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辞》 第1章 《风月辞》作者:肆琉璃【完结】 简介: 【正文完结,花市同名可移步】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循环 就像柳叙白注定在那个雪夜遇到并救起沈凛 柳叙白原本只想平静度日,但昔日孽债却随着沈凛拜师后找上了门 看着原本的爱徒疯魔黑化,对自己百般折磨,将自己一步步逼向绝境 柳叙白能还给他的,只有这一条命 幡然悔悟的沈凛为了挽回悲剧,投身于千叶世界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之一念便成一界 平行时空中,沈凛无数次的与柳叙白相遇 他必须促成与柳叙白更多的he结局 只有be结局概率归零,才能改变现世原本的悲剧 千回百转,沈凛亦可笃定,无论在何间何时何地何处 他都会在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柳叙白 重逢之时,依旧是个初雪的季节 柳叙白身着白衣,宛如谪仙,在清规峰上凭栏听雪 沈凛终于漏出了久违的微笑 “阁下是在叫我吗?在下柳叙白,小字琅環。” “我叫沈凛,沈寒濯。” “嗯,寒濯,很美的名字。” 此情此景恰如当年雪夜初遇,沈凛不由得热泪盈眶 这一次,他绝不再放他一人离去 这一次,他要与柳叙白共担前世罪业 无论需要多久,他都一定要将此世的相逢变成完美结局 即便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待繁华洗去,铅华褪烬 执手与此,共沐霜雪 第一章 天幕遗孤 “逃?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可还曾记得?” “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这些话在柳叙白的耳边不断回响,似乎实在提醒他,是时候清算了。 沈凛那一对幽红的双瞳紧紧盯着已经浑身浴血的柳叙白,恨不得立刻就将他碎尸万段,剑锋寒光骤起,刺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静谧压抑的氛围让柳叙白知道他已无路可退。 “我没有……” 柳叙白抬眸,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他用手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拂去,柳叙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辩解也不能求得他半分原谅,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往日的每一幕都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轮闪,现在的沈凛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缠着他、要他陪的少年了,柳叙白只觉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 原来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无法逆转这个结局,是自己太痴心妄想了。 柳叙白知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逃,因为无论自己躲到哪里,命运都会将他送往原本属于他的终章,除了无奈便是可惜枉费了白玉京他们一直以来的苦心。 “原是我对你不起,今日全数奉还。” 剑刃贯穿了柳叙白虚弱的身体,他自高处向下坠落,深色的海水涤洗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这一次他终于得偿所愿,不用在于之前的种种纠缠。 活着的折磨,他已经受够了,得到了再失去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白玉京说的没错,他是个懦夫,他也曾想过挣扎向前,但是现实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在他合眼的瞬间,他看到了沈凛原本恨意满布的眼神中竟有了一丝迟疑。 柳叙白的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他解脱了,终于不必再带着愧疚苟活,也不用担心会因自己的存在而牵连他人受过,这世上原本就容不下他,尤其现在面对的人还是沈凛。 只有他死去,一切才能继续,沈凛不必活在恨意之中,九阙城也不会再有危机。 好累。 好痛。 就这样吧,这一次,我将欠你的一并奉还。 虽然远远不够,但我只有这一条命可以相赔了。 对不起,我真的只有这些了。 沈凛,你我之间的孽债,我还清了。 ……………………………………………………………………………………………………………………………………………… 亘古洪荒,混沌初始,天地自中分化两段,上为神域,下为诸界数族,中间以一条天梯为链接,神域久居诸界之上位高无忧,下界人族神州、羽族姑射、龙族九罹、汐族归墟、狐族青丘、妖族西凉、灵族风都各族则划分天地灵馈分势而立。 而还有一界立于世界边缘,那便是魔族魔宗,传闻神域与魔宗原并存与上界平起平坐,而后神魔因资源常起争端,神域派出先锋军对敌将魔宗大军击退,作为战败方魔宗只得依约退至边境规避,与诸界隔绝。 天梯仅与神州昆仑相连,下界之人需有一定修为才可跃上天梯抵达神域,此行径便被称为飞升,而修炼所需的地脉灵气便成了重要资源,因此诸界纷争不断。 而此刻魔宗再次向神域发起邀战,神域受神魔灾变祸乱影响,导致镇守七灵遁散四方,继而引发下界诸界抢夺,乱战连年,死伤无数,史称七灵之乱。 终结七灵之乱的人,正是人族第一仙门九阙城尊主白玉京,因修为已达登峰造极之至,仅凭一人以极其强大的灵诀,迫使诸界停战,遂被众人言说是先天神族之遗脉,此乃天外之人。 第2章 七灵之乱结束后,神域上界之人仍不甘七灵遗落凡尘派神兵下界寻回,上下势力悬殊过大,一旦涌入下界便会再发动乱,下界百废待兴,已受不得任何波折,这便有了白玉京设天幕斩天梯这一奇事,为保诸界不再因七灵起事端,白玉京许他们便各取一灵互相制衡。 所谓天幕指的是天幕无相法阵,是横亘在诸界与神域的一道双向禁制,是代替天梯应运而生的产物,上层若想降临下界,需携带文书越过法阵,由白玉京方可核验便可放行。 而谈起这位白玉京,坊间的传言便数不胜数,据说白玉京虽如神明仙灵一般,但因久居昆仑闭关,罕有人目睹他的真实样貌。 归云府府君夜观澜曾言,白玉京之貌当称一想之美,而如此精绝之人座下亦有三位得意门生,冷凉阁阁主柳叙白,花想楼楼主宛郁蓝城,天若宫宫主凌灵。 而其中冷凉阁阁主柳叙白,是白玉京最引以为豪的弟子,坊间传言,这柳叙白得了白玉京真传,容貌不仅生的好看,更是与白玉京一般道骨仙风,但天幕之战后,白玉京此人的踪迹彻底隐匿于昆仑,在无人知晓他的消息,一切外事都暂交由柳叙白主理。 各界相安多年无事,直到天幕无相阵出现异常。 九阙城位于昆仑,是于天幕无相阵最近的一道防线,继而也是第一个发觉天幕禁制有崩塌之意,遂而向诸界同盟发出信号,望集诸界之力将天幕禁制修复。 诸界摒弃前嫌齐聚昆仑,但在修复途中,上界却降临不少无通关文牒的神兵妄图渗透,原因不明,一遇核查便奋力抵抗,拒不配合。 诸界合力拼杀下界滋扰的神兵,白玉京遣座下弟子纷纷前去镇守要塞,因人力短缺,柳叙白被分配独自前去镇守距离天幕法阵附近的问天峰,他孤身一人清扫战场时,意外发觉在残破的雪庐中有一受伤的少年。 “怎么就你一人在此?可有他人随行?”柳叙白向一旁蜷缩的少年发出询问,此地对于凡人来说,可谓是苦寒之域,九阙城虽然偶有凡人误闯,但能深入问天峰的凡人却从未有过,何况还是一名孱弱的少年,但柳叙白也惊讶的发现,他虽然没有仙法护身,但却无惧问天峰的严寒。 少年闻言抬眸看向柳叙白,那一刻少年的眼神便无法再移开,那蓝色双眸如同深海一般,面容清冷俊朗,这种容貌似乎超越了常人的界限,男女之别在他身上变得模糊不清,美的不可方物。 眼角一颗坠泪痣格外显眼,烟茶色的长发些许束起些许披散在脑后,身着一身素衣,衣角沾染着些许血迹,仿佛是刻意装点的红梅,神澈的他仿佛神明降临。 少年将目光收回,畏惧的向后退缩,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何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荒芒的雪原之上,他只知道自己有意识的时候,身无旁人仅有一柄匕首护身,再后便被多只雪狼袭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后,又被一群身着铠甲的人追杀,一路逃命到这个废弃的雪庐,才喘了一口气,便又被柳叙白发现,严重受惊的他此刻并无法相信任何人。 柳叙白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血污遮盖着他的脸颊看不清样貌,琥珀色的眼眸却格外明亮,身上破败不堪的衣服和手中攥紧的匕首,看的出他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柳叙白向他伸出手,轻声细语道:“这位小公子,此处危险重重,不宜久留,你身上有伤,可愿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少年再此望向他,眼中仍有迟疑,但柳叙白眼神坚定,他的手缓慢的向着柳叙白的方向伸去,就在此刻一道金光向二人袭来,柳叙白等不及少年反应,一个翻身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入自己怀中。 而少年原本的戒备心并未放下,突发的情况令他本能的将手中的匕首向前划去,柳叙白躲避不及,被匕首刺中,原本的白衣瞬间被殷红浸染,如同一朵艳丽的牡丹在胸口绽放。 少年在柳叙白的怀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中充满了惊恐,茫然的将匕首拔出,手指一松,匕首应声落地,埋没在厚厚的雪堆之中,柳叙白低头看了一眼少年,并没有管还在出血的伤口,而是向他回以明媚的微笑,轻声道“无碍。” 继而他将凌厉目光投向方才金光攻来的方向,茫茫雪原中,竟密密麻麻矗立着多个身着重甲的甲兵,柳叙白知道,这便是从上界派来的神兵,他本身的使命便是守住此处。 此刻一场大战避无可避。 第二章 柳君琅環 他单手抱着少年,另一只手凝气成数把飞剑悬在身前,手指立刻切换成御剑诀,飞剑悬浮在空中缓缓游移,调整着进攻的位置。 他低眸冷声道:“诸位若肯现在迷途知返,在下愿放各位一条生路。”甲兵们面面相觑,似乎并没有人想与柳叙白一战,停顿了须臾,最终有一人走上前,收敛了手中兵刃,拱手行礼。 “阁下可是冷凉阁琅環君?” 琅環君……少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口中不由的默念了两次,暗暗记了下来。 “在下正是。”柳叙白眼神微挑,此人竟能认出自己的身份,看来是有备而来。 “看衣装,你们不是神域的正统兵马,能叫的出我的名字,想来受人之托前来。” “滋扰下界不宁,以强凌弱,这就是神域身为上层的风度?” “多番来袭,你们意欲何为?”他双指成诀,将方才凝成的飞剑环绕在众人身边,呈合围之势。 第3章 甲兵头目见此情景,大骇道:“琅環君息怒,我等并无冒犯之意,此番前来与他日目的不同,我等奉命来将这位少年带回上界复命。” 柳叙白感觉怀中的少年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显然少年是极不情愿,于是紧紧了抱着少年的手,“他若愿意,在下绝不阻拦,他若不愿,那诸位便原路折返罢。” 甲兵闻言立刻向前一步,似有要抢夺之意,“琅環君,莫要为难我等,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原本收起武器此刻又亮了出来,长刀映雪分外明亮,似要拼死一战。 柳叙白看的出这些人若是不达目的,恐怕回去难以交差,自己也不愿多增杀戮之孽,他徐徐而道。 “没有人可以在九阙城的地界上强行带人走。” “诸将认为,与我一战可有胜算?” 这一句话立刻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当然明白,九阙城派柳叙白在此镇守要地,便是因为他实力非凡,问天峰战场仅派出他一人便以得保全,虽说自己人数众多,但是未必能以数量取胜,甲兵迟疑间,柳叙白又缓缓开口:“若是没有胜算,那诸位还是退去为好,若上峰怪罪,便说是我柳叙白出手阻了各位好事便可。” 柳叙白,琅環君,少年再次默念了这名字,不由得仰起头再次盯着那张漂亮的面庞,他心中虽然对柳叙白还是抱有诸多疑虑,但是此刻他是自己的唯一的依靠,若此刻不依仗柳叙白,恐怕自己真的凶多吉少了,识时务这件事情少年还是有分寸的。 甲兵们思量再三,似是将此话听了进去,此刻九阙城已联合诸界阻止天幕崩坏,他们身怀密令,在柳叙白这里尚有一言可谈,若是惊动了白玉京他们将再无法重回神域,依律只能由九阙城发落,实在得不偿失。 如此刻与柳叙白发生冲突,恐怕连命都要丢在此处,既然对方无意为难,何苦恋战?众人向柳叙白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风雪淹没了众人的身影,柳叙白俯下身,将少年放在地上,少年却迟迟不愿松开他的衣角,原本手上凝固的献血已经被少年手心的汗水润湿,棕褐色的血迹在他的衣角上留下浅浅的血渍,少年咬着下唇,嗫嚅着开口:“你的伤……” “无碍。”柳叙白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希望能令他安心,但是他此言一出,少年的眼眶中竟闪过点点晶莹,柳叙白立刻明白他是在自责刚才误伤了自己,虽说这点伤势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严重,但是对于少年来说,他定是认为自己做了极错的事,柳叙白蹲下身,伸手抚了抚少年耳鬓边凌乱的发丝,轻声细语道。 “你叫什么名字?” “沈凛。” 少年毫不迟疑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几乎是在柳叙白话音刚落的同一时间,他声音因情绪激动竟有些颤抖。 对于柳叙白来说,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在战乱中被遗弃的孩子,每一次纷争,必会导致很多原本和美的家庭分崩离析,多数这种战乱遗孤,他都会带回九阙城为其寻得其他亲人,还有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他便会将他们留下自己教导。 柳叙白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悲天悯人的心态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是与自己的以前的境遇有关,他总是想要填补曾经自己留下的遗憾,生来之事不可选,但往后余生却可自定。 他见不得他人哭泣、难过、失望,所以总是会尽可能的促成一个好的结局,尤其是看到这种犹如惊兽的孩子,他总是会心疼,替他们感到不公与惋惜,这共情心软的毛病,在历经了百年的修行后也依旧为没有改变。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一阵巨响,四周原本漆黑的星空被数道七彩的光芒笼罩,霎时间一个巨大的法阵符印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天际。柳叙白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是天幕禁制重启了,此刻应速速返回昆仑主峰与其他人汇合。 “关于你的事情回去再说。” “走吧沈凛,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凛擦了擦眼泪,向柳叙白点头致意,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不知为何,这个名为柳叙白的男子他看着格外亲切,尽管是初见,但柳叙白护着自己的样子,他空白的脑海里似乎总有残影划过。 这个人,他可以信任吗? 沈凛自问道,虽然犹豫但他心里也清楚,没有别的选择,若是不同柳叙白离开,他就只能在这陌生的地界自生自灭,既然眼前的这个人暂时对他没有恶意,不妨先跟他离开,去哪儿也总好过在这里。 柳叙白原本想要御剑而行,但是沈凛没有修为,若是贸然尝试,怕伤到他,于是沈凛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笛,轻轻吹响。 随着声音的渐去,远处的山头突然动了起来,一道银白色得云团踏风而来,沈凛躲在柳叙白身后观望,那银白色得云团愈来愈近,他这时在看清,来者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麒麟。 雪麒麟身姿高傲,体态优雅,宛如一座灵动的雕塑,它身披银甲,在月光下浮起一丝氤氲的光晕。柳叙白上前抚摸了麒麟的头颅,雪麒麟也极度配合的低下了头任由他轻抚,柳叙白转头对沈凛说:“来,我们回九阙城。” 柳叙白揽住他的腰飞身落座在雪麒麟的背上,双手环抱着沈凛,担心他会害怕,毕竟羽浮上次可是吓的哇哇大叫,雪麒麟确定二人坐稳之后,扬蹄嘶鸣,穿云破雾而去。 第4章 沈凛好奇的从高处看着周遭逐渐变小的事物,心中又惊又喜,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致,高空的风呼啸而至,他躲在柳叙白的怀中却异常温暖。心中不由的向柳叙白的方向又靠近了一分,“琅環是你的名字吗?”沈凛小声的询问道。 “嗯,我叫柳叙白,小字琅環。”柳叙白低头望着沈凛闪亮的眼眸,沈凛仿佛得到了确认,欣喜的说道“我也有小字,叫寒濯。”柳叙白露出了一个微笑,眼神望向远方,“寒濯,很美的名字。” 柳叙白虽然心中对于沈凛的来历尚有存疑,但是看着他现在这狼狈的模样,心想还是等到九阙城修整一下再细细了解,此事事关神域还有天幕禁制,等到九阙城后需第一时间向白玉京报备此事。 第三章 九天城阙 二人一路无言,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九阙城的大门外,此处名为天外天,守城弟子见雪麒麟大驾,立刻放行,沈凛抬着脑袋看着九阙城的宏伟,一砖一瓦看似都如白玉制成,鎏金描银的花纹与镂空浮雕的图样随处可见。 刻有“九阙”二字的匾额气势恢宏,字面洒金星碎锐气直射双目,琉璃瓦垫飞檐翘角,映照初生月华,恰如九霄苍龙啸吟,随着角度变换,又如青鸾展翼,转瞬停息于天都之上,显然建造此处的人对此费尽了心思,柳叙白心中竟有些唏嘘,九阙城,昔日华贵庄严,今朝却血漫千里,红雪飘兮,惨烈的如同人间炼狱。 柳叙白从雪麒麟背上抱起沈凛,飞身下鞍,沈凛还在被周遭没有见过的事物吸引着注意力,门内弟子见柳叙白到来立刻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柳师叔,师祖在正殿等你。”柳叙白点点头,将一旁到处观望的沈凛喊了过来,“沈凛,你随这位哥哥去休沐,晚些我再来看你。” 没想到沈凛又再次紧紧攥住他的衣服,“不要。”口气坚决而笃定,偌大的九阙城沈凛原本就陌生,方才才确认柳叙白并非敌人,此刻叫他再跟随其他人行动,他定是不愿。 柳叙白一时哭笑不得,这孩子原本都愿意让自己近身,如今却寸步不离,他向弟子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自己则拍了拍被沈凛抓皱的衣服,“好好好,依你依你,随我一同前去吧。”沈凛听到他答复自己,心满意足的乖巧点头。 二人缓步向通往大殿的台梯前进,四段的台阶虽长但却异常平稳,沈凛望着越来越近的九阙城主殿北寒殿,心中升起一种莫名敬仰感,北寒殿内灯火通明,四角的暖炉将原本空旷的空间映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殿内站满了人,从外到内,有人长着龙角,有人背后生翼,还有人正在梳理自己长长的狐尾,甚至有人浮空飘悬,沈凛看到如此多的怪异的人,不由得伸手去牵柳叙白,这等场景他以前是闻所未闻。 柳叙白径直向台座走去,高台上的人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虽也穿着一席白衣,但却要更加素雅,纯白的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的缀饰,腰间也未佩戴任何玉佩玉珏等装饰,一尘不染的姿态与殿外漫天飞雪相互辉映,他抬手示意其他门内弟子退下。 “师尊。”柳叙白上前轻声唤道,“弟子不辱师命,问天峰无恙。”殿上之人缓缓转身,沈凛原本好奇这样一位人物长什么样子,但在他回身的一瞬间,他发觉此人戴着一张半脸面具,并看不清全貌,不过通过仅漏出的下半张脸,沈凛还是可以约摸的感觉到他应该长的也十分好看。 “琅環辛苦,问天峰既然无事,那天幕之灾便算告一段落。”那人缓缓开口,沈凛虽然知道此刻不应该出声,但是还是拉了拉柳叙白的衣角悄声问道:“他是谁?”声音如蚊鸣,但柳叙白却还是听到了他的提问。 他正欲回答,却被殿上之人抢了话头,“我是这九阙城的主人,白玉京,这位小友是?”沈凛见对方直接回复了自己,不由得被吓到,绕跑到柳叙白身后,柳叙白忙向白玉京道出事情缘由,以及在问天峰经历的一切,众人听罢,目光立刻全部汇聚到了沈凛的身上。 “来历不明,还需神域有关,白尊主是否应该彻查?”一旁的龙族男子立刻提出疑问,男子身形高挑,一席玄衣,但原本漆黑如墨的布料上似有深蓝色的水纹在波动,两条龙角闪着湛蓝的光泽,头戴东珠宝冠,高马尾束在脑后,眼尾处未消退的龙鳞熠熠生辉,立眉冷目,一副冷峻之姿。 还不及白玉京开口,身旁的狐族少女便嬉笑道:“渊芜君你这般凶煞,莫要吓到小友。”少女未曾将狐耳与狐尾收敛起,上挑的丹凤美目,凝脂如玉的面颊,褐色的长发松散的绾起,红白相间的收腰短裙,红绳铃铛挂于裸足之上,踏步时银铃轻响,尽显妩媚之态。 陆渊芜听到少女开口调笑,不由的黑了脸,厉声道:“花弄影,你平日轻浮便罢了,今日事关重大,你怎还能如此?” “啊呀呀,渊芜君总是喜欢吓唬小女子,风眠君你来评评理。”花弄影嘴上不饶人,顺手将一旁的蓝衣少年拖出来挡枪,名为风眠的少年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得尴尬的笑着:“一切还是听白尊主决断吧。” 沈凛看着这位蓝衣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稚嫩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与成熟,虽年纪不大,但足可看出他俊逸非凡,蓝色的长衫上绣满云纹,白皙到没有血色的皮肤似乎吹弹可破,浅蓝的双眸如同一汪清泉,短发清爽干练。风眠似乎感受到沈凛的视线,回目向视,沈凛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交汇。 第5章 “诸位先莫争执,这位沈凛小友看起来伤势严重,不如让我诊治一番?”一旁的碧衣女子飘然而至,女子身态轻盈无骨,如风如烟,柳叶细眉间浮现着一枚金色的印记,那印记如同有生命般,流光窜动,将原本温润柔美的面庞衬得更加圣洁无比,发髻侧绾一枝初开的桃花枝,碧色的底衣上浅夭色的合欢花无风自动。 柳叙白这才想起沈凛身上还有伤,于是牵着沈凛向前一步,将他的手递给女子,然后躬身行礼:“烦劳青妙仙子。” 沈凛见是柳叙白主动将他送过去,便也没有排斥与反抗,而是将头转向柳叙白的方向,任由青妙把脉,青妙催动灵力,周身闪起莹莹绿意,一条虚影的藤蔓从青妙掌心伸出,一路向上缠绕住沈凛的胳膊,藤蔓在接触到沈凛皮肤的一瞬间,藤条结节出立刻绽放朵朵桃花。 青妙静静地听着沈凛的心跳,苍劲有力,显然身上的都是些皮肉伤,但转念一想,青妙开始觉得事态不对,这个少年是凡人之躯,问天峰那种地方,他怎么可能仅凭一副肉身撑过来,于是她将灵力运至额头,金色的印记投射出光芒,笼罩在沈凛身上。 这少年,难不成也是修道之人?那是否可以探查一下他的神识空间呢? 青妙将神识投射到沈凛体内,查看是否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沈凛肉体凡胎,神识空间内晦暗无比,青妙寻看了一阵没有发现,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神识无法从沈凛的神识空间出去。 第四章 疑云涌现 这是……青妙顿感不好,有人在沈凛的神识空间中设置了足以迷惑窥探者的禁制,对方只要侵入他的神识便会被禁锢在此,而此刻她也看清周遭原本荒芜的空间内布满密密麻麻金色的禁制结界。 这禁制结界之大到她难以想象,她方才投放神识查看的部分,只不过是用来迷惑敌人的诱饵,引导敌人更一步的深入。 好厉害的心机,这是打算将入侵者困死于此吗? 青妙将灵力汇聚于掌心,向结界核心击去,想试图打破禁制突围出去。 但灵力汇聚的一掌击在结界核心上如同轻羽入水,未曾击起任何波澜,相反青妙发觉自己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而流失的方向竟就是方才自己击中的核心。 这竟然也是陷阱? 青妙惊骇道,设此阵者竟算到了这一步,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值得有人在他身上费如此周折? 另一边,殿内的白玉京看着一直闭目不语的青妙,转而看向沈凛,他身上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青妙周身的灵光也开始飞速向沈凛流去,眉头一紧,以指化剑,迅速切断了青妙缠绕在沈凛身上的藤蔓。 突如其来的阻断,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将青沈二人朝相反的房间击飞出去,风眠眼疾手快,展翼起飞,将沈凛稳稳的接住,另一半陆渊芜祭出水帘,将意识不清的青妙托起。 “青妙仙子?青妙仙子?”花弄影轻轻摇晃着双目微合的青妙,这一震荡,青妙立刻觉得腹内血气翻涌,喉间一哽,喷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这阵势令在场众人都惊奇不已,青妙在天幕大战中尚可全身而退,怎如今却在为一个凡人少年诊疗时受此重伤? 陆渊芜突然双手凝水成刃,直指沈凛,眼神异常冰冷:“说!你究竟是何人?是不是神域派来的?”沈凛一脸茫然,他不知道青妙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戏剧化的情景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柳叙白挡在沈凛身前,安抚道:“渊芜君息怒,一切请容在下细细查问。” 他很是不喜欢这种像是审判一样的场面,这样场景总会令他感到不适,所以本能的驱使下,他的心不由得偏向了沈凛,他转身抚着沈凛双肩,轻声慢语道:“沈凛别怕,可否与我说说你的来历?” 沈凛低头思虑了一阵,缓缓开口:“若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身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此,你可信我?” 他眼神之中透露着一丝无奈,平白无故,怎么会有人相信这般没有凭据的言辞,沈凛心里清楚,他并没有指望自己这一句能让众人信服,尽管这确实是实话。 “一派胡言!” 陆渊芜自然不信,也懒得与他废话,随着他语毕一道水刃便向沈凛攻来,柳叙白眉间一紧,反手祭出扶光剑,扶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迅速横立在柳沈二人身前,将飞来的水刃击的粉碎。 “琅環君,护着他作什么?又不是你门下弟子,何故庇护他?”陆渊芜看着柳叙白的行为有些不满。 柳叙白将沈凛挡在身后,而后用平淡的声音回答道:“他虽不是我门内弟子,但却是我带回来的,我自要为他负责,事态不明之前,你无权拷问他,至少在九阙城,没有这样的规矩。” “柳叙白!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陆渊芜见状厉声而道,他可不相信沈凛是无辜的,这种满口胡话的毛头小子他见多了,也就柳叙白这种人能信他的鬼话。 “渊芜君。”二人僵持不下时,白玉京悠悠的一声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白玉京身上,“这位小友看样子是受了惊吓,莫要逼他了,暂且留在昆仑,由本尊看护,可好?” 白玉京此言一出,陆渊芜自然也就没有了气焰,毕竟现在是在神州,不是九罹,他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给白玉京几分面子,再说柳叙白是他的弟子,若自己真的和他动手,保不齐白玉京会参与,到时候还得背上个挑起纷争的骂名。 第6章 所以他甩下一句“那便请白尊主好生看管,不要让他在祸乱他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花弄影和风眠将昏迷不醒的青妙送去后殿休息,原本吵闹的北寒殿此刻只剩白柳沈三人,柳叙白看着一旁沉默不言的沈凛,他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微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刚才的场景吓的有些犯懵。 唉,早知道就先将沈凛送到冷凉阁,等汇报完再带他来见白玉京就好,都是自己为了图省事,才惹了麻烦,柳叙白心里有些自责。 白玉京看着柳叙白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笑:“看来琅環很是护着这位小友啊?”这话头看似是对柳叙白,但实则是说于沈凛听的,毕竟刚才阵仗确实有些过于压迫,白玉京也不想让沈凛过分紧张,所以话语里多了几分调笑之意。 “师尊明鉴。”柳叙白说完,便抬头看了白玉京一眼,那眼神之中,满是无奈,他也不是完全相信沈凛的一面之词,他修行多年,遇到不少人,满嘴胡言乱语蒙混过关的人并不在少数,皆有目的所图。 所以平日任何人言语,他最多信三分,但沈凛这孩子眼中的赤诚,没有一丝被尘世浸染后的污浊,干净的像一张白纸,尤其是沈凛那琥珀色的双眸,看着总是会让他心软。 柳叙白总觉的是在哪里见过,就算心中存疑,他也愿意给沈凛一次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相信他。 沈凛听到柳叙白的表态,心中紧张的情绪立刻舒缓了下来,好在柳叙白没有觉得他是细作。面对白玉京,他并没有那么排斥,仿佛白玉京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他不由得将戒心放到了最低。 “白……白尊主,我真的没有说谎,如何来到问天峰还有曾经过往,我是真的分毫想不起来,琅環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我不可能欺骗于他。” 沈凛声音颤抖,像是被陆渊芜刚才的举动吓的不轻,眼睛里含着泪水,让人看着心疼。 白玉京没有要为难沈凛的意思,他坐在高台之上,轻柔的继续询问:“那沈凛小友,可知你的身体内有一道非比寻常的禁制封印,方才青妙仙子便是因为触碰封印核心而导致险些被反噬,小友虽想不起来从前之事,但是你的身世绝非常人,这点希望小友周知。” 