院系统自动排的。” 陈漠“哦”了一声。 另外两个男人也凑了过来，看各自的排班。 “我……我没有被安排……”闫明松了口气。 陈漠则看向宫曜——她同样没有排班，而宫曜却被排到了201的晚班。 宫曜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袁士言以为宫曜是害怕了，却见他突然指着屏幕一角，开口问： “这个202白班的‘黎清’……” “哦，他是跟你们同一批入职的新人，不过比你们早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在工作了。” “噢……” 宫曜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 丝毫不见被排到晚班的紧张。 男人心情不错地直起身：“下面还有什么事情吗？接下来要给我们分配宿舍了吗？” 袁士言：“……你们如果没有要问的，就去找保安吧。” “好嘞，院长拜拜！” 宫曜悠闲走了出去，脚步带上几分轻快。 陈漠和闫明也跟了上去，两人连一句礼貌的告别都凑不出来。 袁士言再次在心里想象了一遍这几个人的下场，心情终于回暖些许，准备打开直播间看看这些奇怪的玩家有没有给他增加一点热度。 谁知先前因为黎清而热热闹闹的弹幕，如今冷清到一条弹幕也没有了。 袁士言：“？？？” 人呢？？？ - 此时此刻，医院一楼，职工宿舍走廊。 宫曜礼貌跟那个死人一样的保安申请：“我想和你们新来的黎清医生一间宿舍，可以吗？” 保安：“可，以。” 闫明只能求助地看向陈漠。 陈漠瞥了他一眼，冷冷开口：“男女不在一个宿舍，你自己住。” 闫明：“我害怕……” “这就是个d级副本，有什么好怕的？” 陈漠差点要翻白眼了，“根据系统显示的规则来看，这个副本的风险只有值班的时候给病人吃错药被鬼报复，宿舍里不会有危险的。” 闫明“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按照说明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闫明宿舍门关上，陈漠才低声骂了句“废物”。 “漠漠，”宫曜无奈一笑，“你不能要求所有玩家都和咱们的人一样。你知道为什么九曜的几个a级玩家里，我唯独不放心你吗？” 陈漠：“我怎么知道！这只是d级副本，我一个人带十个都能闭着眼睛过！” 宫曜不忍直视地闭上眼：“我怕你一着急，把同伴给砍了。” 陈漠：“……” “行了，你自己玩儿去吧。”宫曜摆摆手，转身又朝着二楼走。 “你不跟我一起调查……”陈漠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然后她露出一个有些鄙夷的神情：“哦，我知道了，你要去找你那个姘头。” “啧，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那明明是跟我一见如故的好朋友！” 与此同时。 “好朋友”黎清看着系统屏幕上宫曜笑得灿烂的脸，嘴角又不由自主地下降了一毫米。 下一刻，门口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那张脸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黎清眼前。 “嗨！小黎医生，我们又见面啦~” 第69章 “……”黎清也遵循礼节，淡淡点了点头，“你好。” 宫曜挥舞的手一顿：“咦？这不是我想要的反应。” 他两步就迈到黎清身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唔……你看上去毫不意外呢。” “看到你们的车了。” 黎清轻轻敲了敲桌子：“这是病人坐的椅子。你有什么病？” 宫曜：“……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但攻击性还真强啊，小黎医生。” 他又很快恢复了那种愉快的状态。 “所以，有什么可以交换的情报吗？” 黎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通关过这个副本，还要什么情报？” 难道宫曜也察觉出了这个副本的不对劲？ 对，应该是这样。那个a级的女孩也是他的人，不然两个高级玩家没有必要再重新过一次几乎没有收益的d级副本。 可出乎黎清意料的是，宫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满脸茫然。 “通关过？我吗？” 他眼里的疑问如此真切，不似作伪。 接着他笑了起来：“虽然这只是个d级副本，但我还是第一次来呢。阿清，你是不是记错了？” 第51章 妙手回春（5）人情 面对宫曜的疑问，黎清直接找出了那个由他登记的记录本。 宫曜看着下面的签名，一时陷入沉思。 “确实是我的字迹，”宫曜终于开口，“但一点印象也没有。” 黎清翻开记录后几页，指着其他名字：“按照规则来说，这些是和你同一批的玩家。” 宫曜看着那些名字，突然一怔。 接着他垂下眼：“阿金和小叶……我记得他们。他们五年前就已经死在副本里了。” 黎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记录本。 “可能是副本捕捉了一些玩家信息，填充副本内容。” 宫曜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黎清一眼，然后缓缓“嗯”了一声，接着露出一个笑容：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我们这次又是一个宿舍诶！” “……” 宫曜趴在桌子上看他：“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哇，你居然无动于衷！大家都抢着跟我当室友的，没有跟我一起住更安全的选项了！” 黎清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分宿舍的时候，这个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门口传来敲门声。 一个中年女性探进一个脑袋：“医生在吗？” 她目光落在宫曜身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保安说你这里没有病人了……” 黎清盯着宫曜。 宫曜忙站了起来：“您请进！我不是病人，我也是这里的医生，今天刚来的。” 女人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保安也跟着探进脑袋，生硬地说：“一次，只能，有一个，医生。” 这大概就是副本的规定了。 宫曜摸了摸鼻子：“好吧，那我们晚上再见！” 他眨了下右眼，跟着保安离开。 黎清：“……” 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女人的病情，在未来得及开口的病人茫然和震惊的眼神中打出了正确的处方单。 女人正要接过，黎清又将单子按在桌子上。 女人：“？” 黎清：“过五分钟再去开药。” 三个开着直播的倒霉玩家还在医院里晃悠，万一被看出自己开药速度太快，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应该提前关闭这个副本载入新玩家的模块的，失算了。 - 虽然工作中有宫曜这样一个小插曲，但黎清下了班、走向食堂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他端着饭菜坐到角落，准备开启外勤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一个餐盘突然放到了旁边。 黎清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见宫曜对着门口招手：“漠漠，这边这边！” 接着他毫不见外地挨着黎清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短头发女孩陈漠也朝两人走来，身后跟着那个叫闫明的d级玩家。 陈漠那双稍显严厉的眼睛盯着黎清打量了一会儿，伸出手，声音干脆：“你好，黎清，久仰大名。我叫陈漠。” 黎清完全没打算和玩家社交，但陈漠已经伸出了手，他也只能礼貌地同她握手：“你好。” 闫明：“呃……我，我叫闫明。” 黎清也点了点头。 宫曜笑了起来：“看吧，我就说他很好说话的。”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好说话。”陈漠不以为然。 二人在对面落座。陈漠冷漠地戳着盘子里的肉，观察了一会儿。 闫明紧张地看着她。 陈漠差点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干什么？这个显而易见是鸡胸肉，不是人肉！” 说到人肉，闫明露出了一种想要呕吐的表情。 陈漠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 她一边把餐盘里炒在一起的菜全部分开，一边快速道：“我先调查了手术室和停尸间，没有医院副本常见的人体实验情况。” 闫明：“呕……” “……”陈漠沉默了一下，无视了闫明，继续道，“……甚至都没怎么用过，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嗯，”宫曜点了下头，“继续。” 第70章 “二楼一共有三个房间供病人看病，分别是201、202、206。其中206是院长办公室。其他房间用来做一些检查，但都没有人。” 她的声音一顿，表情突然犹豫了一下。 对面埋头吃饭的宫曜和黎清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陈漠脸色有些古怪，看着宫曜。 “我看了你晚上要值班的201房……有病人进去，接着拿着处方单出来。我打开门偷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医生。” “唔……”宫曜沉思片刻，“那个排班表上的空白，原来是真空白的意思。你看201的就诊记录了吗？” 陈漠一愣：“……就诊记录？” “上面可能会有一些关键信息，下次记得检查一下。” 陈漠“哦”了一声。 她又看向闫明。 闫明有些莫名其妙，最后才意识到她这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发现什么关键信息。 “呃……”闫明硬着头皮道，“我检查了寝室，什么都没有。” 宫曜的眼神却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对面两人也不由回头，看到袁士言端着饭盆走了过去。 对上几人目光，他还像个领导那样，友善地对几人笑了笑。 陈漠：“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让我想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宫曜无奈地叹了口气。 闫明小心翼翼道：“还是不要对npc随便动手动脚吧？” 三人都看向他。 闫明：“我，我说错话了吗？” 陈漠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我总觉得那个袁士言不像npc。” 宫曜：“怎么说？” “他的名字也在今天的排班表里。如果他是npc，医院系统大可以像201房间一样把排班空出来。” 她说完，眉头又拧了起来。 “但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一个比其他人早入局的玩家，职位又比我们高？我不觉得死亡副本里会有这种天然不平衡的情况。” “不平衡吗……”宫曜看向黎清，勾起唇角，“小黎老师，打个分？” 黎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百分。” “啊？”陈漠一脸莫名。 宫曜：“就是你说对了的意思。那个袁士言的确是玩家，不过他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陈漠立刻严肃起来：“是。” “行了，接下来就正式开始这个副本了。”宫曜原地拉伸了一下，“又要过日夜颠倒的生活了，希望不要连着排晚班和早班。” 陈漠：“……重点是这个吗。你知道这个副本要怎么通过了吗？” 宫曜笑了起来：“当然。好心的小黎老师……现在要叫‘小黎医生’，给我看了之前的诊疗记录。” 陈漠小声道：“我还以为你就是去勾搭别人的，没想到也发挥了一些作用。” 宫曜不以为然：“怎么能这么说呢，人情也是重要的因素！” 因为“人情”而提供了重要线索的黎清：…… 他垂眼喝了口汤，没有回应宫曜这番攀交情的话。 只有闫明还一头雾水：“所以要怎么通过？” “他不是说了吗，让我们调查诊疗记录。” 陈漠有几分不耐烦地看了闫明一眼。 “你放弃吧，宫曜这次不会帮我们的，他跟来只是为了防止我厌蠢症犯了把你爆头！你都d级了，自己想想办法好不好？” 闫明缩了缩脖子，立刻闭了嘴。 第52章 妙手回春（6）非法道具 夜十一点。 宿舍楼准时熄灯，安安静静，只有不远处的门诊楼不时传来开关门和走路的声音。 一盏手电筒的光芒亮起，黎清下了床，推开宿舍门。 虽然再次和宫曜同住，随时都有可能被他监视，但好在黎清提前修改了一下系统，把宫曜排到今天的晚班。 刚好和他准备行动的时间错开。 黎清往宿舍楼道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再一转头，一张青灰色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立在身后，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黎清呼吸一滞，然后后退一步，看清了对方是白天门口的那个保安。 “晚上，禁止外出。”保安生硬地说。 “工号s-a9b08f013，例行检查。”黎清声音不大，像是不想打扰到其他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想早点下班吧。” 保安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然后道：“这是，规则。我没法通融。” 黎清点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他调出面板，解除了自己伪装的玩家身份。 伪装的代码解除的一瞬间，保安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疑惑。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不能违反规则杀人，不然，也得死。” 黎清点头：“好的，多谢提醒。” 保安这才原地向后转身，幽幽走回门诊楼。 黎清关了手电筒，也跟在他身后走去。 踏入门诊楼的一瞬间，黎清觉得自己就像进了冷库，竟然比白天的温度还要低。 头皮突然一阵不受控制的发麻，管理面板的常规监测栏危险值眨眼就飙升到红色，接着缓缓下降。 黎清猛地回头，一团黑影与他擦身而过，接着逐渐变成一个壮年男子的模样，身形令他十分熟悉。 第71章 赫然是白天被治死的那个儿子。 黎清沉默注视着他上了二楼，拐入院长办公室。 接着他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越过一楼徘徊的、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径自来到了药房。 药房里面只有一个眼眶青黑的女药师，按部就班地根据处方开药。 窗口外站了一排穿着病号服的患者，都是些体态虚弱的老幼女子。 排在第一的小孩拿到了两瓶药，张开血盆大口，连瓶带药一起扔进嘴里，咀嚼片刻，念叨着“我觉得好多了”，随后缓缓离去。 这就算成功过关了。 第二个女性病患如法炮制，“痊愈”离开。 黎清也站到了队伍最后，准备向药师询问情况。 就在这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出现了。 黎清回头，看到刚才那个壮年男人捏着处方单走了过来，一边狞笑一边喃喃自语。 “庸医，你已经不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了，等我喝了药，呵呵，呵呵呵……” 然后排在了自己身后。 黎清：“……” 脖颈有点凉。 他礼貌侧身，示意男人站到他前面。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刹那间黑气四溢，充满恶意的眼睛就要贴在他身上。 黎清伸出一指挡住他，捏起自己的名牌递到他面前，指了指：黎清，不是袁士言。 旁边传来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该谁了？开不开药！” 黎清再指指前面。 于是男人上前递交了自己的处方单，迫不及待地将两瓶药扔进口中。 下一刻，男人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在原地，接着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五官都跟着狰狞起来！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就这样化成一道黑烟，原地消失了。 黎清：“！？” 他立刻调取日志，却没有看到一条异常数据。 黎清再看向男人消失的地方，什么也不剩下。 他尝试着半蹲下身，触碰地面—— 【系统检测到大量能量来源！】 【数据收集中……】 【收集完毕。】 眨眼间，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缕头发。 “？”黎清戴上手套，捡起那缕头发。 系统发出提示： 【获得道具[怨气]x100】 【道具说明：厉鬼的核心推动系统，不知怎么被分解出来。可作为诅咒道具使用。食用后有特殊效果。】 “食用……”黎清看着这一缕不太干净的头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黎清确认了一下道具编号，发现死亡副本的后台里确实有这种道具，但仅供开发使用，没有任何投放给玩家的路径。 黎清看向仍然放在窗口柜台的处方单。 上面开的药十分简单，不过就是维生素片和止痛药而已。 底部则印着医生的姓名，正是袁士言三个字。 黎清问那药师：“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懒懒道：“吃错药了呗。” 吃错药能吃到只剩核心道具？ 他微微偏头思索片刻，问：“可以让我去药房里看看吗？” 女人：“问我干嘛？门又没锁。” 黎清轻易打开旁边铁门，道了声“谢谢”。 药师看也没看他，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等待下一个倒霉鬼。 找到存放维生素的药架，黎清拿起一瓶维生素，打开闻了闻，然后接入分析接口。 一秒后结果显示，确实是维生素，没有其他可疑成分。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一道脚步缓缓走了过来。 黎清侧头，看到白大褂的一角，立刻无声地将身体藏在药架后面。 “院长。”药师无精打采地说，对袁士言出现在这里毫不惊讶。 袁士言：“嗯。” 衣料摩擦的声音，袁士言蹲下了。 半晌，他又站了起来，问那女药师：“刚才那个患者呢？” 女药师莫名其妙：“死了啊。” 袁士言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有点激动：“他死了，不是还应该——” 接着又闭上了嘴。 这种钻空子的事情，聪明人不会宣扬给任何一个人。 “不可能啊，明明是我特别调配的药剂……” 袁士言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黎清正准备找机会看一眼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袁士言又说：“门怎么开着？有人进去了？” 黎清迈出去的脚步停在空中。 药师“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袁士言的问题。 袁士言的脚步声走近了些许。 药师这才道：“院长，虽然这是你的地盘，但值班期间，你也是被禁止入内的。” 那脚步声才停下。 黎清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突然想到：袁士言有一个透视的金手指。如果他使用了这个能力，那么根本不用进入此地，就能发现自己。 下一刻，系统再次传来报错警报。 袁士言发动了透视能力。 他怀疑的目光透过铁门和墙壁，将一排排药品架一览无余。 ——什么也没有。 他再看了眼值班药师，看到她衣服下面满是尸斑的身体，顿时觉得有些倒胃口，“哼”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第72章 - 与此同时。 黎清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宿舍中。 他一口气才放下一半，又立刻屏住了呼吸。 借着窗外的月光，黎清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只穿着一条长裤，赤裸上身，背对着自己。 那人肌肉结实的后背上，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的陈年伤疤触目惊心。 接着他转过身来，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中反射着明亮的光芒： “哟，小管理员，大晚上的，你又自己跑哪里去啦？” 第53章 妙手回春（7）换班 “哟，小管理员，大晚上的，你又自己跑哪里去啦？” 宫曜显然是刚冲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还搭着一条毛巾。 黎清愣了愣，绕开他，坐回自己的床上，回答：“工作。你不是今天的夜班？” “提前把所有病人都看完了。等了半天没人来，保安说可以提前下班。” 还能这样？ “回来发现你不在，就猜你肯定调查什么事去了。这次副本的异常是袁士言？” 黎清“嗯”了一声，没有透露更多。 宫曜不以为意：“我就知道。那咱们这次也算是目的一致？” 黎清澄清：“严格来讲，是两个不同的目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宫曜笑着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声音又从里面传来，“你不介意我在屋里晾下衣服吧？这个宿舍居然没有阳台！” 黎清“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事实上大多数副本都没有这么讲究的住宿条件，黎清也是第一次发现玩家在副本里也有手洗衣物和晾晒的需求。 宫曜再出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黑色背心。 “在想什么？”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在黎清对面的床上坐下。 黎清：“在想玩家进行副本时，诸如清洁等各种琐碎的需求该如何解决。”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在积分商城里增加一些相关道具吧。” 宫曜一愣，旋即失笑，摇了摇头。 “当人们最紧迫的需求是生存下去的时候，其他的事情就都微不足道了……当然，如果真的能使用类似的道具，大家也会很高兴的。” 宫曜侧躺在床上，看着黎清，突然笑道：“阿清，我突然觉得你好像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 “？” 黎清只觉得自己比以前更容易产生多余的情绪波动了。 他不再理会宫曜，自顾自打开了管理员后台，开始记录今天的发现：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非法道具。 宫曜又出声问：“你在操作那个我看不见的系统吗？难道你是在写关于清洁道具的申请？” 黎清瞥了他一眼：“不，我在工作。如果可以，请你保持十分钟的安静。” 宫曜勾起一个笑容，然后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不再出声，就只是安静地看着。 虽然那道视线的存在感还是有几分强烈…… 黎清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加快速度写完了今日的报告。 接下来就是等待上面对袁士言是否在处理目标范围内的批复，再调查出他为什么能让副本npc掉落怨气道具、又用那些道具做了什么。 报告保存，黎清关了后台，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转头往宫曜那里看了一眼—— 宫曜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柔和的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竟有几分纯良无害的错觉。 另外的半张脸则隐藏在阴影中，又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黎清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头转了回来。 他静了静，再次打开管理员后台。 ——现在也没什么人打扰，顺便就把“积分商城增加优化玩家体验类型生活道具”的提案写一下好了。 - 翌日七点，黎清准时睁开眼睛，正对上宫曜自上而下看过来的脸。 黎清：“……” 他眉头刚下意识要皱起来，宫曜已经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 “刚打算叫你起床来着，别的可什么都没做哦，不信你可以问我直播间的观众。” ……这是在提醒自己他已经开了直播吗。 黎清没有说话，只看了已经收拾齐整的宫曜一眼，径自前去洗漱。 宫曜终于换下了那身看上去十分便于行动、却攻击性略强的黑色工装背心。 他里面穿了件衬衣，外面则套着副本给玩家们准备的白大褂，看起来竟真的有了几分医生的模样。 二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却不见陈漠和闫明。 宫曜倒是半点也不担心。 袁士言端着自己的饭盒来到食堂的时候，他甚至还热情地跟袁士言打了个招呼： “院长早上好！您也亲自来吃饭啊？” 袁士言：“……” 这话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愣了一下，跳过这茬，道：“一会儿记得来我办公室看今天的排班安排。” “哎，好，院长慢走！” 他目送袁士言身影远去，这才低声问黎清：“袁士言是院长，也没法插手排班？” 黎清点点头。袁士言没法插手，但他可以，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宫曜“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黎清目前自然没什么插手排班的必要。吃过早饭，他直接跟宫曜去了袁士言的办公室。 第73章 陈漠和闫明已经到了。 二人看起来十分清醒，看来是早上六点的宿舍门禁一解除，就出门调查线索了。 陈漠仍然是那副一脸无聊的模样，显然已经摸清了这个副本逻辑游戏的规则。 闫明则在一旁局促地掰着手指，对自己大概没什么信心。 袁士言打开排班表，等页面加载了一会儿。 接着几人的名字接连显示出来—— 袁士言，专家号早班、下午。 宫曜，201下午。 闫明，201晚班。 陈漠，202早班。 黎清，202晚班。 看清排班后，袁士言的目光在黎清和闫明脸上扫过，意味深长道：“晚班可是有点危险的哦。” 黎清仍是不为所动，闫明却瞬间脸色苍白。 袁士言瞥了闫明一眼，并不在意这个低级玩家的想法，反倒因为黎清不为所动而生出几分不悦。 他强调道：“白班误诊还有容错的机会，晚班的患者就……啧啧，你们俩可要小心了。” 黎清淡淡“嗯”了一声。 倒是闫明十分配合地颤抖出声：“还有……别的办法吗……” 袁士言挑剔地上下打量他一下，刚要开口，宫曜却先出声： “不能换班吗？” 袁士言：“……啊？” 宫曜：“昨天我去找小黎医生的时候，保安大哥说一个诊室里只能有一个医生。他只强调了个数，并没有强调医生的名字。” 袁士言眼镜背后目光复杂，半晌开口：“医院原则上不鼓励这种行为，但你一定要换的话，也没什么大问题。” 闫明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就连陈漠和黎清都有些意外：这个规则会不会对玩家太友好了一点？ 袁士言接着补充：“换班以后，谁出诊，业绩就是谁的。你们可要注意了，七天以后业绩不达标，也是回不了市里的。” 也就是说，互换可以，但若替班的话，那个没有出诊的人就危险了。 宫曜点点头，笑着看向闫明：“那就这样，我们今天换个班，你先上白班熟悉一下流程。” 闫明先是一喜，随后犹豫到：“这样对你不太好吧……” 陈漠下巴微扬，点了点同是夜班的黎清，在一旁凉凉道：“你别管了，他乐意得很呢。” 第54章 妙手回春（8）夜间会诊 又是一个十一点，黎清和宫曜准时来到二楼，分别进了各自的诊室。 202诊室的全部文件已经被翻动过一遍，应该是那个叫陈漠的姑娘白班时趁机将这里仔仔细细调查过了。 黎清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墙面却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四下短促的声音，然后一个不长不短的停顿。 敲击声再次响起，黎清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h……e……l……” 一个摩斯电码组成的“hello”。 显而易见是宫曜的手笔。 ……即便是这种条件下也闲不住吗。 黎清有些无言，但出于礼貌，还是走到墙壁旁边，回了一个“en”，表示自己知道了。 宫曜一下子来了劲，立刻熟练而迅速地敲击： “好无聊啊，一会儿下班去吃夜宵？” 黎清动作一顿。 有夜宵吗？ 紧接着宫曜又敲道：“噢，食堂好像不开门。” 黎清：“……” 他坐回位置上，决定不再回复宫曜。 出乎意料地，墙那边的敲击声没有再响起。 反而是金属的诊室门被敲响了三声。 黎清抬眼，说了声“请进”，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缝。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怯生生走了进来。 ——说是小男孩，那孩子的半个脑袋已经凹陷下去，露出碎裂的骨骼和肌肉。 黑红色的血已经有些腐臭，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电脑上随即显示出病人信息。 那孩子幽幽盯着黎清，脱出眼眶的半个眼球带着怨毒的神色。 一人一鬼对视半晌，黎清疑惑：“站着干什么？请坐。” ……这么大的人类幼崽，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过了许久，小孩终于坐下。 “害人性命的回春诊所，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得了什么病的！”小男孩愤怒地说着自己的台词。 黎清眨了下眼，“哦”了一声，放弃了做推理游戏解闷的想法，直接读取答案。 “滋滋——” 在小男孩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一张处方单已经被打印机吐了出来。 黎清将处方单推到他面前：“那就直接去开药吧。知道药房在哪里吗？” 小男孩：“……” 他突然哇哇大哭：“你欺负人！” 黎清：“？” 小男孩：“我不知道！你带我去！！” 黎清抬眼，看着门口小窗上将整个脸都贴了上来的下一个病人，觉得自己应该没法在病人会诊的时候离开。 他有些糟心地看了那小孩一眼，打开门，探出半个身体。 一排奇形怪状的病人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生怕医生跑路。 黎清扫视半圈，终于找到了那个保安，对他挥挥手：“n-d0129003。” 保安明显一顿，没想到有人会用自己的副本编号称呼自己。 第74章 他僵硬地看了过来，与黎清对视。看清是谁后，认命地走了过去。 黎清指了指里面那个小孩：“他找不到药房在哪里，麻烦带他过去。” 保安点点头，走进房间，提着小孩的双臂把他带离诊室。 小孩猛烈地挣扎大喊，奈何一次会诊已经完成，只能被保安带出诊室。 黎清目光在地上那一滩腥臭血迹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子，冷淡道：“下一个。” 一个胸口瘪进去的壮汉挤了进来：“袁士言！庸医袁士言在哪里！？” 黎清敲了下桌面：“我不是袁士言，我是黎清。请坐。” 壮汉：“……” 他站在原地不动，黎清就多看了他一眼。 “……咦，”他扬了下眉毛，“你是今天白天找袁士言看病的病人？” 这个病人只是和他擦肩而过，并没有什么交集。但黎清记性很好，只要见过一眼就已经把这个人的外貌特征储存在大脑中。 “是啊，我就是今天吃了你们袁院长开的药，回家没多久就死了！” 黎清沉思了片刻。 “袁院长的事故率很高吗？” “偶尔有那么几个吧，比诊所的其他医生好多了。” 壮汉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跟着黎清一问一答上了，旋即变了脸色： “哼，你们回春诊所的没一个好东西！那个袁士言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居然让他又逃过一劫！” “是啊……”黎清也思索道，“他到底走了什么运气，接待过这么多被自己治死的夜间急诊患者，却还能安然无恙呢……” 壮汉：“……” 他狠狠拍了下桌面，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存在：“不要拖延时间！” 黎清这才回神，“哦”了一声，随手打出一张处方单，递给壮汉。 壮汉：“……” 他看着那张处方单，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黎清：“下一个。” 一个老太太的拐杖敲到他的头上：“都拿到处方单了，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要耽误老人家的时间！” “……” 黎清流水线作业，一个小时后，病人已经减少了许多，每隔十几分钟才会出现一个。 ……想下班了。 他打开门，准备再找下保安，问问他能不能早点下班。 就在这时，隔壁201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黎清动作一下顿住，立刻将视线转到旁边的铁门。 下一刻，又是“嗵”地一声，一个身影被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巨大响声。 并不结实的铁门鼓起痕迹，在201门口排队的“病人”门都兴奋地望了过去。 黎清目光上移，那本就老旧脏污的玻璃小窗内，已经被鲜血涂抹，看不清内部。 一道金色光芒骤然闪过，接着201便没了声响。 黎清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和几个“病人”齐齐盯着201的门口。 “吱呀——” 门被缓缓打开了。 男人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浸透，发尾也往下滴着血。 即便如此，他脸上仍带着与平时一样的悠然从容。 看到围观的一排脑袋，宫曜一愣，随后对黎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黎清缓缓垂下眼，“嗯”了一声，缩回身体。 宫曜不大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响起： “下一位。” 第55章 妙手回春（9）必要线索 202诊室，百无聊赖的黎清拿起门背后的拖把，清理各种病患留下的痕迹。 身后走廊里传来宫曜的声音： “都站着干嘛？下一个是哪位，进来呀？” “……” “不是，我又不吃人……不吃鬼，刚才那只是个意外。” “…………” “……行行好吧帅哥靓女们，你们不进来，我怎么下班？我好朋友还等我一起吃夜宵去呢！” 一道不情不愿的脚步声，201诊室的门终于关上了。 黎清脚下的地面也被拖得锃亮。 一个小姑娘扒着他的门缝，瑟瑟发抖：“大夫，我能找你看病不？” 黎清看了一眼她裙子上的泥土和脏兮兮的鞋子，陷入沉默。 二人无声对峙半晌，宫曜出现在小女孩身后，笑眯眯道：“小妹妹，到你了。” 小女孩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然后黎清就见宫曜毫不介意地把小女孩抱了起来，走进201诊室。 没多久，小女孩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拿着处方单下楼了。 楼道里终于空无一鬼，只剩一串泥脚印。 黎清拿着拖把，将走廊里最后一点污渍拖了干净，浑身是血的宫曜从201探出身子。 黎清警惕地看着他。 宫曜一愣，随后无奈摇摇头，脱下已经染红的白大褂，扔到一边，道：“让我进去坐坐？一会儿给你拖干净。” 黎清这才点点头，放宫曜进屋。 宫曜身上还有一些血腥味，混着鬼怪的尸臭，让黎清难以靠近。 ……清洁道具果然要提上日程。 