他抬眸看了柳叙白一眼,调笑道:“琅環,此封印凶险无比,你切莫尝试去触碰。” 白玉京知道柳叙白后续很有可能去再次查验沈凛的神识空间,为保他不受伤害,便提前将此事告知,柳叙白立刻拱手道:“谨遵教诲。” 他停顿了一下,心中若有所思,白玉京见他犹豫了半刻便立即会意,柳叙白若是乖乖听话那便不是他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唉,我也只是劝说一二,你若偏要去看我定也阻拦不住,自己把握分寸吧。” 被白玉京戳穿心思的柳叙白面色一红,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自己这点心思算是让白玉京看透了,诸多疑问在前,他这好管闲事的性子,怎么可能按捺的住。 白玉京看着柳叙白胸口已晕开干涸的血渍还有破损的衣服,不由得调笑起来:“方才倒是没有注意,琅環竟受伤了?这世间还有能伤琅環之人?” “师尊见笑了,一时大意。”柳叙白立刻将这个话题搪塞了过去,若是让人知道沈凛曾出手伤了自己,不免日后要被人难为,譬如陆渊芜。 白玉京为重启天幕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也不愿再过多询问,便遣二人回去休息,临走时叮嘱柳叙白,等青妙醒了再唤他来北寒殿。 待柳叙白走后,白玉京暗叹了一声,这位叫沈凛的少年身上,他总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微妙感,似曾相识却又难以言明,不知今日柳叙白带他回来,是好还是坏。 由他去吧,各有各命,虽然来路不明但却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在九阙城的地界上,总不能真叫他冻毙于雪原之上,白玉京双眼微阖,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沈凛就交给柳叙白吧,毕竟他处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天幕法阵的崩塌后神域兵临实在有些蹊跷,他还需要些时间好好整理思路,旁的事情,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揣摩,等了结了此事,再追究沈凛的问题也来的及。 柳叙白一路带着沈凛出了大殿,此时正值破晓初晨之际,原本苍茫的雪地此刻铺上了一层金粉色的辉耀,显得格外温暖,周遭的惨烈在一夜之间,已被众弟子收罗干净,九阙城又回到了原本的肃穆神圣。 沈凛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对于自己的过去,他依旧茫然,好在他心态不错,虽然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但很快便缓了过来。 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沈凛心里不仅开始犯疑惑,除了名字,他几乎记不得任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但潜意识里,他似乎生活的地方并没有这么明媚的阳光,虽是在雪山之上,但这从未有过暖意让他原本有些沮丧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但空白的记忆还是让沈凛有些懊恼,若是能想起来一星半点,自己也不会被人这样怀疑,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要唤醒沉睡的记忆,但这样的动作除了让他脑袋发懵,没有任何的作用。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暂时先不想了,否则只会让自己越来越困扰,他看了以前走在自己前面的柳叙白,心里不由的安定了几分。 他似乎是个很可靠的人,沈凛心想,毕竟救过自己,还在众人面前替自己说话,就算是个坏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第7章 自己的人生仿佛是从这一刻开始重新书写,他庆幸自己遇到了在不知内幕的情况下也愿意无条件相信他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辜负这一番好意,看着站在不远处自己的柳叙白,脸上终于升起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第五章 清规日常 一路舟车劳顿,沈柳二人抵达了清规峰,山门匾额上娟秀的字迹题写着“冷凉”二字,清规峰虽然与天外天用材一致,却远没有天外天华贵,但更显清净雅致。清规峰的植被没有完全被霜雪覆盖,零星可见绿意,沈凛定睛一看,那绿意竟是一片竹林。 此时一个轻灵的女声响起:“是师尊回来了吗?” 寻着声音望去,原本空无一人的竹林中,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道服的少女怀抱着拾捡的木柴跑出竹林,少女满头大汗显然是听闻声音后一路疾行而来,她气喘吁吁调整的着自己呼吸,精心束起双马尾在疾跑之下有些凌乱,与发带缠绕在一起,豆大汗珠顺着她额角滑过,双眸灵动而明媚,微红的双颊甚是可爱。 “羽浮还是这么敏锐,为师才到山门你便感知到了。”柳叙白轻笑道,羽浮一眼便看到一旁的沈凛,目光便停留在他身上不住的打量“呀,这是新入门的弟子吗?怎么搞的如此狼狈。” “不是新弟子,是为师从问天峰救下的,叫沈凛。”柳叙白掏出绢帕替羽浮擦去脸上的汗水,“你脚程快,去帮为师收拾一间房舍给沈凛休息,然后从玄度那边领一套干净的道服给他换洗,另外叫月御准备些吃食给他送过去。” 羽浮将手中的木柴往柳叙白手中一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羽浮现在就回去安排,木柴就拜托师尊自己拿上来啦~”然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看着跑远的羽浮,柳叙白苦笑着摇摇头,谁让这是自己宠出来的徒弟呢,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沈凛紧紧的跟在他身后,看着茂密的竹林眼眸逐渐失神,脑内混沌的记忆里闪回了一个类似的竹林的片段。 这是……哪里? 但是画面一闪而过,沈凛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拼命摇了摇脑袋想要确认,但丝毫回忆不起任何相关的片段。 是想起什么了吗?沈凛捂着有些发疼的额头思索着。 柳叙白察觉到沈凛怪异的状态,以为是他经历了这么多身体有些困倦,所以没有过问,而是加速了上山的脚步。 刚至山顶,羽浮便又一路小跑了过来,“师尊师尊,您吩咐的事情羽浮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将手中叠的规规整整的道服往沈凛手中一推,“呐,你的换洗衣物,嗯……应该合身吧。” 柳叙白摸摸羽浮的头顶,示意她做的很好,并嘱咐沈凛跟着她去偏舍沐浴更衣,沈凛这次没有拒绝而是乖乖跟着羽浮前去,他回身望了柳叙白一眼。 迎着刺眼阳光,柳叙白的身影逐渐于太阳的光环重合,耀眼令人无法直视,柳叙白待他好,心有感知,他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是仿佛从前并未有拥有过类似的经历,这种感受……好舒服。 柳叙白见沈凛走远后,自己也踱步回了自己的房内,一推门,竹案上传来千秋岁袅袅香气,书架与博古架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案上的笔墨纸砚也一应俱全,甚至还备了一壶热茶,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后一天的悬心也终于放下,氤氲的水汽从房间的角落升起。 羽浮心细,观察入微,发觉了他身上的残破,已在屋内为他准备热水、崭新的衣服和治伤的药物,柳叙白褪去外衣,伤口外渗的鲜血已经凝固,与衣衫黏连再一起。 他轻轻一扯,原本的伤口便又涌出泊泊鲜血,他心道,沈凛当时是有多恐惧,这一刀扎的竟如此之深,轻敷了药物后,捻动一丝灵力输入伤口,伤口立刻止住出血,若是无修为护身,这一刀足以致命。 柳叙白沐浴洗漱之后,看了眼地上被沈凛抓的满是血污的衣服,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衣服算是废了,以后都不能再穿了。 将里衣穿好后,他坐在竹案之前,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芳醇的茶汤入喉,心中顿觉畅快,单指一抬,案上卷轴便顺势打开,此卷轴记录着九阙城内的所有机要与文献,沈凛身上的禁制,他还是略存疑惑,毕竟一切无从溯源,所以只能从现有的只字片语中查得一些蛛丝马迹。 正当他查阅典籍入神时,门外响起玄度的声音“师尊,弟子有事相禀。” 柳叙白应声让玄度进门,玄度约莫是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原本秀气的脸上却是超出年龄的老成,头发全部束起,一顶青玉冠精致而清雅,他快步入室,掀袍跪坐在柳叙白面前。 平日这个时候玄度都应该在藏书楼研读,此刻怎么会跑来寻自己,柳叙白对这异常的情况饶有兴趣,“师尊,弟子方才带那位沈公子去沐浴时,发现他身上似乎有旧伤,经弟子观察,像是凌虐所致。” 玄度的一番话,令柳叙白大为震撼,这少年难不成是得罪人被人扔到问天峰的自生自灭的吗?他失忆也很有可能是被人虐待后的结果,柳叙白不免有些心疼,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六章 兰因絮果 一道纸鸢从窗外飞进来,扑扇翅膀,悬停在柳叙白身边,是天外天发来的信号,青妙醒了,他将外衣穿好,叮嘱玄度照顾好沈凛便匆匆出发了,从天外天回来之时,因为身边有沈凛,不方便御剑,此刻孑然一身,便祭出了扶光剑,双足轻踏剑身,疾驰而去。 第8章 柳叙白望着脚下的昆仑景致,如今却因灾祸被损坏的七七八八,心中不免觉得可惜,约摸半柱香的时间,天外天便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北寒殿内,白玉京在高台上稳坐,单手托腮,似是在沉思什么,一旁落座的青妙,在看到柳叙白后显然有些担心,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慌忙问道:“琅環君,你有没有探查沈凛小友的神识空间?” “还未曾。”柳叙白摇摇头,他才回到清规峰休沐不足半日,就被叫了回来,哪里有时间去观察沈凛的神识。 听到柳叙白并没有贸然行动,青妙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柳叙白的衣袖,继而她眼神凝重的说道:“琅環君,沈凛小友体内的禁制厉害非凡,白尊主应已与你说过,但青妙接下来的话,希望琅環君一字一句都铭记于心。” 什么事情如此严重?柳叙白木然的点点头,他不知道为何青妙如此严肃。 “想必琅環君应该听闻过,我灵族乃天地万物灵气之所造,所以亦可感知周遭万事万物的生死往来。” 青妙徐徐说道,柳叙白自是清楚,灵族多数以万象精怪修炼成仙,所以对生死之事更熟悉于常人,而青妙为灵族圣女,自然更通晓天地因果之玄机,想必是在沈凛的神识空间中察觉到了什么。 青妙在困于禁制内时,原想用灵力感知禁制的原理,却意外被拉扯到了千叶世界,所谓千叶世界,是所有空间与时间的交汇枢纽,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的一念亦可形成一个平行空间。 例如此间一个忠厚老实之人,突然动了想要偷窃旁人财物的想法,他虽未付出行动,但此念便会在形成新的一界,彼间的他则会将此想法付诸行动,继而形成与此间完全不同的结局。 千叶世界就是站在万物制高点上,总管万千世界的来龙去脉,即可知过去亦可知未来。灵族所能窥探的不过是千叶世界中的沧海一粟,但也足以令知晓天机的人逆天改命。 青妙在意外坠入千叶世界后,她看到了一场远比天幕之战要惨烈的战场,滔天的海浪席卷整个大陆,深蓝色的海浪拍击着岸边的岩石,不时有碎石从崖壁滚落,激起雪白的浪沫,大雨瓢泼,将万物笼罩在一片死气之下,旋风卷起的水柱连接着天与海,雷鸣电闪阴霾可怖,而海岸之上断肢残骸数不胜数,幸存的伤者眼中皆是惊恐。 海面上时不时涌现着黑色的触手,似乎想要将岸上的人拖入深渊,远处的临海高崖之上,她看到了柳叙白,但此刻的他正如一颗随时可能陨落的碎星一般,伤痕累累且虚弱不堪,血污浸染着他惨白的脸颊。 而与他一同立于悬崖之上的,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她刚要向前一步看清,便发觉背对自己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对方回头的瞬间原本琥珀色的眸子立刻凝成猩红,好在此刻白玉京切断了她与沈凛的连接,不然青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琥珀色的眼眸……柳叙白低头沉吟,那个人难道是沈凛?他心下一悬,虽说琥珀色的眼睛并未沈凛独有,但是这是在沈凛神识空间察觉的景象,那必然与沈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青妙专程找他来此,就是想要告知他,沈凛远比想像中的要危险的多。 “琅環君,这位沈凛小友留不得,若千叶世界中的景象是真的,那琅環君很可能会殒命于此,罪魁祸首极大可能便是他。”青妙虽然知道现在沈凛人畜无害,但是若是柳叙白将他留在身边,便等于是为自己埋下了隐雷。 高座之上的白玉京没有发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二人,他目光游移到柳叙白身上,想要看看他会作何决定。 柳叙白却没有犹豫太久,而是坦然一笑,那笑中尽是洒脱之意:“多谢青妙仙子为在下担忧,但千叶世界中所观,也不过是万千选择中的一隅,现下的沈凛并未作恶,在下绝无可能痛下杀手,更何况……”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如若在下命中真有此生死之劫,那就顺应命理安排,死而无憾便好。” “琅環君……”青妙正欲开口再劝,座上的白玉京却爽朗的笑了起来:“琅環还是一点都没变,青妙仙子不必劝他了,本尊这徒儿若是认定了一理便绝不悔改,由他去罢。” 青妙当然知道柳叙白的性格,她心中虽不安,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作为灵族的圣女,她此番行径已是泄露天机,再过多言说,恐怕自身也会受其害,“那便希望一切如琅環君所愿,万事顺遂。”青妙身体有些虚弱,柳叙白再三拜谢青妙好意后,遣了一名弟子送她回去休息。 “你当真想清楚了?此刻一念便以成因,而后发之事便已定果,你可明白?”白玉京温声说道,柳叙白点点头,他无法将一切灾厄的结局算在沈凛身上,毕竟这对于沈凛来说太过不公。 若真的避无可避,也是自己的因果报应,与他人无关,慷慨赴死不留遗憾便好,毕竟……这就是他本该有的结局。 想到这里柳叙白竟有些释然,虽说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但是知晓命理不会让他死于其他行径,他心中倒也放心了不少。 白玉京一直淡淡的看着柳叙白,突然语重心长道:“我有事交代与你……” 语调郑重到柳叙白都不由得谨慎起来,他很久未曾见到白玉京这般严肃,这般庄重的神态只能说明,他要交代的事情非同一般。 第9章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此刻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柳叙白说话的方式也从开始毕恭毕敬变得温柔了起来。 白玉京走下台阶,行至柳叙白身前,示意他附耳过来,细微轻声的语句入耳却字字沉重无比。 “你要回去?” “嗯,我得回去,事情没有结束,我不能任由它发生。” “也罢,反正终归是同我什么关系了,你放心,这里的事情的交给我。” “好,拜托了。” 窗外新雪初临,飘飘袅袅的坠落于庙堂之上,柳叙白走出北寒殿,身后的继而飞出两只纸鸢,他知道,那是给宛郁蓝城和凌灵的信函。 他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白玉京交给他的卷轴,竟有些五味杂陈,他再次唤出扶光剑,足尖轻点便稳落于剑身之上,回清规峰的路上寒风呼啸,他却无心感知周遭的一切,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七章 权宜之计 直到回到了清规峰,心不在焉的他才被羽浮声音唤回现世,“师尊,你要不要去看看沈凛啊,他不吃不喝的非要等你回来。”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住,柳叙白发愁,这孩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他支开羽浮,自己则快步去往偏舍,生怕沈凛为了等他活活饿死。来到偏舍门口,却不见沈凛的身影,他四下寻找沈凛的踪迹,只见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显然他没有离开太久。 “琅環君。”身后一个轻灵的声音想起,柳叙白立刻循声而望,沈凛正提着一壶新烧开的热水站在他身后,柳叙白此番才算是认真看清了沈凛的模样。 “不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怕茶凉了,所以去要了些热水。”沈凛看着柳叙白怯生生的说道。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少年,没想到洗去一身污浊后身着道服的他竟如此养眼,与诸弟子一样的发型,长长的高马尾束在头顶,些许发丝垂坠于额前两鬓,但他这般束发却异常精神英气。 原本被血污遮盖的脸庞,此刻浣洗的格外干净,那面容之上仿佛笼着一层薄而透的光晕,鼻梁高挺,衬得眼眸格外深邃,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扇,柳叙白惊叹,这孩子原本竟生的这般好看。 柳叙白盯着沈凛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失礼,而且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他轻咳一声道:“听羽浮说你要见我?” 沈凛点头,他将水壶放在桌子上之后,指了指月御做的餐食,规规整整的放置在桌子中央,“我想等琅環君一起。” 原来是要等自己一起吃饭吗?柳叙白心里发笑,这才刚认识没多久,就把戒心放下,这孩子倒是淳朴的很。 柳叙白将食盒打开,原本早已应该冰冷的食物此时竟还尚有余温,显然是月御怕食物冷去,在食盒之上加了一道灵咒,令食物一直维持在适宜入口的温度。 虽然柳叙白早就不需以食物满足口腹之欲,但是沈凛苦等多时,他多少还是要考虑沈凛的心情。 “坐下吃吧,月御做的东西不知你是否爱吃,你且尝尝。”柳叙白夹了一块玉露糕放到他的餐盘内,沈凛显然早已饥肠辘辘,但是他依旧用筷子小心的夹起食物轻缓的放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咀嚼,并没有想象中的狼吞虎咽。 这孩子该不会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吧?这仪态着实是优雅至极,但一想到玄度虽说他身上有被虐待的旧伤,便更加好奇,为什么一个如此乖巧的孩子会惨遭毒手? 柳叙白心中暗下决心,若有空闲,他定要再回一趟问天峰,去好好查查当时有什么遗漏。 待二人将食盒中的餐食吃尽,沈凛脸上终于也恢复了一些血色,月御的餐谱一向是因人而异,她应该是从羽浮处打探到沈凛的身体状况,所以在吃食中加入了一些药膳,有助于沈凛调养。 看着眼前精致的沈凛,柳叙白一时间竟不能将之前那个仓惶的少年联系到一起,当真是人靠衣装,他将原本在炉子上煨热得茶汤倒了一杯给沈凛,顺而问起了沈凛未来的打算。 沈凛眼眸低垂,有些丧气之意,他还能去哪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甚至一个人亲近熟知的人都没有,若是离开昆仑,想必也是漫无目的的四海为家吧。 柳叙白话虽如此,但他心知肚明,沈凛短时间是绝不可离开昆仑的,毕竟陆渊芜已经盯上了他,若是放任他下山,恐怕龙族众人在他离开九阙城的一瞬间就会将他斩杀,何况……他瞟了一眼方才从天外天带回来的卷轴。 他还得完成白玉京布置下来的任务。 “沈凛,我问你。”柳叙白突然也郑重其事起来,那语气简直如方才的白玉京如出一辙,沈凛乖巧的点头,等待着柳叙白接下来的问话。“你若无处可去,愿不愿意拜入九阙城?” 这决定当然不是柳叙白一人可定夺的,自然有白玉京授意,白玉京对沈凛似乎兴趣颇深,这个少年身上的迷局似乎令他很是着迷,再加上答应了陆渊芜,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决议。 柳叙白觉得,白玉京更像在与隐藏在沈凛身后的那个人对弈,二人落座于高台各执一子,端详俯瞰着全局的事态发展,而自己与沈凛便是那立于棋盘上的黑白云子,胜负全看执棋者要如何布局。 白玉京的决定很少出现误判,至少比自己要准确,所以柳叙白也没有深问其中的缘由,直接应下了他的安排。 第10章 反正这些年,他都有乖乖听白玉京的话,多听一次也无所谓。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沈凛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因为起身的速度过快,身下的竹凳被撞到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沈凛心里当然有过这样的想法,但那只是一个短暂的念想,毕竟他身份敏感,任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与他一道,他不确定柳叙白会不会出言挽留,但他心里却是期待的,他无依无靠无处可去,再加上他目睹了柳叙白是如何对待弟子的,他更是有些向往。 他看的出,柳叙白是真的关心那些弟子,之前的疑虑也在踏入冷凉阁之后烟消云散, 若是能与柳叙白这样会袒护关怀信任他的人一起生活,他自是求而不得,总好过四处流浪。 “当然可以。”柳叙白没有将留下他的真实原因说出来,毕竟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还是过于残忍,这名为收徒实为圈禁的密令,让他感觉十分对不住眼前这个对他已产生信任的沈凛。 但沈凛的聪慧远超与柳叙白的预估,他将地上的竹凳扶起,乖乖坐了下来,然后语气淡淡的说道:“琅環君不说,我也知道,留我在九阙城是权宜之计,不过能有地方落脚,我已很是感激。” 沈凛懂事的回答,让柳叙白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柳叙白将白玉京给他的卷轴交于沈凛,沈凛恭敬的双手接过,“既然你愿意留下,那此物给你,这卷轴九阙城内的弟子人手一份,也只此一份,内有日常所须知的门规、要务,实时会更新你切记要每日查阅,明日你要随我去天外天行拜师礼,今日你在清规峰自行调休吧。” 柳叙白将事情交代完毕后,正欲转身离开,但是突然想起沈凛体内的禁制,他回头又望了沈凛一眼,眼神复杂。 白玉京和青妙皆叮嘱自己不要去探查,但是他又怎会乖乖听话呢,明日待拜师礼结束,他定要一探究竟,沈凛还在兴头上,满脸笑意的送柳叙白从偏舍出去,心想柳叙白昨日鏖战定也是辛苦,更何况冷凉阁内气氛轻松,他也不必再缠着他不让他休息。 柳叙白的住处与偏舍离的不远,但这一条路他却走的异常之久,因为他心中在思索离开天外天时白玉京的嘱托,白玉京此番修复天幕法阵消耗甚大,现在剩余之力也仅仅能维持法阵正常运营,他无暇再分神去操心其他事物,诏宛郁蓝城和凌灵回来,也是为了将接下来的事务分项托付。 而柳叙白心中一是忧心白玉京的身体情况;二是担心若白玉京力竭之兆的消息不慎走漏,那原本就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定然蠢蠢欲动;三则是白玉京向他直言不讳的说明了沈凛的危险性。 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他送到昆仑,便是还有一场没有发生的阴谋正在酝酿,对方显然不是这次参战的几界,排除妖族因为内乱没能前来,剩下的汐族原本就无多大战力,全凭天险而自持,如果是神域故弄玄虚借天幕崩坏而处心积虑的将沈凛留在昆仑,那些甲兵又怎会说是要奉命将他带回?难道除此之外,还有未曾发觉的一界在暗中行动? 魔宗,这两个字几乎是在柳叙白提出疑问后第一时间闪入颅内,诸界虽说与魔宗早已设立结界隔绝,这些年魔宗也安分守己的一直没有什么作为。 但天幕之下,已再无其他国度,柳叙白开始逐渐明白白玉京的暗示,沈凛的身份很有可能与魔宗相关,是时候去参阅和打探一些有关魔宗的秘闻了。 但是一想到要去调查魔宗的消息,柳叙白就有些暗自神伤,事情过去那么久,每每提及,他还是会有些难受。 算了,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在追究了。 深究下去,对谁都不好,好不容易才定下心来,就不要再被扰乱了。 “月御。”柳叙白轻唤一声,身边立刻闪过一个修长高挑的缥色身影,月御持剑抱拳应声而至,平日月御总是在厨房间忙乎,大家都知道她烧的一手好菜,药膳食补也样样精通,但鲜有人知她这般行径,只是为了练习如何在餐食中以食材相克之理暗杀的本事,她不是九阙城的弟子,而是专职为冷凉阁暗查探访的谍者。 月御一改平时穿着的粗麻布衣,换了一身极不适合潜行的罗裙,按理说谍者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总应扮的不引人注目,甚至要将自己隐入烟尘才对。 但月御认为,如果想让一个人无法察觉身边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将烛火吹灭遮蔽双目躲在暗处,而是以极其耀眼之锋芒灼闪他人视线,再加上她有着一手易容的好功夫,在外游荡探听时总是穿着招摇,今日她也是如此,还特意梳了一个复杂的发髻,甚至还用螺黛描了眉。 柳叙白看着她这一身扮相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且下山去查探一下,近期神州境内可有魔物或魔族显现的迹象,如若有之速速来报。”月御心领神会,她用手扯起坠地的长裙,飞身踏檐而去。柳叙白心中暗笑,这哪有谍者的样子,真是胡来。 第八章 沉梦寻踪 此刻廊上只剩他一人,他回头看了看沈凛的屋子,灯火已熄,想来是已经睡下,柳叙白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趁沈凛睡去之时,悄然探查一下他的神识空间,也许在无意识之下,有可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他心一横,折返回偏舍,轻轻推开了房门一角,桌上原本凌乱的碟筷此时已收拾的整整齐齐,他悄步缓行到床榻之前,沈凛背靠着墙蜷缩着睡着,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到来,但他的神情却很是痛苦,显然他睡得并不安逸,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 第11章 是做噩梦了吗?柳叙白轻轻坐在床角,用指节将他的汗水抚去,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汇聚灵力于掌心,轻柔的点在沈凛的眉心,意识瞬间被抽离出身体,直达沈凛的神识空间深处。 正如青妙所言,他的空间空荡且无光,这也间接证明了沈凛并没有撒谎,他确实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外没有任何记忆,但是柳叙白在空间内行走时,并未发现青妙说的封印禁制,相反他在沈凛的空间内畅通无阻,他遥遥望去,似乎在更远的地方,有零星的红光。 柳叙白向深处走去,那红光离他越来越近,他逐渐看清,那似乎是一团意识余响,一个凡人怎么会产生这种修习多年的人才会有意识残存呢?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红色的火光,随着一个画面出现,周围的黑暗渐渐被图像所覆盖,他坠入了沈凛更深的意识层。 或许是沈凛的意识并不稳定,画面总是时不时的出现波动,柳叙白看的清楚,图像中显示的是一片竹林,与清规峰的竹林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被霜雪覆盖,夜色之下俨然一副世外桃源之势。 柳叙白继续往下走,竹林的尽头一座茅舍引入眼帘,但是他无法前进,似乎此处已经是景观的边缘,他驻足在此细细观望,茅舍竟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势之大迅速将整个竹林覆盖,原本青绿色的竹林霎时间变成一片火海,就在此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沈凛。 火光中,一个幼小的身躯站立着从即将倒塌的茅舍中走了出来,口中不断重复着:“为什么?”画面中的沈凛衣服单薄,双眼失神,衣物破损处显露出他翻白的血肉,像是受了极重的刑罚所致。 柳叙白下意识的想要去触碰沈凛的身体,但是手却直接穿透了过去,这是沈凛的意识,柳叙白原本就是不存在沈凛过去记忆中的人,自然无法与此场景发生交互。 “为什么?”沈凛的绝望而干涩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柳叙白不知道他这句为什么是在对谁说,但显然茅舍之中应是有他极其在意之物。 这场大火似乎将他的希望全部烧尽了,可惜柳叙白并不能为他做些什么,突然在他的身后穿出另一个声音,“你……不需要……”那声音虽然断断续续,甚至有几个词字都已经消音,但依旧可以感受那语气冰冷绝情的令人发寒。 柳叙白立刻回身,身后空无一人,这声音像是凭空出现的,看来对于此人,沈凛也还未想起,也或许是他不愿意记起。 顷刻间,原本的浴火的竹林此刻烟消云散,画面突然黑了下去,漆黑的空间内烛火摇曳,四周幽暗的烛光令柳叙白觉得自己所处之地应是一座地牢,“没有!我真的没有!”沈凛痛苦的嘶喊,伴随着一声声鞭挞之声骤然响起,仿佛只要喊得大声,就可以将所有不公倾泻出去。 第二次的场景变换,柳叙白可行走的空间缩小了许多,他无法抵达更深处,只能在烛火照耀的地方驻足,听着幽暗的深处无光的角落,沈凛一声声的叫喊,鞭挞之音声声不止,有心无力的柳叙白狠狠攥紧了拳头,骨节处发出清脆的响声,余响幻境中的沈凛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玄度说的没错,沈凛确实遭受了凌虐。 幻境再次变换,这一次柳叙白甚至无法移步,画面限制他只能站在原地,一个穿着狼狈的女子正双手死死扼住沈凛的脖子,细嫩白皙的脖颈已被女子绯红的长甲抠出深深的血痕,有些被长甲划过地方已渗出鲜血,沈凛抗拒的想将扼紧的双手拨开,但是力量悬殊,他撼动不了对方丝毫,他无助的眼神似乎在寻找可以求救的对象。 