但黎清着实等不了，随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提取出一瓶喷雾，操作几下，一瓶新鲜出炉的去污喷雾出现在他手中。 就当提前试验一下道具效果了。 黎清皱起鼻子，在宫曜震惊的目光中对他喷了几下。 第75章 刺鼻的味道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无的浅淡薄荷气味。宫曜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黎清把剩下的去污喷雾扔给宫曜，“解释”道：“之前获得的隐藏道具，只能用于玩家及其随身物品的清洁。” 宫曜惊喜接过：“谢谢！这可太有用了！” 与此同时，他的直播间弹幕也开始刷屏： 【五秒内我要这个喷雾的所有获取途径！】 【积分商城！给我速速上新！】 【这道具虽然对通关没什么用，但我真的很需要！】 【黎清居然能拿到这种好东西，看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藏不露！】 黎清对观众的反应早有预料。 既然有利可图，那么给积分商城增加生活便捷类道具的提案就更容易通过了。 此时整个诊室终于焕然一新。 黎清靠在桌子上，新奇地打量着宫曜：“刚才那场战斗，是你误诊导致的？” 宫曜苦笑：“是啊，马失前蹄。” 看到黎清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宫曜扬起嘴角：“怎么这么惊讶？没想到你对我的水平这么信任。” 黎清承认：“这很反常。你故意的？” 宫曜摇摇头。 “刚才遇到的那个患者……我发现我现在能获取到的所有信息，都不足以推断出一个唯一正确的答案。” 他摊了下手，无奈道： “二选一，我的运气不够好。” 黎清微微蹙眉：“d级副本，应当不会有这种只靠运气的时刻。” “这也是我推测的。我想，夜间急诊患者都是由白班患者转换而来，那么会不会有一部分信息，就藏在白班的诊疗记录里。” 黎清立刻明白了宫曜的意思。 他先前还觉得这个副本太过简单。 现在看来，这个副本的难点或许并不在于推理问题，而是在白天抽空收集各个患者的病历并且记住关键信息，以应对晚上可能出现的事故。 宫曜还眼巴巴看着黎清。 黎清也不纠结，指了指一旁的记录册：“都在这里了。” “谢啦。” 他迅速翻阅，筛选出近期白天诊疗失败的病历记录。 “201的病历已经被你翻完了吗？”黎清问。 “嗯哼。” “有袁士言的记录吗？” 宫曜从手中的记录里抬起头，然后缓缓摇头。 “202的也没有哦。”他补充。 “唔……” 黎清再次安静下来，陷入思考。 宫曜已经翻完了一整本记录，将里面的失败记录都抽了出来，一目十行地又过了一遍，接着轻松道：“你想看袁士言的记录，有个地方肯定有。” ——院长办公室。 - 走廊尽头。 临近晚班下班时间，所有夜间急诊的病人都已经离开了回春诊所。 黎清和宫曜轻轻推开了袁士言办公室的门。 “监控……”宫曜轻声问。 黎清：“已经屏蔽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说：“你自己也想调查这里，拉我一起不就是知道我能黑掉监控。” “看破不说破~” 没有限制，宫曜愉快地掏出这个世界的手机拍了张照，以便结束后复原，然后径自奔向袁士言桌子上的记录册。 黎清则在他其他柜子抽屉里翻找。 片刻，宫曜的声音稍沉了下来，变得严肃。 “阿清，你来看看这个。” 黎清闻言凑了过去。 诊疗记录的第一页是五月一日，也就是三十天以前。 签名……是一条虫？ 黎清用系统功能翻译了一下：“是袁士言的签名。” 宫曜挑起眉毛：“我们袁院长不会以前真的是医生吧。” 黎清继续看去： 第一页，处方单正确。 第一天早班、袁士言的诊疗都没有问题。 下午则是一个叫“刘丁”的玩家，出现了一则误诊。 当晚，这个被误诊而死的病人名字就出现在夜间急诊的名单之中，然而另一个叫“赵乙”的玩家选出了正确处方单，避免了一场杀戮。 第二天白天仍然相安无事。 晚班则出现了误诊。 医生是…… “袁士言。他这一晚误诊了三次？”就连宫曜也皱起眉，“一晚上三场战斗，就连我也有些吃不消。” 黎清摇头：“我不觉得袁士言有对抗鬼怪的体格和能力。” 他顿了顿，又想到昨晚袁士言给那个夜间病人开完处方，病人就消失变成非法道具的事情。 “我也不觉得他误诊只是单纯的失误，”宫曜补充，“这个人其实很聪明……唔，不如说，‘精明’。” 黎清点点头。 宫曜又翻过一页。 但奇怪的是，明明没有医生误诊，那个叫“赵乙”的医生名字却不见了，当晚的夜班签名变成了统一的“回春诊所”。 黎清的瞳孔动了一下。 宫曜偏头看他：“你也觉得不对劲？是的，但接下来是更不对劲的。” 他直接略过了后面的几页，翻到了第二天的晚班记录。 夜间急诊，病人姓名： 赵乙。 第56章 妙手回春（10）老相片 原本是玩家的赵乙，成为了夜间急诊的患者。 第76章 换句话说，这个玩家以死人的形式再次加入了副本。 “这个赵乙是怎么死的呢……”宫曜百思不得其解，“从就诊记录上完全看不出来他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难道是自己作死？” 黎清又往后翻了翻——袁士言的另一个队友刘丁，在第二天的夜班出现误诊。 在那之后，刘丁的名字就消失在了这本记录上。 “这个人。”黎清指着中间一页夜间急诊记录上，一个病人的名字。 “贾飞……”宫曜缓缓皱起眉，“202就诊记录里的一个医生名字。” 二人对视一眼。 宫曜：“看来袁院长掌握的信息，比我们还要多上许多啊……对了，你拿的是什么？” 黎清手里，是刚才在袁士言一个抽屉里找到的回春诊所医生守则。 这本守则的厚度，比系统告知玩家的简短规则要长多了。 在黎清的默许下，宫曜小心抽出他手里的守则，翻看起来。 黎清双眸却已逐渐褪色，管理员后台界面浮现在他视网膜中。 他手指微动，输入指令： [查询日志：xxxx年5月3日] 数秒后，海量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之中。 都是5月3日，也就是那个名叫赵乙的玩家成为夜间病人那天，副本所有的数据变化。 那些记录在黎清眼中飞快飘过，直到他的瞳孔定在一条记录上： 【5月3日14:00：玩家（赵乙）死亡。】 【5月3日23:50：患者（赵乙）诊疗失败，厉鬼化开始。】 【error：患者（赵乙）数据错误！】 这条红色的报错夹杂在白色的记录中异常显眼。 然而下一条记录又变回了白色： 【5月3日23:59：患者（赵乙）数据已清除。】 黎清又想起了昨晚那个厉鬼。 他思考片刻，单独查询了袁士言在5月3日的玩家信息。 【姓名：袁士言】 【编号：p-qs091152】 【状态：副本进行中】 【绑定系统：d00211】 ……等等，“d”？ 那个时候，袁士言的系统只是d级？ 黎清不由皱起眉头：虽然副本中经常会有突然获得大额积分足以升级的情况，但只有在副本结算的那一刻，这些积分才会真正被记入玩家的系统。 但这个袁士言，竟然在游戏里升了级。 查询积分进账记录，第一笔…… 就是在袁士言夜班误诊的第一天。 此后每一次夜间误诊，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积分进入袁士言的系统。 黎清心里立刻有了推断： 袁士言通过某种方法，让夜间误诊死亡的厉鬼变成了“怨气”道具。 然后再当场食用怨气，将其转换为系统经验。 虽然暂时不清楚方法，但已经可以确定，袁士言的行为主动对副本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还危害到了其他参与游戏的玩家。 已经达到了可以处理的标准。 他打开报告页面，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阿清？” 宫曜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在这个守则上看到了一些系统没有告诉我们的规则，大多是对玩家有利的方面。” 黎清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开着直播的人，于是后台屏幕骤然在眼前关闭，视线重新聚焦在宫曜身上。 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淡淡“嗯”了一声。 宫曜：“你还在想袁士言的事情？我觉得其他诊室的病历里可能有更多线索，明天我让漠漠他们也留意一下——” “不，”黎清打断了他，“不用了。” “嗯？” 黎清盯着宫曜的眼睛：“袁士言的事情，不用再插手了。” 涉及到系统核心的bug，若是牵扯的玩家太多，对黎清和宫曜都不是好事。 宫曜一愣，随后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他不再多问，合上那本守则，露出一个笑容：“好啦，既然你这么说，那肯定是心里有数了。走吧，也是时候下班了，睡觉睡觉~” 黎清“嗯”了一声，将动过的东西全部复位。 二人走出袁士言办公室，保安已经警惕地等在门口，似乎生怕他们乱跑。 宫曜好奇问：“你会告诉袁院长，我们进他办公室的事情吗？” 保安：“如果，他问——” “他不会的。”黎清淡淡道。 保安：“……” 说话的同时，黎清已经使用s级的管理员权限，删除了保安对二人进入袁士言办公室的记忆。 宫曜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好。回宿舍喽，下班下班，直播间的朋友们也晚安。” 在弹幕的不满声中，宫曜关闭了自己的直播间，就这么放心地跟黎清并肩离开。 走了几步，黎清轻声道：“你今晚本来也没有必要来袁士言这里调查，他不会对你们通关有什么影响的。” 宫曜“嗯哼”了一声，声音轻快：“但你一直在调查他，不是吗？” “……” “……对了，虽然用了你的那个清洁剂，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怪怪的。” 他皱着鼻子嗅了嗅自己的身上。 黎清：“没有味道。这个清洁剂是从数据层面删除多余的污渍，很干净。” “唔……” 第77章 宫曜沉吟了半晌，喃喃开口：“还是有点膈应……我还是再洗个澡好了……” 二人一起走进宿舍，关上房门。 副本第二天正式结束。 - 翌日，四人准时来到袁士言办公室。 袁士言表现得一如往常，看来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被黎清和宫曜调查了个底朝天。 他展开今日值班表，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面色惨白的闫明一眼：“这个夜班，看来是必须得上了。” 黎清和宫曜，早班。 陈漠与闫明，晚班。 闫明下意识看了宫曜一眼。 宫曜这次却没有开口提出更换。 陈漠察觉到闫明的想法，冷笑一声：“你自己害怕就想着让别人送死？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闫明硬着头皮道：“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想了那么一下。 但真要让他说出口，他也是没这个脸皮的。 陈漠翻了个白眼。 她无言以对片刻，又补充：“夜间诊疗失败虽然是触发厉鬼杀人的条件，但那些东西并非不可战胜的。你晚上要是真惹了事，来隔壁找我，知道吗？” 闫明连连点头：“知，知道了。谢谢你……” 袁士言推了下眼镜，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目送四人一起离开办公室。 早晨的工作十分清闲，只有三个病人。 黎清略微计算了一下，白班和夜班的患者数量差距如此悬殊，如果每次都避开夜班，那七天后玩家肯定是无法拿到100分业绩的。 宫曜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中午吃饭时，他特意将这件事提醒了一遍。 ——没办法，闫明实在是太害怕了。 但按照宫曜的经验，比起留有余地来说，如果一件事情非做不可，那闫明这种玩家反而心理会好受一点。 所谓早死晚死都要死。 陈漠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宫曜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陈漠才突然回过神来。 她先看了一眼黎清和闫明，然后才犹豫着开口： “我今天早晨调查了档案室……” “有什么发现？” “我看到了一些照片和奖章。” 她抬头看着对面的宫曜，眉头微皱，压低了声音。 “里面有一张……你的照片。” 宫曜一愣。 她拿出手机，调转屏幕。 老旧的荣誉墙上，相框已经积灰。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勾着张扬的笑容，在医疗大巴前留下了一张拿着“妙手回春”锦旗的照片。 相框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荣誉医师，宫曜。 第57章 妙手回春（11）交锋 “可能是副本自动抽取了一些玩家数据，不用在意。” ——午饭时，宫曜这么跟陈漠解释。 陈漠将信将疑，但宫曜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等到回到宿舍午休，黎清听着宫曜翻来覆去的动静，忍不住转过头：“你还是很在意吧。” 宫曜一下坐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看向黎清。 “阿清，我下午去档案室看看。” 档案室既然是玩家可以出入的场所，那便不会有什么问题。黎清“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出于对宫曜过往行为的经验，黎清主动问：“你要我也一起去？” 没想到宫曜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你昨晚没怎么睡，好好休息吧。” “好。” 宫曜安静坐着，不再发出响动。 黎清便缓缓将头转回来，保持着端正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先按照惯例把发生过的事情在脑海里整理一遍，再闭上眼睛，进入短暂的午休。 过了十分钟，黎清听到了衣料轻微的摩擦声响。 门“咔”地一下被轻轻关住，宫曜出去了。 又十分钟后。 黎清睁开了眼睛。 他瞪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还是坐起了身，从管理员后台打开了玩家直播间。 ……宫曜的举动实在很反常，他作为管理员，监控一下玩家行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况且他也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明明有宫曜作为玩家留下的记录，但宫曜本人却没有丝毫记忆。 黎清曾试图调取以前的日志，但时间太过久远，那些记录早已被淹没在海量的数据垃圾里了。 宫曜的直播间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感觉宫大编了一个自己也不信的借口骗漠漠姐。】 【有人记得吗这个借口最开始是黎清说给他的。】 【因为他提起死去的队友，黎清才不让他多想的吧。】 【点击就看宫曜背着他的“好朋友”偷偷行动→_→】 【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俩遇到的副本里，看到宫曜在非剧情安排时刻跟黎清分开行动了。】 【呜呜呜妈妈想看小黎清……】 【还是那句话，你们黎清的粉丝没有自己的直播间吗？】 【还是那句话：确实妹有啊！】 …… 黎清大概扫了一眼，全是垃圾信息，于是默默调高了弹幕的透明度。 第78章 宫曜的身影终于显露了出来。 他毫无障碍地进了档案室，然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相框。 黎清透过隐形摄像头的屏幕，也一同看向那张照片。 照片虽然保存在玻璃相框里，却肉眼可见已经泛黄，起码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 那时回春诊所的外观与现在无异，却没有如今那么老旧。 宫曜拿着那锦旗，笑得漫不经心，又带着八分张扬，与他如今给黎清的第一印象并不太相同。 但黎清就是能够判断出来，照片里的就是宫曜，作为玩家的宫曜，和“阎王爷来了”副本给宫曜补充的那些作为演员的影像资料不同。 只是现在，这个人的气质更加内敛温和，如同锋利的长刀收进鞘中。 宫曜显然也轻易认出了自己。 他仰头看着那张照片，眼里难得显露出些许迷茫。 过了半晌，他伸手触碰那个相框。 接着他动作一顿，眉头微动。 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相框上来回摸索，留下一道道印记。 他手指陷入相框后的缝隙，停了下来。 宫曜扬起一边眉毛。 然后手指一用力—— “咔。” 屏幕黑了下来。 【？？？】 【？？？？？】 【直播信号怎么断掉了！？等等，这个不是宫曜挂了的意思吧？】 【他名字还在榜单上呢，是直播的问题！】 【虽然宫曜大人经常突然关直播，但这次显然不是他自己关的啊？怎么回事！投诉，投诉！】 【我交钱了，放我进去！！！】 弹幕顿时乱成一锅粥。 作为管理员，黎清也一头雾水。 他立刻调取了记录——没有任何报错。 怎么回事。 黎清坐直身体，接入权限，检查起宫曜的直播信号。 直播间正在开启状态，但画面被屏蔽了。 他立刻检查屏蔽来源，却收到了一个拒绝访问的提示。 这条提示并没有来源。 ——没有来源，也就说明并不属于高级权限下达的指令。 这是一条非法消息，宫曜的直播间信号受到了不明数据的攻击。 ……怎么会有人在他黎清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管理员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破解那道莫名其妙的屏障。 一行行代码飞速从黎清面前的屏幕上掠过，黎清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手指翻飞，瞳孔随着代码的移动而小幅度颤动着。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维护。 这是一场交锋，一场战争。 黎清虽是维护组组长，但技术水平就算在张勤的技术组也是领头的那一批。 可这个设下屏蔽墙的神秘黑客，同样有着毫不逊色的水平。 黎清感觉到那位黑客本人并不在线，这只是他——也许是她，或者它——留下来的一个小东西。 但即使如此，也让黎清拿出了全部的水平。 ……旗鼓相当。 十分钟后，黎清终于触及了那道屏蔽墙最核心的代码。 接下来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解开非法数据的步骤异常顺利起来。 顺利到就像黎清知道那个人是如何设计了这样的代码。 下一刻，又听见“咔”一声响起，宫曜的直播间屏幕恢复了正常。 宫曜仍然站在档案室里，怔怔看着自己的老照片，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个顶尖的黑客以他的直播间为战场，开展了一场并不同步的交锋。 直播信号维修成功，黎清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异常感。 立刻起身下床，离开宿舍，前往档案室。 ——单凭代码无法捕捉这个神秘黑客的信息，或许现场会留有什么线索。 拥有这等技术、却不在系统掌控之中的人，很危险，必须找出病毒的来源。 黎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脚步飞快，迅速赶到档案室门口。 他打开门，一直在管理员后台运行的检测系统却没有提示任何异常。 黎清停下脚步，调出日志，发现刚才那段时间的记录已经全部被删除了。 他缓缓皱起眉。 然后看向档案室里背对着他的、唯一一个活人。 “宫曜。” 黎清出声唤道。 宫曜仿佛静止的背影猛地一震，然后立刻转身看向黎清。 黎清与他对视，忽地一怔，涌起一股奇怪的陌生感。 ——宫曜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第58章 妙手回春（12）一个老朋友 那是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但除此之外，黎清觉得里面还有些别的内容。 但不等他进行分析，宫曜先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礼貌笑容：“……是阿清啊。怎么过来了？” “有些不对劲，过来看看。”黎清简略回答。 他走到宫曜身边，抬头看着那幅照片。 然后学着宫曜的样子，摸向相框后面的凹槽。 “唔……” 相框被他就这么取了下来。 上面已经许多年未曾打扫，一层灰直接落到黎清头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吹飞了更多灰尘。 黎清：“……” “噗……”宫曜以拳抵在嘴前，终于真正笑出了声。 第79章 然后他连忙接过那相框：“我帮你拿着吧。” “谢谢。”黎清表情有些郁闷地抖了抖自己蓬松的白色短发，接着将手按在相框后面。 ——实际上是接入了后台检测的接口。 宫曜整个人都被自己的相框挡住，举了半天，忍不住从相框旁边探出头：“看出什么门道了？” 黎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那我放回去了？” “嗯。” “对了，听说我的直播信号刚刚断了耶。” 宫曜刚才应该是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弹幕，从各种飞快闪过的抱怨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是吗。” 黎清自然不能说自己知道这件事。 接着他又真情实感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了？” 宫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哦……” 这就纯粹是骗人了。宫曜不愿意在直播间观众面前说实话，但黎清听得出来。 宫曜又灵光一现：“不会是直播系统出故障了吧！这个直播政策推行没多久，没准系统不稳定呢！” “……” 这就纯粹是污蔑了。直播系统本身十分稳定，都是攻击的黑客手段太强了。 二人回到寝室。 黎清满身灰尘，拿出清洁喷雾喷了喷，接着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翻出浴巾。 宫曜忍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清洁剂虽然能物理清洁，但心理上的那道坎还是需要通过传统手段解决。” 接着他看向自己直播间摄像头应该在的方向，伸出手挡住：“好了，直播先到此为止。” 弹幕抗议：【又不是你洗澡，为什么关直播间？】 宫曜这次打开了弹幕，见状奇道：“谁洗澡我都不能开啊。” 【你又不进去！让我们听个响怎么了？】 宫曜直接无视了弹幕，笑了笑：“好了，待会儿见！” 直播信号关闭了。 黎清也同时关上了浴室的房门。 热水哗哗流下，宫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清，你知道我的直播间刚刚出什么事了吗？” “被黑客攻击了。”黎清简明扼要道。 “噢……你修好啦？” “嗯。” 黎清顿了顿，问：“所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宫曜仍然在刚才那个地方没动过，闻言答道：“该怎么说呢……拿回了一点属于我的东西？” “？” 宫曜仿佛看到了黎清脑袋上的问号，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可能真的自己参加过这个副本。” 浴室外。 宫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张谁都没看过的照片。 照片里一共有七个男女，而宫曜被几人簇拥在正中间。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意气风发。 “……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喃喃道，“但好在我已经重新记起你们了。” “你拿回了自己之前在这个副本的记忆？” 黎清的声音伴随着热水落地的清响，从浴室里传出。 宫曜：“差不多吧，不是全部，但也很重要。” “你为什么会失忆？不，这些记忆究竟是用什么方式储存的？我刚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 “一个小小的虚拟密码箱，阅后即焚的那种。”宫曜勾起笑容，“那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帮我做的。” 门被拉开。 黎清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认真盯着宫曜：“那个朋友是谁？” 宫曜一怔，随后笑了起来：“你怎么一副要找他麻烦的样子。” “他确实很麻烦。这不是应该出现在玩家之中的技术。” 宫曜摊手：“你看我像是会出卖朋友的样子吗？” 黎清警惕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缩回脑袋，重新关了门。 “我没法告诉你他是谁。我和他失散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开口：“阿清你知道吗，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亲近。刚才你叫我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 宫曜闭了下眼，自嘲一笑。 “对了，你在当管理员之前是做什么的？” 水声停了下来，黎清却没有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我眼熟？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你看咱俩虽然没见过几面，但特别有默契——” “哗啦——” 浴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拉开。 黎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非常不符合管理员身份的宽松衬衫和及膝短裤，浴巾搭在湿漉漉的白色短发上，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彩画。 黎清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路过宫曜，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没什么感情地看了宫曜一眼。 “你是想说，我就是你那个失散多年的朋友？” “……你好直白哦。” 宫曜噎了一下，随后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默认了这件事。 “不可能。”黎清淡淡道。 宫曜原本只是放松地靠在墙上，闻言直起身来，走向黎清，问：“为什么不可能？” 黎清：“失去记忆的是你，不是我。” 宫曜：“……” 他无奈一笑：“无法反驳。我帮你擦擦？” 第80章 黎清任他拿过自己手里的毛巾，一边感受着宫曜像是撸狗毛一样熟练而迅速的手法，一边抬起脑袋看他： “我担任死亡副本管理员二十年，每一天都会确认一遍我所有的记忆。”他认真道，“——二十年来，从未间断，也没有遗漏过一件事。” “嗯，”宫曜垂眼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的神情莫名地温和。 他赞同道：“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 “至于你说的‘有默契’，我认为你可以再重新评估一下。”黎清重新看向前方，“我认为里面有一些主观的成分。” 宫曜失笑：“不要说的这么绝情嘛。” 各自收拾一番，时间已经到了夜晚。 昏暗的灯光下，宫曜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出神。 黎清看他拿着一张没有见过的相片。 ——是那个时候，宫曜和他的队友？ 黎清凑了过去：“你的朋友就在这里面？” 不知道哪个是他说的麻烦人物……黎清的目光在这群人中警惕搜寻，没有一个眼熟的。 他便转头盯着宫曜的瞳孔，企图通过目光聚集的地方锁定目标。 宫曜认真看着照片，没有在意黎清观察的行为。 黎清终于锁定了目标！ 他顺着宫曜目光看了过去—— ……是宫曜自己。 黎清：“……？” 哪有人看自己照片看入神的！ 他直起身，忍不住对宫曜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宫曜这才抬眼，对上黎清难以描述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阿清。”他又出声问，“说起来，你知道副本通关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吗？” 第59章 妙手回春（13）家 ——副本通关的玩家。 根据死亡副本系统主神给玩家们画下的大饼来说，只要攒够一定积分，就能离开这个永无止境的副本，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但没有人知道那究竟需要多少积分，就连作为管理员的黎清也不知道。 死亡副本系统按照源码之间的计时方式来算，已经运行了数百年，有史以来一共出现过98个s级玩家。 这些s级玩家能活跃到最后的并不多见，如宫曜等人只是少数。 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都去了哪里。 有传说他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但这些猜测却不断被活跃于世的大佬们否定—— 因为这些能够发声的s级玩家，并没有收到过主神的邀约。 黎清思索了半晌，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回答宫曜的问题。 他只能如实道：“我也不清楚。我还没有权限了解通关玩家的数据。” 不过那个掌握所有玩家数据库的人……张勤，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这样啊……” 宫曜躺在床上，呈“大”字形摊开自己的手脚，轻声道：“我们真的有脱离副本的那一天吗……” “有的。” 黎清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然后微微一怔。 或许是宫曜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让黎清也忍不住有几分动摇，才这样开口。 或许……不要打破大老板画饼的谎言，才能稳定玩家，让他们老老实实在死亡副本里进行一轮又一轮游戏。 维稳玩家群体，这也是管理员该做的工作，这么说很合理。 找到了理由，黎清接下来的话就更加顺口了。 “我印象中，听张……掌管数据库的人提到过通关玩家的事情。” 宫曜顿时来了兴趣，转身面对黎清，身下铁架床立刻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黎清垂眸回想着：“第一个进入源码之间和主神做交易的人类，主神满足了那个人的愿望。 “那是个sss级的玩家。” “3s？” “嗯。还在s级之上，积分远远突破了上限。” “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只有主神自己知道。玩家的愿望是他们自己的隐私。” 黎清盯着天花板，轻声说道。 “那是我成为管理员之前的事情，所以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虽然无法确认真假，但我想你不用那么悲观。” “嗯。”宫曜弯了弯眼睛，声音轻快了不少。 然后他又问：“那么阿清你呢？” “？”黎清侧过头，疑惑地看着宫曜。 宫曜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声音带着几分倦懒，又出奇地温柔：“我们玩家是性命受到威胁，身不由己。那阿清你为什么会成为管理员呢？” 黎清缓缓眨了下眼睛，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脑袋，平静道：“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份工作，我需要它，然后得到足够的工资，然后买房。” 宫曜：“……买房？” “嗯，买房。” 宫曜半晌没有说话，黎清又转头看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宫曜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没有，只是想不到阿清这样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工作的目标居然是……噗，买房。” 黎清莫名其妙：“据我所知，部分世界的人类工作的原因也是买房，这没什么奇怪的。” “这倒也是。” 黎清转过头，垂下眼：“有了房子，就能真正在我们生活的那个世界定居，也算有了真正的家。” 第81章 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闷闷开口：“你不是第一个嘲笑我的人。在这个系统里，源码之间能满足几乎所有员工的全部需求。 “‘家’只是一个人类的概念，我的大部分同事们并不需要它。” “但这也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汇。” 宫曜勾起唇角，认真看着他。 “抱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很意外。你会得偿所愿的。” “嗯，”黎清没什么情感波动，只淡淡回应，“谢谢，你也是。” 接着寝室里再没有了声音。 黎清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听到宫曜轻手轻脚下了床，将昏暗的顶灯关掉了。 黎清的思绪并没有随着整理完记忆的行为重新归于平静。 他突然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和宫曜不是管理员和玩家，说不准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成为朋友。 他就在这样纷乱的思绪中陷入睡眠。 他又做梦了。 梦里仍然乱哄哄一片，声音和影子混杂在一起，黎清无法分辨真切。 然后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就像贴着耳根一样响起—— “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 “……” “——！！” 黎清猛地睁开眼。 天已大亮。 但生物钟告诉他，还不到正常起床的时间。 黎清的眼珠动了动，下意识朝着旁边看去—— 宫曜也坐了起来，背心歪着挂在身上，揉着乱糟糟的黑发，一脸茫然。 走廊里猛地传来了响亮的拍门声。 陈漠的呼喊紧接着响起：“闫明！闫明你在宿舍吗？开门！” 宫曜表情猛地一凛，和黎清对视一眼，接着忙冲出了房门。 黎清缓缓坐了起来，终于从早起十分钟的迷茫中缓过劲来，换了长裤，走出宿舍。 宿舍二楼走廊，陈漠穿着白大褂，上面还有黑色的血渍，一副刚下夜班的模样。 她细长的眉毛紧紧拧着，一手垂着闫明的门，一边语速飞快地跟宫曜解释： “昨晚闫明应该在201上夜班。但我去201看过一次，都是厉鬼开会，没看到他人……残骸也没有。”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同在二楼宿舍的袁士言也被惊醒了，站在走廊那头远远看着。 宫曜侧头，看了一眼袁士言的房门。 “规则上没说不能擅闯别人的寝室吧？”他开口问。 陈漠没有留意过这一点，茫然看向袖手旁观的袁士言，和逐渐走近的黎清。 黎清淡淡开口：“没有。” “好。” 宫曜说完，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开了闫明宿舍的房门！ 第60章 妙手回春（14）请假条 拉着窗帘的房间，窄小的宿舍床上。 闫明抱着被子，拼命努力直起上身，惊恐地看着门口的宫曜和陈漠。 几个人都愣了半晌，陈漠挤过宫曜，怒气冲冲走了进去。 “你搞什么？好好的怎么不开门？” 她揪住闫明的衣领。 “漠漠，”宫曜无奈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我觉得他应该不能算是‘好好的’。” 陈漠这才发现闫明无精打采的，整颗头都变成了不自然的红色。 “怎么回事？你发烧了？” “……对。”闫明有气无力地解释起来。 昨天下午，他因为自己要值夜班而忧心忡忡。 这一幕被袁士言看到了，于是袁士言叫他去了院长办公室。 “小闫啊，看你这么魂不守舍的，夜班怎么能干好啊？” 闫明羞愧地低下头。 袁士言善解人意道：“算了，每个人都有当新人的时候。” 他推了下眼镜，话锋一转：“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暂时不用去上夜班。” 闫明一下抬起头：“什么？” 袁士言：“我给你开一张病假条，你就可以不用值今天的晚班了。” 闫明反而有些怀疑：“还有这种好事吗？” 袁士言：“这是写在回春诊所守则里的条例，你有空可以自己去翻一翻。嗐，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事，你迟早都要上一次夜班的，所以我没跟你们提过这茬。” 闫明有些动容。 袁士言又道：“不过看你实在怕得厉害，看来不太习惯我们诊所的风格。这个病假条对你的用处可能更大一点。”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算一定要值夜班，推后那么一两天，也算是多活了一两天，不是吗？” …… “……然后你就找他开了病假条？”陈漠竖起眉毛，“你怎么不跟我说？” 宫曜：“开完病假条就病了，真巧。” 陈漠扭头，看向门口旁观的袁士言。 袁士言摊了下手：“这的确只是巧合，病假条只是个病假条而已，你们不信可以去看守则。” “好啊，守则在哪？”陈漠自然是要亲自确认一下的。 袁士言：“就在我办公室。刚好，排班安排应该也出来了，一起去看看吧。” “你能起来吗？”陈漠碰了碰闫明。 闫明虚弱地点点头，在陈漠和宫曜的搀扶下，与众人一同来到袁士言的办公室。 袁士言先将那本守则小册子扔给陈漠，接着打开排班表—— 第82章 宫曜，201早班； 陈漠，202下午； 黎清，202晚班。 闫明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排班表上。 “病假条还在生效中，这是正常情况。” “是吗？”陈漠将信将疑地从册子上抬起头。 那页写着病假制度的守则被摊开放在桌子上—— 确实如袁士言所说，这个病假条可以说是副本给玩家的一种便利了。 袁士言推了下眼镜，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因为我们不是同一批玩家，所以你们总是对我抱有一些敌意。但我没有必要拿规则上写明白的东西骗人，对不对？” 陈漠惜字如金地点了点下巴，不再多说。 四人走出袁士言办公室。 “怎么办，扛回去休息？”陈漠发愁地问。 宫曜：“这是医院，要不给他开点感冒药吧。” “？？？” 陈漠和闫明都大惊失色：“还能这样？确定没问题吗？” 一种莫名的信任，让两人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黎清。 黎清平静回答：“我去过药房，里面有标签的药品成分没有问题。” 宫曜打了个响指：“刚好我是早班的医生。走吧走吧，我去给你开个退烧药的单子。” 于是两人再度将闫明扛去201诊室。 黎清却没有动作。 宫曜停下脚步，疑惑回头：“阿清？” 黎清淡淡道：“我没有早班，接下来没有一起行动的必要了。” 宫曜一愣，随后“哦哦”两声，轻易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露出一个笑容：“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来找我。” 黎清点了点头，宫曜便转过头，继续回诊室了。 看到宫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黎清方才移开目光，看向一边，袁士言的房门。 他伸出手，礼貌地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 袁士言立刻道。 看到是黎清，他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小黎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黎清垂眼看着袁士言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排班表，轻声开口： “也给我开一张病假条吧。” “哦？”袁士言坐直了身体，“我还以为你不需要这个呢。之前的晚班不是也很顺利？” 黎清：“顺利，但安全程度不是百分之百。如果能推迟夜班，也算是安全多活了一两天，不是吗。” 听了这番话，袁士言的眉头却下意识皱了起来。 ……这是他昨天劝闫明时说的话。 但他随即心里又带上了几分轻松和期待： 先前还想要怎么费一番力气劝黎清开病假条。 闫明宫曜一类都是小虾米，从他们身上获得经验有什么意思？ 这个黎清可是有着a级……不，也许是s级系统才有的光芒。 如果吞噬了他的系统，那么自己将一举成为b级玩家，就算升到a级也不无可能！ 肥肉唾手可得，袁士言忍不住有些飘飘然，立刻道：“好啊，我帮你开。” 他打开电脑，输入黎清的名字，一张崭新的病假单立刻就开好了。 接着电脑的考勤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黎清医生因病请假，今日晚班由[-]代理】 “这就可以了。”袁士言笑着说。 黎清点点头：“太感谢您了。” “用不着道谢。哎，这个请假系统可以说就是互惠互利的嘛，只要大家彼此信任，相互合作，很快就能安全等到实习结束的那天。” 黎清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袁士言逐渐控制不住地翘起唇角。 贪生怕死的花瓶。 哼，高级系统又能怎样？ 像他袁士言这样有连系统都不知道的特殊能力者，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黎清突然转过身来。 “——咳咳！”袁士言差点没掩饰住自己表情的失态，忙扶了下眼镜，“怎么了？” “守则，可以借我看看吗？” 袁士言先是一愣，随后干笑两声：“当然可以。看完记得还回来、” 黎清点点头，拿走了桌上的小本子。 - “透视……还真是为这个副本而生的啊。” 黎清坐在药房前的椅子上，看着《回春诊所医生工作守则》，轻声发出感慨。 在系统的分析下，守则下面本该是空白的地方却多出一行鲜红而扭曲的字迹，就像用鲜血书写： 【获得[病假条]的医生将自动获得疾病，需24小时之内找值班医生治疗。】 黎清毫不怀疑，袁士言的能力可以让他看到这条隐藏说明。 而黎清视野的另一侧，则是系统里他自己的“玩家”面板： 【姓名：黎清】 【编号：s-a9b08f013】 【状态：null】 【绑定系统：s-gm001（max）】 【游戏身份：医生/患者】 写着“医生”的小字，现在已经变成了代表无效的灰色。 黎清缓缓摇了摇头，左手指尖随意输入一行指令，“游戏身份”一栏变成跳跃的像素点，接着全部消失。 系统传来“嘀”的提示音，接着自动打开了一封邮件： 【回复：p-qs091152玩家处理意见】 【管理员报告审批通过，p-qs091152玩家（袁士言）经后台分析，确认为bug玩家，请管理员自行处理。】 第83章 【——s-141414014审核组陈放】 第61章 妙手回春（15）过失 晚饭过后，黎清坐在宿舍床上，面前展开了满屏的审核报告。 ——都是对袁士言的处理申请。 黎清已经趁着下午时间写好一套程序，可以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通过数据清除掉袁士言的“金手指”。 他检查了一遍，然后将这套处理方法和工单再次提交给系统。 ——为了不被可能存在的直播观众和其他玩家察觉到管理员的存在，一些涉及到副本中玩家自身数据的大改动必须先行上报，等待批准。 维护组的人对金手指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但除了黎清以外，几乎没人走工单申请回收的路子。 同事们喜欢的解决办法通常是直接想办法用副本的方式干掉宿主，金手指自然就会掉落销毁。 作为维护组组长，黎清十分理解同事们急着下班的心情。 但他自己却总觉得那些宿主们有点冤。 毕竟99％的情况下，这些金手指都是宿主进入副本系统时自动获得的。 天降洪福，又怎知后面会变成飞来横祸呢。 这些bug的源头，说到底都是技术组的疏忽，不应该直接让它们的持有者丢了性命。 至于宿主们利用金手指扰乱副本生态的事情…… 等到那些金手指被他回收后，宿主自会迎接原来的命运。 等最后一道审批结束后，就能真正下班了，黎清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愉悦起来。 宫曜就在此时推门而入。 “嗯？阿清，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我刚还找你来着。” 黎清点点头，权当问好。 宫曜也早已习惯了他的回应方式，一边换衣服一边道：“再睡一会儿，等轮到你上班了我叫你？” 黎清：“我请假了。” “……嗯？” 宫曜上衣脱了一半，保持着那个姿势，难以置信地回过身来。 “你请假了？？” 黎清点头：“早晨就请了。” 宫曜终于放过了他可怜的上衣，随手扔到一边，拿起一件新的背心：“怎么突然请假？” 黎清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胸口一道贯穿伤的疤痕上，然后垂下眼，将在袁士言那里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宫曜此时也意识到黎清这么做有不便告知于人的原因，于是笑了下，直接关闭了直播间信号。 【……】 【不是，什么情况？又出故障了？】 【显而易见，是宫曜自己关的。】 【之前还会跟我们说声再见呢，现在招呼也不打一声！=皿=#！！】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宫曜跟黎清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关直播？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还别说，自从上次直播故障之后，总觉得这个人越来越爱黏着黎清了。有猫腻。】 【不要恋爱脑！退订！退订！！】 此时宫曜自然不知道弹幕在怎么编排他。 他在黎清对面坐下，确认道：“请假条的风险，你是知道的对吧？” 黎清“嗯”了一声，又抬眼：“你也知道？” 宫曜：“大概猜出一点。毕竟我不是第一次过这个副本，不是吗。” 他对黎清眨了下左眼。 黎清：“……” 怎么觉得这个人拿到这个副本的记忆以后，变得更肆无忌惮了一点。 “袁士言背地里告诉闫明这个，显然知道请假条的负面作用，”宫曜靠在床头，懒散道，“否则他不会留到后面再说了。” 黎清肯定了他的猜测：“他确实知道。” 之前病历上那些变成病人的玩家，也是这么来的。 “这就是你调查袁士言的原因吗？他用这种手段害了许多玩家的性命。” “不是。病假条导致玩家被转化成病人，不及时接受治疗后死亡，这是副本的设定，是完全合规的。” 黎清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宫曜：“……好吧，我早该知道的，我们对‘异常’的定义不太相同。” 黎清赞同地点了下头。 黎清不主动回答，宫曜也不再多问，换了个话题：“明天要我帮你开处方单吗？” “不用。” 宫曜夸张地做出伤心神态：“那你要找谁？我难道不是你最信任的好朋友了吗……” “……”黎清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礼貌提醒：“我不是玩家，病假条的限制现在对我无效了。” “……” 不用加班的夜晚降临了。 黎清和宫曜闲谈几句——准确地说，是宫曜拉着黎清聊了几句——二人便早早关了灯，进入睡眠。 ——今晚本应值班的人都请了假，十分安全。 此时此刻，宿舍二楼。 已经痊愈的闫明坐在床上，庆幸今天系统也没有给他排班。 不然按照那个空位来看，他就得去上夜班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敲响。 闫明一怔，有些害怕，但还是起身前往门口—— 他没有违反副本规则，这个副本中不会遇到危险的。 他打开门。 那个死人一样的保安站在门口，一字一顿道：“时间，到了。去，上班。” 第84章 闫明：“……可今天的排班表里没有我！” 保安仿佛没有听到，机械性地重复：“时间，到了。去，上班。” ……该来的还是来了。 闫明咬咬牙，取下了门背后的白大褂。 - 天亮了。 黎清和宫曜一同前往食堂，却没有看到闫明的身影。 陈漠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烦躁地走了过来：“闫明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服了，没本事就不要到处乱跑啊。” 她的话突然被堵在口中。 隔着食堂的玻璃窗外，医院大厅，两个戴着口罩的白色身影一起将什么东西抬了下来。 陈漠：“什么情况……不……” 她猛地冲出食堂。 就连宫曜也变了脸色，快步跟了上去。 医院停尸间。 闫明躺在病床上，穿着染血的白大褂，却只剩了半个身体，眼睛睁着，脸上已经失去了生机。 “怎么会这样……”陈漠难以置信，“他是从诊室被抬下来的……他昨晚不是没有排班吗？” 宫曜眉头紧紧皱着，面色凝重：“……是我们的疏忽。闫明从病人状态恢复过来后，我们没有去确认他是否又进入了排班表。” “……”陈漠狠狠将拳头砸在铁柜门上，留下一个深坑，“**！头一次带新人，就出了这种事……” 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不甘心到了极点。 黎清也后一步来到了停尸间。 他看着悔恨不已的陈漠，淡淡开口：“但闫明的死，跟你们没有关系不是吗。” 陈漠缓缓抬头，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盯着黎清。 黎清不为所动，道：“他死于夜间急诊失误，这是副本正常流程，也是每个玩家都会经历的考验。” 宫曜此时也赞同了黎清的说法。 他拍了拍陈漠的肩：“阿清说得没错。闫明的死亡不是你的过错，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是帮其他人减小一些风险，并非将他们的生死全都扛在肩上。” 陈漠没有说话，显然还并未从闫明的死中缓过劲来。 宫曜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你总会明白的。每一个‘九曜’的成员都必须明白这一点，否则你将走入另一个深渊。” 他扶着陈漠的肩，强行让她转身，将她推出停尸房。 陈漠脸色阴沉地离开了。 宫曜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闫明死于他自己的过失，死于副本的规则……但这个副本里还有另一个人，和鬼怪一起，盘算着要了其他玩家的命。” 黎清静静看着，一条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回复：管理员申请之金手指回收工单审批通过，请管理员于时效内尽快处理完毕。】 黎清关闭了邮件，手指轻轻点在面前，与他双目齐平的地方。 宫曜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当日在福娘娘庙前，黎清对吴念芳比划的那个手势。 不等宫曜想到更多，黎清已经收回了手，转过身。 “对违反规则之人——” 他声音仍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感情，冷淡而平静，却仿佛一道判决落下： “——清算，开始了。” 第62章 妙手回春（16）“回头客” 袁士言坐在办公桌后，衣领还带着被抓皱的痕迹。 就在刚才，陈漠和宫曜进来看今天的排班安排。 陈漠二话不说，先狠狠抓着他的领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都做了些什么！” 袁士言毫不畏惧地盯着她：“陈小姐，医院内禁止斗殴。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一只带着露指手套的手掌握住了女人青筋暴起的手臂，轻而易举地让她松开了手。 袁士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浑身的血液却像是凝固住了一样—— 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男人，宫曜，此时也如陈漠一样阴沉着脸。 他明明调停了陈漠和袁士言的矛盾，但袁士言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那只总是隐藏在额发后的左眼……是金色的。 危机感疯狂涌上袁士言的心头，在那一刻，他有种自己被捕猎的巨兽盯上的错觉。 但那感觉也只是一瞬。 宫曜只瞥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看向屏幕里的排班表。 然后他没什么感情地留下一句：“记住你所做过的一切。” 二人离开办公室，袁士言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情绪不佳地正了正衣领，冷笑一声。 一个垃圾系统，牛什么牛。 就算他本人在原先的世界有多厉害，到了死亡副本世界，区区f级系统能提供的助力，怎么比得上高级系统。 等他吞噬掉黎清身上的能量…… 想到黎清，袁士言的心情又变好了许多。 到他下班，排班表都没什么变化。 宫曜，201，下午，晚班。 陈漠，202，晚班。 袁士言，206，早班。 黎清没有像昨天的闫明一样得到治疗，恢复医生身份。 按照副本规则，十二点一过，他就再也没法恢复医生身份了。 ——而黎清的病假条是他开的，所以是他的病人。 袁士言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勾了起来，悠闲地拿着保温杯离开办公室，结束了今天的早班。 第85章 早班总是这么轻松，今天更是一个病患也没有。 ——不过那些一点油水也没有的老弱妇孺，就算被他在《守则》里发现的特殊配方杀死，获得的经验还不够他塞牙缝的，纯粹是浪费珍稀药品的存货。 没有关系，毕竟最晚等到明天早上，那个没什么心眼的黎清就会成为他的养料了。 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获得s系统的，大概就跟那些娱乐圈的小白脸一样，全靠一张脸挣打赏，出卖色相活到现在。 要不是他不喜欢男的……啧啧。 他心情不错地走下楼梯，与一名年轻护士擦肩而过时，照例要打开自己的能力瞟一眼。 ——虽然大部分npc的衣着下都是倒胃口的尸斑，但袁士言的运气偶尔也会好一点，遇到刚死不久的身体。 可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护士那发黄的制服还穿在身上，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该旁人看到的内容。 袁士言怔在原地。 他疑惑地目送护士走上二楼，又随机对一个路过的保安开启透视。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能力失效了？不可能！难道是自己太累了？ 系统c00011察觉到他的异常，主动提问：“宿主，您怎么了？” c00011并不知道袁士言的能力，袁士言也从没主动说过。 他想了想，问系统：“早晨这段时间，我的身体指标有没有出现过异常？” “c00011事实为您监测，您的各项数据没有异常波动。” “c00011查询日志中……发现两条高维系统访问记录。” “……说人话。” c00011：“高维系统调取了您的数据和定位。请宿主放心，这是例行的系统检测，没有调取本系统接口，因此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影响。” c00011虽然胆小没用，但也从没骗过他，袁士言将信将疑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余光里，是离开食堂、准备返回宿舍的黎清。 青年挺拔而优雅，俊秀的面孔上带着平静的满足，如同不染尘埃的菩萨。 就连老旧发黄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都有种量身定做的美感。 察觉到他的目光，黎清放慢脚步，抬头看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刚好照在他半张干净的脸上，浅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几乎透明，让袁士言突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下一刻，黎清抿了下唇，似乎是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转身走回宿舍。 - “……” 袁士言几乎是睁眼等到了天亮。 代表新一天开始的闹铃响后，他立刻爬了起来，冲到办公室，确认今天的排班。 宫曜，201，晚班。 陈漠，202，早班。 袁士言，206，早班，晚班。 ——还是没有黎清！正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令他忧心忡忡的是，自己的透视能力，现在还没有恢复。 c00011再次表示了关心：“宿主，您的情绪波动很大，发生什么事了吗？” 袁士言沉默片刻，道：“……昨晚没休息好罢了。一定是我昨晚没睡着的原因。” c00011建议：“宿主可以购买一瓶安睡药剂，只需要二十积分，就能让您获得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袁士言点了点头：“给我兑换一瓶。下午上班前唤醒我。” c00011扣除积分，自动使用道具，袁士言立刻陷入深度睡眠。 他再次睁眼时，保安刚好带着一个男人走进办公室。 一个难得的壮年男性，变成厉鬼后能获得好几倍的经验。 如果是平时，袁士言一定十分高兴。 但现在他的能力还没有恢复，袁士言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请他坐下，认真聆听病情。 十分钟后，袁士言送走了男病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还好……他虽然没了透视能力，可之前好歹正经学过医，应对这些病人还是绰绰有余。 白天的工作结束，夜幕即将降临。 袁士言心神不宁地走向食堂，迎面碰到那个纯白的人影，对方礼貌问候：“袁院长，辛苦了。” 袁士言下意识点点头，走出两步后，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那是黎清！？ 他没有死？？？ 不，不可能，黎清没有找人看病，也没有出现在排班表上，不可能还活着。 “系统，刚才过去的那个黎清，他，他还是医生吗？” 系统立刻给出回答：“不是。” 那就是“患者”了。 ……不，不用担心。就算夜班有那么多索命厉鬼，也不可能是必死之局。 只要按照这个副本原来的规则，就有正常下班的机会。 而且他的业绩早已经达标，可以脱离这个副本！ 袁士言从来不喜欢冒险。想到可以脱离副本，他饭也顾不上吃，立刻冲回办公室，申请离开的调令。 但准备提交时，按钮却变成了灰色。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c00011尽职尽责地回答：“您为了不被强制脱离副本，花费积分破坏了考察系统。您需要重启吗？这需要十倍的积分，重启后，您再攒够七天的业绩，就能离开这个副本了。” 第86章 “该死！” 袁士言一拳砸在了键盘上，赤着眼睛呼哧呼哧半天，还是说道：“立刻重启我的考察系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先涌进门缝的，是一头乌黑毛躁的长发。 接着半个脑袋斜侧过来，像是要挤进门缝，两只灰白的眼球咕噜噜转动着，兴奋地窥视着破旧的院长办公室。 “袁，院，长。” 仿佛被冰冻过的声带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我又来找你，看病啦。” 第63章 妙手回春（17）一个结局 【患者：白晶】 【病情：患者死于急性胃炎误诊，有严重的急性胃炎幻症。请分别在以下五种颜色的溶剂和药片中，选择可以治愈患者的正确搭配。】 【*单独服用一种药品，不会产生任何治愈效果。】 【*由于患者死亡经历，该患者新增两项过敏源。】 【*患者用药后若无法治愈，医生须承担全部后果。】 …… 女鬼趴在办公桌上，满怀期待地看着袁士言。 袁士言的冷汗湿透了后背。 若是白天，他可以借助从前学医的知识，给病人开具正确的处方单。 但这个该死的夜间急诊，病人全都是鬼，所得的病症哪里是正常人会想得到的。 但除去这一点，袁士言也只是和其他玩家一样，来到了同一起跑线。 这原本应该是一道相当简单的案例，根据推理也能得到正确答案。 但此时此刻，唯一正确的路却被那个附加条件堵死了。 ——患者会对导致其死亡的药品过敏。 袁士言清清楚楚记得，他昨日给这个患者生前开的处方。 其中的“奥美拉唑”，对应着夜间处方的“紫色药片”，是这道逻辑题的两个必选项之一。 但因为先前的医疗事故，这种药品被排除出了正确选项。 也就是说，是他故意开错的处方单，亲手断绝了自己安全通关的可能。 阴森而愉悦的声音响起：“袁、医、生，离诊疗结束还有两分钟了。” 袁士言紧咬着后槽牙，心一横，提交了本该正确的那个处方单。 女鬼呵呵笑了一声，缓缓走出房间。 袁士言深吸一口气，立刻锁住房门，然后踢倒柜子堵在门口，转身打开窗户。 身后传来砰砰敲门的声音，伴随着男性沙哑的嗓音：“袁大夫，开门啊，我还要找你看病呢！” 袁士言自然没有理会，看着不高的楼层，深吸一口气，跃向下面的空调外机！ “咚”一声，空调外机晃了几下，没有坠落。 袁士言松了一口气，耳边却又传来一道气声：“袁大夫，该给我看病了~” 他下意识看向声音来处——一张脸贴在旁边的窗户上，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袁士言倒吸一口气，从空调外机上栽了下去。 女鬼发出吃吃的笑声，隔着玻璃望着他。 袁士言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跑向其他地方。 躲到哪里是好？ 他突然想起了现在还存活的两名玩家，宫曜和陈漠，两个安全活过夜班、看上去武力值很高的玩家。 他们既然声称自己有能力庇护闫明那个废物，或许也可以…… ……不。闫明才因为他的原因死去，今天又加上了一个黎清。 那两人已经恨透了自己，暴脾气的陈漠自不必说，就连宫曜…… 袁士言想到昨天早上宫曜看着他的目光，背后一阵发寒，甚至有种错觉—— 被这个看上去连f级系统都没有的男人盯住，比被女鬼追杀还要可怕！ 袁士言立刻打消了想办法找二人求助的念头。 那女鬼没有立刻动手，会不会有什么限制？ 只要躲过今天晚上……先活过今晚—— 慌不择路的袁士言再一次钻进一间房，然后紧紧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接着僵在原地。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宿舍床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安静坐在床边，一声不吭，静静注视着他。 黎清……另一个变成鬼魂的患者。 但他不是被自己治死的，应该不满足对攻击自己的条件？ 二人对视片刻，黎清先开了口，声音又轻又冷：“袁院长，晚上好。” 袁士言：“你……怎么在这里？” 黎清：“这里是我的宿舍。”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 黎清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等一个结局罢了。” 然后他浅色的眼珠微一转动，看向门外，平静道： “你的患者追来了，袁院长。” 他话音刚落，门便被“砰”地一声撞开！ 门外，那个叫“白晶”的女鬼扭曲地站着，周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烟。 “找到你了。”女鬼笑了起来。 袁士言背后一凉，缓缓后退。 女鬼每走一步，身上的衣服便变成黑泥落下，露出腐烂的肉体，一边笑着追问： “你不是，很喜欢看女人衣服下面的东西吗？怎么样，好看吗？” 袁士言终于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过去抓住黎清的衣角。 第87章 “小黎，你，你快帮帮我，看在我帮你开病假单的份上……” 黎清垂眸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已经完成了异常数据的回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回归正轨，我不会再干涉。” 袁士言一愣，终于意识到黎清所说的“等一个结局”是什么意思了。 他在等自己的结局。 金手指消失以后，自己的结局。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他什么都知道！ “是你！是你收走了我的透视能力！！我跟你拼了！！！” 全身因为愤怒而调起了最后一丝力气，袁士言目眦欲裂，扑向了黎清。 黎清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只用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我处理过许多被‘金手指’选中的不幸之人。在失去天生的倚仗后，他们本该如寻常玩家一样，继续凭借武力和智慧求生。”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下头。 “但奇怪的是，78％玩家的下场，甚至连最普通的玩家都不如。” 最后一刻，袁士言在那双没有感情的玻璃珠子里看到了自己丑陋狰狞的身影—— “很遗憾，你不是那22％的幸存者。”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玩家袁士言，死亡。 【玩家（袁士言）非法利用漏洞事件已处理。】 【验证管理员权限……】 【管理员权限验证通过（s/已审批）】 【执行指令：副本提前进入结算环节。】 【——执行人，s-a9b08f013，黎清。】 - 第64章 妙手回春（18）晚安 宫曜回到宿舍时，黎清还没有睡。 他还穿着白天的白色外套，拿着拖把认真拖地。 宫曜在空气里闻到一股血腥味。 “怎么了？”他皱起眉头，快步走到黎清身边。 黎清停了下来，扶着拖把，淡淡道：“袁士言来过了。” 宫曜：“他找你麻烦？” 黎清摇了摇头。 “是他有麻烦。” 他垂下睫毛，看了一眼被洗到淡红色的拖把。 “——麻烦已经解决了。” 麻烦已经解决了。 宫曜沉默片刻，突然有点好笑地开口：“是他解决了麻烦，还是麻烦解决了他？” 黎清一副“说了你又不高兴”的样子，宫曜心里便有了大致的猜测。 “麻烦解决得挺好。” 宫曜从黎清手里接过拖把，自觉拿去清洗。 黎清一怔，无意识地跟着宫曜走到卫生间门口，盯着他把拖把上的血迹洗掉。 然后他才开口：“等你们离开这个副本后，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我启动了提前中止程序，明天一早，你和陈漠会收到提前调离的通知。” 这下轮到宫曜愣了。 他动作顿了顿，把拖把放在门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微微低头看着黎清：“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黎清转过身，与他拉开距离，坐回床上，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副本误放了你们进来，预计可以结束得更早一些。” 宫曜失笑：“这回可就不怪我了。” “嗯，这是我的过失，”黎清认真道，“不会有下次了。” 宫曜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看着黎清的眼睛，然后弯起嘴角：“是吗。可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黎清微微皱了下鼻子，对这个判断不算满意。 宫曜不以为意，轻轻笑了起来。 于是黎清便垂下了眼，避开他的目光，拿着更换的衣物走进浴室。 或许因为这是工作已经结束的副本最后一夜，黎清感受着热水让皮肤渐渐回暖的温度，职业生涯以来难得放松了下来，连大脑运转都变慢了不少。 他在热水下待了很久，没想到出来时宫曜仍清醒着，甚至拿着毛巾，做好了给他擦头发的准备。 黎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发就已经被一双大手隔着毛巾擦拭起来。 他脑袋跟着左右晃动半晌，终于开口：“你上次说，我帮你们解决副本的问题，九曜就欠我个人情。” 宫曜动作停了停，俯身侧着脑袋看他：“嗯哼。怎么，这就想好要我做些什么了？” 黎清“嗯”了一声。 宫曜：“来吧，说说我们有什么能帮得上管理员大人的？” “不用做什么，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乐意效劳。” “我听说过玩家之间存在一些公会之类的团体。九曜是你的公会？” “嗯……可以这么说。” “你和你的手下，陈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d级副本？你们能从中获取到什么利益？” 黎清顿了顿，仰起头，冷淡的眸子盯着宫曜，补充道：“这应该不是单纯的‘义举’能够解释的。在死亡副本中，人类并不慷慨，更不无私。如果无利可图，那么谁也无法将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宫曜低头与他对视，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就想知道这个？” 黎清眨了眨眼。 “好吧，确实不是单纯的‘义举’。” 宫曜将毛巾收好，然后挨着黎清坐了下来。 “‘九曜’是一个玩家互助组织，我们吸纳有能力、但不丧尽天良的玩家加入。” 第88章 “‘有能力’。” “……你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宫曜哭笑不得。 “上个副本里，鱼小荷说要向你递投名状。”黎清垂目，干脆地判断，“肯定没成功。” “……对。那孩子还达不到九曜的要求。但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这并不影响什么。” 根据宫曜介绍，“九曜”的玩家互助范围并不只限于公会之间。 因为其在玩家群体之中备受好评，因此九曜很容易接到部分玩家的委托。 这就是九曜的收益来源。 而除了委托的部分分成外，成员们需要获取更多资源，则需要用公会自己的积分换取。 至于积分来源—— “简单来讲，就是好人好事的奖励了。” 宫曜笑得灿烂。 “核心成员进入低等级副本，虽然没有自身的副本收益，但可以帮助其他刚进入副本没多久的新人玩家。 “我们会根据玩家存活率为成员们结算积分，这就是他们可以从‘义举’中获得的好处。”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黎清，道：“对了，这个积分兑换系统也是我那个朋友帮忙写的呢。” 黎清：“……” “你的表情似乎在后悔，觉得应该用那个‘人情’换我朋友的下落？” 黎清偏过头：“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否则不会又企图试探我了。我很确定，我不是你的那个朋友。” 宫曜摊了下手，无奈道：“这种时候可以不用那么直接挑明的，留一点想象的空间不好吗？” “提前排除错误答案，才不会浪费时间。”黎清说完，想了想，又认真道，“但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同事总说他不懂人情世故，没有什么情商。 但他接触过的人里，除了张勤以外，几乎没人教过他正常人在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做了。 宫曜是个很受同类欢迎的正常人，他的建议，也很有参考价值。 黎清点了点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噗。” 宫曜发出一声憋不住的轻笑，然后把头扭到一边。 “你真的……算了，没什么。” 黎清：“……” 怎么又被嘲笑了，搞不懂。 他面无表情地拽了下被宫曜压在身下的被子，下了逐客令：“你回自己那边吧，我要睡觉了。” “好好好。” 宫曜笑着站了起来，再看向黎清时，眼神却比刚才还要温柔认真。 “晚安，小管理员。” 他嗓音里还带着些笑意，柔和而低沉。 “希望下次，还有能说晚安的机会。” 黎清躺得板板正正，挪动眼珠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不要再有下次了，让他的外勤工作回归正常一回吧。 ……但是…… “……晚安。” 第65章 合影 “《积分商城增加优化玩家体验类型生活道具提案》——” 闪着蓝光的会议室里，一份工工整整的报告被投屏在空中。 会议室圆桌旁，面色冷肃的男人缓缓念出了报告的标题。 男人白色工作服的胸前夹着一个黑色的工牌： 【姓名：陈放】 【工号：s-141414014】 【部门：审核组】 【职位：组长】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份提案需要特殊评估一下，各位有什么想法。” 他正对面，张勤无聊地靠在椅背上：“怎么又要给我们技术组加需求啊。不想做。” 一旁有着屏幕脑袋的美妙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玩家干干净净出现在直播屏幕里，画面才好看嘛~” 整个人藏在黑雾里的死亡执法组组长桀桀笑了起来：“比起光鲜亮丽的人类，大家更喜欢血浆！血浆！！！” 它激动地涌动起来。 直播管理组的组长关梦毫不掩饰对它露出嫌弃神色，没有发表意见。 