柳叙白抬眼看去,女子并没有五官,想来这个人应该也是沈凛不愿想起的对象,他抬起手想要替沈凛推开女子,但无济于事,他依旧无法触碰幻境中的任何事物,女子发疯似的掐着沈凛,嘴里大声咒骂着:“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看着呼吸不畅快要被掐死的沈凛,柳叙白再也无法平静,骨节发白的他恨不得将这群欺辱沈凛的人五马分尸,自修仙以来他很少动怒,最多也就是冷脸相向,而这一次他看到沈凛的境遇是真真让他动了杀心。 当柳叙白正准备启用灵力将幻境驱散之时,他的意识突然被弹回了自己的体内,他定了定神,赶忙看向还沉溺在梦境中的沈凛。沈凛的眼角含泪,眉头紧锁,身体不住的在颤抖,柳叙白静坐在沈凛身边,替他将被子盖好,他下意识的紧紧抱住棉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知为何,柳叙白自打见到这个少年起,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豁然,对于羽浮玄度他们来说,自己虽也关怀备至,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犹如惊弓之鸟。 总是时时在担忧沈凛的处境和心态。明明他们从未相识过,就像此时,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抛下沈凛回房歇着,可能沈凛总是让他看到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所以在心疼沈凛的同时,也是在救赎自己。 他静静坐在床边,伸手想要牵起他因为梦魇而奋力攥紧的手,触碰到柳叙白的指尖的一刹,沈凛的面容似乎放松了许多,睡梦中的他只觉得一股温意从掌心传入身体,如同枯草逢甘霖,伴随着沈凛的眉头渐渐舒张,呼吸逐渐平稳,柳叙白也放下心来,斜倚着墙壁闭目休息。 第12章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厚厚堆积在窗棂之上,晨曦初显,积雪在暖阳的照射下融化,簌簌下落,伴随着雪落的声音,沈凛睁开了眼,新阳映雪的光芒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正欲用手遮挡阳光,却突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人,自己的手正牢牢的牵着对方。 阳光缓慢的爬上了那人的脸,他看清了身旁之人正是柳叙白,他竟这样坐着陪自己睡了一夜? 沈凛意外至极,他轻轻移身不想惊动还在休息柳叙白,迎着阳光,他跪坐着仔细端详着柳叙白的面容,微风入室,撩起柳叙白额角些许碎发,发丝随风斜落在面颊旁,长睫如轻羽般轻微颤动,正如在问天峰初见那般,神澈圣洁不由得任何事物玷污。 沈凛再次暗自庆幸自己遇到的人是柳叙白这样温柔的人,如果当初遇到的是陆渊芜,恐怕自己早已命丧黄泉,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叫醒柳叙白,而是就这样坐在他身边开始回想昨天夜里的梦,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些记忆片段,那些如同拼图一般的梦境碎片,让他心中一拧,胸口似是堵了一口难以舒出怨气,那种委屈与不忿一时间全部侵入了他的心中,仇恨之感立刻占据了大脑。 他不经意间加重了握着柳叙白手的力道,这轻微的变化惊动了一直沉睡的柳叙白,他轻睁眼眸,看到沈凛已经醒来,他身体一动,沈凛立刻回神,原本的万千思绪如飞灰般消失殆尽,他柔声轻唤了一句“琅環君,你醒了。” 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明明想着是等沈凛好一点就回去休息的,结果在他房里一坐就是一夜。 柳叙白应了一声,这样坐着睡了一宿腰酸背疼,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但他的手却被沈凛轻轻抓住。 “昨夜琅環君坐着入眠,身体困乏,我替琅環君舒展一下可好?”沈凛没有等柳叙白回答便自顾自的上了手。 呦?这么懂事?还知道心疼人? 柳叙白也没有拒绝,任由沈凛替他按摩。 沈凛指尖运力恰到好处,按捏的穴位也精准无比,微微酸痛过后是血脉疏通的畅快,这孩子还真是有些本事,这按摩拿捏的功夫可一点都不差,柳叙白心道。 “琅環君,昨夜你为何会在我这里?”沈凛打破沉默开口提问。 被沈凛这么一问,柳叙白的脑子里开始飞速的编撰起了理由。 “自然是放心不下你的状况过来看看。”柳叙白这话说的心虚不已,十分的没有底气,总不能如实相告说自己是想趁他睡着趁虚而入探查他的神识空间吧?好在是背对着沈凛,不然若被识破,自己这老脸往哪里放。 沈凛倒是也没有怀疑,他打心里相信柳叙白是为了他好,结合昨晚的梦境际遇,他对柳叙白的好感可谓是突飞猛进,毕竟如果梦中那些皆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柳叙白便是第一个施于他善意之人。 大概过了一阵,柳叙白觉得身体轻快了很多,便叫停了沈凛,起身拍拍自己有些发皱的衣服,对沈凛说道:“好了,你且准备一下,我们该去天外天了。” 第九章 拜入师门 虽说留给柳叙白的准备的时间并不多,但是穿着皱皱巴巴的衣服去天外天实在是不礼貌,他还是回去换了一身,并嘱咐羽浮帮他把昨日穿过的衣物重新熨烫一下。因昨晚睡坐着睡了一夜,所以头发也不必重新梳,稍微沾着水打理了一下便可,省了一些时间给他坐下来喝杯茶。 “琅環君。”门外传来沈凛的声音,“我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应该是昨夜后半休息的好,今天的沈凛看起来容光焕发,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好。”柳叙白从还没有坐热的蒲团上站了起来,他与沈凛一前一后,行走到中央广场,沈凛唤出扶光剑,今日沈凛状态不错,可以尝试一下御剑飞行,雪麒麟虽方便,但也不能时时喊他出来载自己,毕竟那可是九阙城的守护神兽。 扶光剑落底在距地面一尺的距离,柳叙白轻轻松松便站在剑身上,他向沈凛伸出手:“上来。”沈凛瞧着扶光剑极窄的剑身,有些犹豫,但是柳叙白既然要他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上去。 “若是害怕就抱紧我。”柳叙白安慰道,第一次乘坐飞剑料谁心里也是怕的,自己首次御剑还不小心一头扎进雪堆,也是苦练了很久在能平稳的站在剑身之上。 沈凛从后面环抱着柳叙白的腰,紧紧的与他贴在一起,柳叙白险些被他勒的喘不过气,他轻咳一声,剑指轻抬,扶光剑便掠影而去。 柳叙白的腰又细又软,身上的更是香气扑鼻,真是好闻,飞在高空,沈凛心里虽是害怕,但脑子却想着别的事情。 这一路,沈凛都没有敢睁开双眼,僵直的战立在扶光剑上,他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柳叙白的心跳,他默数着他心脏的节奏,仿佛跟着这韵律便可以让自己胆怯驱之脑后。 见沈凛一路无言,柳叙白不由的回头确认他的状态,他轻声询问道:“害怕吗?” 沈凛倔强的摇摇头,但依旧紧闭双目不肯睁开,柳叙白心里发笑,这孩子真是嘴硬的很,明明心里怕的要死,还不肯服软。 御剑到天外天上空,柳叙白将扶光剑轻缓降下,若骤然下落失重感可能会加深沈凛对御剑的恐惧,直到稳稳落地后,他才出声:“到了,可以松开了。” 第13章 沈凛睁开一只眼,确认自己已经到达了地面,才缓缓将环扣在柳叙白身上的手移开,柳叙白摸摸他的头,有安慰之意,二人前后并行的走向了通往北寒殿长长的阶梯。 晴天之时再望天外天,竟是另一种感觉,沈凛心想,初到此地时乃是风雪之夜,只记得九阙城的威严庄重,白日清空之下,两旁的参天古木霜雪已消,含苞待放的绿梅布满枝头,竟多了几分春日生机。 不一会,二人便到了北寒殿前,殿内空荡并无一人,高台之上自然也没有白玉京的身影,在沈凛印象里,白玉京似乎总是高高在上坐在这里俯瞰台下的一切,正当他思虑之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呦,没想到沈凛小友原来如此玉树临风,当日竟一点都没看出来。”这柔媚娇俏的调笑一听便是花弄影。 柳叙白今日心情不错便附和着花弄影调笑道:“能入了帝姬法眼,看来沈凛确实姿色上品。”原本花弄影的话并没有让沈凛有什么不适,反倒是柳叙白这么顺势一夸,让他有些害羞,双颊飞红,竟还有些发烫。 “啊呀呀,沈凛小友这是害羞了吗?”花弄影没有放过沈凛的意思,继续缠着他上下观察,沈凛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昂贵的宝器,被人仔细查阅着身上的每一处,何况花弄影还时不时地用手指触碰他的肌肤,刹那间叫他汗毛直立。 柳叙白见沈凛敢打立刻出来打圆场:“帝姬莫要再调笑他了,一会若是被帝姬逗哭了,在下还得哄上几日才能好。” 花弄影翻了个白眼,轻轻放开沈凛,随意的往身边的案几上一坐,狐尾立刻卷曲到身前,微挑眼角,绿眸直直盯着柳叙白:“这拜师典仪还没开始,柳仙师就已经这么护犊子了吗?连看上几眼都看不得了?” “帝姬知道,在下一向护短。”柳叙白轻笑,他知道花弄影没有恶意,只是沈凛到了天外天就总是有些拘谨,若是任由花弄影这般,只怕沈凛以后更不敢来了。 二人寒暄几句过后,陆渊芜、风眠与青妙也陆续而至,都知道今日是沈凛入门,这才专程前来观礼,陆渊芜依旧一张冷脸,横眉立目的盯着沈凛,他对沈凛的依旧抱着百分百的警惕,谨慎行事是他一贯的作风。 而沈凛也察觉到了陆渊芜不善的眼神,这一次,他没有躲避,而是以更冷峻的目光回望,眉头一紧,双眼低沉,原本琥珀色的眼瞳中多了一丝狠绝,陆渊芜被沈凛突如其来的反差惊到,心想这少年果然不是善茬。 经过昨夜的余响幻境,沈凛逐渐找回一些血气,不再逆来顺受,毕竟陆渊芜看自己的样子实在与梦中那些看不清脸的人给他的感觉太像了。 “沈凛小友身体恢复的可好?”青妙突然出现在二人中间,阻断了两个人气焰的交锋。 沈凛一见是青妙,心中有些愧疚,毕竟青妙是想帮自己治疗才深受重伤的,立刻俯身行礼:“多谢仙子姐姐出手相助,身体已无大碍。”青妙看着与昨天判若两人的沈凛也有些讶异,但是还是温柔的点头致意。 一旁的风眠没有搭话,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像昨日那样盯着沈凛看,不知为何,风眠从看到沈凛第一眼的时候也觉得似曾相识,但是颅内却一点相关的适宜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突然门外弟子的通报之声将众人的闲谈打断,沈凛探着脑袋看去,殿外有两个身影正慢步向他们走来,来者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天水碧色的长衣,外附一层浅薄的轻纱,行路之时翩然无声,一支竹钗将自然弯曲的卷发盘起,手中的折扇随着步调轻轻扇摇,五官精致媚态百至,但与花弄影却不是一个路数。 女子则一身荼白,肃穆静雅,肤如凝脂,唇若夭桃,眉似扶柳,模样清秀也十分英气,与方才的男子相比,若不是她消瘦高挑的身材,很容易让人误判两人性别。 柳叙白见到二人,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轻松之色,男子扫视了一圈众人,又瞅了瞅空无一人的高台,立刻放松了下来,“原来师尊不在,那我就自便了。”说完也如花弄影一般找了台案一屁股坐了上去,身旁的女子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柳叙白看沈凛满脸的疑惑,便凑在他耳边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天若宫宫主凌灵,这位没有正行的是花想楼楼主宛郁蓝城,是你的师姑和师叔。”沈凛很懂礼数,昨日也从羽浮那里得知了二位的大名,如今一见,真的是风姿绰约,他赶忙向二人行了礼。 宛郁蓝城看到沈凛,立刻换了个坐姿,“你就是沈凛啊,久仰大名。” 想来是昨天的事情已经闹得九阙城人尽皆知,凌灵似乎是看不惯宛郁蓝城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巴掌便拍到他的脑袋上,宛郁蓝城吃痛,畏惧的向旁边挪了挪,冲着柳叙白嚷道:“师兄你快管管凌师姐,我都多大了还这么管教我。” 凌灵没有理会宛郁蓝城的抱怨,似乎早已习惯,转是向柳叙白说道:“时辰不早,师兄还是尽快开始吧。”柳叙白从宛郁蓝城手里夺过折扇,在他脑袋上又狠狠拍了一下,比了一个“该打”的口型,宛郁蓝城见自讨没趣便在一旁小声咒骂。 殿外钟声敲响,众弟子皆整齐列于殿堂之外,其他观礼者落座于殿堂之下,而柳叙白、宛郁蓝城、凌灵则三人立于殿前,沈凛双膝跪地,听等授训。 第14章 柳叙白负手而立,站在中央朗声道:“清朗于心,意静于行,万变犹定,业道既明,九阙自天幕初始而立,以有百年之余,吾等承教于九重世尊,虽尊驾未至,但亦如亲临,今觅璞玉之才沈氏寒濯至于门下,吾愿尽尊师之责传道受业,解其惑,督其行,若有违戒律,犯七杀之孽,亦是吾之所误,愿与其共担罪业,直至执念除消,回归正心,望其铭记初念,方得始终。” 沈凛听罢,双手交握呈阳拳太极状,上至额顶,俯身至双掌触地,深深一拜,连行三次后,他缓缓正身,仰视着高堂之上的柳叙白,亮声回话:“授教于师,不胜欣喜,弟子谨记今日所训,定不忘初心。” 柳叙白听到沈凛的回答满意至极,他转身从凌灵手举的托盘中拿起一条银灰色的丝绦,然后下殿前来双手将沈凛扶起,将丝绦绕过沈凛的腰,替他把丝绦扎紧系上,最后特意还打了一个吉祥结,希望能保佑他一声平安顺遂。 沈凛低头看着粼光波动的丝绦,心中却有些想哭,原本是拜师是开心的事情,不知为何他眼角晶莹的泪水竟然不自觉的滑落。 这算是,被接纳了吗?沈凛心道,想起梦中的境遇,对比现在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他不知有多喜悦。 他虽然记不得过去,但是却拥有了未来,他不管着未来是不是一个阴谋,但至少现在看来,是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柳叙白见沈凛情绪波动,挥手拂去了他的眼泪,轻轻用食指指节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哭了。” 沈凛马上破涕为笑,伸手将眼角擦干倔强的说道 “喜极而泣。” 第十章 余响回现 拜师典仪热闹至极,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沉浸在这欢乐之中,比如凌灵与陆渊芜,二人仿佛是曲谱中极不和谐的音符。陆渊芜一向不愿与人交谈,但是看到一旁的凌灵也如他般在观察沈凛,便还是开了口:“凌宫主也在关注沈凛?” “没想到渊芜君竟然也有闲情雅致去管别人闲事。”凌灵直言不讳,在他印象里陆渊芜一向讨厌这种场合,毕竟柳叙白也不是第一次收徒,而陆渊芜也不是首次赶上这种仪式,放在以前,他必会偷闲躲懒或是甩手走人,而这次却硬生生待在北寒殿观完了整场典仪。 “凌宫主还是这么快人快语,沈凛之事你定已经了然于心,九阙城此节骨眼上,公然将他收入麾下,莫不是白尊主另有打算?” 陆渊芜对白玉京处理沈凛的方式极为不解,若是放在龙族境内,沈凛绝对不会活过第二天,这种隐患定是尽早除去的好。他原以为白玉京的处理方式应该是软禁后细细盘问,没想到他竟然授意柳叙白将沈凛收入门下,这算哪门子的“看管”。 凌灵冷哼一声,显然是在介意陆渊芜对白玉京质疑,“渊芜君身兼龙族护法之责,身在其职便更应该明白。沈凛身上秘密甚多,他既是隐藏在背后的阴谋者的利刃,亦是我等逆风翻盘的筹码。而关键便在于,谁能夺取先机,渊芜君难道不觉得,赢得沈凛的信任,是首要之事吗?” 凌灵的话虽然有些刺耳,但话中之意陆渊芜却听的明白,不等陆渊芜再问,柳叙白便带着沈凛过来向凌灵行礼,陆渊芜和沈凛不对付,便再一次的拂袖而去。 柳叙白并不在意陆渊芜的失礼,毕竟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他抚着沈凛的后背,将他向前推了推,对凌灵说道:“我这徒弟以后还望师妹多多照拂。” 凌灵对柳叙白这个师兄还是十分尊敬,她立刻还礼道:“师兄言重了。若有需要灵儿的地方,灵儿自是义不容辞。” 她微微欠身,贴近沈凛的耳畔,轻声细语道:“沈师侄,望你不要辜负柳师兄的一番苦心。” 虽话语平淡,但却充满了威胁,沈凛知道这是凌灵在警告他,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胁迫,嘴角堆笑眼角微扬:“师姑安心,沈凛必不负师尊。” 凌灵将话说尽,气势也逐渐放弱,开始与沈凛说起门内的事宜,恩威并施一向是凌灵惯用的手段,柳叙白心中倍感欣慰。 如今白玉京对外称归隐闭关,此后门内还得靠宛郁蓝城和凌灵一同主理内务,沈凛初入九阙,未来不免要替自己在门内办事,宛郁蓝城一向不拘小节自不会给沈凛脸色,而凌灵却不一定如此,所以还是需要他为沈凛运作一番。 待诸事结束,柳叙白走出殿堂,深深呼吸着天外天难得会有的温暖气息。 “琅環君。”沈凛跟在他身后跑了出来,柳叙白假意皱眉,拿着刚才从宛郁蓝城手里抢到的扇子在他头上轻点了一下,“叫师尊。” “师尊。”沈凛显然还是更愿意喊他琅環君,但此刻还深处天外天,在场人数众多,必不能失了礼数,“弟子有事想与师尊说。” 见他特意跑出来,柳叙白便知道,定是些不方便他人听到的对话,于是他拉着沈凛,走到了殿外的角落处,凭栏而坐,静听沈凛纷说。 “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沈凛将梦中所见事无巨细的回报给了柳叙白。而柳叙白因为昨夜就在现场观摩必也清楚沈凛没有隐瞒,但他并不能将自己曾经进入过神识空间的事情告知于沈凛,沈凛本就脆弱敏感,柳叙白担心他多想。 “于你所言,梦境中有几处疑点待商榷,先而要迫害你的人容貌尚未可知,后而被烧毁的竹林茅舍现在何处,再而那个妄图将你掐死的人,似乎与你的关系匪浅,显然是你的出现对她的生活或情感带来了极大的变数。” 第15章 柳叙白冷静的分析,他边说也边在思考,这天地之大,要想寻一处竹林可谓是大海捞针,此项不能作为首选调查的方向,那虐待之人又未知其貌,也只得暂时排除,唯有那个衣着凌乱的女子,可能是目前唯一可以切入的方向。但要不要查下去,这完全要尊重沈凛的意思,毕竟回有些记忆也许是沈凛一直想要遗忘的过去。 沈凛思索片刻,对柳叙白说道:“师尊可否有方法让弟子再入一次梦?” 此言正合柳叙白之意,若不是昨日被意外弹出空间,他定要在里面多巡查一阵,此时沈凛既然主动请缨,那不如顺水推舟。 “方法固然是有,只是若记起那些不愉快的东西,可能会令你心神不宁,你真的想好了吗?” 没有人比柳叙白更加清楚回忆的可怕,直到现在,柳叙白都不敢可以回想曾经,因为在那片记忆之中,只有心痛与哀伤。 若是一旦陷进去,就很难自拔,连他自己也是活活扒了一层才从其中脱离出来,所以他必须把这警告放在前面,好让沈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柳叙白再三向沈凛确认,沈凛坚定的点点头,因为沈凛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他想尝试解开藏在身体里的禁制,因为幻境余响对他的震撼太大,他越发不想只当一个碌碌无为任人宰割的人。 典仪结束后,沈凛随柳叙白回到了清规峰的偏室,二人没有从山门光明正大的进来,而是绕了后舍,因为柳叙白知道羽浮等人最爱凑热闹的,回来指不定要戏弄沈凛到何时,今日沈凛既然提出再探梦境的想法,必要抓紧时间马上实施。 柳叙白让沈凛与自己面对面落座,沈凛诧异道:“入梦不需要躺着吗?” 柳叙白恳首,然后对沈凛说道:“这便算为师教你的第一课,入梦一词尚不精准,普通的记忆与梦境不会录入神识空间,而只有在成为修行者后,记忆才会被神识空间读取,修行者所有的境遇都会存放在空间内,除非永久忘却,不然在神识空间内便会留有有记忆余响,神识空间是人最真实的一面,所以切勿让人随意进入你的空间。” 沈凛似懂非懂,柳叙白也不过多解释,毕竟一会进入空间内,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这一次他需要沈凛以自己的意识进入,于是将周身的灵气输送到沈凛掌心,灵气随着他的血脉直直汇集于脑内,沈凛头一沉,意识像是被吸入了黑洞,不断下坠,眼前尽是缭乱的穿梭的光线。 不知过了这样下坠了多久,他突然被一双手接住,身上熟悉的千秋岁的香气令他立刻清醒了过来,柳叙白将他轻轻放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沈凛有所反应,证明这次的梦境之旅很是顺利。 沈凛望着自己的神识空间倍感好奇,这里既没有白玉京所说的禁制也没有任何其他事物,空旷的前方几团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沈凛抬头望着柳叙白,希望他可以对此说明,柳叙白会意立刻讲解了起来。“这便方才说的记忆余响,他会将你自己认为最为重要的片段,留存再此,无论好坏。” 柳叙白虽然在为沈凛解惑,但他的思绪却全被余响幻境的火团吸引,昨夜来的时候只有一簇,今日竟冒出这么多,看来今日对于沈凛而言是值得铭记一生的时刻。“你体内还残留着为师刚刚渡给你的灵气,试着以心念之力,查看余响的内容,由你来决定,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沈凛闭目,周身立刻显现蓝色的微光,他用手快速拨揽着悬浮在空间内的火光,指尖突然停滞在一团红色的火焰上,他头微微轻侧,眉头紧蹙,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瞬间柳叙白便被吸入了深层的余响幻境。 这段记忆柳叙白是读过的,竹林中微风四起,沈凛正站在竹林幽径的中间,他仰望着深处的茅舍,直到柳叙白到来。柳叙白走到他身旁,轻声道:“走吧。”这次有沈凛本尊的意识存在,柳叙白的行动完全不受限制。 沈凛轻轻推开茅舍的大门,吱呀的响声说明此处鲜有人往,屋内虽是简陋,但却收拾极为干净,沈凛小心抚摸着屋内的每一处事物,这里似乎是他生活过的地方,柳叙白翻阅着桌子上仅有的几本书籍,内容皆是一些闲杂趣事的游记,当他将书籍放回桌面时,一张夹在书本中的纸叶掉了出来。 柳叙白定睛细看,是一张孩童的画作,原本的丹青似乎被人踩踏并破坏过,有人小心翼翼又将他拼凑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游思的沈凛,这应该是他的藏起来的吧,柳叙白将那张画作重新塞入了书页之中,放回原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二人循声望去,是那个年幼的沈凛,他慌忙的跑进茅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小沈凛左右张望了一阵,立刻直奔桌案,将桌面的书拎起来疯狂的甩动,原本被柳叙白放好画页又重新被抖了出来。 当小沈凛想要去捡起他的片刻,一道火光乍现,迅速燃尽了那张纸页,伴随着纸页的燃尽,茅舍开始升腾起黑烟,茅草易燃,火势瞬间布满了整个屋子,柳叙白见沈凛还在望着幼年的自己出神,便一把扯过他的胳膊向外冲去。 被柳叙白这么一拉扯,沈凛才从失神的状态中醒了过来,柳叙白关切的问道:“你可还好?” “我没事。”沈凛的话几乎是与柳叙白的问话同时发出的,柳叙白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他,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张画,是你画的?” 第16章 “是,为数不多的乐趣。”沈凛几乎咬着牙将这句话从口中挤出。“原本是想将它赠与一位友人,可惜……”他的记忆正在复苏,所以心里也开始出现了其他的情绪。 随着沈凛的思绪变化,周边的场景也发生了转变,柳叙白看到了之前未曾看到的景象,一人全身被黑色的长袍包裹,手中握着一根长满荆棘的藤条,小沈凛瘫坐在地上,肩膀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而身前则是散落一地的画纸。 那人一步一步践踏在那些未完成的画稿之上,随着他的行径,地上的画纸迅速燃烧,小沈凛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却不能?” 声音像是在质问,还没等他说完,那荆棘藤条便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原本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涌出鲜血。 “因为你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柳叙白耳边响起,这一次他总算知道缺失的语句是为何物,看来沈凛曾经应该是有一个极为不错的有人陪在他身边。 “你若再不老实,就滚到地牢去。” 但这个人,柳叙白看了一眼黑袍人,他应该是极反对沈凛与外界接触,甚至不希望任何知道他的存在。换句话说,就是沈凛一直被困在这里,与世隔绝,黑袍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沈凛断绝逃出去的幻想,包括爱好、社交,统统都会被禁止,而那个朋友,不知是否还尚在人世。 他转头看向沈凛,沈凛此刻情绪激动,眼中的怒火在顷刻间被点燃,他伸手想要攻击面前的黑衣人,但由于他不稳定的情绪,此间幻境瞬间崩塌,继而便又将二人传送至第二个场景——地牢。 沈凛没有因突然转换的场景而感到不适,相反他极其自然的想着蜿蜒的通道走去,柳叙白一路跟在他身后,墙壁两侧幽暗的烛光随风飘摇,无法看清沈凛此刻脸上的表情,行至尽头,一间晦暗无光的房间内,锁链密布,如同蛛网一般交织。 而在锁链的尽头,是奄奄一息的小沈凛,柳叙白睁大了眼睛,眉宇不由的皱了起来,小沈凛被多重铁链束缚在中心,清晰可见的鞭笞之伤,几乎已将整个后背覆盖,单薄的衣衫与血肉黏连在一起。 这一次,依旧还是那个黑袍人,只不过手中的藤条换成了以玄铁制成的铁鞭,而在黑袍人身旁,还站着一个以扇遮面的女子,看着她猩红的指甲,柳叙白迅速联想到,这个人应该是想要扼杀沈凛的那个女人。 女子幽幽的问道:“再问一次,是不是你动了我的玲珑匣。”小沈凛此刻已经虚弱无力,身体完全靠着锁链的牵引站立,他依旧倔强的摇头,缓慢且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随之而来的便是铁鞭抽打在那具弱小身躯之上血肉迸裂的声响,小沈凛已经被打的抽搐不止,口中重复着“我没有”三个字,女子见他依旧不肯服软,便对黑衣人说道:“既然不说实话,那就丢进弱水牢,迟早会招。” 听到弱水牢几个字的时候,沈凛忍无可忍,仿佛是对他而言这是绝不可提起的词句,他将手中的仅剩灵力汇聚一起,向女子和黑袍人攻去,灵力爆发后两人瞬间化为烟尘消失不见,柳叙白见此心道不好,沈凛在自己的神识空间大动干戈,只会让他心神受损,如果记忆余响受到破坏,那他与沈凛便会永久陷入混沌。 柳叙白飞身一跃,赶上已经跑出数步的沈凛,从后面环抱住暴走的他,左手单手用力将他控制在怀中,右手双指蓄力将一道清心咒打入他的后颈,顺而用施完咒手遮蔽住他的双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看,快停下来。” 视线被遮挡,再加上清心咒的作用,怀中暴乱的沈凛逐渐安静的了下来,他张着嘴,似要呐喊些什么,但是喉头哽咽,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紊乱喘息声归于平静之时,柳叙白感觉遮盖沈凛眼睛处的指缝点点湿润,他知道沈凛定是哭了。 如此境遇,心中难过也是人之常情,柳叙白只能抱紧他,给他在这孤立无援的处境中唯一的依靠,待沈凛冷静下来,他将手撤走,对沈凛说道:“今日不必再看了,我们回去吧。”他担心沈凛再看下去陷入癫狂,所以叫停了接下来的余响之行。 沈凛还呆滞的站在原地,一时间脑袋放空,轻唤了一声:“琅環君。”眼前一黑,便瘫倒在柳叙白怀中。 第十一章 同塌而眠 就在此时,神识空间中发出了清脆的破碎之声,柳叙白抬眼望去,原本并无显现的禁制法阵,此刻金光乍起,而刚才的碎裂声便是来自头顶的第一重禁制,禁制碎片如同天幕流星般划过上空,继而消陨。 这禁制的数量竟然如此之多,柳叙白亲眼所见后大为震撼,若不是他身处此地,一定会认为面前这些封印下镇压着什么上古魔物。沈凛的记忆松动,所以相对应的封印也会被破除,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原路返回,再耽搁下去,沈凛怕是凶多吉少,他必须立刻回去确认沈凛的生命体征。 柳叙白将二人的意识遣送回现实世界,原本立坐在对面的沈凛却没有醒过来,失去意识的身体骤然向后倾倒,柳叙白见状立刻拉住他的胳膊,以免他碰到桌角撞伤,他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前试探鼻息,确认呼吸尚有,又将手指搭上了他的脉门,确定体征无误后,他轻轻将沈凛抱起放在床榻之上,替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第17章 沈凛陷入昏迷沉睡不醒,柳叙白只能坐在旁边陪着他,毕竟沈凛除了他,已无可信任之人。沈凛的这种昏睡来源于精力透支,一瞬间脑内融入太多的信息,导致精神严重收到刺激,晕过去算是最轻的症状了,现在只能等他自然苏醒。 …… 与此同时,远方一处未知名的幽暗地宫之中,一人身着华服,正斜倚在冰晶宝座之上,看着手中的星盘出现斑驳的裂痕,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很好。”那人随手将星盘抛落在地,任由它摔得粉碎,“他比我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那不如,我去给他们找点乐子?”宝座旁边闪现出另一个身披月灰长袍的身影,宽大的兜帽将他的面容遮盖的严严实实。座上之人不慌不忙的拾起棋盘边散乱的琉璃云子,双指轻点,将云子落在在棋盘正中,棋盘之上,黑色云子已将白色云子团团围住,成合围之势。 “请君入瓮。”他低语着,笑意更胜,那玩味的眼神更像是猎人在期待一场完美的狩猎,而猎物正落入他所设立的圈套中浑然不觉,他对月灰色的身影说道:“去吧,别玩过火。” 月灰色的身影低头示意自己清楚分寸,抬头转身间兜帽向后微微位移,那琥珀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 沈凛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张开沉重的眼帘,看天色云行流动,明月高悬,应已是深夜。同一个姿势的卧躺令他后背发酸,他缓慢的翻动身体想要起身,却发现身边竟还有一人与他同眠此塌,而自己手中正紧攥着对方的衣襟,白色的里衣被拉扯的七扭八歪,里面细腻的肌肤清晰可见。沈凛定睛一看,身旁之人是柳叙白,自己此时正躺在他的臂弯之中。 “醒了?”柳叙白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突然感知到沈凛的颤动,立马睁眼查看,沈凛被这迷惑的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柳叙白将早已被沈凛压麻木的手臂抽出,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揉捏这酸痛之处。 “睡得可还好?”语气中皆是关心之意。 沈凛看着柳叙白,略有羞涩的小心询问:“琅環君,你怎会在……在此处?”知道沈凛是想问为什么自己与他同塌而眠,柳叙白用自己刚刚有些恢复知觉的手在他头上轻扣一下:“要叫师尊。” “此处又没有外人。”沈凛撇撇嘴,仿佛是有些不满和委屈,柳叙白倒也不是很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叹了口气道:“随你吧,若有旁人在,还是要称师尊,莫要让人笑话我九阙城没有规矩。” 听到柳叙白的默许,沈凛仿佛得了至宝,立即兴奋了起来,连说了几声好,然后又嗫嚅的继续问:“琅環君,那你为何……” 话还没说完,柳叙白便翻身而起,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侧脸与他对话:“那边要问问你了。”柳叙白庆幸这一幕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不然定会被冠上败德辱行的头衔。 原是沈凛在昏睡期间,身体时时发生痉挛,柳叙白便为他一直注入灵力,为他抚平体内混乱的气息,谁知沈凛突然翻身将他抱住,死不撒手,柳叙白没有办法,只得就这样躺在他旁边,哪想到沈凛更加得寸进尺,直接扑在他怀里扯着他的衣服,将脸贴着他的胸口才罢休,原本平整的衣服又被他拉扯的褶皱不已,若不是他此时还在昏迷,柳叙白定要将向他兴师问罪。 “……”沈凛沉默不语,尴尬的气息弥散在整个房间内,但凡房内有一盏点明的烛火,便可看清他的脸早已涨得通红,相比起愧疚与害羞,他心中更多的是窃喜,他丝毫不后悔自己做的糊涂事。 柳叙白见沈凛一直无言,以为他身体多少还有不适,于是将微凉的背手贴放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沈凛被柳叙白这么一碰,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身体愈发的滚烫。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像起了高热,房间内昏暗,柳叙白将脸凑近,借着月光查看这沈凛的状况,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此刻萦绕在二人之间,柳叙白那张清秀的脸,在沈凛眼中格外清晰,甚至是他温热的呼吸,他都可以感知到,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让沈凛着实有些遭受不住,他呼吸逐渐加快,眼神也有意闪躲。 “我……我没事,睡得太久有些头闷罢了。”沈凛不敢再直视柳叙白,于是信口胡沁了个理由想要搪塞过去,柳叙白也没多想,将手撤走,拍了拍沈凛的肩“没事便好,趁青妙仙子还在九阙,明日还是去造访一下吧。” 沈凛连忙摇头,他自己什么情况清楚的很,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麻烦青妙了,“真的没事,琅環君不必为我忧心,我……我就是许久没吃东西,肚子饿罢了。” 柳叙白闻言,起身点燃了床角的蜡烛,温润的烛光令整个屋子暖了起来,他从桌案上的果盘中摘了一串葡萄,随手取了一颗,递到沈凛嘴边,沈凛迟疑了一刹,没有张嘴,待反应了片刻,他轻轻含住柳叙白喂来的葡萄,柳叙白也不等他反应,直接将葡萄塞进了他的口中。 当柳叙白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沈凛嘴唇的一瞬,他整个人如同电击,口中圆润的葡萄不知是嚼是吞,柳叙白看着傻眼的沈凛,心道奇怪,这孩子怎么从醒来就怪怪的,吃个东西还慢慢吞吞,他将手里的一支葡萄丢给沈凛,“夜深了,羽浮她们应该都已去休息,灶火已熄,先吃些水果垫垫肚子吧。” 第18章 沈凛的语言组织能力此刻已经彻底瘫痪,脑内一片混乱,他将口中的葡萄咬碎,果肉的清甜在须臾见占满味蕾。 好甜,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味唤醒了神志。他揣摩着自己,心中对柳叙白的情感似乎出现了变化,柳叙白虽然待谁都很友善,但对他的宠溺似乎早已超出自己的预判。 在众人面前的袒护、悉心的照顾,这些沈凛都记忆犹新。尤其是从神识空间归来后,他竟然开始期待柳叙白对他的偏爱,这种情感,他好像从未经历过或拥有过。 还有那奇怪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沈凛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难道是病了吗?柳叙白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却感觉自己的大脑乱的像一锅粥。 也许真的是发烧了吧?沈凛这样安慰着自己,他看了一眼柳叙白,心里下定了主意。 认识柳叙白的这几天,他已经对这个人的印象好的不能再好,像他这么温柔的人,自己从没有遇到过,他逐渐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他想要这种温暖的感觉常驻于心,不必时时担忧会失去。 现在的自己,太过无用无能,甚至每次都需要躲在柳叙白的身后才能逃过一劫,沈凛暗下决心,从明日开始无论过往如何,他都要重新开始,他需要拥有力量,这样才能守住珍视得的一切,尤其是……柳叙白。 沈凛神情有些黯淡,柳叙白以为他又陷入余响幻境的阴影里,马上出言安慰道:“今日是为师思虑不周,你心性尚浅,不该让你独自去面对这般惨烈的记忆。” 沈凛听到柳叙白在自责,马上反驳道:“琅環君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此事是我一意孤行,并非是琅環君之责,虽知晓了过往的痛苦记忆,但不至于击溃我的心志,毕竟我是琅環君的弟子。” 沈凛一番慷慨陈词令柳叙白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并且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过去,他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已经是自己的门下弟子,那便从明日,替沈凛筑基塑骨,早日追上其他弟子的修行进度。 “琅環君。”沈凛低声唤他。 “嗯?何事?”柳叙白立刻洗耳恭听。 “以后唤我寒濯可好?”沈凛的小字,在他自己的印象里从不曾有人叫过,他希望,柳叙白是第一个唤他小字的人。 “好,依你。”柳叙白冲他莞尔一笑,轻柔的说道。 第十二章 勠力同心 陪沈凛睡了大半夜,柳叙白在天亮之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好在在偏舍小憩了一阵,不然今日定没有精神给弟子们上早课。 躺在床上的他原本还想再睡个一时半刻,但脑子不断涌现的思绪让他无法入眠,今日沈凛神识空间看到种种,他心中亦是震撼,但逐字逐句的分析过后,柳叙白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那个女人口中提到的——玲珑匣。 他快速起身,将桌案上的卷轴打开翻阅,玲珑匣这个词他在典籍上曾经看到过,只是匆匆一眼,并没有记住整篇的内容,在翻看很久后,他终于在有关浮陵宫的密卷中看到了这三个字。 玲珑匣,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浮陵宫古墓中最普通的一件法器,此匣通体鎏金,篆刻古代浮陵文字的咒文,盒内附有一个银质内槽,内槽四周向镶嵌永夜极冰制成的宝石,内槽可存放小件事物,入此银槽内便可保事物千百年不腐不朽。浮陵宫原本沉于海内,百年前偶得机遇出水,其中宝器因遭各路势力哄抢而盾散四方,下落不明。 柳叙白看到“下落不明”四个字的时候心中暗骂,线索断了,他将卷轴合上,指尖用力的揉搓着太阳穴,不过他很快将心态调整了过来,略带自嘲说道:“若是查起来一帆风顺那岂不是便辜负了做局人的良苦用心。” 他暗下决定,等沈凛术法精进后,他们需去一趟浮陵古墓,希望能在浮陵宫内查出一些更有用的信息。然此念刚生,柳叙白就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像是被人有意指引。 凭空出现的记忆余响、破碎的封印禁制、性格极端的女子还有玲珑匣,这些线索仿佛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递送到他面前,只可惜白玉京不在,他没有机会像他汇报这一情况,不然以白玉京的阅历,定能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 晨钟声响,清规峰的弟子们陆续起床洗漱,沈凛一夜无眠,他一晚上都沉浸在欢愉之中,听闻钟声,他便将起身整理自己的着装,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腰间的丝绦,一抹笑意浮上嘴角。他望向桌上柳叙白昨日给他的卷轴,定神片刻后将他揣入怀中。 “阿凛!”门外传来羽浮清爽的声音,沈凛刚一开门,便被羽浮拉住,“阿凛你快些,今日早膳有燕窝酥,去晚了就没有了。” 沈凛看着羽浮焦灼的样子,微笑合拳行礼道:“羽浮师姐。” “呀,还蛮有规矩的嘛,既然叫了我师姐,那师姐便好好照拂你,快随我去后堂,今日一定要吃到燕窝酥。”羽浮没有和沈凛客气,她知道柳叙白这些年带回来的孩子,几乎都与自己一样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所以冷凉阁内的众人一向相互扶持,情同家人,她不等沈凛回话,一路拉扯着他奔跑到后堂。 此刻后堂内已坐满了人,羽浮去拿了两碟燕窝酥,将其中一盘递给沈凛,见沈凛呆呆的盯着燕窝酥,没有动筷子,羽浮疑惑道:“怎么了,阿凛不喜欢吃?” 第19章 沈凛回神,连忙摇头:“不是,就是感觉有点不真实。” 自己曾经是不被允许与外人接触的,与人同桌吃饭这件事情在他的认知里是非常陌生的概念,看着周围的同心们嬉笑打闹,他觉得恍如梦中。 “这就是新来的小师弟?”一旁的刚及弱冠的男子冲着沈凛说道,周围人闻言纷纷聚了过来,落坐在沈凛身边问东问西,沈凛被突如其来的众人弄得不知所措,只得频频点头。 “我是素尘。”男子自我介绍到,他脸上一直洋溢着暖人的笑意,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不知是这昆仑山水养人还是柳叙白会挑,沈凛见到的每一个冷凉阁弟子都样貌姣好,而且各有不同,素尘指了指自己:“论资排辈,我应算是你的大师兄,小师弟以后若在生活上有什么困惑,可以来找我。” 沈凛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行礼,素尘一把扶住他,“小师弟这也太客气了,清规峰上不讲究这些礼数。”随之素尘指了指一旁拿着书卷边吃边看的玄度说道:“若是课业上有疑问,你就去请教你二师兄,他整日泡在藏书楼里,你的问题他定能回答。” 玄度他是见过的,一副书生气的打扮他记忆深刻,玄度听见素尘在说他,目光便从书本上短暂转移到了沈凛身上,“沈师弟若有问,我必知无不答。”随后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在书本之上,当真是个好书如命的人。 沈凛在众人的簇拥下用完了早膳,师兄师姐们太过热情,生怕他害羞,便不停的给他夹菜,不会应付这种场合的沈凛只能埋头苦吃,硬是将那满满一盘菜肴吃尽。此时胃内撑涨不已,还不及他喘口气,钟鸣声起,他便虽众人一路向课室走去。 课室位于半山腰,四方的院子隐在一片桃花林中,昆仑常年寒冷,鸟兽皆不可存,唯独此处因地脉流转遂滋生地热,孕养出一眼温泉泉眼,泉水环绕之处,植被异常茂盛,久而久之便有了这片桃林,微风四动,花枝轻颤,花瓣如雨飘落,清香盈溢,这落英缤纷之景令沈凛不由的驻足观赏。 一踏入课室,便被浓郁的墨香吸引,四周整齐排列的书案上端放着文房四宝,这墨香正是来源于此。向前展望,紧靠山水屏风的宽大的书案上一盏香炉正升起袅袅青烟,想来这便是讲师授课之位,课室四周的通风之处,皆被月胧缭纱覆盖,以此遮蔽刺眼的朝阳。 沈凛不知落座何处,正四处张望,“阿凛阿凛,坐这里。”羽浮向他挥挥手,沈凛如释重负,快步走到羽浮旁边的书案坐下。此刻柳叙白缓步入室,原本还纷闹的众人立刻噤声,乖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叙白轻咳一声,手里还拿着昨日从宛郁蓝城那里抢来的玉骨折扇,许是他觉得用的顺手,便也没有想着再还回去,“前些日子都是玄度待为师授课,今日便让为师来看看,成果如何。” 他走到羽浮身旁,扇骨轻点桌案,“羽浮,你来背一遍引雷诀。”羽浮起身,大脑飞速运转,但似乎并不怎么奏效,硬是一个字都背不出来,玄度见状在一旁悄声提醒,“天罡正法,玄心道一,煌煌天威,呼为至即,雷霆万钧,敕令奉行。” 羽浮向玄度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磕磕绊绊的将引雷决背了出来,这些小动作柳叙白自然看在眼中,但他也无心拆穿他们的把戏,“还算流利,今日回去再抄十遍,直到可以脱口而出便不再罚你。” 羽浮有些不服气,但是自知理亏,便没再做声,柳叙白行至沈凛身边,扇子轻敲他的桌面,有意提醒他认真记录,“引雷决乃修行者初段术法,配合指诀一同打出方可,引雷之时需注意,雷诀以乾坤震巽离五位同至,施以咒法时切记勿伤他物。” 沈凛将柳叙白说的字字句句都记录在案,包括羽浮刚才的背诵的口诀,娟秀的字迹跃然之上,柳叙白侧目瞟了一眼,心中甚是欣慰,这孩子竟还写的一手好字。 柳叙白继续往下讲解其他的咒法,沈凛听得入神,他从不知道原来修仙要学习如此多的咒法印诀,他虽然没有筑基,但学习理论还是可以的,身旁其他同心听的昏昏欲睡,他却异常清醒,因为他知道此刻所学未来不知何时会用到,此刻储备越多对他对柳叙白都好。 很快到了白日正午,钟声再临,敲醒了困乏的众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离开课室,沈凛本欲向柳叙白再请教一二,刚行初一步,却被羽浮和素尘拦住闲谈漫聊,柳叙白原也想去找沈凛,告知他玲珑匣的事情,但见他们聊的正欢,不愿扰人雅兴,便先行离去。 沈凛虽然嘴上与羽浮搭着话,但眼睛却一直牢牢锁定在柳叙白身上,直至他从课室离开才将目光收回,他看着手中写好的咒法要义,突然询问素尘:“素尘师兄,一会可否请你教我引雷咒的指诀?” 第十三章 不速之客 正直午休,整个清规峰都陷入困惫之中,柳叙白也不例外,天幕之战已过去几日,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他,一下回归到平静的生活竟有些不习惯。 虽说白玉京不在期间理应公务繁忙,但凌灵办理能力很强,很多事务几乎没有机会提交到他这里就被处理完毕了,好在这个这个师妹做事令人放心,他脑内想到宛郁蓝城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无奈叹气。 说起来,宛郁蓝城的扇子还没还给他,柳叙白从自己的枕头边摸出了那把折扇,期初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拿来把玩两日,竟觉得意外顺手,看宛郁蓝城没有向他讨要。 第20章 想来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他将折扇打开,空无一物的扇面让他不禁觉得宛郁蓝城拿这把扇子十有八九是为了装装门面,文人雅士多以山水诗词为面,而他倒好,充门面竟都这般不细致,可惜了这触骨生凉的玉质扇骨。 正当他在想在扇面上提些什么字装点一下的时候,屋外突然飞入一道纸鸢,这道纸鸢并非来源于天外天,而是月御的来信,柳叙白随手一点,纸鸢前便浮现出了密函内容,游移飘动的两行大字清晰可见,“洛川之滨,魔踪已现。” 果然,柳叙白挑唇一笑,自己怀疑的方向没有错,随着沈凛的第一道封印解除,魔宗果然按耐不住出手了,他指尖轻轻一拧,纸鸢便立刻化为灰烬。看来洛川之旅势在必行,他需与月御尽快汇合,以免事态扩大殃及无辜。 魔宗若是真的发难,那事情远比天幕崩塌还要紧急。 他双指一指,桌面上已裁切好的纸张凌空而起,柳叙白以指为笔,在浮空的纸张上留下书信,信件是给玄度的,自己下山这些日子,恐怕又需要玄度代课了,字迹写尽后,他手指向上一抬,纸张立刻折叠成鸟鸢样式,扑棱了两下翅膀后从窗户飞出。 事态紧急耽搁不得,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天外天,此刻偌大的北寒殿中只有凌灵一人的身影,她正忙碌着批阅今日送上来的事务卷牍,旁边一张摆满各色杯盏和瓜果的空桌,他看一眼便明白宛郁蓝城这小子又不知偷闲躲懒到什么地方去了。 “柳师兄。”凌灵见柳叙白前来朱笔暂搁,“何事扰了师兄清修,竟需师兄亲自来天外天督办?”柳叙白摇摇头,行至凌灵身前,郑重其事的说道:“月御来信,洛川有魔气显现。” 魔气,凌灵垂眸思索,魔宗早已与此间各界隔绝,大周天伏魔阵的结界尚在,守界弟子也并无传报结界有异,神州之上怎会有魔物踪迹?“事关重大,可否要灵儿通报各大仙门?” “你即刻传信于仙洲盟会,将此事告知,我先去寻月御探清事情原委。”柳叙白再次看了一眼凌灵身旁凌乱的桌案,叹气道:“顺带给蓝城捎个话,让他将花想楼留守在西凉的弟子调遣一些回神州镇守。” 凌灵心会神明,立刻开始撰写书函,柳叙白嘱咐完毕后,一路从北寒殿去往天外天更深处的重霄圣境,洛川山高路远,即便御剑飞行也要花上数日,重霄圣境内有白玉京留下的传送法阵,事态紧迫之时方可启用,若有传送法阵相助当日便可抵达洛川。 重霄圣境,柳叙白看着眼前的石碑,这里他已许久不来,上次位临此地还是在七灵之乱平息后,风雪弥漫的传送法阵被极光笼罩,看惯了昆仑的天山白雪,再看这七彩流光的星辰别有一番意趣。 他走向中心,伸手触摸阵法中心的风场阵眼,一瞬间,他的眼前出现了神州各域的星图,洛川二字在此刻映入眼中,他心中默念选定的位置后,身边旋风直升,场景急速转换,原本的寒天之境消失不见,继而出现在眼前的是暖阳怡人,绿意成荫的洛川山水。 洛川气候湿暖,植被生长旺盛,柳叙白此刻立足于一片森林茂盛的山荫之下,溪水湍流从他身旁绕过,激起飞白的水花。原本应当多赏阅一番,可惜他身怀要事无瑕顾及这秀丽景色。 月御似乎已在此地久等多时,一见柳叙白现身,马上迎了上来,正欲开口交代前因后果,就被柳叙白用手势打断,柳叙白凝视着月御身后时隐时现的魔气,看来在等他的不止是月御,还有它。 “既然阁下已知我会前来洛川,何不现身一叙?”柳叙白盯着那团魔气说到,那团魔气停顿了一刻便腾空而起,向着身后的密林深处窜去。 柳叙白心知这是幕后操纵者在引他前去,山林丛生只得步行移进,他足尖轻点,一跃而起到一旁参天古树的枝丫上,站在高处观察了这魔气的流窜方向后,飞身踏叶,极速追赶。 那魔气行至林中深处后便再次停留,仿佛是在等待柳叙白,柳叙白见对方无意再逃,便从高处落下,缓步到魔气身旁,“阁下故意引我来此,所谓何事?” 魔气上下攒动了分秒,便立刻消散,与此同时,数条银色的丝线在树林中显现,柳叙白此时便处于这密布的丝线当中,迎着树叶间隙投下的阳光,柳叙白可以感知到这些丝线的距离在逐渐缩小,对方有意将他困在这天罗地网中。 “柳仙师风姿真是不减当年。”林中深处传来一个声音,此人所用之声被魔音覆盖,无法辨析身份,柳叙白盯着那个向他走进的月灰色身影,冷哼一声:“阁下既是魔宗之人,便应该知道此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便是冷凉阁的待客之道吗?”那身影也嗤笑的回话,柳叙白按兵不动,指尖已汇聚灵力,若是对方突然发难,自己也可及时应对“阁下还未曾报上姓名,琅環怎是阁下是友是敌?” “不必知晓我是谁,我只是替东主送份礼物给柳仙师。” 那身影顺而抬手,被绷带缠绕的手指间拉扯着紧密的丝线,他突然交握双手,丝线立刻成网状从四方向柳叙白攻来,丝线所行之处,阻碍的事物皆被切断成两半,柳叙白将指尖灵力推出,前方的丝网应声断裂,扶光剑起,飞旋于柳叙白身边,两种兵刃相碰,星火点点,扶光剑凝聚剑气,在柳叙白的操控下不一会便将整个丝网尽数斩落。 第21章 “扶光剑意,当真不容小觑。”那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丝网困不住柳叙白,方才只不过是试探他的虚实,柳叙白旋腕收剑于身后,冷声道:“阁下既然试过在下实力,可否告知在下你的来意?” “东主让我带一句话给柳仙师,不知柳仙师欠下的孽债可否已还清?” 那人特意将后半句话一字一顿的说出,虽看不清面貌,但闻声便知他此刻脸上应尽是促狭的笑意,柳叙白听闻“孽债”二字,心中一顿,未加思索便立即回话:“琅環自问从未行过亏心之事,何来孽债一说?” 对方显然料到柳叙白会这般,于是出言讥讽道:“柳仙师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把曾经的一切忘之脑后,当真是无情之人。” 柳叙白被他这一句说的有些乱了心神,万千思绪中他突然觉察出什么,骤而面容透出如冰冷之态,“你说什么?” “东主的话,我已带到,柳仙师不妨等等看,东主后续的大礼。”那人似乎并没有要纠缠下去的意思,话尽于此,便又化作一团魔气悄然离去。阵风略过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柳叙白无意去追那魔影,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回想刚才的对话。 孽债,这个词让他感到十分刺痛,曾经的一切犹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切不可中了魔宗的诡计。 月御此刻姗姗来迟,看到在原地呆立的柳叙白,瞬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觉他并无受伤,于是出言询问:“阁主,你可还好?” 柳叙白听到月御的声音,紧绷的面容有了一丝松懈,他点头致意自己并无他事,心中却还在思索着什么。 “月御办事不利,竟未察觉有魔气跟随,还请阁主降罪。”月御愧疚的言语让柳叙白回了神,他安抚了两句便又问起洛川的事态。 “阁主吩咐我的调查之事,已有定论,洛川周围的农户反馈,最近频繁出现异象,例如枯井内泛出黑色的井水,亦或者稻田无故枯萎,此乃魔气侵染的结果,好在魔气不盛未曾有人员伤亡。”月御悉数汇报着调查结果,生怕错漏什么关键信息。 魔宗既已现身洛川,那便只得将这些魔迹一一处理了,否则平民百姓便会收到侵蚀,柳叙白心中还在回想那个魔宗派来的人,他原以为对方是冲着沈凛来的,未曾想对方的目标原是自己。 他是怎么降临到此间的?还有那切割的姿态,总看着有些熟悉。 还有灰袍人口中的东主,究竟是何人,他怎会知道……那件事。 第十四章 前尘往事 “死伤惨重,援军为何迟迟不至?你我需火速突围。” “是哪里出了问题,这部署为什么和图上的不一样?” “来不及了……你去护住神君,他不能出事!” “敌人太多了如何应对?所剩的只有我们了。” “那就拼了,我等拼上性命,也得护送神君离开。” “拼了!” “拼了!” 柳叙白脑内翻来覆去的被这些对话的片段侵扰,心神不宁,自从遇到那个不速之客后,沉重的罪恶感便一直浮现在他心头,那句“来不及了”充满绝望的声音犹如魔音版在他耳际回响。 犯下的错他真的还的清吗?柳叙白自问道,他原本以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可以随着时间而淡化,如今却被人重新提起,他心中倍感煎熬。 “阁主。”月御见站在行舟船头的柳叙白神情涣散立刻上前问询,柳叙白被月御的声音打断了思虑,心情渐渐恢复平和,月御见柳叙白状态有所好转,便继续道:“随着洛水而下,便是魔气侵染的抚柳镇,我们可要前去?” “自然。”柳叙白笃定回答道,看着潺潺流动的洛水,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不安的预感。 二人顺着洛水流向一路自西而下,柳叙白眼神掠过周遭的农庄,耕地中的荒芜让他不禁眉头一皱,这比想象中的情况要严重的多,他前脚刚落步于岸边,便被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吸引。 一群乡民没命似的向前奔逃,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月御拦住一个行色匆忙的农夫,“前方可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快逃吧,不知这镇子是招惹了什么孽物,竟会吃人。”农夫说完就想继续逃命,月御拉着他的手臂将他一把扯回:“吃人?什么意思?” 农夫见月御拉着他不让他走,于是有些急了眼,正欲破口大骂,看到月御身旁的佩剑被她用拇指顶出一些,刃面银光微闪,便消了气焰,立刻乖乖回答。 “这镇子周围从前几日开始就总出现怪事,庄稼突然枯死,井内黑水密布,原本以为是冲撞了什么神明,大伙都去庙里烧香祷告,结果今日,突然冒出一团黑气,被他缠住的人一瞬间就只剩下白骨,姑娘莫要为难我了,我得去逃命了。” 说完一把甩开月御的手,发疯的似的逃走,“将那魔物擒住,我亲自审问。”柳叙白发话,月御得令便逆着人群前去捉拿魔物。 只见不远处剑气四起,一道虹光斩破天迹,惊起鸟雀阵阵,继而黑色的烟尘喷溢弥漫,柳叙白缓步上前,见地上正躺着一个满脸布满血红色魔纹双眼通红的魔宗弟子,月御身手极好,即便是穿着罗裙依旧可以将这魔物速战速决,地上已有数团白骨,想来是这魔宗弟子所为。 第22章 奇怪,他不是第一次见魔宗弟子,他们都与常人无异,也不会轻易吞噬他人来提升修为,这一点便是在魔宗也是被严令禁止的,而眼前的这位,与他印象里的截然不同,看起来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失了理性。 “你是如何穿越大周天伏魔阵来到此间的?”柳叙白黑着脸没有与他废话,直截了当的开始了问话,那魔宗弟子对他甚是不屑,虽已被月御打成重伤,但依旧硬扛着不说。 柳叙白见状立刻给了月御一个眼色,月御单手挽诀,一道伏魔印重重的打在那魔宗弟子身上,魔宗弟子当即喷出一口鲜血,随着印诀扩大,地上瞬间燃起赤红的火焰,将他团团围住,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想要将身上的火焰熄灭,只可惜他越是挣扎,火焰越是旺盛。 “南明离火?你是仙门中人。”魔宗弟子一边哀嚎一边发问,柳叙白轻笑:“既知我是仙门中人,还不速速回答?” 他指尖一抬,火势瞬间涨大数倍,那魔宗弟子被炙烤的疼痛不已,在火光中惨叫:“我等自七灵之乱后就留在此间,何须跨越大周天伏魔阵?” 魔宗竟然在神州之内埋伏了弟子?柳叙白倒吸一口凉气,七灵之乱过去已有上百年,魔宗竟从那个时候就派遣弟子在此潜伏,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里应外合冲破结界染指神州?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魔宗未必只留了一脉弟子在此界,其他诸界兴许也有疯魔的魔宗弟子渗透。 “既然潜伏多年,又为何在此时露了身份?”柳叙白继续问道,那魔宗弟子已经被南明离火烧的皮肉焦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魔尊令使已降临此界,我等听诏而来。” 他的眼神阴狠无比,若不是实力差距过大,他恨不得生吞了眼前之人。突然他盯着柳叙白上下打量了一番,双眼眯起,发问道:“你是柳叙白?” “正是在下。”柳叙白朗声回答,对方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原本痛苦的表情消失不见,继而一抹狡黠浮上面容,他哈哈大笑,不顾身下燃烧的烈火向柳叙白扑来,月御眼疾手快,立刻将长剑从那人后心刺入。 魔宗弟子立即鲜血喷涌瘫软着倒下,他目眦欲裂的瞪着柳叙白,口中发出的声音竟变得与之前灰袍人一致,“柳叙白,我知道你的秘密。” 话尽于此,魔尊弟子瞬时自爆而亡,瞬间地上仅剩一团炸烂的血肉,换做以往,略有洁癖的柳叙白定躲的远远的,生怕被这污浊沾染,但是是此刻,他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瞳扩张,任由鲜血喷溅在他身前。 魔宗弟子的遗言让他再一次的陷入了回忆的乱流中,那些过往的场景正如画片一般的在他眼前闪回,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但画面却变的更加清晰,强迫让他看清那些惨烈的记忆。 他身形一颤,月御马上将他扶住,她从未见过柳叙白这般慌乱,天幕之战死伤无数,远比现在要惨烈,他怎会因为一个魔宗弟子自爆而这般魂不守舍。 言灵咒,是言灵咒! 柳叙白恍然意识到刚才是那个灰袍人借由魔宗弟子身躯向他施加了此咒,虽然此法并不会令中咒者发生什么变化,但中言灵咒者会受施咒者控制,灰袍人正是想要借此操控他不断回忆曾经的一切,好令他被这些记忆逼得疯魔。 好在发现的及时,他心中默念了三遍净心诀,颅内混乱翻滚的思绪才逐渐平静下来,在魔宗只有魔圣大君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学习言灵咒,那灰袍人显然身居高位,应该就是魔宗弟子口中的魔尊令使。 这便是他送的第二份大礼吗?柳叙白心道,为什么魔宗企图让他记起从前,知道当初发生何事的人,如今都缄口不谈,甚至已成禁忌,难道此间内发生的事情,都与前尘往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为什么会突然找上他?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不能再想了,他不能再和前尘有任何瓜葛,否则,对谁都不好。 柳叙白头疼欲裂,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在他身周叽喳吵闹,让他片刻不得宁静,他唤上月御速速离开此地,刚才一战声势浩大,已打草惊蛇了其他疯魔的魔宗弟子,再想追踪难上加难,先到抚柳镇找个地方落脚,也让自己整理一下杂乱的思绪。 抚柳镇中,此刻正是热闹不已,原本如此偏僻的地方应是人迹罕至,但现下却人满为患,月御这因这几日都在镇子附近调查,所以早已在佰味楼定好了两间上房,不然临时想要找一间客房恐怕是难上加难,保不齐还得露宿街头,柳叙白在楼内寻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身旁的小二原本想迎上来招呼,被月御凌厉的眼神吓的不敢靠近。 “此地可是有什么好事将近?”柳叙白恢复了以往风轻云淡的样子,观望这周围打扮各异的行客,有的打扮华贵,有的则持刀佩剑,还有的贼眉鼠目,显然这些人都不是抚柳镇镇民,而是从各地汇聚来此。 “坊间传言,再半月有余,浮陵出水。这些人都是奔着去浮陵宫捞一笔来的。”月御的一番话让柳叙白险些端不住手中的茶杯,这也太巧了,自己恰好赶上了浮陵古墓出水,他许久未至凡尘,已不记得浮陵宫就在洛水入海处,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有人刻意安排,柳叙白不好判断。 反正一路都是被人推着走,敌暗我明倒不如顺势而为,柳叙白放平了心态,但是沈凛不在此地,原本去浮陵宫就是要调查玲珑匣的事情,再加上抚柳镇可能还有隐藏的魔族,不如索性叫弟子们一起下山来此历练。 第23章 浮陵宫出水还有些时日,众弟子术法尚未达到可使用传送阵的品阶,即刻出发亦要数日,等他们抵达,应可刚好赶上。 楼下人多眼杂,月御在此地不方便行使术法传信,便转身上了楼回了房间,柳叙白则留在楼下继续喝茶,小二见月御离去,总算是逮到时机上来搭话。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像您这等尊贵之人,可也是来凑这浮陵出水的热闹?”小二在佰味楼行事多年,拍马奉承之语几乎脱口而出,柳叙白闲来无事,便也打趣了起来:“在下行游至此,恰逢异观将至,便想着多留些时日。” 