张勤又开口：“杰克老哥，我们bug还没修完呢，就不要总是提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需求了。” 产品设计组组长杰克敲了敲自己的南瓜头面具，呵呵笑道：“张总明鉴，可这不是我们组的提案啊！” 他身边，黎清缓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审核组长陈放：“嗯，这个提案是黎清组长提交上来的。” 黎清轻轻放下茶杯。 张勤：“……” 黎清冷淡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 “比起价格高昂的保命道具，玩家对只需要零头就能买得起的生活类道具同样有着强烈的消费意愿。而且它们并不会影响正常副本生态。” 他说着，接入投屏权限，播放了一段视频。 是上个副本里，他给宫曜临时改造的清洁喷雾时，弹幕热烈的讨论。 美妙：“宫曜诶，好帅！” 关梦：“我们的摇钱树，和黎组放在一起简直是双倍摇钱树！” 杰克：“确实般配。张总我要对不起你了，虽然你对黎组和对我总是很双标这一点很好嗑，但我现在选择嗑更帅的。” 张勤：“？杰克总，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黎清：“……？？” 陈放清了清嗓子。 众人：“……” 第89章 张勤：“……这个，黎组的提案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杰克摸了摸南瓜脑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张勤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道：“不过这一点还是让商务组的路易斯组长评估一下吧。路易斯？” 众人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一个空位上。 “……路易斯人呢？” - “路易斯好像又出差了，这狗东西，每年开会都不来。” 张勤与黎清并排走在回事业一处的走廊上，低声抱怨。 “……我还没见过他。”黎清说。 “这是正常的，他一出差就是好几年，剩下的时间忙着当明星，我们也很少和他打交道，都是和他手下的小姑娘们沟通。” 张勤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笑了起来：“一回来就开会，还没来得及庆祝你任务成功！” 黎清平静道：“任务没有波澜，没有庆祝的必要。” “哈哈，是吗？但我觉得你这次表现很好。关关都乐疯了，天天轰炸我让我劝你也开个直播间。” 黎清：“……” 二人走到维护组和技术组的分叉口。 张勤：“对了，有个小礼物送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 黎清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信封。 里面居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回春诊所的大门口，旁边停着市医院来接人的大巴。 主角则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 最左边是个剪了利落短发的女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撇着，显然是心情十分不好、强行被拉过来合照。 中间则是黑发的高个男人，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温和中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而最右边的青年，白衣白发，整个人几乎都要融化在阳光里一般，与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表情，但太阳直射下几乎透明的瞳孔里还是透出一点局促。 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掌从他脑后升起，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黎清耳边几乎同时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来都来了，拍张合照再走！” “有什么好拍的……”冷淡的女声有几分不耐烦。 “留下记忆啊。记忆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你说是吧，阿清？” “还有五分钟发车，我建议你快一点。” “一分钟就够了。漠漠，快来快来，你看人阿清都过来了……” “三，二，一——” “不是，你们俩至少笑一个……算了。” “……” 嘈杂的声音和那天上午阳光的温度逐渐远去，黎清又回到了恒温凉爽的事业一处走廊。 “副本里面的东西，你怎么能带到源码之间？” 黎清平静发问，就像刚才一瞬的恍惚根本不存在一样。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图像复制一下打印出来，很简单。” 张勤他看着黎清，眼镜后的眼神有种长辈似的温和。 “这么简单的操作，你肯定能做到，只是想不到要这么做就是了。”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但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留着这张照片。不用谢，回去加班了，去写你的那个什么需求……” 张勤跟他道别，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所以你和美妙又用直播监视我？” 黎清终于反应过来，在他身后问。 张勤哈哈大笑，挥了挥手。 - 又过了三日，黎清接到了下一个外勤任务。 抹杀一个检测出外挂存在的s级玩家。 这次的协助技术员仍然是张勤。 黎清本以为张勤还在加班，看到他出现在外勤传送间，不由有几分奇怪。 张勤没有了一贯轻松打趣的神情，脸色有几分严肃。 “黎组，这次的任务难度很高，经过评估后，上面派了三个s级员工协助你。” 黎清点点头：“你是一个，还有呢？” “……三处商务组的路易斯。” 张勤推了下眼镜，眉头皱了起来，盯着黎清缓缓道： “——同时也是死亡副本的超人气主播之一，s级玩家是他在直播间的伪装身份。” 黎清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张勤接下来道：“这一次，路易斯将一同进入副本，协助你一起将那名失控的s级外挂玩家抹杀。” 第66章 邪神派对（1）神名 【任务描述】 【副本名称：a0110-邪神派对】 【等级：a】 【参与玩家数量：100/100】 【实际存活率：10%（a+级别正常存活率）】 【副本描述： 【欢迎来到全球最豪华的邮轮——“忒修斯”号！金钱和权力让你登上了这座移动的乐园，那么请享受它吧，享受这七天七夜的派对狂欢！ 【在极致的快乐中，我们会穿越层层迷雾的海洋，回到世界的尽头……】 【问题描述： 【请管理员尽全力抹杀玩家p-11111111。（注：此玩家直播间关注度极高，请借助副本规则抹杀，勿暴露管理员身份）】 —— “忒修斯”号。 这座巨大的豪华游轮缓缓驶离港口。 光鲜靓丽的男女们在甲板上挥别艳羡的同伴，小提琴的声音响起，一场优雅的派对已经提前开始。 第90章 人们玩到很晚，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时钟跨过零点，最后一点月光也被乌云遮盖。 这是一场暴风雨。 游轮在漆黑的海面随着风浪起伏，热闹的船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是贵族绅士小姐们从容的做派，让他们不会对区区暴风雨大惊小怪？ 一扇门在晃荡中忽地打开。 船长室内，空无一人。 直到风暴终于停歇，迷蒙的白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天亮了。 一座密不透风、宽敞又庄严的欧式大厅里，黎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环形的圆桌旁。 就像每年死亡副本系统管理层开会时那样。 但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被一团冰凉的白色光团笼罩着。 垂眼观察，身上的工作服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柔软的、雾一样的白袍。 ……不对劲。 这是黎清的第一感觉。 下一刻，系统响起一声提示： 【角色已载入——】 【管理员s-a9b08f013（黎清）获得新身份。】 【临时编号：b-a0110003】 【姓名：忒弥斯】 【状态：休眠期】 “！？” 在收到这条提示的瞬间，黎清看到自己个人面板的那个管理员身份标识暗了下去。 仿佛是为了解答黎清的疑惑，又一条消息出现在他的信箱。 黎清立刻打开，是一封来自死亡副本系统的通知： 【本次任务目标直播间关注度极高。为避免观众舆论，管理员将以副本boss的形式开展本次任务。】 【管理员部分权限已关闭。请遵守副本规则，禁止暴露管理员身份。】 黎清：…… 上班上了二十年，第一次有种想辞职的冲动。 他立刻确认了自己的权限： 提交报告和审批功能生效； 修改自身数据（等级、物品、状态、坐标）功能生效； 副本探查功能部分生效； 无法查看、修改他人信息。 ……问题不大。 他又打开了任务目标的档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艳丽而张扬的红色短发。 照片里的人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是那种有些雌雄莫辨的、极具攻击性的艳丽长相。 旁边是详细信息： 【姓名：阿尔法】 【编号：p-11111111】 【绑定系统：s-0921】 【智力评估：s】 【武力评估：s】 【评估报告：该玩家缺少人类道德感，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直播间以血腥杀戮为卖点。】 【经观察，该玩家拥有“命运调转”能力，极其危险。】 【此能力被判定为系统漏洞，被举报多次，审核组已通过处决审批。】 “命运调转……” 黎清又看了一眼自己被冻结住的、修改他人数据的权限，闭上了眼。 问题很大。 就在这时，静谧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气流波动。 黎清再次睁开眼，然后瞳孔微微一缩。 原本空荡荡的圆桌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六道朦胧的白影。 每个影子都披着雾一样的白袍，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兜帽，如同一尊尊神秘的神像。 一道声音隔着浓雾传来，仿佛很远，又十分清晰： “——宴会又要开始了？呵，让我看看，这次参加宴会的是哪些朋友？” 黎清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那个白影就在他正对面，从身形和声音判断，应该是位男性。 包括黎清在内的其他六个影子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 白影张开双臂：“戏剧开场，各位因何沉默？” 黎清左手边，一道飘忽的女性声线平静传来：“若要知晓他人姓名，汝不该先报上名来？” 先前那男子以手按胸，微微欠身：“是的，是的，这是礼仪。那么便由我先开场吧。我叫哈斯塔。” 黎清旁边的女人方才缓缓道：“小女名为天照。” 再旁边，略带几分憨厚的男人声音：“阿努比斯。” 另一个更沉稳一些的女性：“弗。” 跳过哈斯塔，旁边的影子沉声道：“烛阴。” 然后便是黎清右手边，男人带着几分轻佻的轻快声音：“纳西索斯。” 接着所有“人”都转向了黎清。 黎清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的压力。 但他开口时，那感觉却被自身体内散发出的莫名力量驱散了：“忒弥斯。” 哈斯塔愉快开口：“我的新朋和旧友们，驶向世界尽头的轮渡已然步入旅途。宴会的第一夜即将开始，请诸位选择宴会的门徒吧。” 圆桌中央升起一团浓雾。 哈斯塔将手伸进浓雾，拿出一颗有些暗淡的宝石。 在那之后，其余白影也各自拿出一枚宝石。 黎清垂目看着手里金色的宝石，猜测这有什么含义。 不过片刻后，宴会厅走来了七个人影，俱是被白袍掩去容貌身形。 这些身影和七位神灵不同，皆有实体，并且看上去十分恭敬。 他们分别站到七人对应的座椅后，一副任凭调遣的模样。 第91章 原来这就是被“抽取”的门徒。 接着哈斯塔又开口：“侍者和宾客都已准备就绪，夜晚已至，宴会可以开始了。” 一道无形的力量骤然笼罩住了整个会议大厅。 黎清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从“休眠中”变成了“已苏醒”。 接着那无形之力就落在了黎清的右手边。 似有所感，所有“神”都转向了那里坐着的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热情地开口：“看来命运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今夜，就由我来颁布规则——” 第67章 邪神派对（2）纳西索斯之夜 黑夜降临，那无形限制解除后，一条规则就自然进入了黎清的脑海： 从太阳落下至升起，为众神的宴会时间。 命运之神会指定一位神灵颁布规则，当次派对期间生效。 规则对“忒修斯”号上所有存在生效，下至罪奴，上至众神。 作为神灵，您有对“圣子”降下启示、赐福“门徒”的权力，亦有享用“门徒”的自由。 …… 那么玩家就是与“神”对应的另一个阵营，“罪奴”、“门徒”和“圣子”。 圣子是神的宠儿，每日学习颂念歌谣取悦神灵，并接受圣餐的洗涤，让肉体变得纯净。 只有他们有资格跟神灵一起到达那个名叫“赫尔海姆”的神国，哈斯塔口中“世界的尽头”。 其次是门徒，他们和罪奴一样承担着船上大部分工作。 但不同的是，门徒有机会直接被神灵选中，侍奉宴会，得到神赐，晋升为圣子。 而肮脏的罪奴无法玷污神的耳目，可以被随意践踏。 一百名玩家，早在副本开始时就被划分好了阶级。 也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目标，那个叫“阿尔法”的玩家，藏在哪一批人里。 整理完思绪，一旁的“纳西索斯”已经想好了今夜的规则。 “欢乐的宴会上，当然少不了浪漫和爱。” 祂站起身，笑盈盈地宣布。 “那么今晚，就请各位沉寂在最美好的浪漫之中吧。 “我宣布规则：今夜船上，我们都会深深地爱上此时此刻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祂刚一说完，那股异样的感觉就告诉黎清：规则生效了。 众神都扭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影子。 一个门徒走上前，狂热地跪在阿努比斯面前：“大人，我爱您，我愿意为您献上我的生命！” 阿努比斯呵呵笑了一声，声音仍然带着几分憨厚。 “献上生命？好啊，那就把你的心脏给我吧。” “噗嗤——” 白袍的神灵伸手，掏走了门徒的心脏。 那门徒缓缓倒地，血流淌过来，却没有弄脏任何一位神灵的衣摆。 “弗，我尊敬的女士，”阿努比斯又转向旁边的神灵，“您是否愿意接受我信徒的赠礼，这一颗鲜红的心脏？” 弗嫌恶地摇了摇头：“离我远一些，我只想与哈斯塔共度今夜。” 所有生灵都蠢蠢欲动，黎清也不自觉地扭过了头。 他看向纳西索斯，纳西索斯也在看着他。 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这个连面孔都看不清的白影是那么迷人，令他不由自主想要深究。 纳西索斯离开了祂的座位。 “看来我们是两情相悦呢，我亲爱的忒弥斯。” 他弯下腰，对黎清伸出一只手：“在这个浪漫的夜晚，我是否有荣幸邀请您一起，探索彼此浓雾下的真实？” 这正是黎清想要了解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任由纳西索斯将自己拉了起来，离开议事的圆厅。 门外是古典而豪华的走廊。 黎清刚迈出步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侧头看向一边大门打开的房间： 两个衣着典雅的男人拿着匕首决斗，另一个穿着门徒白袍的女士则坐在一旁，恋慕地看着那个胳膊都被砍掉一只的男人。 他们又路过一些房间，每个人身边都有自己的“同伴”。 他们或是扭打在一起，或是以另一种方式扭打在一起，船舱里一时之间弥漫着鲜血与玫瑰的气息。 两位神灵对凡人的情仇视若无睹，一前一后，进入了神殿下面的第四层。 第四层明明是室内，却也笼罩着一层白雾，那是专属于神灵的领域。 纳西索斯带着黎清进入了一间门上挂着水仙花图案门牌的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我亲爱的忒弥斯，现在是独属于我们两人的时间了。” 祂热情地对黎清张开双臂。 黎清静静看着他，没有回以同样礼节的意思。 “亲爱的，你似乎并不爱我，真是令人难过。” 黎清淡淡道：“不，我的每一个思想都在告诉我，我十分爱你。” “但你为何如此冷淡？” 黎清露出了迷惑的神色——尽管纳西索斯的视线无法穿透遮挡他面部的迷雾：“那我该怎么做？” “……哦，真是纯洁的小水仙花。”纳西索斯遗憾地说，“没关系，亲爱的，我可以慢慢教你。” 祂逐渐逼近黎清。 黎清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但大脑告诉他，自己不该后退。 于是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纳西索斯靠近…… 第92章 “砰——” 一声巨响，门突然自身后裂开！ 纳西索斯猛然回头，却见一个披着白袍的门徒站在门口。 “找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不正常的兴奋。 “你抢走了他，所以，我要杀了你。” 纳西索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一个门徒而已，就用你的鲜血为我们的夜晚助——” 话未说完，一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黑色长刀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 纳西索斯气息一凛，瞬间消失在原地！ 长刀势不可挡地劈下，却没了阻碍，直向黎清面门而来！ 就在那长刀要碰到黎清的刹那，门徒硬生生停了下来，无处释放的刀风骤然吹散了黎清面前的迷雾，也将门徒的白袍掀起—— 一张线条完美而锋利的、拥有一只金色眼瞳的脸。 宫曜！ 而与此同时，黎清的面孔也出现在宫曜眼前。 他眼中那不正常的痴迷更甚，立刻收了刀，软下语气：“对不起，神灵大人，差点误伤了你。” 黎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瞳孔一缩，看到宫曜背后探出的影子。 宫曜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温柔道：“您选中了我。在那座大厅时，我就一直注视着您。请您放心，我会扫除我们之间的一切阻碍——” 就像背后有眼睛似的，他猛地回身，劈散了拿着匕首的黑影。 然而就在黑影消散后，又凝成了另一道影子。 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五官英俊，异色眼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宫曜—— 那是他自己的幻影！ 纳西索斯的能力：水中影。以目标为原型制造一个幻影，并让目标陷入深深的迷恋。 真正的宫曜先是一愣，却紧锁起眉头：“不，神灵大人还看着我，我怎么会对你心生恋慕？” 他手中黑色细长刀身金光一闪，竟然逐渐变成了那把阔刀！ 下一刻，宫曜狠狠劈下，再次将自己的幻影砍碎，刀锋直指背后的纳西索斯！ “停！停下！” 纳西索斯大吼： “我认输，别误伤了自己人！！！” 第68章 邪神派对（3）自己人 在纳西索斯说出“自己人”的时候，黎清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宫曜。”他开口。 宫曜动作停了下来，回头望向黎清。 黎清的目光却落在纳西索斯身上。 只见纳西索斯在面前一挥，那笼罩着他的白雾也就此消散，露出了下面披着白袍的男子。 那男人和宫曜一样高，一头耀眼的金色卷发，眼窝深邃，鼻梁挺拔，有一双透亮的蓝色双眸，是个十分风流多情的长相。 “事业三处路易斯，工号s-ff9999006。”男人对黎清伸出一只手，“黎清组长，久仰，您果然是和传闻中一样的美人儿。” 宫曜手里阔刀抬起半分，目光不善地盯着路易斯。 路易斯摇了摇头：“这就是规则吗，真是倒霉~” 他看了一眼黎清。 黎清上前几步，按下宫曜拿刀的手。 他隔着宫曜手臂微微探身，仔细打量着路易斯的脸孔。 方才在规则的影响下，他确实对那个迷雾之下的人十分好奇，但此刻见到“纳西索斯”的真容后，那强烈的好奇和好感又消散了不少。 黎清直起身，微微偏头：“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黎清？” “十三号管理员黎组，你很出名的。”路易斯对他抛了个媚眼。 宫曜却没有像刚才那样重新对路易斯展露出敌意，而是猛地看向黎清，目光中似乎有几分疑惑。 黎清偏了下头，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路易斯吹了个口哨：“哟，黎组，你的这个小男朋友，不会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他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道：“他知道你就是玩家们最痛恨的、副本的人吗？” 宫曜转过头，声音冷淡：“我当然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重新睁开眼时，他的眼中那种病态的狂热和敌意已经褪去不少，恢复了七八分理智。 “我只是想说，我刚没有关闭我的直播信号，你们就这样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 路易斯咧嘴一笑：“那你有没有关注，你直播间弹幕都是怎么说的？” ——【发生什么事了？直播信号怎么又断了？】 【虽然断了，但没把我们弹出去……不会神灵的房间里会屏蔽信号吧？】 【我懂的，不可直视神什么的。但宫大也太勇了，追着那个纳西索斯就进去了！】 …… 宫曜查看完毕，心中了然。 “我被副本规则影响了，没有办法抑制对你的敌意。” 他似乎是费了一番力气，才重新收回刀，背过身，走到黎清身后。 “这个副本有问题？”他的语气终于软化，微微俯身靠近黎清耳畔，轻柔地问道，“这次怎么来了两个？” 黎清的耳尖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颤，微微偏过头，让耳朵远离他的呼吸范围，改为与他四目相对。 “嗯，是有点麻烦。” 他又看向面前一副看好戏模样的路易斯。 “说说你知道的信息吧。” 第93章 “是，领导。”路易斯笑着欠了欠身，然后一挥袍袖，房间里出现了一张欧式的茶桌。 三人在茶桌旁坐了，路易斯看了宫曜一眼，意味深长道：“黎组，你确定他是安全的？” 黎清神色不变：“这次任务目标特殊，我的判断是，宫曜不会对我们的任务产生阻碍。” 他顿了顿，稍有不悦地皱了下眉。 “如果从宫曜这里出问题，我会担责。” 宫曜深受感动，捧起黎清的手：“阿清，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黎清：“……” 他又转向路易斯，问：“你能不能把这个规则解除掉？” 路易斯摊手：“同在‘神位’，你是知道的，我的忒弥斯女神，规则一旦生效，所有人都要遵守，唯有天明才会解除。” 而后他又补充：“我倒是觉得现在很方便你的行动，黎组。这个房间的两个人都深深迷恋着你，对你说一不二~” 黎清：“跳过。继续说情报。” 路易斯：“好吧。我想我们收到的情报差不多，我的工作就是协助你。所以虽然你我平级，但在这里，你确实算我的领导。 “领导你处理副本事故一定比我熟练，但这个任务目标，阿尔法，我应该要比你熟悉一些。” “阿尔法？”宫曜先开了口，面色严肃了不少，“你们这次的目标是阿尔法？” “你知道？”黎清问。 宫曜：“一个相当麻烦的冷血杀人魔。”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 “就在前不久，他杀了九曜的一个a级玩家。” 路易斯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一场盛大的杀人直播~那一天，阿尔法的直播间热度差一点就能够和我们断层第一的宫曜大人相媲美了。” 宫曜锐利的目光立刻看向路易斯，眼里藏着冰冷的怒意。 黎清仿佛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平静道：“经检测，阿尔法拥有非法外挂能力‘命运调转’。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抹杀他。” “是吗，”宫曜垂下眼，勉强露出一个笑来，“那么我们这次又目标一致了。” 路易斯打了个响指，抢回黎清的注意力。 “根据我的观察，阿尔法的命运调转作用范围是三米范围、十分钟内和他有过接触的人。 “所谓‘调转’的内容嘛，就是位置和身体情况等短期内可改变的东西，并不包括对方的身份样貌。” 宫曜沉声补充：“即便如此，这个人也相当棘手。当有人对他造成伤害的一瞬间，他就能将伤势逆转，就连s级的玩家也难以应对。” 路易斯少见地点头附和宫曜的话：“是啊是啊，这次还禁用了黎组的一部分管理员权限，否则我们只用撑过审批的时间，就能拿走他的能力，抹杀掉阿尔法了。” “就算不能直接修改他的数据，也有其他办法，”黎清淡淡道，“这世上没有不可战胜的人类。他的能力一定会有限制或弱点。” 他的目光自另外二人身上扫过。 “尝试和阿尔法接触，试探出他能力的限制。” 路易斯躬身：“遵命，我的领导大人~” 宫曜看向黎清的目光里则有几分担忧：“你不能用权限，这个a级的生存副本可能会很危险。” 黎清：“还好。我现在是boss。” “……”宫曜低声笑了起来，“好。有需要找我。” 一道微弱的光突然照进窗户。 在那瞬间，黎清感觉自己身上那道无形的规则之力消失了，然而与此同时，一股疲惫涌上四肢百骸。 路易斯“哦”了一声，摊开手：“天亮了，规则解除，可喜可贺！” 黎清看着自己重新变回“休眠中”的状态，对宫曜道：“现在不是‘神灵’活动的时间。” 规则已经解除，宫曜看向黎清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看来这就是boss的弱点之一。我送你回去。” 路易斯在他们身后吹了声口哨。 二人离开“纳西索斯”的房间，黎清找到了一个刻着天平的门牌。 “‘正义女神’忒弥斯，”宫曜轻笑了一声，“倒是很契合你。” 黎清没有说话，只是推开房门。 宫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白天是我们这些门徒要工作的时候了。对了，今晚的宴会，我需要再参加一次。” 黎清微微皱眉：“我暂时不知道如何抽取特定的门徒。我没有标记的能力。” 宫曜看着他，温柔地笑了起来。 “不用担心，放松心情，随便抽一个——你总是能选中我的。” 第69章 邪神派对（4）染血的门徒 房门在黎清身后关上。 他终于控制不住，脊背贴着门背后，缓缓滑坐下来。 白天众神休眠状态的影响，远比黎清想象中的还要大。 刚才从“纳西索斯”房间到走廊，再到进门前的这段路程，黎清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那感觉，就像是人类在梦中奔跑，腿脚都像棉花一样软，使不上力。 他在属于自己这个身份的房间坐着缓和了一会儿，才终于恢复的几分清明。 看来太阳落下前，神灵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黎清再度打开自己的后台，检查起能用的功能。 第94章 ……对了，还有直播。 他可以通过直播画面，监视一下阿尔法的行动。 但唯一的不便是，从前的黎清可以直接获取副本所有玩家的id和直播间，并从中筛选阿尔法的画面。 但现在他没法获取副本里所有玩家的信息，这个筛选的范围就变成了整个死亡副本的直播频道。 黎清思索两秒，飞快打出几行代码，准备做一个寻找阿尔法直播间的脚本。 信箱却“叮”地弹出一条信息。 【送温暖！！】 这名字，不点开都知道是谁。 黎清无奈打开，却见邮件的第一行是一串九位数代码。 下面附上简短文字： 【阿尔法的直播号，就知道你会用到。】 【操心的老父亲·s-a00000002号技术员·张勤】 - 邮轮的第一层。 宫曜披着那件信徒的白袍，立刻便泯然众人，不再具备任何身形特点。 一道白色幽影来到他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了声音：“昨夜侍奉了神灵的门徒！” 这些诡异的白色影子并不是玩家，不属于“圣子”、“门徒”和“罪奴”中的一个。 它们是船员，是这座邮轮上最多的存在。 宫曜并不知道这个“船员”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但还是默认了下来。 “船员”道：“今天上午，你可以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不必劳作。同时，你可以去餐厅领一块圣餐。” 它顿了顿，强调：“只有圣子大人们才有享用圣餐的殊荣！这一切都是七神给你们这些幸运的侍酒门徒的赏赐，懂吗？” 宫曜点点头，按了下胸口，用虔诚的口吻道：“赞美七神。” “船员”满意放宫曜离开。 宫曜转向一楼餐厅。 天刚亮没多久，并未到门徒起床的时间，因此餐厅没有多少人。 他十分顺利地领到了那份恩赐的圣餐。 ——一块晶莹透明的，果冻一样的东西。 能不能填饱肚子不说，那东西散发着一股与外观毫不相称的腥臭气味，如同海滩上腐烂已久的鲸鱼尸体。 他盯着这块徒有其表的果冻，沉默半晌，抬头问厨师幽影：“那些圣子大人们，天天就吃这东西吗？” 厨师理所当然道：“当然了，他们圣洁的躯体，怎么能被凡俗的食物玷污？” “……” 厨师看他有些为难，立刻怒了： “你居然小瞧七位神灵的恩赐！？哼，知道为什么你是门徒，而他们是圣子吗？因为你的血肉里还有污浊和罪孽！ “这圣餐能够洗净你身上的罪！等到完全还清你身上的罪孽后，你们才有资格成为圣子！” 宫曜：“吃完就能成圣子吗？” 厨师：“当然没那么好的事情了！” 那就是要多吃几顿的意思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吃一下也不会出什么事。 宫曜若有所思，用刀切了一点圣餐，放进嘴里。 “……” 白色斗篷的遮掩下，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那东西还没有被吞咽下去，但整个胃都因为太过强烈的腥味而翻滚起来。 宫曜突然生出了十分的好奇。 如果把这圣餐给黎清的话，这位对任何人类食物都有极高接受度的小管理员……吃不吃得下去？ ……就算是他，想必也会不由自主地皱起脸来吧。 他思绪发散片刻，然后压下忍不住勾起的唇角，重新盯着剩下那大半块圣餐，将它收了起来，离开餐厅。 外面却隐约传来嘈杂之声。 宫曜眉头一动，本想回到房中的脚步一顿，转而走向声音的来源。 邮轮甲板上，不少白色的幽影、提前起来的白袍门徒和衣着肮脏简陋的罪奴们聚拢在一起，议论纷纷。 宫曜抽了抽鼻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 他快步挤入人群，然后逐渐停了下来。 脚下质感十分粘稠。 那是还未干涸的血液。 就在他面前，众人视线的中心，一个张扬而艳丽的鲜红色人影坐在残肢断臂垒成的小山上。 那人对着海平面上刚刚升起的朝阳，虔诚地捧着一枚血淋淋的宝石，脸上写满了爱恋和狂热。 “我的爱人——你灵魂宝石的颜色，可真是好看。” 他闭目亲吻了一下那枚宝石。 然后便听见“喀嚓”一声，尖利的牙齿咬碎了宝石，全都被吞进了人类柔软而脆弱的喉管，流入胃袋。 那红发的男人这才如梦初醒，看着身下的一堆尸体，遗憾道：“失去了宝石的你们，怎么变得如此黯然失色了，我的爱人们？” 他将目光投向周围的人。 有几人忍不住退后半步。 男人笑了起来：“可惜，太阳已经升起，没有人能再度吸引我的心神了。” 代表船长的白影拿着一身白袍走了过来，大声宣布： “这位罪奴用圣子和门徒们的灵魂，洗清了自己的灵魂！此刻以后，他不再是低贱的罪奴，而是一名光荣的门徒了！” 白色幽影们欢呼起来，玩家们则面面相觑。 一声尖叫，只见人群的另一边，一名罪奴将匕首刺入了同伴的胸膛，挖出心脏。 第95章 他并没有像红发男人那样找到那个吃了就能升级的宝石，只能在更多人反应过来前，将那还在跳动的心脏囫囵吞下。 想象中的升级并没有到来，幽影抓住了他。 “你怎么敢在太阳的注视下做出这种玷污神灵的事情？把他扔到海里喂鲨鱼！”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门徒转身离开的背影。 宫曜踏着粘稠的血迹，指甲深深陷进手心—— ——阿尔法，找到你了。 第70章 邪神派对（5）阿努比斯之夜 “今夜的宴会开始之际，我有一个有趣的小小消息分享给诸位。” 古朴的宴会厅，笼罩在白雾里的“哈斯塔”张开双臂，激情洋溢地开启了第二天的宴会。 “——就在昨夜，第一只小小的蝼蚁摆脱了罪奴的身份，成功变成了门徒！” 其余几个神灵都无动于衷，唯有“纳西索斯”缓缓拍了拍手：“精彩，十分精彩。” “哈斯塔”欠了欠身，感谢对方的捧场。 昨天那抽取门徒的光团又升了起来。 哈斯塔道：“为了奖赏这第一只勇敢爬出洞穴的小蚂蚁，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想邀请他，那位新晋的门徒，参加今夜的宴会。” 祂抬起脑袋，“看”向对面—— “我亲爱的朋友，公正的忒弥斯，您的裁决是？” 整个神殿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黎清身上。 黎清一动不动地盯着哈斯塔，声音平静，却干脆：“同意。” “感谢您的准允。”祂将手伸进迷雾，拿出一枚血红色的宝石。 其余众神也如法炮制，抽取今日侍酒的门徒。 黎清探进迷雾，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 “——你总是能选中我的。” 一道声音突兀地回荡在他脑海。 黎清手指微微收拢，触碰到了温热而坚硬的物体。 他收回手，一枚金色的宝石静静躺在他手中。 等待片刻，七位门徒入场。 黎清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后。 一道存在感很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但并不让人觉得坐立难安。 他垂眸把玩着手里的金色宝石，一如既往，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哈斯塔继续了这场宴会的流程：“宴会已准备就绪，由谁拉开帷幕？” 熟悉的无形力量再次降临大厅，书写规则的眷顾落在阿努比斯头上。 这位声音有几分憨厚的“神灵”呵呵一笑：“万物的灵魂藏在哪里？在这艘船上，在每个人的心脏里。” 阿努比斯低沉的声音掷地有声，开口宣布：“今夜由我颁布规则—— “所有生灵都将渴求心脏。这份渴望会随着时间而加深，也会因为获得而削减，直到太阳再次升起！” 话音落下，规则已定。 黎清又一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违背意志的改变。 他的目光从“阿努比斯”身上，缓缓移向了祂身后的那个白袍门徒，落在心脏的位置。 【想要。】 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饥饿感，一只无形的手正和理智博弈，争夺这具身躯的支配权。 理智取得了暂时的胜利，黎清仍然端坐着，重新观察起神殿，和哈斯塔背后的那个门徒。 阿尔法。 黎清视野的一个角落，一直开着的直播中，他同样在阿尔法的视角中看到了代表自己的白影。 神灵们开始蠢蠢欲动地环视大厅，就像寻找猎物。 几个门徒虽然也渴望心脏，但被高位者捕猎的目光盯着，恐惧更胜过渴求。 他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哪一位神灵盯上，挖出心脏。 就在此时，阿尔法动了！ 他上前一步，打破神殿里诡异的对峙，用恭敬的声音朗声道：“尊敬的大人们，请允许这位卑微的门徒替各位带来今天的开胃菜。” 哈斯塔饶有兴趣地开口：“你要带来怎样的表演，挖出自己的心脏吗？” 阿尔法似乎是笑了一下。 接着他的身影瞬间蹿到十米之外，抓住了“烛阴”身后那名门徒。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快到让人看不清楚，那门徒的手脚就已经被他折断。 会议圆桌已经变成了七个单人的餐桌，阿尔法毫不意外地扛着猎物，来到他的舞台。 他将那门徒放在中央一张桌子上，扯下他的白袍，将其紧紧束缚，接着拿起一旁的餐刀。 并不锋利的刀刃划开门徒的胸膛，撕心裂肺的惨叫中，阿尔法已经取出了对方的心脏。 他细致地将心脏切成七份，将一份碟子先放在烛阴的面前。 “大人，您的侍酒，请您先品尝。” 