小二一听柳叙白也是来寻浮陵宫的,便唾沫横飞的说起来,顺带还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公子若要去浮陵宫,可要多带些人手,听说镇子周边最近也不太平,若是只有一个姑娘陪同恐是不妥。”眼神转向周围那些绿林装扮的人。 柳叙白哑然失笑,小二以为月御是陪同自己的女伴,不过想想也是,这荒郊野岭的自己这幅打扮确实有些显眼,指不定已经被谁盯上,小二此言也是善意。“多谢小二哥提醒。” 柳叙白将为数不多的碎银摸出一块悄然塞入他的手中,小二诚惶诚恐的收下,谢赏之后压低声音道:“小的多说一句,公子晚上最好点灯入睡,以防……”他瞟了一眼领桌抱刀而立头戴斗笠的男子,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唯恐那人听到。 小二忙着去张罗其他的客人便也没有多留,柳叙白将茶喝尽便也准备起身上楼,他刚行至楼梯口,方才一直旁观的斗笠男子却将他拦住,“这位公子,借一步说话。” 第十五章 故友相逢 柳叙白看着眼前人,丝毫感受不到对方的敌意,相反则是一种莫名的熟悉,便也没有反驳,而听从了对方建议,随着他绕去了佰味楼的偏僻角落,那人站定后,将斗笠脱下,柳叙白看着那张脸不由得惊呼起来:“将离?” “难为你这么多年不见还能记得我。”名为将离的男人伸拳在柳叙白身上轻打了一下,老友重逢,柳叙白惊喜至极,将离是他与他的过去为数不多的见证者,也是那一场灾变的亲临者,但是将离的身份非常敏感,因为他也是魔宗之人。 将离没有魔宗弟子脸上那般浮夸的咒文,清俊的面容一道描红顺着眼尾向上延伸,将他原本细长的眼睛勾勒的更加邪魅,身上的粗布麻衣与他高傲的气度格格不入,甚是违和。 “你怎么也来了神州?让魔宗除名了么?”柳叙白很少这般与人开玩笑,但是面对将离,这等生死之交他还是有这个闲情雅致的。“堂堂魔宗圣君竟落魄到要装成刀客,实在不行到冷凉阁,我给你谋口营生。” 将离白了他一眼:“去去去,还是一样没有正形,我来此是有要事告知于你。” 他将手指向唇上一抹,原本红润的唇色突然染上一丝青蓝之色,柳叙白知道,这是魔宗言灵咒的高阶术法,专门用于签订不可言说的契约,承咒者不能将施咒者与他言说的事情向外透露一字,否则变回爆裂而亡。 “和之前一样,你我立场不同,出于友人之谊我还是必须来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到神州,是因为魔宗与神域上层有所交易,天幕法阵崩塌也是计划之一。” “你的意思,魔宗是从神域领土通过天幕法阵到达的此间?”神域已位列诸界之上,而且与魔宗又是宿敌,何苦再与魔宗勾结行事?见将离没有回答,他便知道自己猜的应该与正确答案较为接近,言灵咒下,将离只能旁敲侧击的将有限的信息传递给柳叙白。 将离拍拍柳叙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庭……呃琅環,魔宗这次动用的力量,远比神灾变时的阵仗要大得多,何况神域那边,我们都无法知晓发生了什么变故,话尽于此,你切记小心行事。” “今日我曾遇到一个灰袍的魔宗中人,我猜他应该是魔宗令使,他说……他知道那件事,还通过一个魔宗弟子对我下了言灵咒。”柳叙白对着将离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截了当的便把猜想说了出来,将离若有所思,应该是琢磨要怎么提点柳叙白。 “你知道并蒂佛莲吗?”将离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显然他问的东西涉猎到了机密,柳叙白点头,并蒂佛莲是生长在神域的一种珍奇植被,传说此物能将自爆崩坏的修行者修为保留,转世重生后吃下此物便可恢复往日的修为,但并蒂佛莲仅仅是存在于传言中,柳叙白并未见过。 “我只能告诉你,并蒂佛莲真的存在,而且它的用处远不止保留修为这么简单。”将离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紧盯柳叙白,仿佛是在强调要他细细去盘查有关并蒂佛莲的事情。 “他……如何了?”柳叙白心间一阵拧痛,虽然他打算将此事完全忘却,但是看到将离,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将离摇了摇头,看来这个问题也被言灵咒所限。 “魔宗在神州不会逗留太久,距离计划正式实施还有些一段时限,你还有时间,希望你能赶在下次我们相逢之前,找到问题的答案。” 将离已经将能告知的信息尽数说于了柳叙白,他心中已是十分感激,虽然二人身份不同,但从前的志愿未曾改变,将离在此处不能多留,以免被令使觉察,于是作别柳叙白悄然离去。 信息量太大了,他发觉自己要查的事情越来越多,仿佛从问天峰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七灵之乱展开,终究还是不能放过他吗?柳叙白心想,他摇摇脑袋,算了,多想也无济于事,不如学宛郁蓝城先躲几天懒,等沈凛他们到了再一一追查吧。 第24章 日月更迭,朝暮交替,柳叙白在佰味楼中总算是清闲了几日,除了午夜梦回时总是被言灵咒干扰,想起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外,在抚柳镇的日子还是极为舒坦的,镇中的相较厉害的魔物已经月御清除的七七八八,剩下那些不入流的小喽啰,就等着冷凉阁弟子收尾。 今日洛川大雨,柳叙白正坐在二楼房间的窗前观望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抹熟悉的月白色在朦胧的烟雨中逐渐清晰,是冷凉阁的弟子们到了。许是众弟子生怕御剑飞行惹眼,便在镇外落停,行路而来。 月御应照柳叙白吩咐前去接引,不一会便将素尘、沈凛便出现在了柳叙白的房间内,二人风尘仆仆,原本的道服已被雨水尽数打湿,一阵湿潮的风吹过沈凛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素尘见到柳叙白立刻拱手行礼:“师尊,除玄度师弟率一脉弟子留守清规峰,其他冷凉阁弟子已尽数到齐。” “素尘一路辛苦,今日先带他们下去休息,明日雨停便随月御去清扫魔物余孽。”柳叙白微笑道,虽然这样称呼魔宗道友他总觉的别扭,可弟子们都在,他多少还是注意一下用词,他顺手想去摸腰间的玉骨折扇,但却想起来之前从清规峰走的太匆忙忘记将扇子带上,继而甩甩了衣袖缓解尴尬。 待素尘月御离去,柳叙白发现一直未曾说话的沈凛正在一旁双眼明澈的看着他,像是在等待自己与他搭话,柳叙白笑问:“为师不在昆仑的这些日子,寒濯有没有偷懒?”沈凛听闻柳叙白唤他寒濯,心中惊喜,似是邀功一般的回答“没有!一天都没有!” 柳叙白看着沈凛,才数日未见,沈凛的气质就如脱胎换骨了一般,神采奕奕,远不是之前那个虚弱无力的少年了,但是此刻不是闲聊的时候,他将自己查到的玲珑匣见闻与之前对魔宗的猜想尽数告知了沈凛。 “三日后浮陵出水,你需随我深入古墓。”柳叙白有条不紊的安排道,“如果玲珑匣真与魔宗有关,那就意味着,你的身份有可能是魔宗一脉。” 沈凛沉默,没有马上回复柳叙白,因为此刻他有些纠结,他知道柳叙白是名门正派,各界与魔界的关系势同水火,这些天他在柳叙白给的卷轴也查阅了不少。 如果自己真的是魔宗的人,那现下他拜入九阙城不就让此处变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皆对魔宗避之不及,一个正道仙师收了一个魔道徒弟,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恐怕柳叙白难以自处。 柳叙白看出了沈凛的心思,于是负手立于他身侧,轻声慢语问道:“在寒濯心中,魔宗是不是全是奸恶之人?” 沈凛当然是这样认为的,在冷凉阁的日子里,他不是一次听玄度说起之前的各界被魔族侵扰的事情,魔宗弟子在任何一界都是人人得而诛之,他不知道柳叙白和他说这个是想做什么,心里有些没底。 “任何人都无法选择自己应该降生于何处,魔宗行有恶迹,乃当权当政者残暴所至,并不能以此将所有魔族圈定成型。人性尚且难测,犯恶逆者不在少数,而魔宗之中亦不乏有良善之辈,切莫因他人评断而心生芥蒂。” 柳叙白的一番话让沈凛悬着的心落到了肚子里,期初他还有些担心若自己真是魔宗之人,柳叙白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扫地出门,如今听闻柳叙白对魔宗并没有世人那般的偏颇认知,心中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感动。 “琅環君为何会如此了解魔宗?”沈凛好奇的问道,这一句虽然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这次轮柳叙白沉默不语,他并没有答复沈凛,在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玄青色的背影,顿时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传来深深的疼痛。 “琅環君?琅環君?”沈凛扯着柳叙白的衣袂,看样子是有些急了,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让柳叙白陷入了如此境地,在他的印象里风轻云淡的柳叙白从不会漏出这种神情。 这一阵拉扯将柳叙白拽回了现实,他看着一旁焦灼的沈凛,情绪稍微有些低落,“我……曾有一位魔宗挚友,只可惜……。”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这些情绪不应该表现给沈凛看,于是咬着牙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微笑:“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看来这位挚友在琅環君心中应该是极为重要吧,沈凛心想,不过看柳叙白的反应,他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柳叙白之所以这么难受,应该是他与这位友人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许是反目成仇,也许是斯人已去。 他想宽慰柳叙白,但不知要干些什么,于是他左思右想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的手小心穿过柳叙白的腰侧,双手交叠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口中安慰道:“琅環君不必难过,你还有我。”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柳叙白立刻无暇再去想其他的事情,沈凛的身体透过湿冷的衣服,传来阵阵暖意,驱散了原本他心头的阴霾,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柳叙白正想伸手抚摸他的头顶,但是转念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沈凛的鼻子,笑骂道:“真是胡闹,越发没规矩了。” 第十六章 浮陵出水 这一日,佰味楼内人山人海,只因今日便是传说中浮陵宫出水的日子,各路人马纷纷在楼内集结,不少人甚至在等浮陵出水的这段时间拉帮结派。 初晨未至,鸟雀尚眠,新月的轮廓还挂在枝头,沈凛便来敲柳叙白的门“琅環君,该出发了。”柳叙白原本就睡眠很浅,一大早客栈通道内人来人往,习惯了昆仑安静的生活,这样繁闹的声音早就已经吵得他睡不着,他将门打开,迎沈凛进来。 第25章 “素尘师兄他们已经去清理其他魔迹了,琅環君不等师兄他们一起吗?”沈凛问道,昨日柳叙白特意告知他今日不必与素尘月御同行,为此羽浮还一直闹脾气,说柳叙白太偏心,只带沈凛一人出去。 “不必,今日去浮陵宫本身就是查证你的身份,如果你真是魔宗,让其他人知道会对你不利。” 柳叙白边整理着装边缓缓道,沈凛见他替自己考虑的十分周到,嘴角的笑意就不自觉的浮了上来,应了声“好”后,便将挂在旁边的外衣替柳叙白披上,还贴心的替他系上了腰带,柳叙白平日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一时被人这般照拂,稍有不适应,相比之下,沈凛却显得自然很多。 二人出了佰味楼,一路向东,直奔洛水入海之处。这一路上,可谓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柳叙白失笑摇头,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们只知浮陵宫内藏有宝藏,但不知这其中暗藏危机,何况浮陵宫内最有价值的灵器早已在上一次出水时被各方修仙者抢夺一空,留下的也不过是些金银珠宝,相传浮陵古国神秘诡谲,善修诡道,灭国之后,仅剩这一座浮陵宫古墓,对于古国则没有更多的传闻。这些人如此盲目寻宝,不知其凶险,恐怕皆要折在里面。 沈凛紧紧的跟在柳叙白身后,生怕被拥挤的人潮挤散,柳叙白也刻意放缓了步子,等待沈凛跟上,两人终于在人流的簇拥下抵达了海边,海水正随着新阳初升缓缓退去,人群也随着退潮步步向前。 柳叙白站在原地,任由身边的人争先恐后的从他身旁跑走,沈凛纳闷的问道:“琅環君我们不跟上去吗?” “与他们同往,还能查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吗?”柳叙白反问,反正自己也不是从正门进去,不如等人都走尽了再绕路从其他入口进入,免得被其他闲杂人等盯上干扰进度。 沈凛见柳叙白不紧不慢,便又问道:“那我们为何还要这么早来?”沈凛昨夜一直不敢睡死,生怕耽误了今早的行程,柳叙白看他一脸迷惑,便道“因为浮陵宫日升出水,日落潜沉,时间有限。” 待身边无人后,柳叙白召出寻龙镜,他口中轻念咒语,寻龙镜上便开始涌现天心十道,柳叙白轻轻将手撤走,寻龙镜便滞留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字符在其表面浮动,沈凛看着那些游移字有些犯困,便将注意力转移到远处跟随海水而行的人群。 随着浪花渐退,滩涂深处逐渐露出通往浮陵宫的一条神道,神道的石块已被海水侵蚀残缺,幽绿色的水草密密麻麻的附着在位列神道两侧威严肃穆的石像生上,顺着神道看去,远处浮陵宫的轮廓已渐渐浮出水面,此墓背海面山,坐北朝南,极其不符合建造陵寝的风水学说。 遥遥望去,浮陵宫青白的石壁在阳光下异常诡秘,仿佛是在警告入侵者速速离去,主殿门口的人群快速向内涌入,不一会滩涂之上就只剩柳叙白与沈凛二人。 “找到了。”柳叙白看着寻龙镜上其中一个方位的字符闪闪发亮,沈凛站起身,见柳叙白向着浮陵宫旁被水包围的地方地方走,他便立马快步跟上。 行至浮陵宫被海水包围的海域,柳叙白单手一挥,一道冰面立刻显现,沈凛自是没见过凝冰渡海这等玄妙之法,尤为好奇,他随着柳叙白小心行走的冰面之上,足尖所至之处,冰花如影随至。 此刻他们已经位处于浮陵宫的后侧,此处被海水严实的包裹着,高耸的石壁之上没有任何的通行之路,难不成要爬上去吗? 沈凛眨巴着眼睛看着柳叙白要如何行做。柳叙白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向水面的一抛,珠子下落的瞬间,原本翻涌的海水竟避开珠子向两侧堆叠。 此珠乃是归墟所产的避水珠,佩戴于身可水不沾衣,避水珠下落至一定深度后,石壁下方出现了一道几乎与墙壁严丝合缝的石门,乍一看还以为是墙面的龟裂,实则应是建造陵墓后留有的出口。 “就从这里进去。”柳叙白带着沈凛跳下冰面落在避水珠旁,他单指一弹,石门便从中碎裂开来,幽深的通道内寒气阵阵,令人顿觉不适。 此处进入浮陵宫能省下不少时间,既不用开启隔世石,又不必在前室和其他耳室中耽搁太久,“寒濯,从现在开始,你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一下周围是否有什么异常或变化。为师做你的眼,引你前行。” 他将手递给沈凛,沈凛自觉的牵住,随即闭上眼睛。若沈凛真的是魔族,此地若有魔气他定能准确感知,柳叙白心想。 此刻沈凛眼中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定了定神,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起在清规峰时,柳叙白曾讲述过灵动感知一说,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感,将心放置于完全平和的状态下,凭借周遭的风吹草动来感知万物之间的变化。 甬道内漆黑一片,柳叙白将南明离火召出于掌内,照亮前行的方向,他小心的拉着沈凛,为他探得一条最为平稳的路。此刻沈凛似乎感知到了火光的温暖,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他听到水滴坠流在地面上的声响,闻到了潮湿腐败的空气,还有……从不远处传来微弱的风,那风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腥膻之意。 “琅環君,前方西北方。”沈凛倾侧头颅对柳叙白说道,柳叙白会意,将南明离火照相西北方,只见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间墓室,墓室正中摆放着已经大开的棺椁,散落一地的金银玉器表明此地已被发觉过,柳叙白注意到西北角一盏长明灯正摇曳着微弱的星火之光。 第26章 柳叙白凑近观看,这长明灯中注入了由汐族鲛人冶炼的灯油,可保灯烛长明至百年,按照常理,墓室之中应是灯明四角,而鲛油灯是不会因为强风或海水自然熄灭,他看着棺椁四处,被斩裂的碎块,残破壁画上的刀光剑影,此处应该是发生过打斗。 尚在感知的沈凛,扯了扯柳叙白的手,示意他朝着棺椁的位置走去,二人来到棺椁前,墓主的骸骨早已化作碎块,仅一个头颅尚在,其他只剩些许陪葬之物,沈凛闭着眼睛,指了指棺椁:“这下面有风,风里有微弱的血腥气。” 柳叙白将沈凛安置在身后,冲着棺椁便是一掌,灵力冲击将整个墓室震的嗡嗡直响,烟尘散去后,原本棺椁的位置下,出现了一个深坑。 “走。”柳叙白揽住沈凛的腰,轻身一跃,将他带入深坑下层。下层依旧漆黑弥散,仅有南明离火在的位置有些许光亮,借着火光,柳叙白才看清,在他们周边,横七竖八散落着人血木制成的红褐色棺材,地面呈下凹之状,这墓室竟将穹顶与地面逆位翻转,凶煞之意尽显无余。 见柳叙白久久未曾言语,沈凛闭着眼出声询问:“琅環君,可是有什么不对?”“这里有许多的空棺。”柳叙白答道,他之所以没有再说话是因为他发觉,此地应是陪葬坑,而这些空棺内本应躺着尸身全部凭空不见。 是起尸了吗?柳叙白皱眉,他指尖轻轻抚摸着棺材的表面,黏腻的汁水令他不由得有些犯恶心,浮陵宫沉水多年,这里的尸身早就应该葬身鱼腹,最起码也应该像之前棺椁里的化灰白骨一样,留有一星半点的痕迹,此地空棺累累,便说明这些尸身不翼而飞。 “寒濯,你可还感知到什么?”柳叙白发问,沈凛仔细探查了一番,缓缓说道:“这空间内,好像有一道网。” 网?柳叙白看着一旁被整齐分割的棺材盖子,心中顿觉不好,他拉起沈凛,向后退去,空间内一道道白光乍显,这场景柳叙白是见过的,正是那灰袍人的手笔。 “柳仙师还真是敏锐,这么快就发现纵偶丝的存在。”那被魔音附着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好在柳叙白发觉的及时,不然自己与沈凛再向前一步,便会陷入这纵偶丝密布的网内,到时候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沈凛听到了陌生的声音,于是将眼睛睁开,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一时间对南明离火的火光有些不适应,他揉揉眼睛,顺着柳叙白的目光看去,这乱葬岗一样的棺木旁,高筑的石像上立着一个灰袍人,那人身上有一股自己狷狂的气息,与柳叙白身上那种气韵截然不同,他这时才体悟到,这应该就是柳叙白说的魔气。 纵偶丝一词即出,柳叙白便有些呼吸不畅,但是他还是强撑着没让自己失态。 “这次阁下有何见教?”柳叙白下意识衣袂一横,将沈凛护在身后。 第十七章 旧事重提 灰袍人从石像上飞身而下,落在犹如蛛线的纵偶丝上,“前两份大礼柳仙师已尽数收到,这次我替东主送第三份礼。” 灰袍人没有在与柳叙白对话,而是冲着沈凛道:“你就是柳仙师新收的弟子沈凛吧?”沈凛听到灰袍人唤他名字,便应了一声,眉目之间尽是敌意,虽然他没有见过洛川密林那一战,但听方才所言,此人应是柳叙白的敌对之人。 “你可知,他要你拜入九阙城是要将你圈禁?”灰袍人询问道,沈凛听出此人话中略带挑拨之意,面色渐冷道:“与你何干?” 灰袍人没想到沈凛居然不问缘由的反驳于他,于是大笑了两声:“那你又知,这位高高在上的柳仙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此言一出,沈凛双目杀气骤起,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次?” 柳叙白没见过怒极的沈凛,生怕他也中了魔宗下的言灵咒,于是拉住沈凛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如此过激。 灰衣人见此计不成便又道:“这才几日,便对他如此死心塌地,你若是知道他从前做的混帐事,恐怕就不会像现在如此了。”若不是柳叙白拦着,沈凛早就冲上去和灰衣人一较高下了,虽然实力悬殊,但怒急攻心之时谁还有能在意那么多呢? “阁下此行仅仅只为了羞辱在下吗?”柳叙白坦然一笑,他虽已尽力弥补过去之失,但对方显然不满足于他的付出的代价。既然对方揪着自己的过去追着不放,那边直面面对好了。 唯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纵偶丝为什么会在灰袍人手中,那本是属于…… “柳仙师未免太小瞧我了,若只是呈口舌之快,何须在此?”灰袍人用力将双手上的纵偶丝一拉,那些穿插在墙壁中丝线顺势向他收回,原本的墓室壁画竟开始出现裂痕,随着裂痕逐渐扩大,墙壁中一具具如同雕塑的尸体逐一显形。 准确来说,那些并不能算是“人”,因为他们除了保留一些人类的体型外,已经于怪物无异,脖颈处翻红的三道腮正在随着呼吸扇动,手臂与脸上尽是凹陷的鳞片,七窍应是之前陪葬时便被锁魂红线封住,皮肤已经被水泡的惨白泛青,血色全无,部分肢体还略有残缺。 “让我看看,扶光剑意的真正实力。”灰袍人飞身向下,直直朝柳叙白杀来,手中的纵偶丝如雨般像他射出,柳叙白匆匆将沈凛推到一边,单手一划,扶光剑通体泛起白光横空出现。 第27章 他紧握剑身,手腕旋回,将纵偶丝尽数斩落,灰袍人双手窜动,将纵偶丝拧成一条白练,再次挥甩向柳叙白,柳叙白以雁回之式飞身闪躲,足尖为轴,继而向前突进,对灰袍人发起进攻,兵刃相交间火光四溢,但明显扶光剑更略胜一筹。 柳叙白使出一招杳踏星河,剑气凝成如流星般的微小利刃,向灰袍人击去,灰袍人闪躲不及,被些许利刃刺中,月灰色的袍子上血迹斑斑。但灰袍人似乎对于这场战斗十分迷恋,即便被柳叙白的剑气伤及皮肉依旧不知疼痛奋力反攻。 二人对招之时,那些鱼型人身的行尸开始蠢动,目标正是落单的沈凛,沈凛没有趁手的兵器,只有一柄下山时素尘赠与他的佩剑,而他还并未习得太多剑术,只能用与素尘讨教的简单招式应对。 行尸行动极快,挥舞着青绿色的长甲向沈凛抓来,沈凛弓膝挥剑,将其中一只行尸的手斩落,正身后冲着向他而来的另一只行腹部重重一踢,手腕剑花,提膝上起,点剑一刺,正中行尸咽喉。 柳叙白全力迎战灰袍人,但时不时还是会担心沈凛的安危,毕竟自己的剑意绝学沈凛还未曾涉猎,仅靠素尘教给他的几招很难应付这么大规模的行尸攻击。 灰袍人看柳叙白目光总瞟向沈凛,趁其分神之时,从袖口内甩出几枚金羽翎刃,柳叙白回身躲避,但其中一枚还是擦着他的脸划了过去。 “柳仙师,你的对手是我,分心可不行。”灰袍人似是得意的叫嚣道,见对方战意甚浓,沈凛又身陷险境,两难之际,柳叙白只得先将灰袍人击倒,他悬剑于身前,双手张开平抹,扶光剑立刻幻化出数把相同的长剑,他单手回旋,数把长剑便组成圆环之列,以多个方向向灰袍人攻去。 灰袍人一时间应接不暇,被扶光剑阵缠住,趁此良机,柳叙白飞快抽身脱离战局,剑指凝气,旋即打出,将沈凛身边的行尸尽数斩杀,柳叙白上来一把抓住沈凛上下打量,焦急的问:“有没有受伤?” 沈凛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微笑着摇摇头,他见柳叙白如此紧张他,心里自是喜不胜收,被人牵挂的感觉竟是如此幸福,但是当他看到柳叙白的脸上还在渗血的红色的划痕后,立刻紧张起来:“琅環君,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柳叙白丝毫不在意,继而他面露严肃之色道:“这个暂且不论,此地太过危险,为师替你开一条路,趁现在离开浮陵宫。”他不能让沈凛与他一起陷入这危险境地,灰袍人实力不凡,若是有心思对沈凛不利,仅凭柳叙白一人恐怕难以招架。 沈凛听到柳叙白说让他走,满脸写着不愿,“不,我要随琅環君一起,我不要一个人走。”语气中满是决绝与笃定。语毕,他便做出背水一战的姿态,横剑于身前道:“琅環君放心与他一战,我绝不拖累你。” 这孩子……柳叙白心中感动,罢了罢了,权当是陪他历练了,他看着沈凛如此坚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手中的渐渐凝聚起了一道不同往常的灵力,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动用它了。 此刻灰袍人终与摆脱了扶光剑的纠缠,他并未趁二人说话空隙发起偷袭,驻足听了一阵二人对话后,竟迟疑了一时半刻,随即冲着柳叙白冷哼一声“虚情假意。” 柳沈二人相背而站,放心的将背后交给了对方,第二波行尸已经扑了上来,沈凛此刻状态甚好,他似乎也有点喜欢上这种杀伐之意,嘴角不由得扬起,他提剑上挑,轻松的将一只行尸的头颅刺穿。 灰衣人催动纵偶丝,行尸们突然暴起,发了疯似的由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数量过于庞大,情急之下,沈凛将剑重重的往地上一插,单手变化,掐出印诀,口中喝道:“天罡正法,玄心道一,煌煌天威,呼为至即,雷霆万钧,敕令奉行。” 随着他话音结束,墓室内雷云汇聚,青雷紫电在云层内翻涌,数道雷霆从云中五个方位劈落,伴随着炸裂的声响,尸群瘫倒一片,焦腥的味道也随之弥漫开来。 引雷决?柳叙白回过身吃惊的看着沈凛,他怎么可以使用引雷决?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给沈凛筑基,理论上他没有灵心道骨,是无法驱动灵力的,更不可能仅凭指诀就诏来雷霆。 素尘玄度天资聪慧,尚且还练习了三年才学成,自己不在清规峰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力量让他可以无视灵心道骨的限制,自由调用灵力? 这些问题还是等之后再问吧,柳叙白心道,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刻他他知晓沈凛尚可自保,顾虑已无,集中精力全心应战,他将扶光剑召回与身前,对着灰衣人一笑:“阁下小心了。” 扶光剑刃寒光一闪,由下自上飞向半空中,以本体为圆心,逐步分化出三层剑群,旋转着继续扩大攻击面积,直到数量增加到整个墓室中已无立锥之地。 扶光剑影已将整个墓室照的如同白昼,那些行尸非常惧怕这种强光,纷纷开始乱窜,直至变成飞灰散去,灰衣人似乎也被这阵仗震惊到了,竟没有做任何的防御措施,呆立着望着那些耀如白日的剑群。 “不知阁下可否接的了在下这一剑?”柳叙白眼中闪过少有的杀气,他出此招也只是威慑灰袍人不要轻举妄动,如若真的将此招放出,恐怕整个浮陵宫都承受不住,更何况陵寝内还有一群不知内情的普通人。 第28章 “……”灰袍人沉默了半响,突然重新跃回之前的石像之前,“柳仙师好身手,这次是我输了。”见他服输,沈凛终于松了一口气,收剑于鞘,原以为是要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没想到柳叙白的功力竟如此之深厚,看来他一直是在有意隐藏自己的实力。柳叙白见灰袍人消了气焰,失了战意,便抬手召扶光剑,将满天剑气收回。 “可惜时间到了,不然还真的想再与柳仙师讨教讨教。”灰袍人悻悻道,然后目光移向沈凛:“我奉劝小友一句,柳叙白不可信。” 沈凛早已对灰衣人深恶痛绝,哪里还容的下他这般轻侮柳叙白,正欲再起一道引雷诀,地面却突然发生了震动,周围的石壁也随着震颤不断掉落碎屑,看来那些寻宝之人已经启动了墓室的隔世石,不一会便会抵达这里。 灰袍人将时间拿捏的很好,待地震结束后,他将目光重新定位在柳叙白身上,“既然时间有限,那我便替东主,送上第三份礼。” 这一次他没有用魔音俯声,原本的声线暴露无遗,消去魔音后的男子话音竟有些好听,沈凛是这样认为的。但他反观柳叙白反应,却似是被这声音惊到。 “你究竟是谁?”显然柳叙白对这个声音异常敏感,对方也没有再过多废话,缓慢的将帽子摘下,绷带覆盖的脸上,只露出一幅琥珀色瞳孔的眼睛。 他将纵偶丝缓缓缠绕在手腕,然后讽笑着说道:“怎么,纵偶丝都让你想不起来?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敢认?” 此言一出,柳叙白很快就认出了眸子的主人,他身体僵直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扶光剑应声落地,嘴唇颤抖着微张,想要脱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万般情绪哽在喉头,硬是宣泄不出来。 “琅環君?琅環君!”沈凛被柳叙白的反应吓到了,方才那般严峻的情景都未能让他如此失态,这灰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摇晃着柳叙白的身体,但柳叙白此刻还深深沉浸在惊愕之中,不能自拔。怎么会……怎么会……柳叙白口中喃喃低语着这一句话,这眼睛与声音,他不会认错,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对方甚是满意柳叙白现在的状态,这正是他想要看的。灰袍人一步步向柳叙白逼近,声音冰冷道:“如今,我再问你一次,你欠的孽债可曾还清了吗?” 第十八章 并蒂双生 “过去种种,皆在含光境内做了清算,你若觉得不够,现下我就在此,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柳叙白神情涣散,言灵咒将他心中的愧疚无限放大,此刻他已放弃了抵抗,一副坦然赴死的状态,但是他依旧没有忘记一旁担心他的沈凛。 “他与此事无关,你莫要难为他。” “你是不是淮……” “闭嘴!”柳叙白还未讲话讲完,对方便怒不可遏叫骂了起来。 “柳叙白,别以为你藏的很好,我告诉你,凡事都有代价,其他的我且不管,但是这一笔,你还不清!” “若不是我还有任务在身,今日就同你好好算算。” 沈凛不知道柳叙白和灰袍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从灰袍人的字里行间大概可知,柳叙白曾经似乎是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但是他想不通,像柳叙白这种温柔体贴的人究竟做了什么,值得让灰袍人如此执着的想要令他身败名裂? “我自然不会迁怒与他人,何况他和我之间的关系匪浅。” 灰袍人笑着看向沈凛,沈凛被灰袍人注视的十分不适,他拔剑挡在柳叙白身前,他知道自己与灰袍人之间的修为差距,但他不能放着柳叙白不管,正如当初柳叙白护着自己那样。 灰袍人看着沈凛要与自己鱼死网破的模样,用极为难得正常语调问道。 “他值得你这么以命相护吗?” 沈凛紧了紧手中的见,朗声答道:“当然。”这二字铿锵有力,反倒让灰袍人陷入了沉默,手中原本捏紧的金羽翎也缓缓放了下来。 “他是我师尊,我自是要护他周全。”沈凛眼神中充斥杀意,他早已对这个灰袍人厌恶至极,柳叙白在他心中是不容玷污的存在,就算他深犯恶逆之罪,他也不允许任何人置喙。 灰袍人听到沈凛的话,冷哼了一声,“你让开,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报应。”见沈凛没有丝毫退让之意,灰袍人不耐烦的说了句“碍事。” 然后将手中的金羽翎相继掷出,沈凛正欲以剑相迎,但附着魔气的金羽翎他若接下怎可能毫发无伤,一旁一直失神的柳叙白看到沈凛如此,本能的跃身上前将沈凛推开,三道金光闪过,柳叙白避无可避,硬生生用身体接下了金羽翎的攻击。 金羽翎锋利,一瞬间便贯穿了柳叙白的身体,钉在一旁的石壁之上,血液从他破碎的衣服上快速渗出,“咳……”柳叙白只觉得喉间腥甜,随着他一声轻咳,鲜血便从嘴角涌出。 “琅環君!”沈凛发出一声惊呼,立刻跑过来扶住他,伸手想要按住他在淌血的伤口,但无奈伤得太深,鲜血从沈凛的指缝溢出,他没有学过治疗之法,此刻除了着急慌乱,他什么也做不了,心急如焚他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 身体的疼痛让言灵咒暂时失了效,柳叙白大口的喘着气,意识也逐渐冷静下来,“不哭了不哭了,为师没事。”他知道沈凛定是吓坏了,不顾自己还在作痛流血的伤口,赶忙安抚他。 第29章 “真是扫兴……”灰袍人似乎被他们二人的行为弄的丧失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挥挥衣袖收起纵偶丝和金羽翎,而后走到柳叙白身前,一把将沈凛推倒在一旁,立起一道禁制,将其阻隔在外,他抬手捏起柳叙白的下巴,嘲笑了起来:“啧,你弱了不少,可不比以前了。” 他扯着柳叙白后脑的头发,让其抬起头,继续道:“真好看,同以前一样美。”说完,便将脸凑向柳叙白的唇,似乎打算亲吻一番,手更是直接拉扯起了柳叙白肩头的衣物。 “你别碰琅環君!”沈凛看着柳叙白没有任何反抗,心急如焚,此人一看就对柳叙白图谋不轨,是伤的太重还是受他胁迫,柳叙白怎么都没有反应任由此人羞辱? “你的小徒弟,可真是护着你啊。”灰袍人讽笑道,他低头在柳叙白的脖颈处狠狠一咬,而后道:“这味道,我很怀念。” “唉,若不是有他碍事,我还真想花些时间和你叙叙旧。” “柳仙师,东主的三份大礼,只不过是个开端,日后我们再慢慢清算之前的旧账。”灰袍人看了一眼一旁着急落泪的沈凛,将柳叙白放开,没有再言语,跃向上层,飞身离去。 此时上层传来异动,应该是那群寻宝人到了,柳叙白艰难靠着石壁将身子撑起,然后将衣服拉拽回原处,失血过多加上言灵咒的侵扰,他身体内的真气正在迅速流失,柳叙白用手指点了伤口旁的几处穴位,鲜血才缓缓止住,但是现在他无法催动多余的灵力来封住伤口。 “琅環君!疼不疼!”沈凛看着柳叙白脖间还在渗血齿痕心疼不已。 柳叙白原本想像以前那般摸摸沈凛的头,让他不要担心,正当手要触及沈凛的头发的时候,他对上了沈凛的那双琥珀色的泪眼,一时间手僵在空中。 他早该想到的,柳叙白暗骂一声,他从第一次见沈凛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这双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只是沈凛年纪尚小,柳叙白从未将这二人联系到一起,难怪……他说他们关系匪浅。 沈凛此刻担心柳叙白的伤势,所以并没有发觉他在观察自己,“琅環君,我先带你离开此地。”他刚想去搀扶柳叙白,便被柳叙白的手式阻止。 “不行,我们还没有查到有关玲珑匣的消息。”柳叙白虽然心绪紊乱,但是他还是清楚自己职责,他自己受伤是小,若是无法在浮陵宫出水的这段时间内查到线索,待那帮寻宝人搜刮之后,下次再来可能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虽然灰袍人说了沈凛与他有渊源,沈凛是魔宗中人的事情应该也是板上钉钉,但柳叙白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顺着之前的思路查证,以免陷入他人的圈套。 “可是你现在的伤势……”沈凛有些犹豫,毕竟柳叙白是因为就他而受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自责,如果继续深入下去,这危机四伏的浮陵宫中不知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不碍事,只是血流的多了一点。”柳叙白言简意赅的将自己的状态说于沈凛听,他倒也没有逞强,虽然说刚刚这三刀六洞的伤势看起来过于严重,放在常人身上必已身死当场,但自己毕竟是修仙之人,最多会有些灵力滞懈,还不至于到性命垂危。 沈凛见柳叙白心意已决,便上前搀扶住他缓慢行走,这件墓室中陪葬的行尸已经尽数被扶光剑意消除,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棺材,现在上层主墓室已有人进来,他们必不可能原路折返,只能在这陪葬坑中寻一条新路。 “寒濯,靠你了。”柳叙白示意沈凛继续使用感知之力,沈凛会意,马上闭上眼睛,方才的一系列战斗令他心态有些虚浮,他平静了好一阵,才将状态调整回刚进浮陵宫时的样子。 墓室中被那些行尸的腥气布满,沈凛微微皱眉,这对他分辨其他气息造成了很大的干扰,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耳旁突然响起淅淅索索的声响,那动静十分细微,他将注意力集中,仔细分辨,像极了沙粒流散的声音。 不好,沈凛猛的睁开眼睛,“琅環君,快走。”他将柳叙白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搭,架着他向一旁高处的石像跑去。 因为沈凛意识到,方才灰袍人在操控行尸之时,将周边的墙壁尽数毁坏,而这座墓室的四墙外皆是防盗用的流沙沙层,灰袍人与他们缠斗的目的便是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一旦脆弱的墙壁崩毁,那四方的防盗流沙就会涌入填满整个墓室。 柳叙白似乎也觉察到了墙壁的异动,就在他与沈凛达到石像高台的一瞬,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墙壁出现裂痕,万顷黑色的流沙顺着裂口灌入墓室,将所有处于地面凹陷处的事物通通掩埋。 此刻的石像台成了二人唯一的立足之处,沈凛不会御空之术,他无法带着柳叙白从入口出去,眼见流沙逐渐堆积,很快就会将二人一同埋没,他有些着急的问道:“琅環君,现在怎么办?” 柳叙白没有像沈凛那样慌乱,他指着还在涌入流沙的墙面对沈凛说道:“你再施一次引雷咒,将这墙面尽数炸毁。”这墓室逆位倒置的设计,像极了计时用的沙漏,以此设想,若想令沙漏重置,那第一步便是将其中一端灌满,方可令其旋转,呈现真正的正位。 沈凛虽是不解,但是还是按照柳叙白的指示,单手施诀,五雷瞬临,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壁炸的粉碎,瞬间黑色弥漫,流沙如同洪水倾泻入内,柳叙白挥手用灵力凝聚成一道屏障,将二人罩住。 第30章 正如柳叙白所想,就在黑沙遮蔽掉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之时,墓室开始发出吱呀的响声,虽目不能视,但却依旧可以感觉到整个空间正在翻转变化,待到那齿轮转动的声音停止,眼前的流沙便开始缓缓褪去。 当长明灯火光再入眼帘之时,一座正位的墓室呈现在眼前,此处与方才逆位陪葬坑截然不同,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一间石厅,四周的壁画清晰可见,柳叙白恢复了一些体力,他摆手示意沈凛不必在搀扶,然后走到壁画前细细端详。 壁画之上,是记录浮陵古国的过往,繁盛走向衰败再到灭国都一一记录在案,其中一个带着面具的祭司形象吸引了柳叙白的注意,祭司左手持莲花,右手则端着一个四方的小盒子,跪拜于殿前,似乎是在向神明祈福,身后则是万军护佑的皇族棺椁。 他继续向前看去,祭司将那莲花花芯放入匣内,呈供在庙堂之上,以圣水覆之浇灌,时日更迭,花芯中滋生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形,随之祭司携一众子民相继叩拜。 壁画上那黑白双色的身形兵戈相向,黑影似乎略胜一筹,将白影斩杀,并将白影吞入腹内,合二为一。黑影立于皇座之上,脚下臣民拜服,黑影执政后肆意起兵扩张领土,后面的画面几乎都是争战杀伐的场景,再而便是诸国合盟围剿,黑影被杀于浮陵宫中。 这一场景,不知为何让柳叙白莫名的联想到了将离所说的并蒂佛莲,他大胆猜想,难道说浮陵古国的祭司曾经得到过一株神域所生的佛莲,并用他来复活已死的帝王。 玲珑匣则是用来贮存佛莲莲心,使用并蒂佛莲重生肉体之时,会同时产生至善至恶两个复生体,其中一方必须将另一方完全吞噬,才能获得完整的力量。想到此处,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凛,沈凛似乎也觉察出了壁画的秘密,神情复杂。 “所以,我真的是魔宗的人对吗?”沈凛缓缓开口,声音中尽是沮丧,也许在他心中曾经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但是事实如今摆在面前,他不承认也没有办法。 “嗯。”相比起沈凛的魔宗身份,柳叙白更在意的是沈凛和灰袍人的双生关系,如果他刚刚的推断没有失误,那他们之间将有一场生死对决,胜者才能继续使用“沈凛”这个身份,而自己和灰袍人之间还有理不清的恩怨,他有些开始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沈凛。 第十九章 失而复得 正当二人还在面面相觑之时,沈凛的脑内突然发出一阵剧痛,这疼痛穿透五内,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跪倒在地,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头。 柳叙白不知他发生了什么,立刻将他扶起查看状况,但沈凛似乎已经被疼痛侵占了意识,牙关紧咬,柳叙白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想要查看是不是神识空间出现了异常,但是这一次神识空间竟让阻止了他的进入。 沈凛的意识陷入了神识空间后,站在空间内的他抬头望去,头顶的几道禁制应声碎裂,大量的画面冲进他的脑海。 一股灼热之感在沈凛的身上蔓延开来,他感觉自己的头仿佛再被人撕扯的同时又被火焰灼烧,柳叙白见此,提气于丹田,将自己仅剩的灵力全部渡给了沈凛。 随着灵力的进入,沈凛感觉身体中涌入一股清流,灼热感被压制,疼痛也稍有减轻。但此刻的柳叙白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灵力,身体有些发软,他赶忙向身后的墙壁靠了靠,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凛突然睁开双眼,原本的眸子竟被染上一层赤红,他突然出手用力扼主柳叙白的脖子,柳叙白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沈凛这么一掐,背后猛然撞向墙壁,震的他生疼。 “寒濯……你干什么……”柳叙白被他掐的喘不过气,他用力的想要掰开沈凛扼住自己的双手,但是不知沈凛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道,柳叙白竟无法撼动他分毫。 沈凛这是怎么了?柳叙白一边尝试挣脱一边思考,他很快就觉察出来一定是沈凛神识空间禁制发生了变化,极有可能禁制崩塌导致的记忆浮动,沈凛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极度不适的场景,现在的反应是对意识里那些不好回忆的反击。 要赶快叫醒他,不然真的要被他杀了,柳叙白挣扎着用手指从沈凛紧握的双手中扣出一丝空隙,借着这难得的时机,他出声呼唤,“咳……寒濯,醒醒!别陷在过去的回忆里。” 沈凛没有丝毫的反应,手不自觉的再次锁紧,柳叙白见此法无效,只得心一横,再这下去命都没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见他手中又汇聚起一道灵力,灵力呈金白之色,与平时惯用的蓝色灵力截然不同。 柳叙白怕伤到沈凛,于是刻意避开了要害,一掌拍在沈凛的肩上,沈凛的手被灵力震的松开,重新可以呼吸的柳叙白肺内一下涌入了太多空气,不由得咳嗽起来。调息半晌,呼吸顺畅之后,但见一旁倒坐的沈凛没有反应,他马上过去查看,生怕刚才那一掌打的太狠。 沈凛双瞳无神,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任由柳叙白如何唤他,他都不应。柳叙白思索片刻,手呈双剑指之态,指间触及沈凛的前额,金白色的光束直射他的眉心。 空间内的沈凛,正陷于弱水牢中,常人若碰及弱水一分,便会被腐蚀的尸骨不剩,魔宗之人虽能抵抗弱水侵袭,但疼痛之感无法避免,此刻他的半个身子正浸润在弱水池中,阵阵的痛意席卷而来。 第31章 他逐渐想起,自己打出生以来,就未曾体验过一天活着的乐趣,从小被软禁在不见天日的幽明天竹林之内,黑袍人总是时不时的出现来督查自己是否有逾越之行。 他不可踏出幽明天,不可有任何喜好,亦不可忤逆黑衣人的任何命令,年纪尚小的他总是无法避免犯错,换来的便是一顿皮肉之苦,那时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因为他从未见过光明,便不知自己身在阴狱。 直到他遇到一个误闯幽明天的孩子,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黑袍人之外的人,那个孩子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将那个男孩藏起来偷偷救治,那个男孩很是感激,向他讲述了自己在外界的生活。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广袤,世间竟有这般多有趣之事,相比下自己的生活如同炼狱,男孩看出了他的心思,教他如何用笔墨绘制丹青,如何撰写文字,二人就这样生活了一段时日。 但是好景不长,男孩最终还是被黑袍人发现,当他兴致勃勃会到茅舍想将自己新画的化作拿给男孩看时,黑袍人毫不留情的告诉他,男孩已经被丢入山涧被魔物分食。 他不需要朋友,也没有朋友,并将那一片满是回忆的茅舍,付之一炬,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那时他的心态出现了变化,他第一次知道恨是什么感觉。 离开了幽明天的他,被转移到了地宫之中,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中,他见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表面温柔,实则凶残无比,她总是换着借口折磨他,鞭笞、夹棍、竹签,这些卑劣的手段,他都一一体验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女人,她要如此待他。那一次,女人说自己的玲珑匣被人动过,不分青红皂白便唤黑袍人来此惩戒于他,尽管他撕心裂肺说不是自己,还是被丢入了弱水牢中。 沈凛看着手边束缚自己的铁链,心中愤怒无比,为什么他不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为什么他要遭受这一切,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人如此对待?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这时,那个女人来到了此处,沈凛抬头看着她,女子早没了平时的气度,衣衫凌乱不堪,仿佛刚被人蹂躏过一般,她不由分说的过来掐着沈凛的脖子,大喊咒骂:“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此刻的沈凛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的体内迸发出一股陌生的力量,轻松挣断铁链,将女子制服在地,用自己所有的力气狠狠扼住她纤细的脖颈,眼神中禁是怨恨。 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要是没有你们,就好了。 沈凛心中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眼睛逐渐被赤红色覆盖,他疯狂的想要杀死眼前这个女人,似乎随着这个女人的死亡,他心中的不平便会被得以消散。 女子双眼翻白,嘴里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凛一用力将女子脖子掐断,看着女人断气,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感觉畅快,反而心中的怨念越来越强。 到这里他的记忆开始有了新的延展,但依旧存在断层,恍惚间,他记起,当初这个女人来弱水牢报复自己后,黑袍人将几近濒死的他丢回了地牢,那时他终于产生了想要逃走的想法。 他开始休养生息韬光养晦,以便自己抓住时机可以从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逃出去。但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去到那个女人房间,只记得自己确实触碰了玲珑匣,再然后…… 就是那个雪夜,他在问天峰遇到了柳叙白。 场景转换,沈凛重新站在那个残破的雪庐旁,冷寂的寒风让他想起,第一次遇到柳叙白就是在此地。 琅環君,沈凛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这一刻,他极度渴望见到柳叙白,那个带他走出炼狱并且救赎他的人,但空旷的雪原上,风雪呼啸,周遭并没有柳叙白的身影。 恍惚间,他开始分不清,柳叙白将他救起,带他会九阙城,让他拜入自己门下,在清规峰的种种还有洛川之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琅環君……”沈凛无助的留下眼泪,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疯了,他害怕柳叙白只是他疯魔后的幻觉;他害怕他在九阙城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害怕他拥有的那些温情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泡影。如今像是梦醒,他什么都不曾拥有,此刻他不知道何去何从,只得站在原地默默哭泣。 “我在。”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回答,那声音令失落的沈凛身形一震,他不敢相信的猛然回头,柳叙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依旧是那熟悉的白衣,熟悉的面容,柳叙白冲他一笑,他肩上落满白雪,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这一刻,沈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飞快扑入柳叙白怀里,紧紧将他抱住,他不敢松手,仿佛只要抱的够紧,他就不会失去他。 “琅環君,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沈凛的声音颤抖,央求着柳叙白,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从脸颊滚落,柳叙白伸手将怀中沈凛抱紧。 他感受到了沈凛的不安,此刻什么话语都不如给以一个拥抱能让他安心,沈凛闻到了柳叙白身上千秋岁的香气,听到了他的心跳,终于克制不住的开始啜泣。 “我不走。”柳叙白轻声说道,他来的较迟,光突破沈凛的神识结界就耗费了不少时间,他不知道沈凛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进来的时候,便是在问天峰的雪原之上,他隐约感知沈凛应该还在当初的雪庐附近,便朝着这个方向来寻,没想到刚到附近便听到沈凛在唤他。 第32章 在沈凛情绪稳定一些后,柳叙白拍拍他的背,“别哭了,我们回去吧。”他单手在沈凛空间内划出一道虚空之门,牵着沈凛从神识空间中走了出去。 第二十章 逃出生天 回到现实世界,沈凛的精神力几乎透支,身体瘫软在地,但是他依旧紧紧的扣着柳叙白的腕子不放手,似乎刚才神识空间内的画面留给他的阴影还未消散,他依旧没有办法分清梦境和现实。 二人坐在地上休息,柳叙白经过这么一遭,终于可以喘口气,他靠着墙壁,静静的调整着呼吸,努力让丧失的灵力重新汇聚在灵心道骨中。 沈凛望着身旁的柳叙白,血污遍身,脖颈处尽是青紫色的淤伤和血红色的划痕,他不禁愣住,这些伤口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是并没有的。 他立刻将自己在空间幻境内看到场景联系到了一起,难道自己在记忆余响中扼杀那个女人时候,现实中的自己则是对柳叙白下了杀手? “琅環君,这是我弄伤的吗?”沈凛小心翼翼的问,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刷的流下来,手指轻轻触碰柳叙白脖子上那还未凝结的伤口,此刻他既自责有心疼。 “你深陷神识空间内,肢体不受控很正常。”柳叙白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但是他看沈凛一直盯着自己的脖颈查看,生怕他看着伤痕心里难受,便从衣角撕了一块布片将脖颈处伤口遮蔽。 再看泪汪汪的沈凛,他苦笑着“怎么又哭了,为师没有怪你的意思。” “是我不好,总是给琅環君添麻烦,琅環君待我这般好,我还总是让你身陷险境。”沈凛哭的不能自已,他总想着可以保护柳叙白,不给他添麻烦,但到头来好像自己才是柳叙白最大的困扰。 无论是之前的战斗还是现在的余响回显,他好像一直是柳叙白的负累,若是没有他,柳叙白断断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柳叙白知道每次沈凛在经历了过去的记忆回响后都会出现情绪不稳定,毕竟连自己都会被之前的回忆操控,更别说心智尚不成熟的沈凛了。 他用衣袖替沈凛擦干眼泪,单手捧着他的脸温柔的说道:“这不怪你。你是我的弟子,师尊保护弟子乃天经地义之事,所以你不必将这些琐事记挂于心。” 沈凛听到柳叙白这么说,心中的情绪更是复杂难掩,他在魔宗的时候,所有人似乎都是以恶相待他,没有任何人真正关心和爱护过他,柳叙白的出现,成了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他待自己是发自内心的关怀和心疼。 每一次自己遇到难解的境遇之时,柳叙白似乎都不曾犹豫的出手相助,沈凛知道柳叙白有一些不太光彩的过去,但是他不在意,正如柳叙白不在意他是魔宗之人。 他要的只是柳叙白像现在这样留在他的身边,继续这样一起生活下去就好,想到这里,他心中更加坚定了要守护柳叙白的心思,他容不得任何人伤害和诋毁他。 柳叙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玲珑匣与并蒂佛莲的事情他大概已经有数,现在可以离开浮陵宫了,刚才因为沈凛的状况耽搁了些时间,他们必须赶在日落之前从这里出去,不然海水倒灌,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状况,到时候想要离开就难了。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眼前的石厅四周密闭,只有在正前方有一扇紧闭的石门,柳叙白走过去用手试推了一下,大门纹丝不动,若时间充足,柳叙白定会在这空间内寻一寻这解密之法。 如今日落将至,他没有心思再去研究要如何让大门自动开启,贴着石门的手闪起金白之色,一道裂纹顺着他的掌心绽开,石门应声崩裂。 “走吧。”柳叙白唤了沈凛一声,沈凛立刻紧随其旁,柳叙白将南明离火再次唤出,照亮甬道内的道路,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狭长的通道内,一路无言,直到前方出现光亮,二人才知自己现处于浮陵宫的前室。 前室一片狼藉,空气中隐隐夹杂着火药的味道,显然寻宝者们在此地没有少功夫,前室距离正门的距离不远,二人快步穿过前室,直奔浮陵宫大门。 走出阴暗的门厅,薄暮冥冥的夕照虽不刺眼,但依然让深处幽暗已久的二人有些睁不开眼睛。柳叙白看着浮陵宫周边的滩涂海水逐渐开始涨回,他便一刻未停的带着沈凛往抚柳镇的方向走去。 路上闲来无事,柳叙白便与沈凛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沈凛将自己在神识空间中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的告知了柳叙白,柳叙白也将自己对并蒂佛莲还有玲珑匣以及后续的生死一战说与沈凛听。 “所以转生前的我,与琅環君早就相识是吗?”沈凛冷不防的突然发问,柳叙白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头称是。 这个回答让沈凛心中尤为开心,因为这说明他和柳叙白的羁绊,不止当时当下,而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存在。 “寒濯。”柳叙白看着一旁沈凛,声音变得略带有些哽咽,“如果,我对曾经辜负于你,害你受尽折磨,你会选择宽恕我的罪恶吗?”他这一句让原本轻松的闲聊变得严肃起来。 “会。”沈凛没有思索的答道,他打心里觉得柳叙白是一个至好的人,如果真的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事情,多半也是情势所逼或是受人胁迫,如果要他出于本意去迫害他人,沈凛绝不相信,因为他觉得柳叙白不是这样的人。 沈凛的果断让柳叙白不由的驻足,心中愧疚之意更胜,他知道沈凛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情对于那是沈凛来说,比记忆余响中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3章 他在犹豫,要不要将当年发生的一切告知沈凛,也好让这个孩子自行决断要不要替自己讨回公道。 “即便琅環君真的犯下滔天大罪,我也愿意给琅環君一个机会改过自新,毕竟谁都有做错的时候,总需要得到一次宽恕,对吧?” 沈凛补充道,他俊俏的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明净,柳叙白被他这一番言辞深深触动,眼前这个少年这就是那家伙至善的一面吧?总是不问缘由的相信他做的一切,但是自己终还是辜负了他的信任。 正当柳叙白还在纠结之时,不远处一道缥色身影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月御率众弟子清缴完魔迹后返回佰味楼,见沈柳二人还未归返,便只身到海边来寻找。 “阁主,你怎么弄成这样?”月御打量着一身血污的柳叙白,有些难以置信,在她记忆里柳叙白从没弄得这般凄惨过,浮陵宫虽说凶险,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在里面经历了怎样的恶战,才弄得如此? 柳叙白摆手,让月御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随后又问起月御其他人的状况,当知道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后,他命月御去寻两件干净的衣裳来,供他和沈凛换装,不然素尘羽浮见到他们这幅模样定担心不已。 月御脚程很快,不一会就从市集上买了两套新的衣服赶了回来,还贴心的去药铺买了些药物和包扎的白布,柳叙白寻了一处破败的海边棚舍,在里面将自己千疮百孔的白衣换下,脖子上的伤痕依旧明显,轻触之下还有些隐隐作痛,正当他准备拿起白布想重新将伤口敷上的时候,听到沈凛在外轻扣门栅。 “何事?”柳叙白问道,沈凛没有说明来意,而是不由分说的走了进来,接过柳叙白手中的白布。 “琅環君,让我来吧。”便轻柔的替他将布条缠绕在脖子之上,沈凛看着那淤青和伤口疼惜不已,他在神识空间中可谓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而现实世界中的柳叙白便尽数承受着他的力道,没有丝毫抱怨。柳叙白知道他心中还是介意伤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拒绝,而是任由他作为。 “阁主,凌宫主来信了。”月御在棚舍外呼唤道,凌灵来信,难道九阙城有什么变故?柳叙白快步走出,只见月御手中悬停着一只纸鸢,他示意月御打开查阅,月御将里面的文字悉数阅读后,简明扼要的说道:“游青砚回来了。” 游青砚?柳叙白喃喃道,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回到九阙城了? 虽说柳叙白、宛郁蓝城、凌灵三人盛名在外,但鲜有人知,游青砚是他们的大师兄,是白玉京最早收入门下的首席弟子。 游青砚本人儒雅清秀,原也是九阙城的领军人物,曾经也风光无限,但因为身体原因,一直久居病榻,白玉京请了诸多医师医治,依旧不见好,便将他送去南海一带调养理疗,所以九阙城中也很少有人再提起游青砚这个名字,逐渐世人也将他慢慢淡忘。柳叙白对游青砚的记忆非常少,他没有与游青砚怎么相处过,对于这个大师兄他显然比较生分。 凌灵专程来信告知,看来不能再洛川继续待着了,游青砚回来他至少要回九阙城露个面才行,柳叙白心想,虽然说他与游青砚并没有什么情分,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师兄,顾忌场面他也得专程回去一趟。 第二十一章 意外之喜 众人回到佰味楼,羽浮和素尘已经在楼下等待多时,见柳叙白等人回来,立刻起身迎他上座,折腾了一天,想来大家都已饥肠辘辘,柳叙白便招呼小二给上些吃食,羽浮在一旁缠着月御,说想吃她做的荷叶莲子羹,月御也知道这个丫头馋嘴的很,平日里宠着她,便自己去了后厨忙活。 不一会,月御便端着热腾腾的荷叶莲子羹走了过来,羽浮开心的手舞足蹈,似乎只要能吃到可口的食物,对她来说就非常满足。羽浮懂事,先盛了一碗给柳叙白,然后又给沈凛盛了一碗,素尘在一旁苦笑:“小师妹,怎么没有我的?” “师尊和阿凛辛苦了一天,当然要先吃,你若想吃自己盛去。”羽浮调皮的说道,素尘一向拿这个小师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无奈的接过调羹自己盛。 沈凛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莲子羹,心里泛起暖意,自打从浮陵宫回来,他便觉得现在生活来之不易,所以他倍感珍惜。冷凉阁的所有人对他都如同亲人,有人予他暖衣热食,有人对他关怀备至,换做以前的他,想不都敢想,自己能有朝一日这般幸福的生活。 “阿凛,快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羽浮见他傻愣着,便催促他吃饭,沈凛应了一声,便拿起勺子舀起汤羹送入口中,莲子已被蒸煮的软烂,舌尖一抿便化开了,月御细心的将莲心一一去除,所以吃起来并没有预想中的苦涩,荷叶熬制的汤汁清口沁神,一口下去似乎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不见。 柳叙白见沈凛吃的开心,便笑着对月御说:“你这等手艺都够在云都开个酒楼了,何苦要在冷凉阁做谍者?”月御知道柳叙白在打趣她,所以便也坦言道:“阁主你就莫笑我了,我是怎么练就的这番手艺,他们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柳叙白哑然失笑,此次洛川之行也让他更加珍惜与众人相处的时光,看着羽浮素尘沈凛他们在餐桌之上说说笑笑,心里对沈凛的担心也放下了不少,希望这孩子能一直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吧。 第34章 趁着三人打闹之际,柳叙白刻意压低了声音询问月御:“在你的情报网中,可有游青砚的消息?” 月御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他的身体并不适宜在其他场合露面,所以有关他的消息很少,大多还是在九阙城内的那些旧闻,这些旧闻的内容,阁主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 柳叙白想来也是,游青砚体弱多病,自然每日窝在南海别院里休养生息,抛头露面的场合肯定都避而远之,世面上又怎会有他的消息呢。正当柳叙白还在思索时,月御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但是有一件事确实值得一说,听闻游青砚前些日子,身体情况急转直下,有病危之兆。” 病危?柳叙白纳闷,一个身负伤病的人,不在南海好生将养,竟千里迢迢赶回九阙城,“那凌师妹在信中可有提到他身体状况如何?”月御摇摇头,她这里已经没有更多的消息了,“阁主,你是在怀疑游青砚回九阙城是意有所图吗?” “嗯,我虽然不了解我这位大师兄,但是在仅有的记忆中他不是个好事之人,为人更是温文尔雅,若是有紧急之事,飞鸢传书即可,何苦拖着病躯跋山涉水回九阙城,再加上这段时间发生的诸事,我总是觉得他此刻返回九阙城的时机不太对劲。” 柳叙白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月御,如果游青砚不是对白玉京的安排有异议,那便是他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告知。 事不宜迟,明日便激活传送阵返回九阙城,今日先让大家都休息一下,柳叙白心想,何况他也需要点时间将自己亏损的灵气补足,动用那个力量太多,身体明显有点吃不消,想到这里,他便将碗内残羹一饮而尽。 回到房间,柳叙白将外衣脱下,检查的自己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好在金羽翎这种兵刃极薄,虽穿透了身体,但是形成的伤口细而窄,只要包扎得当便不会一直出血,他一边给伤口敷上药,一边将绷带按压住伤处。 他心中有些惋惜自己那件千丝缭绫制成的衣服,自打沈凛出现后,他的衣服似乎都只能穿一次就得扔掉。 “琅環君,你休息了吗?”门外传来沈凛的声音,柳叙白迅速合衣起身,将还未缠绕好的白布绷带放置一旁,“还没有,寒濯有事?”柳叙白打开门,沈凛见他还没睡,便走了进来。 “琅環君今日因为护我受了伤,我想着来替你换药。”沈凛面露惭愧之色,柳叙白不想让沈凛内疚,所以便依着他“刚好,为师一人换药不方便,你且来助我吧。” 沈凛听到柳叙白没有拒绝,于是开心的走过去,帮柳叙白将微合的里衣褪下一半,白皙光洁的肩膀和紧实有质的胸膛一览无余,看着柳叙白清晰的锁骨线条令沈凛不由得脸颊一红,见沈凛迟疑,柳叙白打量着自己,难道这孩子看到自己的伤口又多心了? “药我已敷好,你且帮为师包扎一下便可。” 听到柳叙白的声音,沈凛马上反应了过来,应了声好,便从一旁拿起绷带帮他包扎,手指时不时触碰到柳叙白的肌肤,温热的体温让沈凛不由的心跳加速,他飞快的将绷带缠绕好,替柳叙白将里衣披上,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柳叙白绷带下时隐时现的肌肉线条,脸颊更加滚烫。 柳叙白看着沈凛一反常态的表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孩子怎么怪怪的,他看到沈凛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他又开始自责了,于是出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凛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有这种反应,他并不是第一次见男人半裸的肉体,但是当对方是柳叙白的时候,他总会莫名的产生奇怪悸动,心跳似乎不由自己控制,他心中期望着可以多看几眼,亦有冲动想要去触摸。 “还疼吗?”沈凛出声询问,他指间轻轻抚摸着柳叙白绷带下的伤口,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柳叙白摇摇头,他虽然发觉了沈凛有些反常,但是也没多心,便道:“不疼了。” 这场景像极了少女在心疼青梅竹马的受伤郎君时的状态,莫名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柳叙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氛围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想说点什么,但是总感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于是生硬的将话题转移开。 “明日回九阙城,你随我去见一见游青砚。” 沈凛听到柳叙白和他说话,原本凌乱的思绪也突然被扯回了正轨,“这位游青砚,是谁?”沈凛没有在九阙城内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为师的大师兄,也是你的师伯。”柳叙白介绍道,他入门之时,那时的游青砚已身负盛名,凭借一对重楼双刃,杀尽七灵之乱后来犯的魔宗宵小,随白玉京斩落天梯。 但是也就是那场战役后,游青砚身负重伤,随得以及时救治,但还是落下了病根,以至于终身畏寒,每日伴服丹药而存活,故而白玉京不忍他在昆仑煎熬,便派人在南海一带修建了别院,供他调养。 柳叙白曾经去过九阙城中游青砚的住处,房间内的摆设和装修一眼便可知,此人虽技法双绝,但却有着一颗极为风雅的心,漫卷的诗书与笔墨丹青,想来平日无战事之时,他都在此地吟诗作对陶冶情操。 “寒濯,你需谨记,你魔宗的身份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游青砚。” 柳叙白叮嘱道,游青砚曾与魔宗的几大圣君交过手,也是那时受了致命伤,如若让他知道沈凛是魔宗之人,定会迁怒于沈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剐。 第35章 目前在九阙城内,诸人只知沈凛身份存疑,还未曾知晓全貌,所以姑且先将此事瞒下,等白玉京出关之后再做定夺。 沈凛乖巧的点点头,他明白柳叙白的安排是为了他好,所以也没有再追问原由。 窗外夜枭啼鸣,已是夜半时分,柳叙白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便招呼沈漓回去休息,沈凛却固执的摇头,搬了桌子旁的椅子在柳叙白床边的幔帐外坐下,“琅環君好好休息,我替你守夜。” 守夜?守什么夜?柳叙白心中发笑,虽说自己是受了伤,但这方圆百里想要能近他身的凡物恐怕还没有出生,何况这佰味楼内冷凉阁的弟子皆在,即便是这个时候魔宗想要偷袭恐怕也是不能得逞。 但是沈凛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任由柳叙白怎么劝说,他都依旧要守在床边,分刻不离。柳叙白拗不过他,也明白他是想弥补今日在浮陵宫的过失,只得将灯火吹熄,幔帐拉好,躺回床上。 黑暗中的房间万籁俱寂,呼吸声都听更外清楚,床榻之上的柳叙白却睡不安稳,总觉的浑身不自在。 平日都是一个人睡,今日房内多了一个人,他还是有些不习惯,更何况外面的人是沈凛,他今日也在神识空间内消耗了大量体力,让他一个人坐着总是觉得心有不安。 “寒濯。”柳叙白悄声唤道,帐外的沈凛听到柳叙白的声音立刻拉开帷帐询问,“琅環君什么事?” 柳叙白将身子向床榻里面移了移,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拍着床铺,“上来,一起睡。” 第二十二章 针锋相对 “啊?”沈凛一下子愣了神,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是自己在做梦吗,柳叙白竟然喊他上床一起睡?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皮肉疼痛的反馈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梦里。 “啊什么啊,不是你坚持要守夜的吗?既然非要守夜,那坐着和躺着又没什么区别,都累了一天了,上来歇会吧。” 柳叙白是真的担心沈凛的身体吃不消,所以喊他来一同休息,但是此刻的沈凛仿佛是吃了什么兴奋的药物,一整个亢奋了起来,他在黑暗中摸上了床榻,小心翼翼的躺在柳叙白身边,那灵动的双眼不时的朝着柳叙白的方向看着。 柳叙白并没有察觉沈凛的心态变化,而是在自己躺好后顺手将被子盖在了沈凛的身上,对于柳叙白来说,今天经历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现在需要的是睡眠。 二人就这样合床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羽浮来敲门。 “师尊师尊,你起来了吗?有没有看到阿凛啊?”柳叙白被羽浮急切的叫嚷声和拍门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大亮的天色还有旁边熟睡的沈凛,缓了缓神对着门外应声。 “没事,为师派他出去做些事,不必担心。” 门外的羽浮似信非信的嘟囔起来,“诶,是这样吗?奇怪,素尘师兄说阿凛一晚都没回来,是去哪里了呢?”随着声音越来越远,柳叙白知道她肯定是去找月御打听沈凛的消息了。 柳叙白正打算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惹得他不由得捂住作痛的患处,并没有发出声响,他不想打扰沈凛休息,自己这一觉睡的当真踏实,一夜无梦。 看着床榻上酣睡的沈凛,柳叙白心中发笑,这算哪门子的守夜,睡的比自己还熟,真要是有个敌袭,恐怕还得靠自己才行。 柳叙白悄然起身绕过沈凛,动作轻缓,生怕吵醒他,柳叙白下床整理自己的衣着,心想沈凛在此休息的事情可万万不能让羽浮素尘知道,不然传出去,指不定会被说成什么伤风败德的趣闻。 柳叙白自己有时候也觉得事情的发展总是莫名其妙,沈凛拜入师门的这段时间,这孩子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除了外出办事,几乎都是形影不离,时不时的还要陪着他睡才行,而且每次都是自己都似乎无法拒绝,他对其他的弟子可没有这么宠溺过。 “琅環君。”身后的沈凛突然发出声音,柳叙白赶忙回头,沈凛似乎与他一样,昨夜睡的甚好,现在正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我怎么睡着了?” 这话柳叙白一时也答不上,他心中发笑,明明困得要死,还死撑着要守夜,“昨日在浮陵宫消耗太大,睡着也是人之常情。”他话语轻松,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 沈凛见柳叙白已经起身,自己便飞快的下床,替柳叙白整理着装,柳叙白虽然依旧不习惯这么被人伺候,但是沈凛似乎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正巧他也不想动作太大牵动伤口,所以只能任由沈凛替他系好衣带。 “今日要去见大师伯,琅環君还是收拾的隆重些吧。”沈凛将柳叙白拉到梳妆台案前,从案上拿起梳子替他打理着散乱的发丝,沈凛也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观察他的长发,柳叙白的发色并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更偏茶褐色一些,发质柔软,手指触及仿若丝缎顺滑。 柳叙白平日是没有刻意打理过发型,最多就是随手一抓,简单的绑个发带便好,但今日要去会一会传说中的游青砚,便觉得沈凛说的在理,他没有反驳,任由沈凛摆弄,不一会,一个干净清爽的发型就梳整完毕,柳叙白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甚是满意。 这时月御带着羽浮过来敲门,沈凛刚打开门,羽浮便惊讶的喊道:“咦,师尊不是说你外出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6章 原来羽浮和月御一直待在楼下,并未见到沈凛从外归来,此刻出现在柳叙白的房间内,羽浮倍感奇怪,而她的提问,立刻让房间内的沈凛和柳叙白尴尬无比。 月御似乎看懂了眼前柳叙白的窘迫,马上转移话题对羽浮说“你不是还给沈凛准备了金乳酥吗?再不下去吃小心全进了素尘肚子。” “啊,对。”羽浮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她是真的担心自己一大早排队去买的的金乳酥被素尘和其他人吃掉,心急火燎的马上拉着沈凛冲出了房间,此时的柳叙白向月御投来一个感恩的眼神,感谢她为自己结了困。 待羽浮和沈凛的身影消失后,月御少见的对柳叙白开起了玩笑“怎么,阁主的小徒弟这么粘人啊。”柳叙白想要说点什么来掩饰昨晚的事情,但是好像解释的越多就越像是在狡辩,只能给月御投去一个白眼。 待众人用过早膳,柳叙白一行人便回到了之前定位的传送法阵的位置,他一手施法将众人笼罩在灵力场下,另一手触碰法阵镇心,熟悉的星图便又展现在他的眼前,他默念了三次九阙城的名字,眼前的景观立刻斗转星移,原本的茂林之景顷刻间被冰山雪川覆盖。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传送法阵,重霄圣境更是从未踏足过,所有人都在好奇的观看圣境的景观,因为这次出去如果没有白玉京的特批,想来再进来就难上加上,此刻多看一眼是一眼。 柳叙白没有管其他人,反正多看几眼这重霄圣境也不会少了一砖一瓦,他嘱咐素尘将众弟子带回清规峰,然后唤上沈凛去往天外天。 天外天北寒殿内,凌灵和宛郁蓝城早已在恭候多时,凌灵依旧伏案批阅着公文,宛郁蓝城则是一副懒散之态,倚在桌子上摆弄着那些杯盏。见柳叙白来了,宛郁蓝城立刻正襟危坐,摆出很忙碌的样子。 “蓝城,不必遮掩了,你的骨玉牌九都露在外面了。”柳叙白一眼就识破了宛郁蓝城的伪装,宛郁蓝城顺势往桌子一趴,一脸无奈之色 “柳师兄何苦揭穿我呢,这天外天当真无聊,每天都清心寡欲的,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下山去喝花酒啊。” “这要是让师尊听到定要罚你在雪地里跪上三个时辰。”柳叙白也懒得管他,毕竟宛郁蓝城性格一向放荡不羁,想要他安静下来做点事情简直比登天都难,一旁的凌灵看到柳叙白,则起身行礼,随手在宛郁蓝城脑袋上狠狠一拍。 “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还这么没规矩。” “师姐,你再这么打下去,我迟早变傻子。”宛郁蓝城小声抱怨道,生怕声音太大让凌灵听到,再给他来上一记,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凛,不由的开始打趣柳叙白:“哟,师兄,出趟门还专程带着小徒弟,以前你不都是一个人嘛?” “寒濯不曾有游历的机会,所以洛川之行便将他带上了。”柳叙白不能将浮陵宫之事和盘托出,所以找了借口搪塞,宛郁蓝城虽平日张扬,但是心中却如明镜,一眼便看出事情并非他说的那般简单,但他也无心为难柳叙白,正当他想在说什么的时候,弟子通报游青砚到了。 众人目光齐齐聚集在殿外,只见一个弟子缓缓推木质的轮椅向内走来,而轮椅上,静坐一位身着梧枝绿的长衣的男子,男子带着一副银丝雕花眼镜,镜片旁挂坠着一条蛇骨链,凤目剑眉,深绿色的眼眸处处透着神秘,狼尾短发,脸上带着招牌的微笑,他双手交握,中指指节带着一枚月魄石戒指,看起来极其优雅。 这就是游青砚吗?沈凛心想,这个人气场好微妙,虽然他微笑着看着众人,但是总给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亲和。 “青砚师兄。”柳叙白率众人前来迎接,游青砚浅浅一笑,微点头颅,身体微微换了一个姿势。 “有劳柳师弟从洛川专程赶回来,听闻凌师妹说,师尊已闭关多日,我在南海又收到盟会发来的消息,说有魔宗潜入,便连夜赶了回来,现在的身体比不往常,车马行慢,回来还是耽误了些时间。” “师兄身体要紧,这般舟车劳顿定要好好休息才行。”柳叙白也隐约感觉到游青砚的目的似乎并不像他说的这般简单,如果只是担心魔宗之事,最先是应该联系自己先赶往距离南海最近的洛川才对,千里迢迢奔赴九阙城,这有些说不通。 “咳咳……多谢师弟关心,今日我来北寒殿,也就是想故地重游罢了,以我的身体状况,时日无多,与其客死他乡,不如葬在这昆仑墟的冰山雪原上。”游青砚用手帕掩住口鼻轻咳道。 此话说的天衣无缝,自洽圆满,柳叙白心道,既说明了为何要急返昆仑,又讲清为何不踏足洛川,真是个谨慎的人,“听闻柳师弟又收了新弟子,是这位少年吗?”游青砚将注意力放到了沈凛身上。 “见过游师伯。”沈凛知趣的俯身行礼,他虽然第一眼就不大喜欢游青砚,但是师门规矩在此,该走的礼数还是做到。 “柳师弟当真是慧眼识英杰,这少年根骨奇佳,听说刚到九阙城就让青妙等人刮目相看,真是后生可畏啊。”游青砚双眼微眯,此言乍听之下并无异常,但是仔细想想,这话里话外都是在针对沈凛,既然提及了青妙,便说明他知道当初青妙被沈凛禁制所伤之事,明听是夸,暗思是讽。 柳叙白也感觉到了游青砚话里的火药味,马上挡在沈凛身前,微笑道:“沈凛年幼,怎受的起师兄这般赞誉,况且拜师之事也并非琅環一人定夺,还是师尊明眼才将此麒麟之才收入门下。” 第37章 柳叙白此话说的不卑不亢,适时将白玉京搬了出来,任由他游青砚再怎么想冷嘲热讽也不敢僭越犯上。 游青砚自知柳叙白有意袒护沈凛,便也不再自讨没趣,反而将话头转向了凌灵,“凌师妹终日操劳处理事务,不知道师兄可能帮上一二?” 柳叙白与宛郁蓝城对看一眼,二人立刻相互会意,游青砚这不是想替凌灵分忧,而是不满白玉京的安排,此言一出,这便是要夺权。 第二十三章 困中求解 “青砚师兄身体状况若是允许,灵儿自当将协理之权移交师兄。” 凌灵也听出了游青砚的意思,游青砚虽然许久不在九阙城,但是他的名望依旧不容小觑,毕竟仙洲盟会能亲自将消息递给他,就说明他的影响力断没有因为他的退隐而消失,更可能他在仙洲盟会内部还有其他势力支持,公然反对的话,恐怕仙洲盟会会插手介入,何况他本就是九阙城的首席大弟子,若是他想要参与九阙城内政,自己定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能替凌师妹分忧,青砚义不容辞。”游青砚回答的极为爽快,语毕又轻咳了两下。 “青砚很久没有涉足内务,还得指望两位师弟多多帮衬。” 此话说的滴水不漏,寥寥几句,一边客套一边顺理成章的将权利揽入麾下,柳叙白心觉这个人手段高明,不愧是当年可以伴身于白玉京身旁的人,虽然他不知道游青砚现在功力还剩几成,但是光凭现在谋略的手腕,便可知他定非等闲之辈。 宛郁蓝城则丝毫不避讳对游青砚的反感,他本就是最讨厌这种应酬场合,何况游青砚还是个如此字斟句酌的人,这简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没有像柳叙白一样应和游青砚的话语,转身便要从北寒殿离去,临走时他觉察到游青砚的目光正在转向沈凛,于是快步上前阻断了二人的视线交汇,然后对沈凛说道:“你,随我来。” 沈凛看了看柳叙白,柳叙白点头示意让他随行于宛郁蓝城,二人便前后脚的离开了气氛凝重的北寒殿,一出了大殿,宛郁蓝城便深深了吸了一口气,然后抱怨道:“真是讨厌。” “宛郁师叔唤我出来有何吩咐?”沈凛乖巧的站在一旁等候宛郁蓝城差遣,宛郁蓝城看着他那严肃的样子不由的发笑,简直和柳叙白是一模一样。 “能有什么事?你若跟在里面,难免会让游青砚刁难,我顺手替师兄解决个后顾之忧罢了。” 沈凛恍然大悟,从一开始游青砚就对自己颇有敌意,宛郁蓝城正是捕捉到了这一信息,为了不让柳叙白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他才刻意将自己带了出来。 正主一走,游青砚也就没有合适的时机向柳叙白询问过多关于沈凛的事情,若是背着当事人评头论足,那他游青砚刚刚树立起来的德高望重的形象就会瞬间崩塌。 “多谢师叔。”沈凛对宛郁蓝城的印象又提升了一个好感度,毕竟在他的心里,只要是为柳叙白着想的人必不是坏人。 何况他也察觉到,宛郁蓝城虽然日常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但是心思及其细腻,遇到正事的时候当断则断,既自我又自洒脱,从不在乎他人眼光,但沈凛还是有些担心宛郁蓝城的处境,便开口询问:“师叔你这个时候离开,不怕师伯多心吗?” “不喜欢我的人大有人在,多他一个游青砚又有何妨,我平日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是接受不了,那便憋着。” 宛郁蓝城对此丝毫不在意,“倒是你,被游青砚盯上定是讨不了好,还是想想怎么摆脱他的注视吧,省的到时候给柳师兄添堵。” 宛郁蓝城见沈凛沉思,闲来无事便将唤他一道走走散心,沈凛对天外天并不熟悉,所以只能跟在宛郁蓝城身后,宛郁蓝城似乎是刻意为之,将他带到了后山的松林之中。 参天松树银装素裹,地上棉厚的积雪层表明此地并不常有人往,宛郁蓝城见沈凛注意力分散,好像还在体悟刚才自己说的话,突然指间凝起一枚冰魄针,向他射去。 原本一直低头想事情的沈凛感觉耳边疾风驶过,他抬眼的瞬间,冰魄针已至眼前,他双眼猩红渐染,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冰魄针逼停,沈凛看着突然对他出手宛郁蓝城,不知他意欲何为。 “果然,我就说游青砚怎么会这般关注你,你竟然真的是魔宗之人。”宛郁蓝城一句话,让沈凛立刻收了手,原本停滞的冰魄针擦着他的耳边飞了出去,钉在身后的树杆之上,振落满枝白雪。 自打在他神识空间的封印逐步崩坏,沈凛便发现身体中出现了一股全新的力量,这也是他为什么可以在未筑基灵心道骨的情况下能使用引雷决,但是这个情况他并没有合适的时机向柳叙白说明,连他自己也是在去洛川前才发觉。 宛郁蓝城的机敏远比他预估的要厉害的多,冰魄针的行动轨迹并没有伤他之意,此举纯纯是为了试探,沈凛已经十分刻意的将这股力道掩藏,没想到还是在情急之下漏出了破绽。 “师叔有话不妨直说。”沈凛知道此刻他已无法隐瞒,倒不如看看宛郁蓝城想做什么,若对方真有杀念,那自己全力一搏应还是可以有机会脱身。 “就你这种心理素质,能不被游青砚发觉吗?”宛郁蓝城并没有像沈凛想象中的对他痛下杀手,相反,则是开始对他训导。 第38章 “……”沈凛不知如何答复,宛郁蓝城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继续道:“从洛川回来,师兄身上竟带了伤,浮陵宫那种不入流的地方,就算是有再多机关暗器也不可能伤的到他分毫,虽然师兄不说,但你与他片刻不离,他的伤也多半与你有关,能让他柳琅環闭口不提,便说明你的身份绝不可公之于众,加上洛川魔气四起,我就怀疑过你是魔宗之人,今日一试,你果然便沉不住气。” 宛郁蓝城心思缜密,从零碎的信息中便将事情的全貌逐一还原,沈凛心中佩服,“那师叔打算如何处置我?杀之而后快吗?” “杀了你有什么用,这人间万事若是一刀就能解决,哪里还有那么多纷争,我既能看出来端倪,游青砚定然也能察觉到,如果只是除掉你这么简单,游青砚那种老狐狸方才在大殿就该动手了。”宛郁蓝城将自己的想法坦言道于沈凛听。“只怕师兄未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宛郁蓝城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瓷瓶,随手一抛,瓶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后便稳稳的落入了沈凛手中,“这是纳息丹,以你的现在心智要对上游青砚很难不露马脚,你将此药服下,便会将魔气全数压制,就算游青砚要出手试探你,也断然发现不了什么。” “师叔何故要出手帮我?”沈凛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问题,按照常理来说,九阙城的人应该恨毒了魔宗才是,怎么可能有意帮自己遮掩?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是相信师兄自己的判断,他既然不惜受伤都要保下你,就说明你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是魔宗又怎么了,说的好像魔宗都没个好人一样,我最烦那套善恶既定的说法,你只要收拾好自己的摊子,别给师兄找麻烦就行。” 宛郁蓝城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这令沈凛对他的认知再一次的发生的改观,他与柳叙白一样,都不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的人,只要自己不做什么恶逆之事,宛郁蓝城便不会对自己下手。 “那沈凛先谢过师叔不杀之恩。”沈凛这话也算是真心,他确实感谢宛郁蓝城的出手相助,他现在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宛郁蓝城虽然这般游戏人间的姿态,但是依旧可以位列九阙城三杰,就凭这份气度与见识,便是常人所不能及。 “行了,他们差不多聊完了,你去找师兄吧,纳息丹记得吃了,没了再来花想楼找我要,顺带给师兄带句话,我和游青砚八字不合,以后天外天诸事就别找我了,如果师兄有事叫月御给我传信就行。”宛郁蓝城自顾自的说完话,便转身离去。 还真是潇洒,沈凛心想,他不是很了解宛郁蓝城的背景,但是总觉的他和柳叙白还有凌灵不太一样,宛郁蓝城身上总有一种不属于人族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力量开始觉醒,他对每个人身上的气息感知越来越清晰,他仔细回忆了刚才与游青砚的会面,在他身上,似乎有一种死气,难道是因为他是久病之人的缘故吗? 他边想边踱步到了北寒殿,柳叙白已在大殿外久候,见到沈凛回来还一脸沉闷,正准备上前询问,沈凛却冲他摇摇头让他不要多言,柳叙白知道他是怕自己说的话被游青砚听到,所以一直走到天外天外围才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蓝城呢?” 沈凛将刚才和宛郁蓝城发生的一切都转述给了柳叙白,柳叙白听完噗嗤笑道:“我这个师弟啊,还真是替我着想,纳息丹是好东西,平日他可不随便赠人,你听他的便是。” 沈凛是魔宗的事情让他知道了无妨,毕竟他了解宛郁蓝城的性格,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沈凛的力量在缓缓觉醒,早期靠着纳息丹还可以蒙混过关,但是后期就不好说了,想到这里,他产生了一个怀疑,灰袍人的东主为什么会愿意让沈凛留在九阙城。 正常来说,沈凛出逃已经是计划之外,尽快让他回到魔宗才是上上之选,但灰袍人来神州洛川是针对自己,并未对沈凛出手,沈凛的魔气只会一天比一天强盛,若是所有的封印全部解开,九阙城必不会坐视不理,如果沈凛死去,那并蒂佛莲的力量便会消陨一半,这肯定不是那个所谓东主的人想看到的,他有些参不透对方的布局。 但当务之急是马上替沈凛筑基,一来是灵心道骨可以压制他身体内的魔气四溢,二则是混淆游青砚的视听,起码若是将来漏了破绽,也好搪塞过去。 第二十四章 灵心道骨 事不宜迟,柳叙白带着沈凛回到清规峰自己的房间内,他用灵力笼罩在沈凛周身,查探他体内的魔气情况,结果可想而知,因为在浮陵宫中沈凛以魔气驱动引雷咒,咒法与气力宗源相斥,此刻他的内里核心已经侵蚀的七七八八混乱不堪,如果不出手干涉的话,只怕很快他就会被心魔控制从而发疯暴走。 这就是那个东主的如意算盘吗?让沈凛逐渐想起过去解锁封印,然后以自己的性命刺激他不断使用魔宗之力,最终让心魔操控他,以便灰袍人吞噬,既省去了一半的风险又能重创九阙城,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不行,不能再等了,现在就需要给沈凛完成筑基。 没有时间给柳叙白准备其他场地,只能在此处将就下了,他将屋内的桌子移开,带着沈凛走到蒲团旁让他坐下,先静心以待。 筑基首要便是正念,先将自己心中杂念排除在外,调整气息,沈凛听从着柳叙白的指挥一一照做,双目轻合提息静气,放空心思后,万念俱泯,仅有一灵独存。 第39章 柳叙白见沈凛已达平稳之态,便向下推进行程,他分别在房内八位设置了镇物,以本源真灵催动聚灵阵,聚灵阵以沈凛为中心向他输送源源不断的本源之力,柳叙白将一股灵力由沈凛的百会穴注入,瞬间遍布他的任督二脉。 “用意念调动灵力于汇于丹田。”柳叙白说道。 沈凛意念一动,原本游离在各处筋脉的灵力便开始流向丹田,在胸口旋转停留,逐渐凝成旋流,宛如一颗心脏一般,一阖一开。此刻胎息初形便以结成,沈凛静静感受着胎息的律动,仿若乾坤万境诸象的星河游转,每一个粒子都在按照既定的规律轨道运行。 “以神抱气,以意住息。”柳叙白又将一道灵力从沈凛后心推入,沈凛此时状态渐入佳境,神、气、意、息四者并蓄,齐聚在中丹田,新注入的灵力如同天降甘霖,滋养润泽着正在凝结真元灵力的灵心道骨。 “道骨将成,你且试试施力于掌心。”听到柳叙白的话,沈凛立刻以意调动灵力,灵心道骨随之收缩,一股清凉之意流经他的每一处大穴汇聚于掌内。 他缓缓睁开眼,手心中忽明忽暗的灵气团正呈现出莹莹蓝光,他轻轻向外一推,灵力便如飞刃一般向他所指的方向击出,重重的打在墙壁之上,这一掌力道之大,竟令整个屋子震颤不已。 “这就是九阙城心法中所说的灵心道骨,你的真元灵力的来源之处,现在筑基前期已成,后续还要辅以体术与咒法,为师会给你新的修炼简章,需每日勤加练习,熟悉周天运作之道。” 柳叙白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的书卷递给沈凛,沈凛眨巴双眼开心的接过,他从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现在这般轻快,整个人宛如新生一般,每个骨节都充满力量。 “多谢琅環君。”沈凛在兴奋之余并没有忘了柳叙白的教导之恩,他现在终于可以像九阙城的其他弟子那样修习境界了。 “蓝城给你的纳息丹你需每日服下,你体内的魔气绝不可再动用,一旦魔气冲破灵心道骨的压制,你很有可能会自爆。” 柳叙白叮嘱道,沈凛闻言检查了一下体内的状况,原本在周身肆意冲撞的魔气此刻消失不见,被魔气蚕食的部分也在灵心道骨的运作下缓缓修复。