烛阴“唔”了一声，没有使用刀叉，直接端起盘子，将里面的肉块连着血液一起倒进嘴里。 接着阿尔法又从哈斯塔开始，依次分发心脏。 发到自己时，黎清察觉到自己和阿尔法的目光有了一瞬交汇——就隔着浓雾和遮盖脸孔的白袍。 只是一瞬，就让黎清的危险预警疯狂响了起来。 但下一刻，阿尔法就往纳西索斯那边去了。 黎清总觉得他离开时，往自己心脏的地方看了一眼。 ……连神的心脏也敢觊觎的家伙。 他垂目看着那团血淋淋的肉块，因为浓重的血腥味而下意识蹙起眉头。 第96章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愈发响亮： 【想吃。】 不，他从不吃生食。 【想吃。】 食用同类尸体，是最低劣的人类和牲畜才会有的行为。 【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黎清紧紧盯着盘中心脏的切片，不自觉逐渐握紧了手里那枚宝石。 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温暖的大手透过迷雾，轻轻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黎清感觉到一股极其清淡的薄荷气味从血腥味里冒了出来，脑海中疯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椅子被转了个方向，眼前明亮起来。 黎清垂眸，看向半跪在自己面前、双臂撑着椅子两个扶手的门徒，整个人被一阵莫名安定的氛围包裹。 “不要乱吃东西啊。”男人低沉而无奈地轻声责备。 黎清移开眼：“我知道。” 门徒轻笑一声：“要吃的话，不如吃我的？” “……”黎清的目光真的落在对方的左胸口。 门徒找了找，掏出一个纸包。 他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果冻一样的东西，晶莹剔透，看着比心脏好吃多了。 黎清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气味有点怪。”他评价。 然后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 “…………” 浓雾之后，黎清的脸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长久的沉默后，门徒鼻腔里终于发出了一声忍不住的笑音。 第71章 邪神派对（6）盛宴 黎清面无表情地盯着半跪在身前的门徒。 那门徒——宫曜，终于止住了笑，问：“好吃吗？” 黎清：“难吃。你从哪里弄来的。” “圣餐，作为侍奉神灵的奖励。” 黎清进入这个副本以后，还没有吃过东西。 当然也不会感觉到饥饿，看来这个世界的神灵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频繁进食。 ……现在看来，真是谢天谢地。 “这就是你为神灵献上的贡品吗。” 黎清的胃部仍然因为恶心而翻滚。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按在宫曜的左胸。 有力的跳动隔着皮肉和布料，传递到黎清手心。 【想要。】 他指节微弯。 【肯定很好吃。】 “……” 温暖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宫曜将黎清的手翻了过来，温声道：“好吧，我错了。我要给你的其实是这个——”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串散发着孜然香味的…… 烤鸡心。 黎清：“？” 白袍遮掩下，宫曜的唇角勾了起来，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可能不知道，系统的积分商城刚增加了一个‘生活’分区，上新了一些有用的小东西。” 黎清：“……” 玩家系统商城界面随即在黎清的后台屏幕里打开。 黎清看着下面五花八门的食物陷入沉思。 技术部……还挺会举一反三的。 一串鸡心居然要200积分，这相当于通过一个b级副本的基础奖励了。 他咬了一口那烤鸡心。 味道还不错。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吃过鸡心以后，脑海里那种对心脏的渴求就消散了不少。 “看来规则里的‘心脏’，不仅指人类的心脏。” 他也换了同样的道具，递给宫曜。 与黎清的管理员后台不同，宫曜花的可是实打实副本里获取的积分，黎清认为不能因为自己的干扰，让他平白损失掉200分。 宫曜一愣，随后欣然接过。 二人对着吃烧烤，丝毫不神圣的孜然味逐渐飘到神殿其他地方。 等到黎清察觉到的时候，有几个神灵已经看了过来。 纳西索斯笑道：“看来忒弥斯的门徒为祂献上了好东西~” 他看向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那位门徒。 与此同时，阿尔法已经将先前切割心脏流出的血液舔舐干净，目光也落在距离最近的那位门徒上。 那门徒得到纳西索斯的暗示，一个激灵，立刻花费自己的积分兑换了一把鸡心，双手递给纳西索斯。 “尊……尊敬的神灵大人，请您享用……” 纳西索斯毫不客气地接过，接着看向其他神灵，扬起一根烤串：“各位也想尝尝？” 几个神灵身后的门徒如蒙大赦，立刻准备行动。 天照却缓缓道：“污秽之物。” 阿努比斯憨厚笑道：“还是新鲜的、跳动的人类心脏更加美味。” 弗则没有表态，无动于衷。 哈斯塔已经享用完自己的那份心脏，满足地叹了口气。 “门徒，你的开胃菜已经上来了，主菜又在哪里？” 阿尔法恭敬地弯腰，接着抬起头，看向弗背后的门徒。 那门徒霎时弓起后背，一支匕首出现在手中。 “我先挖出你的心脏！” 他朝着阿尔法冲去。 阿尔法却并没有躲避。 他张开双臂，从容看着门徒将匕首插入他的左胸—— “噗嗤——”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被刺入心脏的白袍门徒缓缓倒了下去。 站着的门徒笑了一声，发出阿尔法的声音。 第97章 “这是第一道主菜。” 神殿之中一片安静，只传来哈斯塔鼓掌的声音。 阿努比斯身后的门徒颤抖着开口：“你是……你是那个命运杀手……” 阿尔法缓缓转身，看向那门徒。 门徒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朝着神殿外跑去。 看着同伴成功推开大门，跑出神殿，天照背后的门徒也蠢蠢欲动。 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滑腻的触手卷着门徒，将他拖回神殿。 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条拖行的血迹，神殿的大门再次自己关上。 那触手将骨头已经被绞碎的门徒扔到正中间，接着隐入哈斯塔的白雾中。 哈斯塔遗憾道：“宴会还未结束，未经允许，侍酒怎能自己离开？” 黎清侧头静静看着门口，余光察觉到宫曜扶着自己座椅扶手的手骤然收紧。 他目光一顿，伸手按在宫曜的手背上。 还不是时候。 宫曜闭了下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贸然行动。 二人无声交流间，阿尔法已欣然捡起这最新的食材，为众神制作下一道心脏主菜。 阿努比斯开口：“门徒，你对心脏的热爱取悦到了我，我赐你圣物。” 祂一挥袍袖，一枚晶莹透明、还在跳动的心脏自白雾中脱出，朝着阿尔法缓缓飞去。 阿努比斯不再看神殿中的表演，只是呵呵一笑：“夜晚才刚刚开始，这里的食物就留给我的朋友们了。” 哈斯塔：“哦，是的，阿努比斯，我就知道比起装在盘子里的心脏，你更喜欢鲜活的容器。” “没错。狩猎也是进食的乐趣之一。” 祂欠了欠身。 “那么，请容我先行离去。” 阿努比斯的白影飘出神殿。 烛阴沙哑的声音也接着响起：“这些心脏，不足以让吾果腹。吾也去了。” 哈斯塔笑道：“看来今夜的宴会让我的朋友们兴致大发。我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弗仍端坐在位置上，优雅如同真正的女神。 祂平静道：“看来今夜会有许多圣子和门徒死去，又有许多圣子和门徒诞生。哈斯塔，这只是第二夜。” 哈斯塔摊手：“是的，这只是第二夜。放心吧弗，我们会注意留下足够多的圣子，与‘忒修斯’号一同进入赫尔海姆。” 他彬彬有礼地欠身，接着同样离开了大厅。 弗放下刀叉，优雅地擦了擦嘴：“是吗……我已经吃饱了，请各位继续。” 天照淡淡开口：“亲自捕猎并非淑女的做派。门徒，去为我寻得更多心脏回来。” 祂身后的门徒如蒙大赦，道了声“是”，立刻跑出神殿。 宾客多半离席，阿尔法将剩下的心脏切好，全部端给了天照。 天照点点头，赞许道：“门徒，汝将得到赏赐。” 一块透明的、圆形的事物飘向阿尔法。 “天照很欣赏汝，成为天照的圣子，天照可带你一同前往世界的尽头。” 阿尔法贪婪地看向那团透明的圆盘，双手接过。 阿努比斯的心脏和天照的圆盘全部被他吸收。 一阵圣光照耀下，阿尔法身上染血的白袍已经重新变成更加干净的华贵长袍，背后出现了一个镜子模样的金色图案。 这是圣子的装束，背后代表着其所侍奉的神灵。 他那有着张扬红发的面容露了出来，嘴角高高翘起，露出被血染成粉红色的尖牙。 阿尔法先是对天照鞠躬，感谢祂的恩赐。 接着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黎清，和他手中的烤串签子。 那双不怀好意的目光抬起，肆无忌惮落在黎清面部的迷雾上。 阿尔法舔了一下齿缝的碎肉，对黎清露出了一个贪婪的微笑。 第72章 邪神派对（7）捷径 邮轮最第四层，刻着天平门牌的房间内。 黎清、宫曜和路易斯坐在茶桌旁，中间摆着宫曜带来的那块“圣餐”。 【道具名称：圣餐】 【道具描述：蕴藏神灵恩赐的圣餐，食用后可增加15点神圣值。】 【权限检测通过，激活特殊说明： 【神圣值达到100后，获得成为圣子的资格，可选择一位神灵的赐福，获得对应神灵的启示； 【神圣值达到200后，获得进入世界尽头‘赫尔海姆’的资格。】 【b-a0110003（忒弥斯）当前神圣值：99999】 “根据目前的情报，玩家晋升——也就是获得神圣值，有三种途径。” 黎清一边将那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圣餐推远了一些，一边面无表情总结： “第一，其他玩家体内的灵魂宝石； “第二，食用圣餐； “第三，得到神灵的赐福。从阿尔法的情况来看，是‘阿努比斯’和‘天照’两份赐福，才让他达到门槛。” 他试着使用了一下属于“忒弥斯”的力量，一个小小的透明天平出现在他手心，和门牌上的一样。 路易斯也拿出了一朵水仙花。 黎清检测了一下自己和路易斯的道具。 “唔……这一份可以加77点神圣值。” 他抬头看向宫曜，认真道：“比起食用圣餐，我更建议你用这种途径晋升。” 宫曜勾了勾唇角：“这算是给我开后门？” 第98章 路易斯“啧”了一声：“我们最最公正的十三号管理员怎么会做出给玩家开后门这种事呢？” 没了昨晚纳西索斯的规则，宫曜对路易斯已经重新变得和气有礼。 路易斯半真半假地说出这番话时，他瞳孔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下，先是看了路易斯一眼，随后才转向黎清，目光专注。 黎清没有觉察宫曜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淡淡道：“这不是开后门。这是合作的报酬，也是为任务提供便利。” 他转向路易斯。 “路易斯组长，我并不了解你，你也从未向我透露过你的能力。比起你来说，宫曜是更方便调度的对象。” 宫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路易斯无辜举起双手：“虽然黎组你真的完全不关心明星同事在直播间的表现，但不告诉你确实是我的失职。”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个“路易斯”半边身子搭在路易斯的椅背上，而路易斯也抬起头，欣赏地看着自己那张不错的脸。 “这就是纳西索斯的能力：水中影。生成与指定目标一样的倒影，倒影存续期间，目标会迷恋上自己的倒影，无法自拔。” 倒影“路易斯”笑了笑，随后噗地变成一阵烟雾消失。 黎清若有所思地看了路易斯一眼。 还算配合，但不完全配合，不然就不会只告诉他“纳西索斯”的能力，而非路易斯本人以玩家身份在副本里混成大明星，用的是什么手段。 ……但无妨，现在的情报也够用。 “如果阿尔法和你的幻影交换处境，你本人会受伤吗？” 路易斯摊手：“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黎清：“简单试探一下。” 路易斯：“遵命。” 黎清又看向宫曜。 “阿尔法知道你追杀他来了这个副本吗？” 宫曜：“他知道我会追杀他，但应该并不知道我们在一个副本。发出那段杀害我同伴的视频后……” 他闭了闭眼，才继续： “……他立刻就前往下一个副本了。他享受仇人追在后面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感觉，但我也有自己的渠道，赶上和他进入相同的副本。” 宫曜语气不自觉变得有几分严肃而冰冷。 而后他突然一回神，手背靠上了一个有些滚烫的东西。 黎清将一杯热茶往他那里推了推，才淡淡开口：“我知道了。那么请你再忍耐一段时间，不要暴露在他眼前。” 宫曜一怔，随后弯了弯眼角：“作为暗棋吗？好。” 黎清又将手里的透明天平交给宫曜。 宫曜盯着那个天平看了一会儿，沉思道：“……我想再观察一下。” 路易斯本来要将自己的水仙花也递出去，闻言又收了回来，奇道：“‘圣子’的权限比‘门徒’要高，至少你不会随意就被幽影或者神灵处决。难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坨金玉其外的圣餐上，露出夸张的嫌弃表情：“你想吃圣餐？” 宫曜并未因这番不太友善的揣测生气，而是笑了笑。 “当了圣子，就得顿顿吃圣餐了。我白天在邮轮中走动时，很少见到圣子们，想来他们应该是被某种规则限制。” 黎清点头：“副本给玩家身份的便利不会太过悬殊，门徒和圣子也各有好处和不便。身份不同，也是可能有用的切入点。” “是这样。”宫曜笑容更深了一些，“看吧，我就说我们很有默契。” 路易斯摊手：“看来是我多余了。” 黎清：“不，你也很重要，希望这次任务，我们能好好配合。” 路易斯：“……” 路易斯：“……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你黎组。” 黎清：“？” 他眉头微一动，那双玻璃珠子似的冷淡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点疑惑。 黎清看向宫曜，想要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一些解答。 宫曜以拳抵住唇角，别过头去。 “……？？” 谈话只进行到下半夜，三人就各自散去。 夜晚是所有人相对自由的活动时间，用来休息和闲聊实在太过奢侈。 如此又过了一天，来到了第三夜。 众神齐聚在古朴的神殿，哈斯塔宣布宴会开始，众神从门徒中抽取侍酒。 黎清从迷雾中摸出一块颜色有些黯淡的茶色宝石，接着随手放在一边。 ——昨晚他和宫曜已经达成共识，圣子们无法参与宴会，因此二人分开行动，宫曜先前往其他地方调查。 不知这是不是神灵的部分能力，黎清没有想着要抽中宫曜时，拿出来的确实不再是属于宫曜的灵魂宝石了。 待所有门徒入场，宴会正式开始。 就在那瞬间，黎清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自己的身体。 ——规则的力量。 所有蒙着白雾的影子都看了过来。 黎清缓缓出了一口气，毫无波澜的清冷嗓音在大厅里响起： “——今夜，由我来宣布规则。” 第73章 邪神派对（8）忒弥斯之夜 “掌管着法律与公正权柄的忒弥斯，想必能为今夜的狩猎带来特别的乐趣。” 作为宴会的主持，哈斯塔愉悦开口。 第99章 黎清感受着体内缓缓流动的忒弥斯之力，还有至高无上规则的眷顾，缓缓开口。 “就在今夜，公平会降临在每个生灵身上。 “‘忒修斯’号上的所有存在，都会和他们三米范围内的他人共享状态。 “所共享之状态，仅包括共享作用生效后、最新获得的状态。此状态无法通过被共享者传递给他人。” 趁着规则即将成型，黎清又迅速补充上了最后一条： “若是共享命运的一方濒死，那么唯有另一方也受到致命一击，二人才会同时死去。” 话音落下，黎清便知道，规则已成。 与此同时，他还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刚才的话语传递到了一些其他生灵的身上，那或许就是信奉他的圣子们。 原来圣子能获得的神谕，就是对应神灵降下规则时传递的指示吗…… 直到哈斯塔笑着鼓起掌来，黎清才发觉自己颁布完规则后，神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向沉默寡言的烛阴先开了口：“这条规则，对我们的限制远比对祭品们大。” 哈斯塔愉悦道：“这就是故事有趣的地方，不是吗？” 烛阴冷哼一声。 弗却也第一次主动出声：“是的，我看到了，今夜的狩猎，将会非常有趣。” 黎清觉得弗方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阿努比斯附和：“我用自己的天平作证，忒弥斯的规则的确很公平。偶尔有挑战性的游戏也不错。” 天照则轻声道：“只是三米的范围而已。” 祂说完，一道锋利的光芒就自祂身后落下。 “噗嗤”一声血肉飞溅，天照身后贴墙而站的门徒发出一声惨叫。 与那门徒距离刚好三米的另一个门徒同样痛哼一声，腹部渗出鲜血。 天照如少女一般笑了起来。 “确实有趣。尔等上前来，相互决斗，活下来的那方，可以获得一个赐福。” 哈斯塔也对这场表演兴味盎然，将会议圆桌幻化成一个决斗台。 两个门徒拖着血迹，踉跄来到决斗台中央。 一个打中另一个的鼻子，两个鼻子都喷出鲜血； 一个捅穿另一个的手臂，两张嘴都发出惨叫。 黎清无动于衷地看着，然后站了起来，走向神殿门口。 “忒弥斯，不留下来为我们的阿喀琉斯和赫克托耳判决胜负吗？” 黎清没有停下步伐，淡淡道：“规则就在那里，胜负无需我来判决。” 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他的猎物了。 - 邮轮之内。 经过昨夜的狩猎，罪奴和门徒都减员了不少。 但这并不影响船上人影幢幢，白色的船员幽影们摩肩擦踵，好不热闹。 黎清的身影自走廊里无声走过。 所过之处，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整个走廊似乎都弥漫上的一层雾气。 船员幽影们恭敬行礼，门徒与罪奴却噤若寒蝉，生怕自己被离开圣殿狩猎的神灵盯上。 黎清的脚步停在第二层走廊的尽头。 他眼中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那是一名红发圣子的房间——正是黎清此次的目标，阿尔法。 一名罪奴战战兢兢端着圣餐，站在一边。 阿尔法把玩着手中一把精致的匕首，并未理睬那名侍奉的罪奴。 “啪。” 一滴冷汗从罪奴额间滑下，落在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响声。 阿尔法这才抬起过于艳丽的眉眼。 他上下看着那名罪奴，咧开嘴角，露出尖利的牙齿。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吃这东西。” 罪奴：“知……知道……” 阿尔法声音轻柔：“但这就浪费了，浪费不是个好习惯。这样，你帮我吃了吧。” 罪奴茫然抬头，似乎在说“还有这种好事”。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圣餐狼狈塞进嘴里，然后强忍着不适，吞咽进去。 圣餐的净化让罪奴心中一喜，正要感谢阿尔法，后背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 “阿……阿尔法大人……” 阿尔法贴着罪奴耳根，笑了起来：“经历过昨日，你应该也清楚……心脏，可比圣餐好吃多了。” 锋利的匕首划破罪奴粗糙的衣料，刺入他背部的皮肤。 阿尔法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愣了片刻，又将匕首尖端深入半寸。 罪奴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阿尔法抽出匕首，绕到罪奴身前。 罪奴看到他洁净的衣袍，渗出一点红色。 他正发愣，就看到阿尔法拉开他自己的袖子，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臂！ “嘶——” 罪奴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明明没有接触到任何地方的手臂流下鲜血。 阿尔法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同样地方的伤口，笑了起来。 “这就是今夜的规则吗……呵，我怎么觉得，这规则还真针对我呢。” “大……大人？” 阿尔法挥挥手：“滚吧，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罪奴夺门而逃。 冲进走廊里，却发觉走廊里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影。 就在这时，一种发自灵魂的寒冷与战栗让他差点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第100章 只见走廊尽头，一个白色的影子静静立着。 昨夜神灵的狩猎带来的恐惧，让罪奴双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上。 他的内心已经被绝望填满，再也没有一点挣扎的想法。 神灵并没有任何动作，跌坐在地上的声音却让旁边房间内的阿尔法好奇打开了门。 他的目光落在黎清身上，随后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尊敬的大人，您是来狩猎的吗？” 他缓缓走出房间。 “那么我愿意成为您的猎物。” ——boss狩猎规则第一条：待在房间内、没有违反“忒修斯”号规定的圣子，不可成为神灵的狩猎对象。 boss狩猎规则第二条：众生平等。神殿之外，无论圣子、门徒或是罪奴，神灵狩猎前，必须对其进行考验。考验失败，方可对此人下手。 黎清与阿尔法隔着走廊对视。 他没有说话，但一道浓郁的雾气以他为中心，逐渐充斥着整条走廊。 须臾之间，大雾中就只剩下红发的阿尔法一个身影。 ——忒弥斯的考验“审判之境”，已然降下。 第74章 邪神派对（9）审判 【考验名称：审判之境】 【审判者：忒弥斯】 【规则：罪人蒙住双眼，行走于悬崖之间的钢丝上。】 【罪人行走时，若内心动摇，则会被山风吹落悬崖。平安通过不曾坠落，即为通过考验。】 白雾将阿尔法笼罩的一瞬间，考验的规则就浮现在他的脑海。 眼前的雾气朝着两边翻滚散开，露出一条道来。 那并非是走廊里上好的羊毛地毯，而是一道万丈深的山谷。 一条钢丝搭在两边。 钢丝尽头的另一个悬崖上，白色的影子静默站着，如同最公正的法官，等待这一场裁决。 “忒弥斯……” 阿尔法念出这位神灵的尊名。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一层黑布蒙住，除了隐约的光影以外，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阿尔法露出一个不甚恭敬的笑容，随后从容走上钢丝。 然后他迈开步伐，向前缓慢而平稳地行进。 山谷风平浪静。 悬崖对面的黎清却看得清楚。 阿尔法每走一步，都有一个隐约模糊的人影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出诅咒的话语。 那些人影男女老少皆有，甚至少有躯体完整的。 都是曾经被阿尔法杀掉的人。 若是正常人，就算再怎么作恶多端，也总会有过害怕或后悔的时刻。 但阿尔法仿佛完全不会感觉到愧疚和后悔，脸上依然带着夸张的笑容，身体一点都没有摇晃。 一个完全没有人类情感的人，黎清心想。 这世上的事情或许就是这么戏剧性。 有白茶那样拥有真正情绪、如同真人的副本npc，也有阿尔法这种明明是人类、却仿佛是个被灌输了杀戮享乐思想的机器。 但在这个副本里，往往后者才会混得风生水起。 主神和那些热衷观看直播的上界居民们真是矛盾，既爱看人们因为情感而挣扎，又鼓励人们抛弃所有人性。 他半垂下眼睫。 阿尔法已经稳稳来到他面前的地上。 黎清的声音里没有遗憾或是什么情绪，只淡淡道：“考验通过。” 忒弥斯的审判之境力量逐渐崩解。 就在这时，阿尔法却猛地出现在他面前，漆黑的瞳子死死盯着黎清。 “您的狩猎结束了，下面……该我了！” 他猛地朝黎清挥刀刺去！ 审判之境的幻境刹那碎裂，二人还是在“忒修斯”号的船舱走廊之中。 刀尖刺向黎清心脏的同时，黎清瞬间化为白雾消散，身影重塑于三米开外。 阿尔法刚才本来已经逃过了神灵的狩猎，今夜不会再成为其他神灵的目标。 但他太过疯狂，触发了“对神灵不敬者，神灵可施加惩罚”的条件。 ……恰恰在黎清的预料之中。 他望着阿尔法，平静宣布：“亵渎神灵者，将受到惩罚。” 阿尔法咧嘴一笑：“是吗？那么在今晚的规则下，神灵大人要怎么惩罚我？” 他再次猛地冲了出去！ 黎清还未看清，阿尔法已经挥刀刺入自己的手臂！ 鲜血飞溅，黎清的手臂也传来一阵剧痛！ 他并未显露情绪，阿尔法却抽了抽鼻子。 “这就是神灵之血的气味吗……确实比一般人类要香甜不少。呵呵……” 阿尔法眯起眼睛。 “看来今夜，众神与人类要遵循相同的规则。真不愧是掌管公正的……忒弥斯。” 黎清没有多言，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神谕，鞭笞罪恶。” 他隔着浓雾的声音轻轻落下，转眼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与此同时，空中浮现出一根权杖，狠狠朝着阿尔法抽去！ 天照说得不错，规则范围只是三米——无论是忒弥斯的规则，还是阿尔法的规则。 但若要取人性命，不止近身一个法子。 此时此刻，暗中使用更改自身坐标指令的黎清隔着五米，召唤出了忒弥斯的攻击手段之一。 【忒弥斯权杖】 【作用：召唤权杖，远程对敌人进行攻击；击中后造成大量伤害。】 第101章 【消耗：每存在1秒，消耗使用者1%神力。】 【作用范围：使用者五米范围内。】 那权杖凭空挥得虎虎生风，阿尔法瞳孔一缩，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往旁边翻身，堪堪躲避开权杖的攻击。 他企图离开黎清的五米范围，黎清却也跟着他的行动而改变自己的坐标，始终待在安全的攻击范围内。 阿尔法被逼至楼梯口，终于一个不慎，被权杖击中后背！ 他“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了下去。 权杖再次劈头砸下！ 就在这时，他突然抬起头，盯着黎清，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黎清后台的警报疯狂滴滴作响！ 接着他的视角骤然转化，脊椎传来难以忽视的剧痛。 他站在了阿尔法刚站立的地方，而忒弥斯权杖也照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黎清收了能力，权杖消失，进入了长达三十分钟的冷却时间。 他抓着楼梯拐角处的扶手，直立起身体，抬眼看向阿尔法。 五米，一毫米不多，一毫米不少。 阿尔法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傲慢笑容。 “不好意思啊忒弥斯大人，你似乎对我能力的范围有些误解。” ……不是三米，是五米。 路易斯的情报存在误差。 他闭了下眼。 阿尔法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至于杀人……不，弑神，也不一定就要在三米之内。” 他扣动了扳机。 驱魔子弹，商城里卖出天价的道具，一枚就能干掉b级副本的关底boss。 子弹飞来的瞬间，黎清身影消失了。 阿尔法脸色一变。 他下意识回头，想要寻找“忒弥斯”在哪里，却猛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船舱三楼，阿尔法头顶。 黎清垂目，仿佛透过地板看向阿尔法所在之处。 【困于囹圄】 【作用：使目标定在原地无法行动，持续时间60秒。】 【消耗：一次性道具。】 【作用范围：使用者十米范围。】 【*目标须在道具布置范围内站立10秒，方能生效，否则道具作废。】 阿尔法大概不会想到，现在困住他的是商城的道具，不是什么忒弥斯的神力。 阿尔法的命运调转能力，经过方才的测试，可以得出范围扩大到了五米。 那么十米开外，他是否有逆转乾坤的能力？ 这只是事情发展的一个可能。 但此时此刻，阿尔法的头顶，一柄巨大的宝剑缓缓沉下，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现在这才是属于神灵的能力—— 正义之剑的裁决。 第75章 邪神派对（10）镜 【正义之剑】 【作用：自目标头顶落下，造成1*1范围攻击，有50%必死概率。】 【消耗：使用者50%神力】 黎清面前是邮轮三楼的地板，他眼中却播放着阿尔法直播间的画面。 镜头牢牢锁定在阿尔法身上，红发的渎神者奋力挣扎，时而抬头，紧张地看着那即将落下的正义之剑。 黎清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就让他看看，十米的范围，阿尔法是会在最后关头放弃隐藏自己能力的极限，还是确实无能为力，葬于忒弥斯之剑下。 阿尔法挣扎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黎清眉头一动。 就在这时，耳畔猝然出现了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 下一刻，黎清身边环境陡然变化，还算宽敞的船舱走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镜子，无数镜子组成的墙壁。 那墙壁看似延伸至无数宽广空间，实际上却只围成一个非常狭窄的范围。 黎清这才意识到，那无形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和阿尔法的位置缩小到了三米！ 电光石火间，黎清和阿尔法位置调换！ 与此同时，“禁锢”的时间已经结束，黎清瞬间转移至墙边。 正义之剑重重落下，将一米范围内的地面——镜面，砸得粉碎。 “……天照的能力。”黎清说。 阿尔法呵呵一笑。 “没错，作为天照大人的信徒，我可以借用一次祂的力量。” 他绕过脚下的窟窿，缓缓靠近。 “如此一来，咱们俩是谁也伤不了谁了。唔，如果让我自裁来带走一位神祇，倒也算一笔划算的交易。 “你说是吧，忒弥斯大人？或者我该叫你……” 他盯着黎清面部的迷雾，却像是看穿了他迷雾下面的脸—— “——死亡副本的管理员大人？” 黎清瞳孔猛地紧缩！ 他实在太过震惊，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紧绷起来，这让阿尔法发出了十分愉悦的笑声。 “我是不是被你们内部通缉了？哈哈，居然出动了管理员来抓捕我，哈哈哈——” 阿尔法止住笑容，看着黎清的眼神带着几分阴狠的快意。 “但没有关系，自以为自己是猎人的猎物，狩猎起来才更有趣。” 此时此刻，阿尔法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什么？什么管理员？？死亡副本还有管理员？？？】 第102章 【有管理员很正常，但这个管理员居然和玩家一起参加副本，还要抹杀玩家！】 【这不公平！不公平！！！】 【杀了他！杀了这个管理员！！】 一条id是“造梦机”的弹幕缓缓飘过： 【可刚才这个说是‘管理员’的家伙，用的都是boss的力量，没有使用其他外挂吧？】 立刻有弹幕附和： 【对啊对啊，要说外挂，阿尔法身上的那才叫外挂！】 【阿尔法应该被千刀万剐！！！】 【管理员也是正常工作，维护副本秩序，没有以权谋利。】 【阿尔法胡诌的吧？】 但反驳的声音又被另一批人盖了过去。 【你们还真的跟天杀的死亡副本的人共情？就是他们让老子沦落到这个鬼地方的！】 【对！就算阿尔法该死一万遍，死亡副本的工作人员也应该全部下地狱！！】 【杀了他！！！】 喜欢待在阿尔法直播间的本来都是些爱看重口味的家伙，此时更是群情激愤，血红色的弹幕飘了满屏。 一条弹幕幽幽飞了出来。 【在杀死他之前，能不能让我们先看看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长什么样子？】 阿尔法缓步靠近黎清，微微前倾，探究地看向面前那一团白雾。 “我也十分好奇……自诩正义的忒弥斯，究竟是怎样一副尊容？” 他冲着黎清伸出了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串与氛围格格不入的绿色像素光点在黎清左手指尖消散。 在阿尔法触碰到黎清的瞬间，黎清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 刻着天平门牌的房间里，黎清出现在正中央，然后猛地跌坐在地上。 一缕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 他眉头微皱，咽下一口血沫，左手颤抖着输入指令。 [身体修复：s-a9b08f013] 【权限验证中……】 【权限验证通过，开始修复指定目标。】 黎清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慢慢愈合，被阿尔法换过来的忒弥斯权杖伤到的脊椎也渐渐复位。 直到透过窗棂的阳光完全将黎清笼罩其中，他终于睁开眼。 意外事件让情况变得糟糕，但这仅限于结束副本后，回到源码之间的一系列善后工作。 但单论昨晚的狩猎…… 合乎预期的结果，还算成功。 - 不论白天玩家之中如何议论纷纷，第四晚的宴会仍然如期而至。 众神围坐于神殿之中，在固定的开场过后，都看向天照的方向。 有着少女声线的神灵轻快宣布：“这一夜，由小女来宣布规则——” 天照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神灵，这一反应让黎清感到几分意外。 接着就听天照笑吟吟道：“今夜，阳光将驱散所有迷雾与黑暗，‘忒修斯’号沐浴在阳光之中，直到明晚的月亮升起~” 少女神祇话音落下，黎清便感到一股疲惫漫入四肢。 规则已生效。 第76章 邪神派对（11）天照之夜 “尊敬的神灵，我最敬爱的天照大人，您忠诚的信徒向您祷告……” 干净而华丽的房间内，红发的圣子跪在桌案旁，眼前放着圣子每日需要颂念的圣歌。 “您值得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他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念出圣歌的第一行。 然后红发的圣徒嘴角一勾，露出锋利的齿尖。 “……您的光辉远远比其他六位神灵更加闪耀！那些权柄少得可怜的邪神，又如何能与您在神圣的殿堂平起平坐，与您一同进入世界的尽头？ “若是您需要的话，我这卑微的信徒愿意随时为您效劳，扫清障碍！” 圣子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话语，神灵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 神殿之中，规则生效。 无人能看透的迷雾之下，天照翘起了唇角。 “纳西索斯”声音仍然轻佻，却带上几分不悦。 “‘忒修斯’号沐浴日光时，我们的神力也会变得虚弱。天照，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努比斯也附和：“天照，你让我们浪费了一个珍贵的夜晚。” 天照不以为然：“比起月亮，阳光才是更为珍贵之物。诸位，何不试着趁着这难得一遇的白天，出去晒晒太阳？” 哈斯塔：“我还以为，天照小姐是想观赏猎人变成猎物的戏码~虽然我也成了戏中人，但这也十分有趣。” 天照淡淡道：“天照带来的光明和真正的白天相比，不是对各位更加友好吗？” 这倒是无法反驳。 虽然夜间异常升起的太阳让众神都进入了虚弱状态，但那疲惫要比真正白天无法在外面走动的休眠期要缓和不少。 烛阴嘶哑地笑了一声：“但拥有部分太阳权柄的神灵，却占着更大的优势，比如天照，也比如吾。” 祂起身，转而离开大厅：“不管汝要做些什么……吾要开始狩猎了。” 阿努比斯：“阳光让我失去力量，这一次，我就不凑热闹了。” 祂也离开了大厅。 黎清没有说话，同样起身离开。 昨晚的事情过后，他还没来得及找路易斯确认一些方案。 第103章 他暂时不想计较路易斯给出的情报误差。 比起阿尔法的技能生效范围是三米还是五米，他更在意另一个点。 阿尔法是怎么知道“忒弥斯”是管理员的。 他对死亡副本系统的了解还有哪些？ 他知道这个副本除了“忒弥斯”外，还有另一个系统的人吗？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纳西索斯”一眼。 虽隔着迷雾，“纳西索斯”却也会意，起身跟在黎清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就像两人的离开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黎清缓缓走在前面，思索要不要让路易斯先走，等他进入房间被迫屏蔽直播信号后，再去敲门找他。 就在此时，一道阳光突然自走廊里闪过。 阳光？ 封闭的走廊里，又怎么会有阳光照入？ 只是一秒，黎清便反应了过来—— 那不是阳光。 那是镜子！ 他猛地转身，就见“纳西索斯”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圈镜面的反光之中！ “纳西索斯”下意识举起手臂，遮住眼睛，两枚镜子碎片却已经朝他射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等那镜片在原先站的地方爆开，才转身怒视神殿门口的天照： “你在做什么？” 天照不语，胸前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面银镜。 那银镜反射出炽烈的阳光，远比外面的还要强烈百倍，直接穿透了纳西索斯的白雾，灼伤了他的皮肤！ 纳西索斯毫不犹豫，一道幻影自他身体脱出，走向天照。 那影子，就如同所有神灵一样，不辨身形，被迷雾笼罩。 纳西索斯：“？等等……” 黎清：“……” 是的，路易斯说过，“纳西索斯”的能力是变出和对方相同的影子并且让对方爱上它。 但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的模样都是一样的！ 纳西索斯无言片刻，却立刻反应过来，操纵影子攻向天照！ 迷雾之下，天照鲜红的嘴角微微翘起。 祂将银镜向上调整了下角度。 镜面之中，现出了纳西索斯幻影的身形。 那身影拿着匕首的动作堪堪停在半空，接着调转身体，朝着纳西索斯袭来！ ——天照的镜子！那镜子可以反射任何攻击！ 纳西索斯脸色一变，转身就逃！ 黎清：“……” 他也跟着一起跑去，天照随后追上，逐渐与他并肩。 少女愉快的声音传来：“忒弥斯阁下，小女无意对您动手。在至高的真神诞生的那一刻，您将做我的见证者。” “你想要纳西索斯的神力？” “先是最弱的纳西索斯，然后是阿努比斯，接着是弗……唔，哈斯塔和烛阴是两个我摸不清底细的家伙，希望届时，阁下可以提供些许帮助。” 黎清不置可否。 两位神灵已经来到了那栖居着七神的走廊。 纳西索斯拧动自己的门把手，却发现门不能打开了。 天照愉快的声音传来：“纳西索斯，您忘了吗？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我们的房门是不能被打开的。” 纳西索斯停下了动作。 “天照，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恨我。” 他遗憾地说。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两道幻影自天照背后冒出，刺向天照后心。 天照仿佛丝毫也感受不到自己身后的动静，只端庄地站着，直到那两个影子刺中祂的身体，然后骤然崩裂成碎片。 “呃——”纳西索斯弯下了腰，背后一阵剧痛。 失算了，就算没有镜子，天照也能反弹他人的攻击。 而且此时此刻，纳西索斯的身体要比掌握着太阳权柄的天照更加虚弱！ 祂一步步走向纳西索斯，咯咯笑了起来。 “亲爱的朋友，不要再挣扎了。烈日之下，就算是水仙，也要枯萎。” 就在此时，祂脚步突然一顿。 一条无形的限制落在祂身上，将祂定在原地。 敏锐的直觉让祂转过身，看向黎清。 “忒弥斯阁下，您竟然决定帮助纳西索斯吗？” 黎清平静道：“神灵之间，不应相互杀戮。” 天照哈哈大笑：“愚昧！” 纳西索斯却瞬间出现在天照眼前。 他面孔上的迷雾逐渐形成一个旋涡，露出一点下面的真容，露出一双宝石似的蓝色眼睛。 ——魅惑！天照无法反弹魅惑类的攻击，而纳西索斯正利用了祂这一点！ 方才杀气腾腾的神祇，现下陷入呆滞。 “你在这里乖乖坐着，不要乱走，一直到下一次日出。” 魅惑的成功率取决于另一方对此事的抵触程度，而“待在原地”这件事，恰好是一个十分温和的命令。 天照喃喃出声：“是……小女……遵命……” 纳西索斯见魅惑成功，赶紧快走两步：“忒弥斯，先离开这里，回到圣殿去！” 黎清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沉默，直到拐到圣殿门口。 ——太阳已经升起。 随着不知什么时候最后一名神祇离开了圣殿，这扇大门此刻如同住处大门一样，紧紧关闭。 纳西索斯怒骂一声，狠狠拍了下门。 “这一切，天照都早有预谋。” 第104章 黎清突然开口。 “只是还有一点，让我有些奇怪……自‘忒修斯’号第一次开始它的旅行起，从未有过神灵之间相互伤害的先例。 “赫尔海姆需要集齐七神之力才可以开启，为何天照还会对其他神祇下手？”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性惨叫！ 黎清瞳孔一缩：“是天照！”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在盘算要不要此时过去查看情况。 ……但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就在那惨叫出现后不久，一道血红的身影走了下来。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笼上一层迷雾。 直到他在离神殿门口十米远处停了下来，浓雾已经完全将他包裹，成了与其他神祇无二的模样。 “现在，”那浓雾笼罩的身影发出了阿尔法的声音，如此疯狂，“——我，就是天照。” 第77章 邪神派对（12）渎神者 阿尔法趁着路易斯用纳西索斯的能力禁锢住天照时杀了祂，取得了祂的神位。 这一切就对上了。 那么天照的发难，想必也跟这位曾经信仰天照的“圣子”有几分关系。 阿尔法——现在是“天照”了，不怀好意地看着黎清。 “尊敬的忒弥斯，代表正义与公正的神灵……此时此刻，您心里的公正，是否始终如一呢？” 黎清知道，他是说自己先前同天照讲的那句“神灵之间不应相互杀戮”。 他开口，声音平静：“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说了这句话的呢？是继承了‘天照’的记忆，还是那个时候，你就隐藏在附近？” 阿尔法大笑起来。 “是的，隐藏自己，伺机而动，这才是好的猎人该有的品格。在捕猎这件事上，管理员大人，你还差得很远。” 他直接挑明了黎清的身份。 “纳西索斯”反应很大地看向黎清，肉眼可见震惊不已。 一方面有惊讶黎清身份暴露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表示自己并不知情，立刻撇清关系。 很聪明的处理。 黎清暗中思索，却没有说话。 阿尔法却继续道：“我知道你会通过我的直播间监视我，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比如刚才，我将它关了。” 黎清耳中传来直播检测器的一声清响，那是他为阿尔法直播间设置的特别提醒。 “——但是现在，我重新打开了它！管理员，系统的走狗，现在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血色的弹幕再次充满阿尔法的直播间。 阿尔法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天照的信徒们，我的信徒们！今夜是属于天照之夜，我为你们降下神谕！” 他死死盯着黎清，笑得愈发猖狂。 “忒弥斯，昨夜降下规则的那位‘神灵’，是这个副本的管理员，是那些自诩高高在上、将我们当斗犬一样玩弄的官老爷！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化身杀戮的一部分，利用那超越副本规则的权力，享受碾压你们这些蚂蚁的快乐！”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极具煽动性—— “——去吧，可怜的蝼蚁们，将自诩为‘正义’和‘规则’、实则向邪恶倾斜的所谓‘正义女神’发起反击！” 阿尔法声音洪亮，不仅是接受到神谕的天照信徒，就连下层的其他人也听到了。 黎清看着阿尔法，半晌开口：“你说的这些，用来形容你自己，反而更加恰当……利用漏洞之人。” 阿尔法不以为意：“哦？是吗。” 他听着越来越热闹的船舱下层，呵呵一笑。 “其实你刚刚说得很对，忒弥斯大人，神灵之间不应互相杀戮。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动手……” 他放下双臂，几个白衣的门徒已经涌上楼梯口。 “……” 黎清轻轻出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与路易斯扮演的纳西索斯擦身而过时，他借着浓雾遮掩，将自己刚临时制作的一个传送道具递到他手中。 路易斯虽然同是等级为s的组长，但在副本之中，并没有管理员那么多的权限。 至于他用不用得上，能不能在这次围剿中独善其身，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黎清望着后面蠢蠢欲动，又不敢上前的玩家，声音仍然冷静，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煽动各位为他冲锋陷阵的渎神者，名叫‘阿尔法’。这个名字，想必诸位并不陌生。” “阿尔法！？那个杀人狂魔？？？” 立刻有人惊呼出声，然后惊恐地看着与他们仿佛一边的神祇。 “诸位可以选择为了一时之快，为这位喜怒无常的屠夫冲锋陷阵，但根据我的判断，阿尔法不会因此将你当做自己人。” 这一点，所有听过“阿尔法”名字的人都心知肚明。 人群愈发动摇。 “若要提高自己的存活率，最佳的选项是远离不受规则约束的刽子手。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途径，我认为诸位同样可以参考一下。” 他话音一顿，目光自那些人群身上扫过。 “——将违反规则的危险源头，彻底抹杀。”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显得愈发清晰。 “阿尔法已被通缉。即刻起，若有人成功杀死这位渎神者，忒弥斯——和我背后的势力，将支付对应的报酬。” 第105章 黎清说完，礼貌地微微欠身，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 “纳西索斯”伪装下的路易斯显然没料到同事就这么走了，捏着黎清给的传送道具，和阿尔法面面相觑。 要不要使用？ 不用的话有危险，用的话，岂不是他也要暴露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阿尔法背后刀光一闪。 接着一声惨叫，一个准备偷袭阿尔法的罪奴被自己的刀贯穿胸膛，倒在血泊中。 其他人一哄而散。 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味中，阿尔法在浓雾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噢，亲爱的纳西索斯大人，您当然不用担心我会做些什么。祝您平安到达世界的尽头~” 阿尔法意味深长地一笑，以手按胸鞠了一躬，缓缓退至楼梯口，接着消失不见。 - 黎清的身影晃到了船舱一层。 阿尔法虽然煽动玩家对付忒弥斯，但神灵都长得一样，光看外表，几乎无法辨认出那究竟是哪一位。 大部分玩家不想轻举妄动，显然还对阿努比斯之夜的狩猎心有余悸。 但也有部分贪心的玩家蠢蠢欲动。 无论是哪位神灵，只要杀了对方，并且获得对方的神力，他们就能和阿尔法一样，一跃跻身为七神之一，相当于拿到了一张通关的保命牌。 ——更何况，现在是白天。 黎清走到甲板之上。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木头摩擦的喀嚓声。 两个罪奴发出“嘿呦”的声音，黎清抬眼，看到他们借助船舱外的栏杆，让一把悬挂在他头顶的刀落了下来。 ……简单的把戏，甚至不需更改坐标，就能躲开。 他刚往旁边侧身一步，一个几乎和甲板融为一体的玩家猛地出现，袭向虚弱的神灵。 但在那刀尖刺向他的时候，玩家突然停在原地。 他身后，一道笑呵呵的憨厚嗓音响起： “想要洗清自己的罪孽，就让我来看看你心脏的重量吧。” 那玩家痛苦地“呃”了一声，猛地跪倒下去。 一个笼罩着雾气的身影就此显露出来。 祂提着一个黑色的天平，天平一侧，放着一枚跳动着的心脏。 ——阿努比斯。 第78章 邪神派对（13）心脏秤量 【考验名称：心脏秤量】 【审判者：阿努比斯】 【规则：取出罪人心脏，放于天平一端。罪人须交出身上与心脏等重之物作为交换，方可拿回心脏。】 阿努比斯提着心脏，低头看着缺失了心脏的罪奴。 “呵呵，你已经知晓规则。那么，拿什么来交换？” 那人忍着痛苦，摸出几枚金币。 金币自己飞到了天平的另一端。 天平的倾斜却没有任何变化。 罪奴几乎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大堆物品稳稳放在小小的天平之上，天平却也只是被压下了一点点。 “你……你使诈！我身上已经没有其他可以交换的东西了！” 面对质疑，阿努比斯毫不生气，友好建议：“真的吗？可是你还有自己的身体啊。” “！！” “也许多一只手，也许再多一只脚，你就能换回自己的心脏了。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 罪奴咬了咬牙，最终砍下了自己的一只手。 血淋淋的断手放在天平另一边，终于让天平朝着交换物倾斜。 但它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超过那颗心脏。 罪奴发出一声嘶吼。 但已经砍下了一只手，如果再损失一颗心，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他再次砍下自己的脚趾。 天平的两端终于齐平，阿努比斯愉快道：“恭喜你，通过了心脏秤量的考验。” 他一挥手，天平、心脏和断手都消失了。 心脏重新回到了罪奴的胸腔，但其他肢体的残骸却没有。 但他已经不敢再向神灵索求。 有了阿努比斯这一下，所有玩家都生怕自己成为神灵的目标，立刻四散奔逃。 阿努比斯看向黎清。 “呵呵，胆小的人类。其实如今我的神力，只不过也只能发动三次心脏秤量而已。” “但这足以为你避开许多麻烦，”黎清淡淡开口，“多谢你的帮助。阿努比斯，你是个很有头脑的商人，我想你不会只是为了帮我，就用掉一次审判的机会。” 阿努比斯笑了起来：“是的，是这样，不过我想您可以更加委婉一些。” 黎清没有说话。 阿努比斯也不介意，继续道：“相信您一定也知道了，一位渎神者顶替了天照的位置。这是对‘忒修斯’号的亵渎，对赫尔海姆的亵渎！ “哈斯塔选择了虚伪的中立，但作为正义的裁决者，忒弥斯，您应当会支持我，清除那胆敢觊觎神位的蝼蚁。” 黎清沉默片刻，开口：“神灵之间不可互相杀戮，这也是‘忒修斯’号的规定。” 阿努比斯一怔，还要再说些什么，黎清又平静补充。 “但我仍会对渎神之人做出裁决，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这条船上，有许多比我们更适合动手的‘人’。 “那个时候，希望你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便利。” 第106章 得到想要的答案，阿努比斯笑了起来：“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使人信服。我会为您征得更多的盟友，祝我们计划成功。” 黎清看着阿努比斯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照对其他神灵发难的行为，终于还是让阿努比斯有些蠢蠢欲动了。 神力的诱惑实在太大，就算是副本的规则，也难以阻挡神灵们的野心。 ……但好在，这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缓缓沿着船舱外侧行走，将平时难以到达的地方都逛了一遍，腿脚已经有了一种走在棉花上的感觉。 黎清停了下来，手指搭在窗台外沿。 那窗户却被猛地打开了。 里面是门徒的房间，一个披着白袍的门徒先是一愣，随后低声道：“快进来。” 黎清：“……” 他身形一闪，就直接传送到了门徒的房间。 双脚重新落地的瞬间，黎清的腿便难以抑制地一阵酸软，踉跄了一下，接着落进一个有着浅淡薄荷气味的温暖怀抱里。 他隔着白袍，扶住门徒结实的手臂，轻声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直觉。”门徒轻笑一声，“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黎清：“……除了你，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门窗紧闭，门徒露出笑容，然后脱下兜帽，露出宫曜的脸。 他专注地盯着黎清，仿佛这样就能隔着迷雾看清他的脸孔。 “……”黎清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动，才出声道，“谢谢，麻烦你将我放到椅子上去。” 宫曜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将他扶到木板床上，自己则拉了个凳子坐下。 “就在不久前，我的系统收到了一条公告，”宫曜说，“这次副本中新增了一个额外任务——杀死阿尔法。” 黎清若有所思：“唔……这起初是我个人发布的悬赏，虽然借用了组织的名义。” 看来系统的人确实十分关注这次任务，立刻就配合发布了悬赏。 “副本存在管理员”这件事，在玩家群体中并不是个秘密。 人们虽然对副本的人一视同仁地痛恨，但此时此刻，另一个喜怒无常的杀人狂才是更大的威胁。 “看到那个新任务，我就知道你那边可能出了点状况。”宫曜神情严肃了一些。 黎清点点头，将阿尔法的事情大致跟宫曜讲了一遍。 “你提前关闭了直播，这是个明智的举动，”黎清道，“避免让其他玩家看出你和‘忒弥斯’有往来，否则你会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宫曜却没怎么担心的样子，弯了弯眼睛：“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黎清一脸“这不是显而易见”的表情：“当然。” 还不等宫曜说什么，黎清又接着道：“管理员工作时应当尽量减少对正常玩家的影响。” 宫曜挑眉：“哦？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十三号管理员黎清组长？” “……”黎清沉默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应该是从路易斯那里听来的。 他还真是半点也不担心暴露同事信息。 宫曜又得寸进尺，微微向前探了探身，笑眯眯道： “那么……我也可以叫你‘小十三’吗？” 第79章 邪神派对（14）弗之夜 黎清眉头不由自主皱了一下。 以前……他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因为年纪最小，一处的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偶尔会这么叫他。 但宫曜这一声，却让已经对这个称呼习以为常的他产生了一些紊乱。 于是他立马坚定道：“不可以。” 宫曜睁大眼睛：“为什么不行？” 黎清：“这个称呼，让我总有一种要加班的感觉。” 宫曜：“……” 黎清：“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在加班了。” 宫曜无奈：“好吧，我们继续说正事。所以现在也就是说，如果要对付阿尔法，我们不仅要解决他的命运调转，还要解决天照的反弹攻击？” 黎清点头。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各自思考。 黎清突然开口：“天照的能力，并不算太麻烦。” “怎么说？” “阿尔法的能力是个bug，但天照的反弹不是。这个副本允许玩家取代神灵，那么天照的能力就一定是合乎规则的。” 他手指下意识在床沿有节奏地敲击，一边思索一边道， “我想天照的反弹攻击，应该是有一个上限的。否则祂为何直接找上最弱的路易斯，而最后才打算去吞噬哈斯塔和烛阴。” 宫曜懂了：“攻击力超过反弹的上限，他的能力可能就不能再用了……唔，这很符合逻辑。” 他了下手掌，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看来是我大力出奇迹的时候了——” “不。” 黎清按了下他的手腕。 “你的力量还不够。” 宫曜：“……” 他挑起眉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我面说我力量不够。” “……”黎清耐心说明，“在人类中，你的力量已经处于极限程度。但这个副本里，还有比人更高位格的存在。” 黎清闭了下眼，脑海里浮现出先前“阿努比斯”意图结盟的话。 目前还有三位神灵没有展示自己的真正能力，如果阿努比斯能说服他们的话…… 第107章 “你在等哈斯塔或者烛阴亲自对付阿尔法？”宫曜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想法。 黎清点了点头。 “但这并不保险，你还需要一个后备方案。”宫曜再次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力。 黎清冷静道：“我知道，他们出手帮忙的可能只有13.3%，所以我有后备方案。” “你的方案是……” “我。”黎清淡淡道。 宫曜：“？” 黎清手指敲了敲床板，唤出自己的管理员后台。 “我的部分权限虽然被禁用，但是针对自己的数据修改还是生效的。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 他检查了一下后台系统的状态。 “……我可以修改自己的等级。修改至最大等级的话，我的系统能量可以坚持十分钟。” 宫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晌，他无奈道：“……真不愧是十三号管理员黎清组长大人，我差点忘了你还能修改数据。” “嗯。”黎清也比较满意这个系统功能，他之前从未用过，虽然能量消耗有点大，但也算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至于阿尔法自己的能力……”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 “你还记得，阎王爷副本的事情吗？” 宫曜露出了笑容。 “……看来这一次，我们还是很有默契呢。” 二人商议片刻，更加疲惫的感觉顿时袭来。 黎清扶了下额头：“到时间了。新的太阳已经升起，我先回去了。” 宫曜“嗯”了一声，起身扶他。 黎清没有起来，仍坐在床边，仰头看他，问：“今晚……” “选我进入宴会。” 黎清点点头。 下一刻，他不需宫曜送他出门，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 又一个漫长的白天后，夜晚再次来临。 在一名神祇被凡人取代之后，神殿的氛围变得紧张了不少。 所有神灵的目光都或多或少看向“天照”阿尔法，但阿尔法本人却不以为意，十分坦然地坐在那张代表神灵权力的椅子上。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哈斯塔没有对“天照”这个头衔下的更替发表任何感想。 祂照例宣布宴会开始，让众神抽取对应的侍酒门徒。 黎清刚将手伸进那团迷雾中，阿尔法就轻笑起来。 不同于天照少女嗓音的成年男人沙哑而愉悦地开口： “‘忒弥斯’，一会儿宴会开始后，我会先杀掉你选择的侍酒门徒。” “哦是么。”黎清冷淡回应，已经将一枚金色宝石拿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然后将宝石以手扣在桌上，无人看到那宝石颜色。 阿尔法不屑地收回视线，随意拿了一颗灵魂宝石。 门徒依次进入，阿尔法又不怀好意地转身，看向黎清身后的门徒。 被一位神灵盯着，那门徒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礼貌性地微微躬身，仿佛自己才是招待宾客的主人。 众人到齐，命运再次指出了今夜的引导者。 弗，那位向来柔和而端庄的女神优雅开口。 “今夜，由我宣布规则。 “从此刻起，至太阳再度升起之前，所有的交流将失去作用。 “人们将无法听懂彼此的语言，看懂那些文字，一切传递信息的意图都将失败。” 祂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希望此夜过后，诸位能够感受到，沉默的力量。” 这是所有人今夜能够听懂的最后一句话了。 弗话尾落下，规则即刻生效。 哈斯塔笑着张开双臂，吐出了一串所有人听不懂的语言。 神殿内不论神灵还是门徒，都多少有些疑惑。 黎清又听到一串低沉的、嚎叫一样的声音。 ……是阿努比斯。 祂也尝试说话，但其他人并不能听懂。 黎清再看向纳西索斯。 从刚才起，他就发出声音，试图向自己比划什么。 黎清知道他在做什么动作，但此时此刻，大脑完全无法对其进行进一步的处理。 “弗。”黎清开口。 他在脑海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但从在场所有人的表现来看，没有人听懂他说了什么。 包括弗自己。 ……无法交流，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祂的意图是什么…… 就在黎清沉思时，左边属于天照的座位上，阿尔法骤然起身！ 两道镜片反射出的阳光掠过神殿对面的墙壁。 还不等黎清反应过来发生何事，身后传来了响亮的“叮”一声脆响！ 第80章 邪神派对（15）巴别塔 阿尔法果真说到做到，骤然向宫曜发难。 神殿之内，神灵可以随意屠杀门徒，因此阿尔法愈发肆无忌惮，与自己上一次出现在这间神殿时一样，为其他神灵贡献一场杀戮表演。 宫曜那把黑刀已然出鞘，不断抵挡着阿尔法使用天照能力降下的镜子碎片。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又不主动攻击，阿尔法一时竟然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自己的门徒被其他神灵追杀，黎清却站了起来，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来到了神殿门口。 然后打开了门。 无法交流，众人都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108章 宫曜却窥准时机，冲破了阿尔法的镜阵，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冲出了门口！ 这是他侍奉的神灵亲自允许的！离开神殿之后，阿尔法就不能随意对他动手了！ 阿尔法冷笑一声，也立即跟了上去。 那人的武器已经暴露出他的身份，如果能在这里将他铲除，这场游戏会更加有趣。 随着两位神灵的离席，其他神灵也逐渐离开神殿，去进行今夜的狩猎。 ——只是无法看懂信息而已，对捕猎者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宫曜和阿尔法转眼就离开了黎清的视野范围。 黎清打开阿尔法的直播屏幕，判断对方的位置，发现就连弹幕也变成了一串乱码。 ……弗的规则，居然连弹幕也能影响吗？ 他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系统…… 好吧，大概不是他们发了乱码，而是自己已经无法阅读任何文字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能成功执行调整等级的指令吗？ 黎清唤出输入栏，凭借肌肉记忆在一片混乱的键盘里输入了一串指令： 【更改坐标：144,258,70】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接着他出现在了五十米外，悬浮在海面上的地方。 黎清：“？” 他脚下一空，立刻继续输入另一个坐标。 坠落中的黎清再次消失，接着又出现在狭窄不透气的邮轮最底层。 这本该是神殿的坐标，但他被传送到了罪奴们居住的地方。 他寻找上去的路径，一边估算了一下：指令生效，但是坐标会出现误差，范围是20~50. 思索之时，后面传来破空之声。 一个拿着刀的罪奴动作十分迅捷，朝着黎清背后刺来！ 那刀尖只碰到白影的一点边缘，就穿透了一层迷雾，带着那罪奴来到一个悬崖面前。 忒弥斯的考验！ 现实世界中，那罪奴的身影暂时被抹去。 直到黎清离开地下，来到一楼甲板，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对面，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缓缓走来。 是其他神灵，但黎清此刻无法判断是谁。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玩家在一旁虎视眈眈，想要效仿那夜的阿尔法一样，成功弑神，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一个圣子打扮的玩家打了一个手势。 那人或许是信仰纳西索斯的圣子，拥有一点魅惑的能力，在那神灵面前化出一个幻影。 另一个玩家冲了出来，朝着那幻影砍了过去！ “？”黎清一头雾水，看着又一个信仰天照的圣子唤出一面镜子，将幻影和那神灵都笼罩其中。 然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动。 是弗的规则影响了他，让他完全看不懂这几个玩家想干什么吗？ ……不。 黎清反应了过来。 这些玩家本来应该制定了非常详尽的狩猎神灵的计划，但现在他们无法看懂彼此的意思，因此这计划也被执行得乱七八糟。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旁埋伏的十几个玩家都变成了无头苍蝇。 对面那神灵全程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缓缓走了过来，姿态高贵优雅。 黎清终于认出来了：这正是制定规则的弗本人。 “你定下这样的规则，是料到今晚人类会用尽一切方法狩猎神灵吗？” 黎清轻声发问。 但落在旁人耳中，这只是一串听不懂的音节。 弗脚步没有停下，对黎清做了一个动作，黎清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一些世界的人类神话中，弗是能够通晓未来的神灵。所以还是说，你不是‘料到’，而是‘看到’了今晚会发生的事情？” 副本中的boss会预见不可控的玩家行为吗？ 黎清望着弗走过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个属于忒弥斯的能力。 他立刻拿出一条黑布，蒙在眼睛上。 耳边传来各种各样细碎的杂音，比能够看到时更加清晰。 黎清朝着弗离开的方向，发动了属于这个身份的力量。 就在这瞬间，黑暗中突然出现一点亮光，勾勒出弗的身影！ 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黎清的脑海！ 不知什么地方，温和微笑的黑发男人：“这里采光不错。” …… 阿尔法浑身染血，发出气管被呛住的声音。 …… 黎清穿着白色工作风衣、穿行在一处走廊，周围人纷纷喊他：“黎组。” …… 白色工作服、身形微胖的男人走在前面，絮絮叨叨：“c-a9b08f013，我虽然很想让你进我们技术组，但维护组应该更适合你……” …… 场景飞速倒退，那些都是黎清整理过无数遍的记忆。 最终画面落在一间破旧的医院诊室。 “在这个地方，所有事物的本质都是数据。” 他听到自己冷静而平淡的声音响起。 “而记忆，就是人类过往行为产生的数据。 “你想做的并不困难，只要把你的记忆重新编码，变成数据片段，你就能通过特定行为将其导入进某个副本之中了。” 诊室里传来噼啪敲打键盘的声音。 “……我帮你另外编写了一套加密代码，傻瓜操作。取用的时候，你只要输入自己设置的密码就可以了。” 第109章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如果我忘了密码呢？” “……” “呵，开玩笑的。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我会把密码刻进dna的。” ——“啪。” 如同电视被突然关闭了电源，黎清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哦？” 一道端庄的女声隔着浓雾传来。 “——原来巴别塔就藏在这里。 “……不过这不是你该看到的东西。离开吧，‘忒弥斯’……” 一阵失重感袭来，黎清的世界猛然陷入一片寂静。 第81章 邪神派对（16）沉默是金 黎清猛地扯掉蒙着眼睛的黑布。 眼前还是“忒修斯”号的甲板，弗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他刚才使用的是忒弥斯的能力，“我心所见”。 用黑布蒙住眼睛，“忒弥斯”可以听到旁人的心声。 所以刚才那些，就是弗的心声，是弗能看到的未来……和过去？ 但最后那一幕，在回春诊所的诊室里发生的对话，他分明半点印象也没有！ “记忆是很珍贵的东西……” 低沉和清冷的两道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响起，黎清下意识按了下太阳穴，试图压下杂乱的念头。 但尝试让自己冷静以后，有些东西却变得更加清晰。 回春诊所里，那个屏蔽掉宫曜直播间的黑客的手法，让他十分熟悉，几乎有种那段代码出自自己手下的错觉。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让他二十年如一日整理自己记忆的行为。 是的，他这二十年里没有遗漏过任何一个记忆。 但如果那些发生在二十年以前呢？ 在他还没有入职副本系统之前，也许真的存在那么一段经历？ 脑海里突然响起后台“滴滴”的警告声。 黎清猛然回神，停止了思考。 这些不是当下优先级最高的内容。等任务结束回到源码之间，他大可以去问那些比他工作年限还要久的员工们。 此时此刻的重点是清除阿尔法…… ……阿尔法…… 红发的青年一身是血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这是弗借他的眼睛看到的未来之一。 这是最好的消息。 黎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再次扫了一眼阿尔法的直播画面，然后看到了门徒白色的衣角。 虽然只有一个身影，但他还是能够确定，那就是宫曜！ 下一刻，宫曜转过拐角，与黎清面对面相遇。 他放缓了脚步。 没过几秒，阿尔法也追了上来。 他狞笑地伸出了手！ 就在他要对宫曜发出天照的考验时，宫曜身影骤然被一层迷雾笼罩，接着消失在原地。 有人抢先一步！ 阿尔法一愣，接着狠狠瞪着面前那位不知身份的神灵。 他说了一大串狠话，但对方无动于衷，阿尔法这才记起不论自己说些什么，其他人应该半个字都听不懂。 猎物易主，他无趣转身离开，寻找新的乐趣。 没想到脚下突然伸出几根触手！ 他猛地跳开，转身看向不知名的神祇——对方居然追过来了！ 这招式……是哈斯塔？！ 此时此刻。 黎清看着那触手，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是想使用一个定身道具的，但实在是分辨不出道具的名字，只能凭借记忆从背包对应位置扔出去一个道具。 结果居然是没什么用的触手种子！ 看到他使用那个没用的小道具，阿尔法应该已经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 黎清推测阿尔法一定会留下来与他打斗，更有80%的几率将他拖入那个镜子世界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谁知阿尔法又转了回去，拔腿就跑！ 黎清：“……？？” 这不应当！ 他立刻追了上去。 - “哈斯塔……祂怎么会突然向我发难？” 阿尔法一边逃离，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副本规则隐藏的信息，神灵应该没有理由自相残杀……哈斯塔一向自诩旁观者，又怎么会参与进来？” 他心中飞快思考，往邮轮最顶层冲去。 拐过楼梯，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楼梯口的栏杆上，挂着一具还往下滴血的尸体。 那人穿着圣子的衣服，衣服背后绣着的触手一样的花纹已经被完全染成红色。 两条粗壮的触手蠕动着，一条拉开那名圣子的肚子，另一条卷着碎肉，送入一个白影的口中。 “……哈斯塔……”阿尔法后退半步，难以置信，“你怎么……” 那正在享用美食的神灵停下动作，转向阿尔法。 阿尔法头皮都炸了起来——他很少有过恐惧的时刻，但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就仿佛这个副本里的npc们……是真正的神灵一样，而他只是偶然窃取神灵位格的凡人。 此时此刻，凡人之躯被打回原形。 但哈斯塔只是欠了欠身，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嘶嘶声，又继续起祂的晚餐。 哈斯塔在他面前，那么身后的是…… 阿尔法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把长剑便自他头顶缓缓落下。 第110章 ——是“忒弥斯”！那个副本管理员伪装的神灵！ 他狞笑一声，举起手中银镜！ 巨剑就这么直接坠入镜面，竟然对他半点损伤也没有！ 与此同时，没入镜面的剑尖重新悬挂在紧随其后而来的“忒弥斯”自己头上！ 愚蠢的管理员，明明知道他有反弹攻击的能力，还对他使用忒弥斯之剑？ 代表正义的剑刃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再次朝着“忒弥斯”自己落了下去！ 剑身落进那白雾的人影，霎时消失不见！ “忒弥斯”本人竟然没有遭到任何损害！ 这怎么可能？落在他身上的攻击，反射回去时，是无法被躲避的！ 阿尔法诧异地看着“忒弥斯”。 此时此刻，作为“忒弥斯”的黎清抬起手，摸了摸仿佛被戳了一下的头皮。 刚才调整等级的指令……好像因为弗的规则影响，把“最大等级”改成“最小等级”了。 这伤害还不如被收了爪子的猫打一拳，难怪轻而易举就被反弹到他身上。 黎清和阿尔法相对无言片刻，他再次输入指令： [修改等级：将b-a0110003设置为99级] [锟斤拷锟斤拷烫烫烫*%￥#（*/0）……] 一阵乱码过后，黎清感觉到一股力量莫名涌入四肢！ 这下对了！ 他缓缓出了一口气，再次唤出忒弥斯之剑—— —— 迷雾散尽的悬崖。 宫曜回顾着脑海里多出的一堆乱码，心里一阵迷茫。 什么东西。 他思考半晌，头上缓缓点亮了一个灯泡。 这不会是考验规则吧？ 这也要乱码吗？ 他不由觉得有点好笑。也就是他没有人工智能，否则他还真有点好奇，那些其他玩家和他们的系统之间是否也陷入了这种文盲交流状态。 宫曜上前两步，看着面前在风中摇晃的钢丝。 “唔……还好小十三提前告诉了我忒弥斯考验的规则。 “内心动摇么……” 他笑了笑，蒙着眼睛，走上钢丝。 第82章 邪神派对（17）破局之剑 当宫曜的脚踏在坚硬的地面上时，他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眉头一皱，猛地拉下蒙着眼睛的黑布。 然后他就听到“喀嚓”一声脆响。 面前那道熟悉的白影踉跄两步，撞到他身前。 “你怎样！？” 他脱口而出，低头轻轻嗅了嗅。 ……并不是血腥味的来源。 白影——黎清，缓缓举起一只手臂，指向前方。 镜面碎了一地，另一个白影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就在刚才，他作为天照的本源宝物被突然拥有恐怖力量的忒弥斯之剑硬生生碾碎了！ 破碎的八咫镜为他抵消了忒弥斯之剑的攻击，却也给他造成了仿佛灵魂深处传来的痛苦。 就在前面不远处，哈斯塔扔了已经被吃完的圣子皮囊骨骼，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同伴相残的戏剧。 宫曜见状，立刻将黎清扶到旁边，让他靠着墙壁站好，然后抽刀而上。 阿尔法正在虚弱之时，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那些被他杀害的无辜者，被他当做直播间噱头而分尸的战友…… 宫曜紧紧咬住牙关，以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朝阿尔法攻去！ 阿尔法仍痛得满地打滚。 就在宫曜那把黑色刀刃碰到他之前，却听到一声嘶哑的低笑。 下一刻，宫曜只觉得眼前一花。 面前还是那个白影，看不出丝毫变化。 但宫曜就在瞬间变了脸色，硬生生唤回黑色长刀让他消失在手中。 手臂和身体因为惯性带着他重重落下，双臂连忙撑在白影身侧。 “%*。” 白影发出平静而冷淡的声音。 宫曜猛地直起身，回头向原本黎清站着的地方看去。 ——那里仍然站着一个白影，虚弱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接着他做了一个宫曜无法辨别的动作，身影隐没在楼梯口，消失不见。 躺在原本阿尔法位置的黎清也坐了起来。 他看上去倒是毫不意外，甚至仿佛不在意自己刚才差点被宫曜的刀劈中。 宫曜一阵后怕，紧紧抱住了黎清。 ……反正现在这里，不会有别的直播间泄露他和“忒弥斯”很熟这件事。 黎清：“？” 他指尖刚唤出的指令还来不及完全化为像素点消散，整个人就陷入熟悉的、带着些许薄荷气味的温暖怀抱。 他想问怎么了，但这个时候，自己的声音落在他人耳中，可能只是一串可笑的奇怪音节。 宫曜有力的心跳各种胸腔传了过来。 咚，咚，咚。 比平时监测到的要快很多。 他好像有点发抖。 他在害怕？ 可有什么好怕的呢，他就算失手攻击了自己、破坏了玩家的规则，自己作为盟友，也不会像其他神灵一样对他发难呀。 黎清一头雾水，还是学着之前看过的视频资料里安慰人的样子，友好地拍了拍宫曜的后背。 宫曜这才缓缓松开，说了句黎清听不懂的话。 看到黎清茫然的表情，他一怔，随后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第111章 哈斯塔拍响了手掌。 他口中发出怪异的、人类的声带无法发出的嘶嘶声，但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 接着一团触手一样的透明物体从他的白雾里飞了出来，飘向宫曜。 这是取悦神灵的恩赐。 宫曜接过，对着哈斯塔行了一礼。 哈斯塔满意地转身上了楼，只留下一行黏腻的拖行痕迹。 直到哈斯塔的身影也完全消失，宫曜和黎清隔着那团恩赐对视一眼，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打算使用它吗？”黎清下意识开了口。 宫曜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却仿佛又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左右转动了一下头颅。 黎清同样看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 但与此同时，宫曜把那团恩赐收了起来。 ——黎清终于明白了。 今夜进展比预料之中还要顺利，但黎清实在是十分讨厌今天的规则。 这让他仿佛被投放进了一个满是bug和乱码的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里就越来越生出烦躁之意。 ……还好撞上了宫曜。 虽然还是没法交流，但就像隔开自己和世界的无数乱码中被撕开了一个小口，透进来一点声音。 他注视着宫曜的眼睛，被他压下去的那段画面又涌上心头。 弗看到的过去里，那个回春诊所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声音，就是宫曜的。 虽然语气有轻微的不同，但他知道那就是他。 “难不成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么……”黎清轻声问。 好在这次，宫曜也完全没有办法推测出他说了什么。 但他没有动作，就站在原地，任由黎清凑近打量，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黎清在他微微颤动着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蒙着白雾的倒影。 直到窗外逐渐变得明亮，黎清才直起身。 规则消失了，身体也瞬间变得疲惫。 “七米。” 他把自己被阿尔法施展命运调转时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宫曜“啊”了一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们能交流了？” “嗯。我说，阿尔法的命运置换范围比之前测量到的还要大，”他耐心解释，“刚才我和他的距离是7米。” “好。” 他顿了顿，十分愧疚：“抱歉。” “？”黎清先是一愣，然后有史以来情商第一次突破均值，让他明白了宫曜在为什么而道歉。 他摇摇头，拍了下宫曜的肩：“没事，你做得很好。” 这下轮到宫曜无奈：“我好像什么作用都没起。” 黎清认真道：“从‘天照’的追杀下活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宫曜一噎。自从成为死亡副本系统的玩家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跟“九曜”的首领说，活一晚就已经很厉害了。 好像……并不是太高兴。 但黎清的态度实在很真诚。 于是他只能妥协，礼貌地回应：“谢谢‘忒弥斯’大人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黎清满意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道：“神灵层面的麻烦，我已经解决完毕。神无法弑神，因此接下来的狩猎，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好。” “嗯……”黎清正要回四层的房间，却又停下脚步。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宫曜，淡淡道：“最后两天书写规则的只剩下烛阴和哈斯塔了。我隐约感觉，祂们比其他几位神灵还要棘手。” 他顿了顿，叮嘱道： “若是情况危急，以保全自己性命为主。” 宫曜仰头看着他。 黎清没有动，一如既往地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宫曜笑了出来，声音温柔却笃定：“活着，和杀了阿尔法，这两件事我都会做到。” “……”黎清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随后他不再多言，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太阳完全升起了。 第83章 邪神派对（18）哈斯塔之夜 “——那么我亲爱的朋友们，十分荣幸，今夜由我制定规则。” 宴会伊始，神殿中央，哈斯塔张开双臂，感情充沛地开始了自己的演说。 “今夜是属于戏剧的夜晚！人人皆可成为戏剧的主角，或是幕后的剧作家。 “我宣布——从此刻起，每过三个小时，‘忒修斯’号上便会诞生多位剧作家。 “他们将指定演员，完成由他们书写的剧本。 “如果能获得‘观众’们的赞扬，那么这场戏剧方可顺利谢幕。否则，就会一直永无休止地演下去，直到舞台上不剩下一人。” 哈斯塔话音落下，规则生效。 轰隆隆一声巨响，古老恢弘的神殿内部陡然变化，成为一方不大不小的舞台。 原本围坐着的众神位置不知何时更改，纷纷面对舞台，坐在观众席上。 就连毕恭毕敬站着的门徒，也都拥有了自己的座席。 唯有哈斯塔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捧着一本巨大的书册，还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拿着一只羽毛笔。 祂又伸出一手，按胸鞠躬：“看来我有这个荣幸，担任第一幕剧作家。” 观众席上传来了鼓掌声。 黎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不知何时坐满了代表“船员”的白色幽影。 第112章 它们热切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哈斯塔，与其他神灵和门徒的反应大相径庭。 哈斯塔捏着羽毛笔思索片刻，开口：“那么今夜，我就给大家讲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吧。首先需要选择一名主演……” 祂的目光扫视观众席，在黎清身上停顿片刻。 黎清眉头忍不住微微一动。 哈斯塔又移开了目光。 最终祂向着黎清不远处的“天照”阿尔法伸出手： “天照，我想邀请你成为今晚的主角。” 阿尔法先是一愣，随后站了起来。 “好，我愿意当这位‘英雄’。” 哈斯塔示意他站在舞台中央。 阿尔法看了台下的黎清一眼，意味深长道：“——至少作为主角，我应该能活到剧目的最后，不是吗？” 哈斯塔呵呵一笑：“主角已然就位。您是一名勇士，一个英雄。现在，让我来选取一位您为之效忠的国王吧……” 这次祂没什么犹豫，直接面向了自己抽中的那位侍酒门徒。 “小姐，由你来当‘勇士’效忠的国王如何？” 门徒再不愿意，也无法违背剧作家的意愿，更何况那是地位最高的神灵。 她走上舞台后，哈斯塔满意点头，又说：“现在勇士还需要一位战友，和一个敌人。” 祂再次指了两个门徒上前。 所有人都站在舞台中央，哈斯塔打了个响指，帷幕落了下来。 “剧院”的灯光缓缓熄灭，接着又猛地一起打开！ 帷幕被两个“船员”幽影“唰”地拉开，原本简陋的舞台中央出现了一个高高的王座！ 那名方才被点为“国王”的门徒坐在上面，身上的白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华美的宫廷长裙。 她脸上没有了当门徒时的那种小心翼翼，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国王。 “国王”仿佛戏剧演员一般朗声开口：“勇士，我命你剿灭叛军！” 两方人马自舞台两边登场。 作为双方士兵的两位门徒也换上了骑士的服装。 就连阿尔法也穿着戏服，唯独头部笼罩在白雾之中，才不会被旁人窥见神灵的真容。 他仿佛……很乐在其中。 黎清的眼睛紧紧盯着阿尔法，感觉到他对接下来的事情非常投入，以至于黎清一时分不清阿尔法有没有被这场戏剧的规则影响神智。 下一刻，无名的影子吹响号角，双军提刀而上。 只是一个瞬间，血柱就高高喷了起来。 那号角的尾音方才散尽，“敌人”的人头就落了地。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帷幕在掌声中缓缓拉上，哈斯塔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多谢，”祂心情很好地欠身，“多谢各位的喜爱，第一场戏圆满落幕。第二场戏中，我们需要两位新的演员。” 祂的目光再次环视观众席，只不过这次要更久一点。 最终他看向“纳西索斯”。 “纳西索斯，英俊的美少年，可否请您上台，扮演勇士的夫君？” 路易斯身形微僵。 然后他起身上前，没有拒绝的余地。 接着哈斯塔转向坐在第一排的弗。 “尊敬的弗女士，我想请您仍然扮演一位命运的女神，为勇士和他的夫君留下预言。” 弗端庄地站了起来，没什么异议。 接着他们再度消失在台上，第二场戏开始。 舞台的布景变成了一座房间，先前“战场”上的尸体和血迹已经消失无踪。 贵族打扮、头部蒙着迷雾的路易斯来回踱步，已经陷入了为远征在外的勇士担心的状态。 一身白袍的弗身影缓缓勾勒在窗口。 “你是谁！”路易斯夸张地朗诵，“你难道是邪恶的幻影，是未被处决的女巫？” 弗仍是那副优雅淡然的语气，平静开口：“我是命运的女神，为你带来勇士即将凯旋的好消息。” “你说的可是真的？” “除此之外，你的勇士还将获得这个国家的王座。” “什么？可国王的身体康健，并无疾病……” 弗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在此之后，他在这个国家将没有任何敌手，诞生于女人腹中的人类无法伤害他分毫。” 路易斯一喜：“这是真的吗？这，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不等他多问，弗便原地消失。 不多时，作为“勇士”的阿尔法回到家中，与他的“丈夫”路易斯相见。 路易斯捂着心口：“我十分担心你。” 阿尔法在他身前半跪下来，亲吻他的手指：“让您担心，是我的罪过。” 黎清原已经做好阿尔法突然发疯对路易斯发难的准备，见状放松了些许。 看来阿尔法也被这剧目影响，陷入了自己的角色，将路易斯当做了自己的丈夫。 “亲爱的，”阿尔法担忧地说，“您看起来忧心忡忡。” 路易斯如实回答：“一位命运女神说，您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但国王如今身体康健……” “不用担心。” 阿尔法痴迷地看着路易斯。 “如果您想当王夫的话，我会成为国王的。” 接着他突然冲了下去，转到剧场之后。 第113章 黎清身后的宫曜突然说了声“不好”。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幕后响起。 接着阿尔法重新回到台前，洁白的骑士服已经被血染红。 他看着台下，大声宣布：“国王已经遇刺，今日起，我将继承国王之位！” 帷幕再次缓缓拉上。 黎清的耳边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第84章 邪神派对（19）第二名勇士 得到了赞许的剧作家哈斯塔并未上场，只是站在舞台旁鞠了一躬，便示意第三场表演可以继续了。 第三场的场景仍是勇士——现在该叫“国王”——的住所。 “王夫”路易斯焦虑地来回踱步，两个“船员”幽影绕着他飞来飞去。 黎清凝视着那两个“船员”，发现有点眼熟。 ——这赫然就是刚才被选上台的两个门徒！ 他们被阿尔法杀死后，竟然以幽影的形式继续了这场戏剧！ 此时“国王”上场，深情地握着“王夫”的手。 “我的夫君，您已数日无法安眠，究竟是什么打扰了您的梦境？” “王夫”惊恐地看着那两个幽影。 “我看到了索命的冤魂！我们窃取王座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败露的！” “国王”挥动了一下他的骑士剑，将两个幽影打散。 “不会败露的，只要城堡里的人都死光了，事情就不会败露了。” 他将目光投向观众席。 剩下的门徒赫然发现，除了那些神灵和幽影，自己身上的白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宫廷服饰！ 他们也不知不觉成为了戏剧中的一员！ “国王”将骑士剑对准了离舞台最近的、弗身边的门徒。 他露出一个狞笑，朝那门徒挥剑砍去！ 一阵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 一把细长的黑色刀刃转着圈飞了过去，打开了阿尔法的骑士剑！ 与此同时，宫曜翻身上前，跃过无数幽影观众的头顶，握住了被弹开的黑刀，接着顺势朝阿尔法劈了下去！ 幽影议论纷纷，哈斯塔却惊喜地在旁大声宣布： “另一位勇士出现了！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另一个‘英雄’的角色！” 打斗中的两人却都没在意哈斯塔宣布了什么。 没了门徒的伪装，宫曜的脸直接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宫曜，果然是你。看到那把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宫曜冷冷盯着阿尔法：“你杀了九曜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出来，让你付出代价。” 阿尔法冷笑一声：“那就看你是不是有这个能力了，蝼蚁。” 他猛地施力，将宫曜重重推开，掀飞了好几个幽影的座位。 幽影发出不满的声音，却也怕被波及，纷纷为两个“英雄”让出决斗的舞台。 阿尔法的身法实在诡异，身体仿佛能超越人体限度地折叠，每次都朝着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去。 宫曜的动作也十分迅疾，手中黑色刀刃挥得只剩下残影，时不时在空中和阿尔法从腰间掏出的匕首相碰，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这是黎清第一次目睹宫曜全力战斗的模样。 这个人……强到可能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即便是阿尔法这样的s级玩家，拥有丰富的杀戮经验，也难以在宫曜一力顶十会的攻击下讨到好处。 阿尔法的匕首被宫曜打飞出去。 没了防守的家伙，宫曜便朝着阿尔法面门刺了过去！ 就在这瞬间，攻守易型，拿着黑刀的变成了阿尔法！ 宫曜瞳孔微缩，但脸色丝毫不变。 “砰——！” 金属碰撞的火花爆开，细长的刀刃砍在另一把宽阔的长刀刀身！ 接着只听宫曜唤了声：“金乌。” 阿尔法手中骤然一空，长刀消失，阔刀便这么毫无阻碍地劈了上去！ 阿尔法脸色一变，猛然跃起，就这么离开了剧院的大门。 “跟上去。” 黎清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 得到了侍奉神灵的允许，宫曜立刻跟着冲出了剧院。 哈斯塔从一旁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说：“真是精彩的一场戏剧！这就是打破第四面墙的表演！” 黎清站了起来，与之对视。 “忒弥斯我的朋友，您有什么建议吗？” 黎清平静道：“如果我不必在你的戏剧中担任角色的话，我想暂时离场。” 哈斯塔一顿，翻了翻自己的“剧本”。 “噢，可以，当然可以，亲爱的忒弥斯。这场戏剧暂时不需要新的演员，您可以去其他地方找乐子了。” 黎清颔首，从后门走出了“剧院”。 迈出“剧院”后门的一瞬间，面前又变成了邮轮最顶层走廊的模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殿的门也恢复了原状。 “……”他沉思片刻，又走了回去，推开门。 然后和剧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哈斯塔友善地问：“忒弥斯，您还有什么事吗？” 黎清：“没有。不打扰了。” 他再次关上门，转身下楼寻找宫曜和阿尔法。 一踏入楼梯，场景又变了。 面前还是一个舞台，但比哈斯塔的剧场要简陋不少。 第114章 舞台上方，两个穿着东方长裙的女士紧紧相拥，脚下是一个胸前插着匕首的男人，鲜血从小小的舞台流到观众席的地下。 一个门徒趴在舞台一旁，神情疯狂地书写着：“——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崔氏和曹氏杀了她们的丈夫，然后一同躲避了官府的追赶，归隐山林！” 下面有幽影鼓起掌来：“真是个感人的故事。” 另一个幽影愤怒道：“你这是剽窃！剽窃别人的剧本！” 陷入疯狂状态的女性剧作家站了起来，据理力争：“我这是合理改编，是同人创作！” 幽影：“东方的女人怎么能杀害她们的丈夫！真是大胆！这是脱离现实的！” 剧作家叉着腰：“大清早亡了！你是哪一年死的鬼！？” 所有“人”突然转向在旁边默默观看的黎清。 “神灵大人，您认为这场戏剧怎样？” 黎清：“……还不错。” 幽影：“哼，就算加上神灵大人，你也只有一半的观众认可。不行不行，重新演！” 剧作家愤怒道：“可演员只剩下两个了！” 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名演员将匕首刺进了另一名的胸膛。 剧作家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幽影观众们——无论方才是否支持那个结局，现在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又一名演员倒下，剧场和幽影观众们骤然消失，只剩下恢复神志的剧作家和演员，以及地上的几具尸体。 黎清看了那些穿着可笑戏服的尸体，又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两个白袍门徒，缓缓从她们身边走过。 不多时，他又踏入了一个剧场。 “忒修斯”号此刻宛如戏剧节的会场，到处都是精神失常的作家创作出的发疯一样的剧目。 黎清从未近距离感受过人类如此丰富——甚至说匪夷所思的想象力，真诚地留下了自己的掌声。 一个个剧场出现又消失，直到黎清终于来到了一楼。 走下楼梯，脚下的地毯变成了小剧场的木地板。 ……又误入了什么人的戏剧。 但他该离开了，阿尔法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了他迈出的脚步。 似有所感，他朝舞台上看去。 一个门徒挥舞着双臂，已经陷入了戏剧带来的疯狂。 他手中的羽毛笔指向黎清，虔诚而狂热地开口： “这位大人，能否请您在我的戏剧中客串一个角色？” 第85章 邪神派对（20）仙女教母 黎清停下脚步。 哈斯塔的规则对神灵也生效，因此即便只是个门徒，也能将黎清拉入剧目。 黎清点头回应，然后开口：“希望你的剧目快点结束，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门徒连连点头：“您只需客串一下就行！ “我的剧本借鉴了一个世界里著名的童话故事！当然，我打算改变一下它的结局。” 他立刻热情地介绍起自己的剧本。 “这位是女主角，她年幼时母亲便去世了，后来被自己的继母和两个姐姐虐待。” 一个穿着灰扑扑长裙的女孩提起裙摆，俏皮地行了一礼。 “而您，尊贵的大人，您将扮演故事里的仙女教母，赐予主人公打败邪恶的勇气！” 他话音刚落，黎清就瞬间出现在舞台中央。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迷雾一样的白色长袍已经变成了一件有些滑稽的女巫长袍。 头顶甚至还多了一顶尖顶帽。 黎清盯着手里的“魔法棒”看了半晌，然后指向女主角： “我赐你智慧、胆量和击败邪恶的武力。” 剧作家：“？等等，大人，还没到您上场——” 一道白光闪过，女主角身上的老旧长裙变成了一副闪闪发光的盔甲。 剧作家：“乱套了，乱套了！我们演的是灰姑娘，不是女武神！！” 女主则十分新奇地抽出腰间佩剑，高兴地举了起来。 “我要用它推翻昏聩的老男人和诡计多端的老女人的控制，成为城堡唯一的主人！” 底下的幽影纷纷鼓掌。 黎清点头：“效果不错。仙女教母可以下场了吗？” 舞台场景变化，剧目已经自行发展起来，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剧作家。 就在这时，只听“轰”地一声，破旧的剧院被什么东西砸穿了！ 接着一道身穿勇士服饰的身影立刻从舞台上站了起来。 灰姑娘·女武神版：“你是仙女教母给我发的助手吗？” 不等那勇士回答，一把匕首从天上旋转着飞了过来！ “勇士”忙推开她，一把黑色长刀弹开了那威力十足的匕首！ 又一个“国王”从天而降，将摇摇欲坠的剧场撞得粉碎。 没有重量的幽影们连带着座椅被掀飞了出去，在空中还不忘纷纷兴奋地鼓掌。 黎清看着还穿着勇士服装的宫曜，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有消失的女巫长袍，立刻将仙女棒对准了宫曜。 “——我赐你足以和神灵抗衡的力量。” 与此同时，“国王”阿尔法以诡异的速度朝宫曜攻击过来！ “砰”地一声，宫曜手中细刀变为阔刀，在剧烈的撞击中将阿尔法弹开足足十米！ 第115章 “？” 两人都没想到宫曜居然爆发出了这么大的力量，先是一愣，然后齐齐望向黎清。 黎·仙女教母·清：“。” “神灵也无法授予他人与自己相当的力量，”在宫曜和阿尔法重新恢复的打斗声中，黎清淡然开口，“这个赐福的威力不到理想值的80%。” “已经够了。”宫曜声音稍有些粗重，语气却带着几分从容不迫。 他挑开阿尔法并在一处的匕首，自己的长刀也跟着飞了出去。 又两把匕首趁着空档杀向宫曜，宫曜双手虚握，黑色阔刀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狂妄的凡人！”阿尔法狞笑，正要用尽全力向宫曜刺去，表情却骤然一变！ 宫曜手持阔刀后，那长刀并未就此消失！ 他绕着剧场外飞了一圈，带着“仙女教母”的祝福又飞了回来，目的地正是阿尔法的后心！ 就在这瞬间，阿尔法和宫曜位置调换！ 长刀微微调转方向，回到宫曜手中，而阿尔法却抽身后退，离开了剧场！ 宫曜立刻追了上去！ 已经几乎被打得什么都不剩的小剧院里，歪七扭八的幽影们再次为这场精彩的打斗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剧场轰然瓦解，“女武神”的衣服已经变回罪奴的模样。 黎清身上也换回了白袍，跟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阿尔法为什么要逃跑？ 是他还有什么别的布置？ 黎清一边思索，一边继续穿过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剧场，终于再次看到了宫曜和阿尔法。 宫曜将阿尔法抵在邮轮的栏杆上，力气之大，连手臂和脖子上的青筋都略微凸起，栏杆被阿尔法挤得变了形。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换成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此时此刻，那匕首就抵着阿尔法的喉咙，但没有刺下去。 “你尽管试试啊，”阿尔法猖狂地大笑，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看看你的刀刺下去后，死的是我还是你！” “他的能力次数是有限制的。” 黎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阿尔法瞳孔一缩，然后恶狠狠地笑了起来：“对，你说得不错。我现在更换位置的能力已经达到次数限制了，你大可以就这么刺下来！” 宫曜紧紧盯着阿尔法，匕首猛地施力，扎了下去！ “唔……” 鲜血刺破皮肉的瞬间，宫曜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哼。 位置互换，握着匕首的阿尔法先是勾起唇角，随后又皱起了眉。 他刺中的……或者说宫曜原本打算刺中的地方，是他的肩头。 宫曜咬着牙关，紧紧盯着他，随后扯了下嘴角。 下一刻，阿尔法的手臂就被宫曜牢牢钳住，掀翻在甲板上！ 长刀重新出现在他手中，接着往阿尔法咽喉狠狠刺了下去！ 第三次，刚才是交换的第三次。 但不会有下一次了，宫曜已经感受到了阿尔法对死亡的恐惧，这让他那只金色的眼瞳隐约发出光来。 一阵金光笼罩了整个甲板。 雾气散尽。 黎清发现自己端坐在一张剧院座椅上。 面前仍是哈斯塔的舞台，蒙着白雾的剧作家鼓起掌来。 “勇士杀掉了国王！是的，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正如剧本里写的那样！” 祂合上了自己的“剧本”。 下面的幽影掌声雷动。 剧场再次变回了神殿。 所有神灵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缺少一位。 门徒则只剩下两人，宫曜站在黎清身后，死死盯着“天照”的方向。 黎清扫了阿尔法一眼，淡淡道：“看来这个结局并没有完成。” 哈斯塔呵呵一笑：“亲爱的，这只是戏剧而已，无需当真。” 阿尔法则讥讽地看了一眼黎清，又看向他身后的宫曜。 “放心吧，”他说，“尊敬的弗女士已经为我做过预言……你们杀不了我，没有人能杀了我。” 一声轻笑突兀地在神殿中响起。 阿尔法脸色一僵。 ——那是宫曜。 ——宫曜刚刚，笑了一下。 第86章 邪神派对（21）烛阴之夜 “忒修斯”号的最后一个白天悄然过去。 夜晚到来，黎清离开神灵们的住所，来到最顶层的神殿。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起，黎清就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氛围。 毋庸置疑，这来自于玩家彼此之间的敌意。 对于他们来说，第七日是最后的机会。 规则上说，只有神灵和圣子能够一同进入世界的尽头“赫尔海姆”。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晋升成圣子最快的方法唯有掠夺有限的灵魂宝石，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个规则争得头破血流。 ——但这些都不是神灵需要担心的事情。 设宴的神殿仍然庄严肃穆，神灵们事不关己，围坐一堂。 众神各自抽取了门徒，黎清这次并未拿宫曜的灵魂宝石。 门徒纷纷入场，黎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发现今日门徒的眼神果然都按捺着蠢蠢欲动。 ——有人想当圣子，自然就有人觊觎神位。 哈斯塔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诸君，这是我们进入赫尔海姆前的最后一次宴会了。” 第116章 阿努比斯呵呵笑道：“是啊，进入了那个地方，我想我就该想念‘忒修斯’号上鲜活的心脏了。” “不必担心，亲爱的朋友们。能进入神国的祭品，比诸位身后这些鲜活心脏们更加纯净，更加美味。” 哈斯塔回答。 话语中已经毫不掩饰神灵们的恶意。 门徒们顿时就显出几分慌乱。 哈斯塔背后的那个门徒，应该是第一次参加神灵宴会，此时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他拿出一枚小巧的手枪，对着哈斯塔“砰砰”连扣扳机，俨然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一只触手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身体。 接着又有两个幽影无声进入，将门徒的尸体拖了出去。 “宴会还未开始，我可怜的孩子们，”他和蔼开口，“破坏规则的人，我会代忒弥斯惩罚他们。” 见所有人都安静下去，哈斯塔这才满意继续。 “那么今日就剩一人了——” 所有神灵的目光都落在总是威严而沉默的烛阴身上。 “——烛阴，不知最后一日，你会为我们带来怎样的乐趣？” 烛阴的喉咙里发出了古老而沙哑的“咔咔”声响。 半晌，祂的声音响彻神殿—— “今日，由吾书写规则。” 当祂话语落下，黑色的雾气自祂身后喷薄而出。 那条黑色的雾气涌动着，最终形成了一条龙的样子。 “当烛龙之影闭上眼的时候，黑暗也会降临在‘忒修斯’号上所有人的眼中。 “当祂再度睁开双眼，各位也将重见光明。” 与此同时，祂身后那条黑雾组成的龙睁开了眼睛，金色的龙瞳散发着威严的摄人精光。 那条龙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吐息，接着缓缓将眼睛闭了起来。 黎清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知道，其他人也是同样。 哈斯塔的声音自对面响起： “烛阴，我的朋友，这似乎并不是一条很有趣的规则。” 纳西索斯呵呵笑道：“哈斯塔，掌管太阳权柄的朋友都没有发出异议，您又在担心什么呢？” 黎清往天照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这位窃取了太阳权柄的通缉犯，此刻确实没有任何动作。 但黎清却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他淡淡开口：“我想，这条规则还不错。” 与此同时，黎清调出了管理员后台。 他的左手微微跃动，输入了一串指令： [载入实时地图：权限通过。] [地形探测：100%] [生物探测：100%] 一片白色的网自他眼前的黑暗中展开。 这些白色的线条简单勾勒出了神殿中所有物体的轮廓。 与此同时，六个涌动的人影也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哈斯塔轻声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忒弥斯女神，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狩猎了。” “是的。”黎清彬彬有礼地回答。 接着他站起身来。 “神殿之内禁止争斗，因此，我会在神殿外等待我的猎物出现。” 物体的轮廓在眼中十分清晰，黎清轻易避开了这些桌椅，踏出神殿的大门。 阿努比斯意味深长道：“我猜，忒弥斯的猎物不是我。” 祂也站了起来。 神灵的动作稍显笨拙，将身后的长椅靠背碰出了声响。 “可惜倪克斯没有参与我们的航行，不然祂一定会很喜欢今晚的宴会。” 第二个离席的是弗。 这位女神的行动在黑夜中仍然十分端庄，仿佛失去视力并没有对祂产生什么影响。 当祂的身影路过黎清眼前时，黎清破天荒主动开了口。 “女士，我今晚的狩猎将成功吗？” 弗停下脚步。 “虽然我掌握着命运的权柄，但命运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尽管如此，我仍祝你今晚成功。” “谢谢。”黎清点了点头，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到。 接着离开的是哈斯塔。 “虽然失去视力让我觉得有些烦躁，不过好在，它不是唯一感知外界的方式。” 与此同时，空旷的神殿内发出了黏腻的响声，仿佛无数触手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爬行、蠕动。 黎清眼中，哈斯塔的身形轮廓瞬间膨胀至原本的五倍大小。 接着那蠕动声音随着他的身形移动由远及近。 在所有人无法目视的情况，在这宴会的最后一晚，哈斯塔终于显露出祂原本的样貌。 纳西索斯也站了起来，语气轻松。 “忒弥斯的狩猎目标，自然也不会是我咯~” 他亦毫无阻碍地离开了神殿。 路过黎清时，他伸手拍了一下黎清的肩膀。 是的，现在所有的直播屏幕也同玩家们的视线一起变得黑暗，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流。 而作为系统的内部人员，更是s级的员工，路易斯也是能获取到这个副本的地图信息的。 猎人已全部准备就绪，只待猎物入彀。 阿尔法渐渐握紧了拳头。 只要他和烛阴也离开，这个对于神灵来说唯一安全的地方将永远关闭。 此时此刻，神殿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第117章 眼前骤然变得明亮。 在他对面，那条黑色的巨龙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烛阴沙哑而雄厚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第七日的零点即将过去，神殿要崩塌了。” 阿尔法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大门口。 “忒弥斯”——那个管理员，他的身影仍静静伫立。 ……不就是个被限制住的管理员而已。 他咬了咬牙，趁着这珍贵的光明时刻，冲出神殿大门。 第87章 邪神派对（22）“盟友” 阿尔法逃到船舱二层的时候，地毯已经被血液浸透。 在最后的宴会上，人人都想争得圣子的席位，所剩无几的玩家们相互厮杀。 ——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些是阿尔法的手笔。 在他先前的煽动下，所有人都知道玩家也可以杀死神灵。 当猎物足够多的时候，以狩猎人们为乐的神灵也变成了猎物之一。 但即便他已经没有了天照的神力，他仍然会给那些痴心妄想的蝼蚁们一点教训。 在双脚即将跃下楼梯、踏到地面上时，阿尔法的眼睛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烛龙之影又闭上了眼睛。 他差点踩空，一个翻滚方才平稳落地。 就在这时，经历了无数杀戮练出的直觉，让他感觉头顶正上方一阵发凉。 他猛地借力一蹬，滚到一旁。 破空的风声贴着耳畔响起。这声音他并不陌生，那是忒弥斯的权杖。 忒弥斯，那个管理员，他居然跟来了！ 不，他一定有什么普通玩家不知道的方法，可以帮助他在黑暗中视物！ ——这是作弊！ 阿尔法已然忘了自己身上那个引发系统追捕的漏洞也帮他作弊了无数次。 他朝着身后感觉有人的地方甩出两枚飞刀，接着向平坦的地方仓皇奔逃而去。 脚下黏糊糊的地毯突然变得干燥。 阿尔法瞬间敏锐地停下了步伐，他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变了。 不是狭窄的走廊，而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但并不空旷，还有无数人低声交谈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这不像是船舱，更像是—— ——剧院！ ——哈斯塔的剧院！ 就在此时，正前方发出了咔一声清响。 哈斯塔的声音自前方高处传来。 “我亲爱的朋友们，虽然此时此刻你我皆陷入一片黑暗，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戏剧的艺术！” 他的声音激昂而亢奋。 “那么此刻我将接着为您带来一场表演。主角已然入场——” 黑暗中，阿尔法瞬间感觉到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对危险的预感告诉他：赶快离开这里，快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哈斯塔已然宣布了主角的名字： “——天照！一位身为蝼蚁，却勇敢与命运抗争的勇士！ “就在今日，他将为各位带来崇高的殉道者——小加图的故事！” 阿尔法瞬间感觉到一道规则落在自己身上。 他并不知道哈斯塔的剧本让他演些什么，但是此时此刻，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脏—— ——我要杀了自己。 阿尔法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一道目光静静“注视”着他。 那是黎清。 黎清站在哈斯塔剧院的最后一排。在他的视野之中，除了一排排的座椅、舞台，便只有两个神灵的虚影。 他心中其实是有一点诧异的。 阿努比斯先前承诺会争得更多的盟友，但他没有想到这个“盟友”竟然是神秘而强大的哈斯塔。 祂为什么要帮他们对付阿尔法？ 难道只是为了看乐子吗？ ……不，如果是这位神灵的话，或许祂真的只是想看乐子而已。 黎清看到阿尔法的身影拿着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而他本人似乎在极力对抗这种意志。 接着他狠狠将匕首摔在地上。 “傲慢的剧作家！现在就来看看，究竟是你能掌控我的命运，还是我能掌控你的！” ——命运调转！ 阿尔法和哈斯塔那膨胀了五倍的身影，瞬间互换了位置。 接着他冷笑了一声：“哈斯塔，杀死你自己吧。” 哈斯塔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长啸。 阿尔法无意欣赏自己的成果，立刻离开了剧院。 黎清却是看得分明：那本就膨胀的身影居然还在扩大。 更多触手从他身体的四面八方疯狂长出，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烛龙之影睁开眼睛，视线再次变亮。 眼前又立马暗了下来。 即便是黎清，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呆滞： 一个巨大的身影几乎填充满了整座剧场，将上方昏黄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 无数生着肉瘤、流淌着粘液的触手，毫无秩序地舞动，将所能碰到的一切破坏殆尽。 黎清光是看了一眼，头脑中便受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冲击。 一直开启的管理员后台瞬间变成了乱码，像素点失序而混乱地排列，就像遭到了病毒的攻击。 此时恰好有两位门徒破门而入。 他们气势汹汹，但当看到了哈斯塔那巨大的身影后，全都发出一声惨叫，双眼流出两行浓稠的鲜血。 第118章 那巨大的怪物并未多做停留。 即便现在烛龙已经睁开了眼睛，祂似乎仍然没有恢复视力。 他就这么直接撞开了剧场，将船舱坚硬的墙壁撞出了一个洞，接着柔软的身体从二楼流淌下来。 甲板上缠斗在一起的玩家都惊悚地望向那边，而感觉更敏锐的那些，则立刻躲了起来。 怪物滚落到甲板上，卷走了在他必经之路上的所有生灵，触手挤压着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然后就听得“噗通”一声巨响，哈斯塔的身影掉入了漆黑的海洋，激起足有五层楼高的水花。 众人看着这震撼的一幕，久久不能恢复动作。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那是一位神灵吗？” 神灵陨落了吗？ 祂的神格并未析出，所以黎清觉得，哈斯塔应当只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离开了。 “……”他叹了口气。 只是为了看乐子的boss，自己也成了乐子的一部分。 ……但没有关系。猎物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黎清瞬间改变坐标，来到了甲板之上。 阿尔法十分警觉，在他的身影刚刚出现的瞬间，便将两枚飞刀发射了过去。 黎清的身影凭空闪动了一下，就仿佛他从来没有移动过。 而两枚飞刀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 黎清召唤了“正义之剑”。 阿尔法冷笑一声。 “你真以为我会留在原地不动、等你的剑落下来吗？” 但就在这时，他的腿突然一软，仿佛身上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阿尔法痛苦地捂住心脏。 另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憨厚的、愉悦的、中年男性的声音。 “亲爱的朋友，您将用什么来告诉我您心脏的重量？” 阿尔法抬头，看着阿努比斯天平上自己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刻，他和黎清互换了位置！ 第88章 邪神派对（23）心脏 被阿尔法“命运调转”影响的瞬间，与阿努比斯交易的人变成了黎清。 黎清心脏处猛然一空，双腿一软，差点倒了下去。 阿努比斯手中的天平一端，阿尔法的心脏已经回到了他的胸腔，换成了一颗更加鲜红的心脏。 阿尔法露出一个狞笑，拿着匕首朝黎清刺去。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规则将他弹飞了出去。 阿努比斯仍然提着天平，稳稳站在原处，笑眯眯地开口： “交易已经建立，他人请勿打扰。” 阿尔法见此时无法对黎清下手，只得隐藏到一旁的黑暗中，伺机而动。 阿努比斯欣赏着天平中的心脏。 “忒弥斯，您的心脏就如同您本人一样，是我见过最为洁净的心脏。想必一片羽毛的重量就能与它等同。” 黎清此时可没时间纠结究竟是拿出一片羽毛还是一百片羽毛交换。 他在自己的道具仓库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一摞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铂。 他将这一捆金属全部打包，压缩成一个足足有近一吨重的金属块，然后召唤出来，放到了阿努比斯天平的另一边。 “砰——” 阿努比斯手腕一松，天平重重砸到了地上。 而那颗鲜红的心脏则被高高抛起，在空中消失不见。 ——它重新回到了黎清的胸膛。 阿努比斯：“……” 黎清：“我想对您来说，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一吨铂的重量，不知抵得上多少羽毛了。 交易成功结束，黎清不再等阿努比斯对此的评价，继续追着阿尔法离去。 见黎清安然无恙，阿尔法哪还敢待在原地。 他立刻逃至甲板的另外一侧。 就在这时，眼前再度黑了下去。 阿尔法心中一紧。 “砰砰”两声，两道子弹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射了过来。 这还难不倒阿尔法。以他的听力，他轻易躲开了那两枚子弹，并且朝着两人的方向甩出飞刀。 两声惨叫，试图偷袭埋伏的两名门徒就这样毙了命。 但阿尔法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 几乎没有任何铺垫，一道刀风自头顶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直觉让他立刻后退，不强行抵挡那刀的攻势！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那把刀重重砸向地面，将甲板砸出一个大坑，溅起的木屑击中了阿尔法的衣衫。 如此磅礴的力量！ ——是宫曜！ 阿尔法只觉倒霉。 从武力上讲，所有s级的玩家恐怕都没有宫曜一个人能打，即便是他有“命运调转”的能力，也尽量避免和宫曜近身搏斗。 偏偏此时他还什么都看不见。 但宫曜也看不见，二人现在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阿尔法努力以传进耳中的微小气流变化，分辨着宫曜接下来的行动。 他抵挡几下，突然察觉到一个问题。 ——宫曜的行动非常流畅，丝毫不似目不能视的模样，甚至比阿尔法更早通过他微小的动作预判到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难道看得见？！ ——他果然和那个管理员有勾结！ 第119章 而此时此刻，“勾结玩家”的某位管理员刚刚抵达现场。 黎清眼中，两道模糊的白色影子在白色线条组成的空间里激烈打斗。 那个新出现的影子丝毫不落下风，黎清由此判断那一定是宫曜。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有些奇怪。 ……宫曜动作的流畅程度，不像是看不见东西。 就算一个人真的将刀法练得登峰造极，并经历过无数次实战，达到人们常说的“我闭着眼睛都能赢你”的程度，但看见和看不见的行为中，还是存在微小的差异。 黎清此时恰好对这些差异十分敏感。 ……所以宫曜他看得见？ 黎清微微蹙起眉头。 —— 宫曜确实看得见。 烛龙闭上眼睛的那刻，所有人都眼前便陷入黑暗。 人们下意识反复重复闭眼和睁眼的动作，确认自己的视力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于是当宫曜第一次尝试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只左眼便缓缓掀开眼皮，金色的光芒刺透了黑暗。 他看到了“忒修斯”号和周围陷入混乱的人群。 所有事物都十分正常，与平时的晚上并无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在，人们自己看不见了。 凭借着这样的便利，宫曜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他的目标。 阿尔法不是他的对手，立刻处于下风，在宫曜的刀离他致命之处还有三厘米的时候发动了“命运调转”。 ——这比他平时极限发动能力的距离还多了三倍。 失去视力还是影响到了阿尔法的判断。 或许这次不用卡极限情况，就能逼他交出三次技能次数。 宫曜攻势更快了几分。 阿尔法没了一次和宫曜交换的机会，动作变得愈发小心谨慎。 长刀划破了他的手臂，这次他只是咬牙忍了下来，没有贸然交换。 宫曜毫不意外，两把刀交替上阵，转换得行云流水，直将阿尔法朝着甲板一端逼近。 阿尔法分神留意周围的动静，接着意识到这里几乎一个人也没有。 ——他早有准备！ 他脸色一变。 身周的迷雾已经被宫曜的刀风劈散，宫曜在这瞬间捕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 就是现在！ 他举起一手，长刀朝着阿尔法左胸刺去！ 利刃没入皮肉，卡在骨骼上。 宫曜微微一怔。 阿尔法没有在最后关头交换命运。 就在这时，阿尔法眨了下眼，瞳孔中突然出现了神采！ ——烛龙又睁开了眼睛，所有人重新恢复了视力！ 就在宫曜面孔映入阿尔法双眼的一瞬间，阿尔法露出了一个邪异的微笑。 下一刻，命运调转！ 宫曜心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 卡在他肋骨处的长刀自行发出金光，将阿尔法握着它的手震开，随后露在外面的半截消失了，留下里面的刀刃堵着伤口。 阿尔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咧开两边嘴角，伸手朝着虚弱的宫曜抓了过来！ “——！！” “！？” 一声骨肉撞在坚硬事物上的闷响。 阿尔法再度被弹开。 在他面前，一道泛着白光的屏障闪烁了一下，接着那光芒隐藏入半空之中。 身上流动着白雾的神灵伸出一手，站在宫曜身前，隔开了阿尔法的攻击。 ——管理员！！！ 第89章 邪神派对（24）牧羊 就在刚才，黎清只是在一旁观战。 阿尔法随时可能发动命运调转，在无法立刻判断清楚影子的身份，贸然出手可能会引起无法承受的后果。 而在阿尔法与宫曜交换位置的瞬间，他恢复了视力。 于是黎清不再犹豫，立刻调出护盾，挡在宫曜面前。 黎清身后，宫曜已因为要害重伤，半跪在地上。 而他破开的白袍下，血淋淋的伤口中隐约可以窥见一点金光闪过，就如同融化的黄金。 ——然后那些“黄金”居然就填补了受伤的地方，让那个贯穿的伤口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皮外伤。 黎清察觉到宫曜逐渐平稳的呼吸，不由微微偏头看向宫曜，眼神里带着探究。 宫曜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小管理员的意思。 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不是作弊哦，等空闲时，我会让你好好检查。” 黎清“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阿尔法。 阿尔法发出一声讥讽的嘲笑。 “哈！看看我们大名鼎鼎的宫曜大人，竟然和管理员勾结在一起，杀害别的玩家。” 宫曜冷冷盯着阿尔法。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说，“在我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向我直播间的观众宣布，我的目标是杀了你。” 此时此刻终于恢复画面的宫曜直播间弹幕也热闹了起来。 【对，没错，命运杀手死不足惜！】 【是个人都知道宫曜是站在我们玩家这边的，怎么可能和系统的人勾结！】 【这个副本已经将“消灭阿尔法”加入任务了，宫曜大人只是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而已！】 【而且你们真的觉得“忒弥斯”是系统的人吗？或许他只是另一个组织的玩家。那个***同时也是玩家和神灵，不是吗？】 第120章 （安全提示：该副本中禁止向直播间暴露其他玩家的身份，违反规则三次将禁言三天，扣除100抵押积分！） 【可这怎么解释杀死阿尔法变成了副本任务？】 【“忒弥斯”拿的是神牌啊！之前其他副本不也有神牌玩家的需求变成副本隐藏任务的先例吗？】 …… 直播间的讨论如火如荼，而现场的三人却都没空理会。 阿尔法勾起嘴角。 “所以呢？难道我就要这样向两位尊贵的大人认输？” 他缓缓逼近。 “啊，好吧，我认输，尊敬的管理员大——” “小心！” 宫曜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 然后黎清就看到，隔着屏障对面的红发青年已然换成了宫曜的脸。 在他身后，原本宫曜站立的位置，阿尔法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匕首朝着黎清腰间刺去！ 黎清的左手指尖跃出一点浅色的像素光芒。 接着阿尔法便挥了个空，黎清的身影瞬间勾勒于十米开外。 宫曜没有给阿尔法反应的机会，黑色长刀已然重新出现在他手中，朝着阿尔法挥去！ 阿尔法翻滚躲开，没有和宫曜纠缠，而是追着黎清杀去。 他看明白了，这个管理员只有东躲西藏的能力，而那些杀招都需要极长的读条时间。 先杀了管理员，宫曜就失去了后盾。 ——不，他想到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 在宫曜的另一次攻击落下后，他不怀好意地咧开嘴角，接着和黎清调换了位置！ 宫曜手中长刀碰到了黎清身周早有准备的屏障，霎时化为光点消失。 二人并未因此而停下动作，都迅速向后撤开。 阿尔法的庆幸只维持了半秒。 在他看到宫曜和黎清的身影一起行动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对危险的预感使他拼尽全力朝旁边一跃。 “哗啦——” 皮肤传来灼烧的痛感，与此同时，一个装着腐蚀性液体的罐子狠狠砸落在地上。 ——那管理员方才竟然就站在将要倾倒的罐子下面！ 阿尔法很难相信那个管理员不是故意的，他心中顿时又升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此时黎清和宫曜又分别从两边逼近阿尔法。 忒弥斯的权杖也被黎清召唤了出来。 在宫曜攻击的间隙，那沉重的权杖不断灵活抽打阿尔法的双脚。 当阿尔法双脚踩到一块嘎吱作响的木板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被当成了一只需要放牧的羊。 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他不再犹豫，再次跟黎清交换了位置。 就在这时，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黑龙又闭上了眼睛，黑暗的时刻再次降临。 位置变幻的同时，一股失重感席卷了阿尔法的感官。 ——他正在向下坠落！ ——而脚下正散发着阵阵腥臭的气息！ 阿尔法已经与黎清三次交换命运，失去了再次回到刚才地方的机会。 他在尝试与宫曜交换，然而能力并未生效。 宫曜并不在十米范围之内。 两道暗箭从旁射出。 阿尔法心中一喜，故意让一道箭矢划破了自己的胳膊。 ——如果这攻击来自一个十米以内的人，那么他就可以借助这道联系与那人交换命运！ 下一刻，阿尔法的双脚稳稳站在了甲板之上。 一道十分温柔、又有些轻佻的男声遗憾开口： “抱歉，我不知道幻影也可以被交换命运。” ——“纳西索斯”，不，是路易斯！ 阿尔法瞪大了眼睛。 可惜他什么都听不见。 接着路易斯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或许被交换命运后，我也能像控制我的幻影一样直接控制这位通缉犯先生呢？” 阿尔法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不，”他喃喃道，“您怎么能这样对我……不！！” 阿尔法爆发出一声大吼，接着和路易斯交换了命运。 路易斯的手中空空如也，因此现在阿尔法手上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自己的东西了。 他怔怔“看”着路易斯的方向，无数情绪涌上来他的脑海。 也就是犹豫的这一秒，一把利刃贯穿了他的右胸。 阿尔法发出一声痛哼，接着毫不犹豫，换走了这道致命伤。 然后他听到一声有些虚弱的低笑。 “滴——” 不合时宜的电子音突兀响起。 阿尔法经过更换后本该完好的心脏，在一声巨响后，猛然炸成碎片。 第90章 邪神派对（25）命运 “你还记得，阎王爷副本的事情吗？” 副本开始的第四天，宫曜的房间中。 黎清只说了这么一句，宫曜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阎王爷来了的那场电影中，所有死者都触发了一连串戏剧性的“事故”，最终导致了离奇的死亡。 阿尔法选择实施命运标准的判断条件，便是他知道由哪些人带来的哪些伤害是致命的，需要避免这个命运。 但如果他不能确定致命伤害的来源呢？如果发出致命伤害的，并不是可以交换命运的“人”呢？ 第121章 因此在这两天，宫曜趁着门徒在夹板上干活的时机，准备了不少可以触发的连锁反应装置。 ——但最后的保险，还是一颗被他安置在自己左胸心脏中的遥控炸弹。 只要花费足够多的积分，系统不会禁止一个疯子把炸弹塞到自己的心脏里。 当他和阿尔法交换命运的刹那，被交付了炸弹按钮的黎清便触发了引爆。 “咳咳……还是……很有默契 。” 宫曜虚弱地笑了起来，接着吐出一大口鲜血。 第二次致命伤让他的身体也难以负担。 黎清迅速握住了他的手腕。 接着宫曜便感觉到自己手腕上微微冰凉的手指猛然攥紧。 “唔……” 耳畔传来一声隐忍的痛哼。 “——！！” 宫曜猛地扭头，看到黎清的胸口也渗出血迹。 ——他使用了忒弥斯“命运共享”的能力！ 黎清现在虽然看不见细节，但他仍然早有预料似的，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宫曜不要多说，在还能听到声音的直播间里泄露过多信息。 接着宫曜就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暖意。 一股没由来的力量修复了他的身体。 宫曜知道这状态来自于黎清自己。 他使用了两次命运共享，将自己身体治愈的状态传递给了宫曜。 宫曜一怔，接着无声地将黎清拥抱进怀里。 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愈合，他才敢将手轻轻放到黎清的后背上。 他在黎清耳边长长出了一口气，呼吸有些颤抖，但什么也没有说。 黎清双手摸索了一下，碰到宫曜微卷而蓬松的头发，于是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 “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冷静而平淡，一如既往。 “你会获得自己应得的报酬。当然，这次疗伤也算在其中。” 宫曜一顿，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接着他终于松开黎清，转头站起身来，看向身后颓然倒在脚下的阿尔法。 阿尔法的整个胸腔已经被炸出一个大洞，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趴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双眼无神而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命运……”阿尔法徒劳地吐出这个单词。 “玩弄命运的人，也会死于命运。” 宫曜只说了这么一句。 接着他半蹲下来，拿出匕首，划破了阿尔法的喉咙。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宿主已完成由[忒弥斯]颁布的额外任务，积分结算奖励翻倍，副本结算时生效。】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宫曜头也不回地朝着黎清走去。 黎清却微微转头，看向天边。 “天快要亮了。” 路易斯也快步走了过去。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庆功会不要把我落下，”他笑道，“虽然我只是个负责拉机关的，但你们不觉得我的时机把握得十分精准吗？” 黎清看了一眼他的方向，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道天光划破了黑夜。 天真的要亮了，规则失效的瞬间，所有人恢复了视力。 黎清和路易斯一起朝着阿尔法的尸体看了过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 看了半晌，路易斯轻松开口：“天照的神性已经从阿尔法身体里剥离，宫曜老哥，可以去拿你的战利品了。” 宫曜却没有动。 “给别人吧。”他说。 路易斯挑眉：“不是吧，你这么有奉献精神？你现在只是门徒诶！” 接着他暧昧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想变成忒弥斯的圣子，是不是？” 宫曜缓缓摇头。 “我有一个猜测……神灵是最保险的通关门票，但圣子却不一定。” 路易斯：“哦？怎么说？” “玩家的通关条件是，七日后存活，而并非‘随神灵一起进入世界的尽头’。” “即便如此，你又怎么判断位于玩家之中最高阶级的‘圣子’们不是安全的呢？” “根据我的经验，不会有一个安全的身份是需要连吃七天难吃的圣餐来保持的。”宫曜说。 路易斯：“呃……” 黎清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看到黎清的反应，宫曜笑了起来，又道：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世界的尽头’，一个叫做‘赫尔海姆’的地方，我曾在一些世界的神话中看过。 “——亡者的国度，除了神灵以外，能够允许进入亡者之国的，大概率不会以活人的形态存在。 “而从宴会上其他神灵的态度可以得知，不论是门徒还是圣子，在神灵眼中，我们都是‘祭品’。” 所谓圣子，不过就是经过筛选的、更高级别的美食罢了。 路易斯轻轻“啊”了一声。 宫曜却盯着黎清。 “‘忒弥斯’大人，我的猜测正确吗？” “我没法给你答案。”黎清开口。 这次作为boss，他了解的信息并不多。 宫曜的眉头又渐渐拧了起来。 “……这样一来，圣子除了变成神灵以外，就没有其他活路了。身份是不可逆转的……” 黎清点头。 罪奴的活路是变成门徒。 第122章 门徒的活路是活下去，不被神灵和其他玩家杀死。 圣子的活路则是弑神。 神并非无可战胜，也各自拥有弱点。 ——副本给每个阶层的玩家都提供了出路，这就是它的存活规则。 是符合副本设计思路的推测，虽然黎清这次没法获得所有副本信息，但他认可宫曜的推测。 黎清看着宫曜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要将自己的发现宣扬出去？离抵达赫尔海姆只有不到半个小时，我不认为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宫曜露出一个苦笑。 “是啊，如果圣子注定死亡的话，那么最好的做法是——什么也不要跟他们说。” 因为等待注定到来的死亡才是最残忍的。 而被逼到绝境的人们，可能会带走更多本该活下来的玩家的生机。 宫曜沉默片刻，然后勾起了唇角。 “你有办法了。” “嗯，一个当恶人的办法。” 他说完，深深看了黎清一眼，接着拉上了自己门徒的兜帽，掩盖了自己的身形。 “——做坏事时当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黎清点了点头。 “那么再见了，我的神灵大人。很荣幸这次合作能让您满意。” 他对黎清做了个飞吻，接着转过身，冲向厮杀不止的人群之中。 第91章 邪神派对（26）亡者之国 “他想做什么？”路易斯疑惑地问。 黎清淡淡道：“阻止那些门徒吸入别人的灵魂宝石。” 路易斯沉默半晌才开口：“不愧是宫曜。” “嗯。” 一道光芒刺破海面，一轮巨大的太阳升了起来，仿佛近在咫尺。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黎清和路易斯都没有因为白天到来的规则而失去力量。 就在一些玩家呆滞的看着那轮巨大太阳的时候，又一枚漆黑的圆形轮盘自海平面上升起，恰好与太阳中心重叠。 天光顿时变得奇幻起来，仿佛极光降临，“忒修斯”号上的万物和海面都失去了颜色，唯独天空和太阳的边缘散发着绚丽的色彩。 一道声音告诉黎清，前面就是所谓世界的尽头——赫尔海姆，亡者的国度。 无形的力量将他缓缓托了起来。 然后黎清看到还有六个同样的白色神灵一起升起，包括本来跳入海中消失的哈斯塔，还有刚刚拾取了天照神性的另一个玩家。 一股力量从黎清的头顶汇聚到那黑色轮盘中央。 接着天地都震动起来，那黑色的轮盘缓缓从中间打开。 一条浓雾组成的道路自空中的轮盘延伸下来。 哈斯塔仍然是最热情的那一个，他张开双臂，大声笑道：“‘忒修斯’号已经抵达了终点。圣子随同我等一同进入世界的尽头！ “——而罪奴则将在此地献祭给大海，洗清自己的罪恶！” 祂话音落下，圣子们也被无形力量托向空中。 而罪奴们却陷入一阵绝望的慌乱。 他们徒劳地反抗，最终被幽影们扔入海中。 海水立刻吞噬了它的祭品。 一眨眼的功夫，相同数量的幽影船员又出现在了甲板上，模样呆滞。 “原来这就是‘忒修斯’号的含义，”黎清听到身后的路易斯低声说，“死了多少人，就会有一模一样的幽影补充他们的位置。” 此时众神已经带着祂们满意的祭品往赫尔海姆的大门走去。 甲板上，茫然的门徒们面面相觑。 “船长”幽影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别看了，难道你们也妄图一起进入那至高无上的神国？ “哈哈，你们这些修行不到位的门徒，只能同‘忒修斯’号一起返回原点，等待下一次被选中的机会了！” 那些门徒仿佛都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 在即将迈入终点的时候，黎清突然若有所感，停下脚步。 他回头向甲板上看去，接着一眼就看到一个与其他门徒一样披着白色兜帽的人影。 他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站着，对黎清挥了挥手，接着指了一下自己的心脏，做了个手势。 ——下次再见。 虽然看不见脸孔，但黎清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宫曜那张微笑着的脸了。 他顿了顿，接着转过身，跟在那几个圣子身后，迈步走进赫尔海姆。 沉重的大门自他身后关闭。 面前圣子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飘渺起来。 ——在他们踏入赫尔海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成了从生者到亡者的转变。 任务失败的提示通过系统响起，但没有一个圣子对此作出反应。 他们已经完全变得麻木而呆滞，是神灵最喜欢的、最圣洁的祭品。 而那些神灵——祂们身周白色的迷雾散尽，神灵们皆露出自己的真容，瞬间膨胀至数倍大小，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挤满。 ——但那空间看似不大，却没有边界，任凭神灵们的身体朝着无限远的地方延伸出去， 黎清的系统响起危险警报，接着一声“任务成功”的提示，他被弹出了这个副本。 - 源码之间，死亡副本系统事业一处。 黎清在外勤任务间的传送台上走下来，短暂头晕脑胀过后，他看到了张勤关切的脸。 第123章 “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张勤说，“这次几乎半个技术组和美妙的后勤组都在实时关注你们的动向。我们开启了特级通道，最小程度减少信息传递的时间差，以便随时处理你们提过来的紧急需求。” 他扶了下眼镜，笑道：“不过没想到你居然用不上我们的支援，自己就把问题解决了！” 黎清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忍不住开口：“以我对过往审批通过时间的判断，最好不要寄希望于你们的援助。” 张勤干笑两声。 “这个，特级权限的快速通道的数据传输速度还是很快的。审批慢都是审核组的问题啊！” 找到了甩锅的对象，张勤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这都要怪陈不放他卡审批！” 门口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 二人扭头看见陈放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张勤：“……” “维护组的审批，我们以后会优先处理。”陈放礼貌道，“黎组，调整时间结束后，请您和张总一起去一趟大会议室。” 张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陈放对张勤的反应早有预料，不以为意，补充道：“大老板的人也在。” 张勤担忧地看了一眼黎清。 黎清早有预料。 自己在副本中被阿尔法点出了管理员的身份，对于副本来说，这属于重大运营事故，系统必然十分重视。 他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起自己的风衣，套在身上，将褶皱一丝不苟地抚平。 接着他一边挂好工牌，一边淡淡开口：“知道了，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哎，黎组，你……”张勤还要说些什么，黎清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外勤任务间。 “正好……” 黎清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陈放。 陈放第一次在这位总是淡然冷静、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十三号管理员的眼中看到一丝堪称“锐利”的目光。 “我也很好奇。” 黎清接着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忒弥斯就是副本管理员’这件事，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第92章 述职 “死亡副本事业一处员工黎清，工号s-a9b08f013，职位：维护组组长。” 源码之间，最高会议室。 一名身穿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女人，毫无感情地念着文件上黎清的信息。 “在副本a-0110进行外勤任务时，违反了《源码之间工作人员规范第三版》第七十八条，向公众暴露了自己管理员的身份，引起舆论危机。 “我是源码之间最高监察部监察员x083，对于此次事故，我将全程跟进此事的后续调查。” 女人旁边，一个圆形的金属球智脑上下漂浮。 它两只由灯泡组成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并未开口。 而在圆形会议桌周围，死亡副本系统的几位管理层也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发一言。 x083仿佛感受不到众人对她隐隐的排斥态度。 她看向对面的黎清，继续开口。 “s-a9b08f013，关于此事，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地方，请递交你的材料。” 一旁的张勤先呵呵一笑。 “女士，黎清才刚从副本中回来，想必没有时间准备材料。” 黎清却淡淡开口。 “关于你的指控，我确实有些材料需要上交和澄清。” 经过x083的允许后，黎清一边将自己的系统链接到会议室，播放了自己和阿尔法对战时的直播回放。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您先告诉我，在与阿尔法交锋时，我的哪个行为不符合管理员行为规范？” x083沉默了一下。 审核组长陈放开口：“事故上报后，我们就检查了黎组的行为。他使用的道具和指令都是手册上允许范围之内的，如果单论行为的话，黎组并没有违规。” “但现在的问题是，”x083说，“——行为导致的结果。即便黎清的行为是否违规，他都在所有玩家和上界观众面前暴露了自己管理员的身份。” “对。”黎清附和了一句。 张勤诧异地看了过去。 却听黎清又道：“结果。我在副本里所有行为，都可以通过‘身份本身能力’、‘玩家商城购买’获得。而根据调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来的路上张勤传给他的副本记录。 “——a0110副本一共进行过30轮游戏，而‘忒弥斯’这个身份是第一次出现，因此不会有玩家提前知道忒弥斯的所有能力。” 他将这些数据迅速整理成图表，让它们显示在会议室上空。 “而与我一同进入副本的路易斯组长，他在直播间和玩家那里的身份是‘s级玩家’。综合副本规则，我们可以得出‘玩家也可能被安排神灵身份’的信息。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以上所有线索98%的概率只能指向一个结果——‘忒弥斯’是玩家。” 陈放附和：“没错。也正是基于这个判断，审核组认为黎组的行为并不违反规范。” x083沉默了一下。 “这可以作为一条辩驳的证据，监察组认可黎清组长没有主观暴露的违规行为。” 张勤抢答：“我想你还要说一个‘但是’？” “……”x083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