“琅環君放心,寒濯将此事谨记于心。” “好了。你先回房休息吧,明日记得去上早课。”柳叙白说道,他随手捡起方才被沈凛灵气震落的玉骨扇,却惊讶的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扇面之上,竟被青墨点彩了一副云山垂柳图。 “对不起。”沈凛仿佛是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巴巴的说道“琅環君下山期间,我和羽浮师姐来整理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你的扇子,所以我就随手画了几笔想遮盖一下瑕疵……” “这是你画的?”柳叙白看着精细的扇面,心中倍感震惊,之前在记忆余响中只是知道沈凛会一些丹青,但是没想到竟画的如此惟妙惟肖,堪比名家之作。 见沈凛还是一脸沮丧模样,柳叙白拿起扇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行了,这扇面全当是你的拜师礼了,为师很喜欢。”他刻意加重了“喜欢”二字。 沈凛听到柳叙白非但没有怪罪,还对这幅作品十分满意,原本低落的情绪又迅速回涨,他扯着柳叙白的衣角说道:“琅環君若是喜欢,那寒濯以后多画一些可好?” “好好好,你画好,为师给你装裱起来挂墙上。”柳叙白知道沈凛对丹青颇有兴趣,反正这屋子墙上空空如也,不如让沈凛发挥一下,也给生活填一些意趣。 沈凛很是满意柳叙白的回答,兴高采烈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柳叙白低头看着扇面,心中不由的感叹,这孩子若是没有经历这么多磨难,若是生在一个平凡人家,每日按照自己的喜好吟诗作画,那该多好,可惜命运不公啊。 将沈凛送走后,柳叙白又开始头疼游青砚的事情,这个大师兄来的蹊跷,虽然他不愿意以恶度人,但是他不知道为何总是对游青砚提不起善意,尽管他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白玉京曾经提起过,游青砚本人淡泊名利,一心都是诗意山水,但今日一见,却觉得此人功利之心尽显无余。 才短短一日,他便想要参与他本不熟悉的九阙城内务,他门下弟子不多,在他去南海之后,也尽数留在了白玉京座下。但今天听凌灵说起,原本的那些门下弟子,此刻已全数回到了游青砚的苍羽峰,仿佛是在集结人手谋划些什么。 原本他对游青砚还是有一些尊敬之意,毕竟之前是白玉京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人多半是个口蜜腹剑之辈,白玉京为人谦和,怎么会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呢? 还是说……柳叙白猛然捕捉道一个信息,月御曾说游青砚在回九阙城之前大病了一场,甚至可能随时撒手人寰,难道是在这个节点上出了问题?若不是他原本隐藏的太好,连白玉京都骗过,那就是他在病危之时遭遇了什么导致他性格大变。 若不是月御这段时间一直操劳,他定会她去南海查探一番,好在冷凉阁的门卿也不止她一个,总是让月御东奔西走,羽浮他们吃不到她做的饭菜肯定会叫苦连天,为了保证自己耳根子清净,这次还是换个人去吧。 待他将手头这些事全部料理完后,他终于有时间查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在浮陵宫多次使用那个力量,以至于灵心道骨有些受损,甚至裂痕斑斑,每次运行灵力周天的时候,胸口总会有些隐隐作痛,这种超负荷的力量以后还是尽量少用,不然真的不知道那天会猝死,柳叙白心道。 第40章 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珍惜当下的片刻清闲,能消停一阵是一阵吧。 柳叙白原本喜静,平日最多的时间都是清规峰潜心修行,九阙城中凡事都有白玉京坐镇,有事端需要他处理之时,多数也会交由弟子或者门卿去做,他从未像现在这般劳心劳神过。 都是被惯出来的懒病,柳叙白暗骂自己,若是早期自己就多分担一些事情,兴许就能帮衬着白玉京一切,自己为九阙城做的事情终归还是太少了。他想着想着,困意泛滥双眼迷蒙,不觉的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弟子们已前去课室修习,整个清规峰都宁静异常,柳叙白懒懒起身,待他洗漱收拾后,依旧还是随性的将头发一绾,但见镜中的自己,确不如昨日沈凛用心打理的清爽,他也没有在意,随即起身向半山腰的课室走去。 课室内,弟子们正在相互讨论着刚刚新学的心法奥义,今日依旧是玄度代课,他高坐上台的样子与那凡尘的夫子如出一辙,书卷不离手。 虽是课间休息之时,他依旧在习读新的书本。羽浮和素尘窝在沈凛的书桌边,叽叽喳喳的在说着什么,而沈凛似乎已经习惯他们的吵闹,在一旁充耳不闻,提笔认真记录着所学的内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 柳叙白在课室外瞧着他们心中倍感欣慰,这些孩子原本都身世凄苦,如今能共处一室嬉笑玩闹、修学养心,当真不易。 他从未要求过弟子们挑灯夜读苦心研修,更不需要他们在九阙城或整个仙洲盟会如何出类拔萃,只要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生活下去便好,所以柳叙白从不在意那些师徒间的礼数与规矩,在他看来,这些孩子只要平安健康的活着,便比任何虚名来的要让他安心。 好在弟子们确实争气,平日虽总是玩闹调皮,但功课和体术却未曾落下,像玄度这种,则更比同期的孩子优异许多。 他看了一眼还在自习的沈凛,以现在他的悟性和能力,日后必不输玄度,再假以时日必会在九阙城中占得一席之地。 柳叙白悄身从课室离去,微风卷起他身后一朵即将从枝坠落的桃花,花朵随着势飘落在沈凛的桌面之上,沈凛将笔墨搁置一旁,小心的将花朵拾起,此时阵风再临,撩起遮阳的月胧缭纱,沈凛抬眸望去,空无一人的庭外花雨弥漫,而那风中夹杂着一抹熟悉的千秋岁香气。 第二十五章 春心难掩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这般宁静的日子已维持了数载,昆仑墟依旧寒澈肃穆,风雪终日席卷在天外天的各个角落,令人每每到访此处都不禁身体发颤。而清规峰还一如往常,时而寂静时而欢闹,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柳叙白倚在在房间外的回廊上看雪静落,今日的清规峰静的出奇,连飘雪之声都听得分外清楚。自从游青砚在天外天协理主事之后,冷凉阁似乎就成了他的备用兵库,总是时不时来他这里借调弟子下山清剿魔迹,当然花想楼和天若宫也不例外,一时间九阙城的留守弟子数量减半,大多都分布在神州各处。 “师尊。”一个活泼灵动的女子声音在他耳边想起,他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羽浮。如今羽浮已出落的亭亭玉立,虽然稚气未消,但是依旧无法掩藏她的清姿绰然。“素尘师兄他们已从彦州返程,特修书一封请师尊放心。” “嗯,平安就好。”柳叙白重新将眼神投向庭外的雪,羽浮见他发呆,也没有继续打扰他的清净,将书信放下悄声离开。 算下来素尘他们去彦州已一月有余,清规峰除了一些年幼的弟子还在冷凉阁留守,其余成年的弟子已尽数被游青砚下派出去办事,连一向不喜争斗的玄度,这次都被派遣去清剿魔迹。 九阙城原本一向低调行事,现在四处讨伐却搞得人尽皆知,虽说在众仙门中获得了一致赞誉,但也将九阙城推上了风口浪尖,这早与当初白玉京的治理方针背道而驰。 游青砚总是言之凿凿,除魔卫道乃仙门之第一要义,门中弟子多是热血之辈,被这一言半语忽悠的热情高涨,纷纷赞同他的想法。 为保行动不会被凌灵和自己阻碍,还亲自通报了仙洲盟会,联合其他仙门一起行动,先斩后奏弄的他们二人骑虎难下。 唉……柳叙白有些心烦,距离仙洲盟会的宸箓集议不足三月,现在九阙城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到时候难免会被针对,他并不想自己门下的弟子因此受伤或者排挤,拔得头筹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天若宫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柳叙白以为是羽浮折返,于是头也没回随口问道:“素尘那边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素尘师兄没有什么想说的,但弟子有。”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传入柳叙白耳中,柳叙白闻声一愣,继而马上回身相望,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沈凛。 沈凛已是弱冠之年,原本就俊俏异常的脸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的漂亮妖异,眉目间的深邃与下颌的棱角更是清晰至极,虽还是同众弟子一样的装束,但却总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发觉。 “不是今日才返程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柳叙白站起身,替沈凛拂去脸上的微尘,打量了一圈,见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心中的担忧放下了一半。 他见到沈凛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沈凛也向他投来一个微笑。“因为怕琅環君惦念,所以就夜以继日的赶回来了。” 第41章 “嘴贫。”柳叙白笑骂道,还不忘用扇子在他脑壳上轻敲一下,这些年沈凛在他身边待着,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所以时不时总是爱打趣他一番,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之态,“彦州那边事情处理妥当了?” “琅環君交代的事情,寒濯怎能不办好,彦州一切顺利,素尘师兄他们不日便会抵达昆仑境内。”沈凛正色答道。 他见柳叙白的注意力完全都在清除魔迹的事情上,不由得酸溜溜的说道:“琅環君怎都不问问我,这段时日过得好不好?” 柳叙白一看沈凛这副邀宠的样子,无奈的笑意就涌上嘴角,“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手还是自觉搭在了沈凛的腕子上,检查他体内的情况。 魔气封印在灵心道骨的压制下尚且稳固,没有迸裂之兆,宛郁蓝城给的纳息丹效果奇佳,沈凛的魔气没有丝毫的溢出。 这些时日沈凛勤于练习九阙城心法,如今的灵心道骨已是突破了几层境界,连凌灵都说沈凛天赋奇高,现下实力同期弟子恐怕早已望尘莫及。看到沈凛身体无异,柳叙白悬着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 沈凛见柳叙白展眉,知道他一直将自己的身体情况放在心上,便不由得欢喜万分,于是更加得寸进尺,他将脸贴近柳叙白,柔声问:“我不在的日子,琅環君有没有想我?” 啊?什么?柳叙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的发懵,这孩子吃错什么药了?若放在以前,他定会附和沈凛的话说有,毕竟哄哄小孩他还是乐意的,但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的比他还要高的沈凛,顿觉气氛很怪。 这像是久战归来的将军在与独守空闺的待嫁小姐调情,尤其沈凛还故意靠近他,两人的间距不足一寸,看着他那张脸,柳叙白责备的话硬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得呆若木鸡的说道:“有啊……” 但话从口出后,他立刻后悔了,这话是他这个身份该说的吗? 沈凛似乎非常喜欢看柳叙白六神无主慌乱不堪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然后继续顺势贴进柳叙白的耳边,温热的气息令柳叙白不由得战栗起来,“我也有想琅環君。” 沈凛刻意放轻话语,耳畔酥麻的频震让柳叙白脸上竟浮现了一抹绯色。 这气氛太怪了,自己又在羞涩什么?柳叙白有点被这种莫名的对话搞的心态不稳,不知道是沈凛哪句话说的不对,但是就是感觉哪哪都充斥着奇怪暧昧,他轻轻用手推开沈凛,想制造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不然再这么下去指定大脑缺氧。 “你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现在连为师都敢调笑了?”柳叙白白了一眼,甩了甩衣袖假做生气之态,沈凛自然是极吃这套的,马上换了副乖巧的嘴脸,在一旁轻声说道:“不敢不敢。”但语气中却尽是哄逗之意。 柳叙白知道沈凛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最多也就是敷衍他罢了,自己索性就不在理睬他,转身向房间的方向走去,沈凛委屈巴巴的扯着他的衣角,一路上好言劝哄。 柳叙白倒也不是真的和他置气,只是想制裁一下他这肆意妄为的毛病,自己又不忍心责骂,只能是这般冷处理了,不然谁知道下次他又会整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 虽然柳叙白是这样设想的,但是他也实在架不住沈凛的软磨硬泡,无奈的叹气道:“行了行了,为师没有在生气,你刚从彦州回来,一路辛劳,先回去休息吧,晚点为师陪你去天外天复命。” 沈凛知道柳叙白性子,他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怒,何况自己这几日连夜赶路,风尘尽染,确实需要沐浴一番,于是他作别柳叙白转身向房间走去。 临走时,他回眸望了一眼回廊中驻足的柳叙白,白衣沐雪,青丝随风飘舞,飞雪朦胧间,柳叙白之姿宛如谪仙,沈凛竟看的有些发痴。 若是能这样一直看着他便好了,沈凛边走边想,今日他与柳叙白的玩笑,也只是临时起意,但通过刚才一试,他明白柳叙白并不反感他的接近,想到这里,他不由抿嘴一笑。 待沈凛走后,柳叙白终于松了一口气,沈凛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奇怪的口吻同自己讲话了,以前总看着他年纪小没有在意,随口应付两句也就蒙混过去了。 但是今天,柳叙白感觉到了深深的压迫感,似乎对于沈凛的要求他从来都没有拒绝的份,包括像现在这样,即便他察觉到了沈凛的异常,自己还是依旧无法对他说出什么过重的话。 这就是魔宗之人与生俱来的摄心之力吗?柳叙白扪心自问,每次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沈凛的意图,但无论他预想了多少种应对方式,只要直面沈凛之时,他就立刻脑袋放空,任由沈凛引导,直至达成他的目的,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前尘羁绊总是让他对现在已经长大的沈凛有些抵触,虽然他早就知道沈凛的身份,但是一旦沈凛做了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举动,他就会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实在是太像了…… 柳叙白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亲昵的话语,玩味的语气,挑逗的神情,这孩子……该不是动了春心了吧? 想到这里柳叙白简直两眼一黑,毕竟沈凛没有前尘记忆,理论上说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格,所以能让他沈凛春心暗动的,不该是那些正值妙龄的女子吗? 第42章 对着自己这个大男人发春真的合适吗?何况他们还是师徒,这等悖乱之事若是传出去,不得被其他仙门戳着脊梁骨辱骂。 清规峰上女弟子虽然不多,但也各各样貌出众。但沈凛似乎对她们没有什么兴趣,相反沈凛更喜欢粘着自己,难不成他不喜欢女人?越细想柳叙白就迷茫,自己这是养了个什么孽障出来? 算了算了,等到宸箓集议众仙门齐聚凌绝顶的时候,让素尘带着沈凛多去接触一下其他仙门的女弟子吧,兴许沈凛只是对本门的女弟子没兴趣呢。 如若还是不行怎么办?干脆就让宛郁蓝城带着他下山去喝花酒算了,凡尘姑娘那么多总会有一个能入的了他沈凛的眼吧?柳叙白安慰自己别多想,再往下细琢磨,恐怕他真的无法直视沈凛了。 第二十六章 未雨绸缪 心绪不宁的柳叙白在房内焦虑的度过了几个时辰,直到沈凛来敲门找他一同去天外天,柳叙白刻意与沈凛分开了一个距离,以免尴尬。 沈凛心思敏感,马上觉察出来柳叙白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开始与自己疏离,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他知道柳叙白越想和他保持距离,就说明柳叙白的心中对自己的心意越是明晰,毕竟试探对方多少要承担一些代价,对于沈凛而言,就是要承受柳叙白对他的若即若离。 天外天内灯火通明,原本属于宛郁蓝城的桌案此刻已归游青砚所有,他与凌灵相对而坐,凌灵心中似乎也烦闷至极,并不想过多与游青砚搭话,而游青砚则不住的咳嗽,一直以茶润嗓,时不时唤弟子前来将新的文书递走。 见柳叙白和沈凛来了,凌灵终于漏出的久违的笑容,“柳师兄。”她起身向柳叙白行礼,随即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沈凛 “沈师侄不是应该后日才能到昆仑吗?怎么今日便到了?” “魔迹已除,素尘师兄遣弟子先回来通报,彦州现已太平。”沈凛拱手俯身,向游青砚与凌灵汇报着战况。 自打沈凛进来,游青砚的眼睛就再没离开过他,他挑起一丝微笑,对沈凛说道:“沈师侄辛劳,理应让你休沐几日,但眼下有个棘手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你费心。” “师兄何不差遣我去做?也好让寒濯歇一歇?” 柳叙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了,他本就不想让沈凛身犯险境,因为一旦情况危机沈凛很可能会压制不住魔气,无奈游青砚似乎特别喜欢将沈凛派去一些穷山恶水的地方。 再说沈凛本就是魔宗,让他清除孽物倒是无妨,但是要他对着自己的同族出手,多少有点残忍。 “琅環若是愿意亲自上阵,我自是求之不得。”游青砚似乎算准了他会替沈凛出头,柳叙白虽然猜出这可能是游青砚给自己下的套,但他也非钻不可,毕竟沈凛再这么折腾下去早晚出事。 “所以师兄所托何事?”柳叙白没有和他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游青砚看着柳叙白,莞尔一笑。 “宸箓集议乃仙门盛会,九阙城此次需要赴会的弟子,还需要琅環费心,尤其是苍羽峰云泽轩的弟子,我平日疏于调教,顽劣的很,还请琅環多多督促,望他们在宸箓集议上不要丢了九阙城的脸面。” 柳叙白心里明白,游青砚是希望他去云泽轩帮忙指点弟子,还专程把九阙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特地搬出来提点他,自己原本还想留点时间指导素尘他们,这下完全被游青砚的安排打乱了计划。 云泽轩的弟子这些年因为游青砚不在一直未能名正言顺的跻身宸箓集议,现在游青砚回归,他们自然各个跃跃欲试。 游青砚自己懒得去监督,就把这个麻烦差事丢给了自己,若是自己方才没有干预,恐怕着担子就扔给沈凛了。 沈凛虽说这段时间在门内初有见色,但远没有到可以辅导其他弟子的程度,只怕若是沈凛去了,云泽轩与冷凉阁之间可能会有生出其他的芥蒂,无论怎么选,游青砚总是不吃亏的。 但是既然自己已经应了游青砚的邀约,此时拒绝也太过直白,到时候见招拆招吧,“既然师兄都开口了,琅環自当倾囊相授。” 柳叙白假笑的脸颊酸痛,明知对方没安好心,但还得礼貌应付,有时候他是真羡慕宛郁蓝城那种性格,若今日放他处理,必然会狠狠打游青砚的脸,但这也是游青砚选择自己的原因,因为他就是这种不会拒绝的性格。 心软这毛病真的是自己最大的软肋,柳叙白叹气,相比起自己被游青砚拿捏,他更同情凌灵,每日需要与这种人共处一室,不过好在凌灵平日就很少与人言语,游青砚就算说的再多,在凌灵那里估计也只能得到一个“嗯”的回答。 “那师兄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带沈凛回去了。”柳叙白一刻都不想在天外天多留,马上找了个由头就想走,游青砚也没拦着,只是在走之前,冲着沈凛说了一句:“沈师侄近来看着消瘦了不少,回去让琅環给你好生补补。” 这么折腾能不瘦吗?一个月连续跑了七八个地方,害的他都没有时间在清规峰陪着柳叙白,沈凛心里暗骂,但见方才柳叙白替自己解围,心中还是有些开心,这便足以说明柳叙白还是在意他的。 自从游青砚参与内务之后,这些繁乱的面子工程就越来越多,这点小事还得专程来天外天汇报,等级制度一下分化格外清楚,柳叙白心里不满的很,但是无奈他没有办法干预。 第43章 毕竟大师兄这个名头压在上面,他说的多便会被当做是不敬,只是苦了自己这些弟子了。不过说起宸箓集议,他确实得先回去安排一下,沈凛看着柳叙白一路无言,便出声问道:“琅環君,什么是宸箓集议?” 每逢十载,众仙门便会在齐聚在凌绝顶,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会,目的是促进仙门之间的交流,所有弟子可以自由在凌绝顶内探讨修习心得。 当然除此之外,最值得一说的便是限时三日的紫霞山深泽试炼,深泽迷渊封印开启后,各家仙门需遣弟子进入深泽迷渊,与其中的深泽怨灵进行战斗,每渡化一只怨灵便会得到一颗蕴灵丹,限时结束后,传送阵会将众弟子从深泽迷渊中送出,届时会有专人来统计蕴灵丹的数量,积数最多的仙门将赢拔得头筹,并且可以将场上所有的蕴灵丹带走。 蕴灵丹对于修仙者来说,可以算的上非常少见的益补丹药,因为此物不能以寻常丹引炼制,只能从深泽迷渊获取,而深泽迷渊封印十年才开启一次,所以对于任何一个仙门来说,蕴灵丹都是非常稀缺的灵药。 “所以冷凉阁也会派弟子去对吗?”沈凛问道,他之前在典籍上有看到过宸箓集议相关的记录,但是远没有柳叙白陈述的这般详细。柳叙白听到沈凛的问话后点点头:“自然,冷凉阁是九阙城的下属,这种场合肯定还是要去参与一下。” “那成绩如何?”沈凛好奇,作为第一仙门的九阙城的实力在整个修仙界究竟怎样,柳叙白回想了一下:“一般来说都是九阙城天若宫的弟子独占鳌头,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上次就是归云府赢下了全局。” 归云府,沈凛知道这个仙门,在整个修仙界唯一可以比肩九阙城的存在,归云府府君夜观澜更是可以与白玉京媲美的绝世英才,这般看来,若是想在试炼中取得名次,必然要与归云府打交道。 柳叙白看出了沈凛的心思,他轻笑一声“怎么,寒濯对试炼很感兴趣?” 平日冷凉阁参与试炼,多数是凑数,柳叙白与凌灵不同,他从不在意什么名次,弟子们只要尽全力了便好,但凌灵御下就更为严苛一些,也正因如此,九阙城天若宫的名号才能如此响亮。 “嗯,我想试试看。”沈凛心中突然有了方向,眼神中也燃气了斗志,柳叙白见他兴趣正浓,便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想试的话,就去全力准备吧,若遇到瓶颈,随时来找云泽轩找我。”一想到云泽轩那边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柳叙白就烦心。 “琅環君今日若得闲暇,可否来指导一下寒濯的剑法?”沈凛突然快步靠近了柳叙白,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二人的距离又被拉近了许多,沈凛的声音越发温柔,口吻中满是祈求之意,突如其来气氛转化令柳叙白突然感觉背后一麻。 “要叫师尊,这是在天外天。”柳叙白刻意四下张望了一下,生怕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干嘛这么小心翼翼?都是让沈凛搞得自己有点神经衰弱。 他看了一眼还扯着他衣袖不放的沈凛,满眼尽是无奈,为什么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粘人?“罢了罢了,先回清规峰吧。” 柳叙白甩了甩衣袖示意沈凛不要再纠缠了,沈凛听到他妥协,立刻也松了手,乖乖跟在他后面走着。 柳叙白心中有些发憷,这孩子如果再和自己保持这样的说话方式,自己迟早得被他吓死,每一次沈凛有意无意的撒娇,都会让他不寒而栗。 他并不是讨厌沈凛与他亲近,而是他知道沈凛因为从小不被人关照,受尽委屈,所以格外的依靠自己信任自己。但沈凛似乎不太能明辨自己的感情倾向,柳叙白总是担心他将心意用错了地方。 柳叙白在沉思的时候,沈凛一直默默的注视着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着他了,虽说一直生活在清规峰,但是他能单独与柳叙白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和其他冷凉阁弟子终日在外忙碌。 柳叙白虽然看似清闲,但是总是要明里暗里防着游青砚出阴招,亦是心累的很,这些沈凛都看在眼中。他原本从彦州连夜回来就有些身心俱疲,但是与柳叙白在一起的时光得来不易,他不想就这样错过。 等回到清规峰,柳叙白让沈凛先去后堂用晚膳,然后到后山的太虚剑坪来找自己。 待沈凛走后,他一人来到太虚剑坪,坐在旁边休息的石凳之上,身旁的石台留有一道利刃划出的刻痕,往事一幕幕重现于脑海中,他依稀记得这是当年他在冷凉阁第一次使用扶光剑留下的痕迹,那一日刚好白玉京将扶光剑交还给他,那时他还不能完全驾驭扶光剑的力量,他随手一挥,便将一旁石凳激了个粉碎,而石桌之上也留下深深的剑痕。 原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啊,柳叙白轻轻抚摸着已经有些风化的刻痕感叹道,正如当初答应白玉京那样,他真的想好好活着。 但是命运似乎并不想让他就这样一直稳定的生活下去,总是出手百般阻挠,可能这些时日本就不应该属于他吧,能活着就已经应该感恩戴德了不是吗?柳叙白心想,他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任何东西,因为他不配,他不配拥有现在所得到的一切。 包括,沈凛。 第二十七章 风雨前兆 柳叙白觉得,他与沈凛的相遇就是命运给他的考验,自从知道沈凛的身世后,他的心态就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变得患得患失摇摆不定,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以师尊的身份去爱护去保护他,还是应该以一个罪人的身份去忏悔去赎罪。 第44章 他终归是欠沈凛的太多了。 明明他是想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但是上天似乎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柳叙白想起青妙的话,千叶世界中她看到的自己的结局,他虽未曾亲眼所见,但是他可以确信,那个人就是沈凛无疑。 所以他们终将迎来反目成仇的那一天吗?柳叙白心一沉,无论自己现在做什么,最后的结局依旧是个悲剧,沈凛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是他们兵戈相向的一天。 他也清楚,沈凛是不会原谅他的。 在此之前,他只能尽可能给沈凛更多的关怀和宠爱,甚至是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哪怕是短暂给沈凛一个美好的梦,他也要倾尽全力,因为他不想再亏欠任何人。 对于沈凛的感情,他不确定但是他更希望他感悟到的那些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不希望沈凛对自己产生任何其他的幻想。 因为他,承受不起。 既然知道注定会失去,那不如不要开始。 在那天到来之前,他能做的,就是替沈凛解决所有可能阻挡他的障碍,让他能有与灰袍人一战的资格,等沈凛拥有完整记忆和力量后,自己在不在这个世间都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柳叙白心中似乎也坦然了很多,不知不觉,风雪已将落满了他的长衣,放置在石桌上的手指已被融化冰雪冻的发紫,但他浑然不觉。 “琅環君?”不远处传来了沈凛的声音,这一次沈凛没有冒然走过来,而是走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驻足问询。 因为他看到了柳叙白的状态和平日不一样,那种忧伤的神情让他不敢造次,是什么事让他这般伤心?这种伤恸他隔着这么远都能感知到,他只不过去了半个时辰,为何柳叙白的情绪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是自己的试探让他深感不适了吗?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凛心中竟有些害怕,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将所有的问题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柳叙白听到沈凛的声音,渐渐回过神,失神的眼瞳逐渐聚焦,眼前正是慌乱的沈凛。 柳叙白又恢复了一贯的微笑,“你来了。”只是那笑容十分苍白,与太虚剑坪此刻萧瑟景致放在一起,处处透着悲凉,沈凛顾不得心中的揣测,立刻快步上前,挥手他身上的浮雪拍去,然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柳叙白身上。 “琅環君,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雪地里?”沈凛的声音充满了担心,他余光看到了柳叙白已经青紫的手指,立刻将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轻轻揉搓,柳叙白的手已经几近失温,乍暖后指间传来丝丝痛麻。 沈凛一边捂着柳叙白的手,一边用哈气向掌心输送热量,他抬眼的一瞬间,刚好对上了柳叙白涣散的目光,长长的睫毛上凝了一层薄霜,蓝色的眸子中尽是哀痛之色。 还是长大了啊……柳叙白心里感叹,如果可以他希望沈凛永远都还是当年那个少年,这样,他就不会把他与那个人联系在一起,只当他是一个弟子就好。 但是,成年后的沈凛已经完全与他眼前经常出现的那道人形幻影完美重叠,行事作风也愈发相似,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对沈凛一开始的信任,是否出自于这一点。 他对沈凛的宠爱,更像是对当年遗憾的弥补。 他感知到的沈凛对他的好,某种程度也是源于那个人,这注定是一场孽缘。 他尝试着不去回应,因为柳叙白清楚,一旦他迈出这一步,所有的悲剧都会再次上演,他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对于完全不知情的沈凛来说,这并不公平。 既然过去了,就让他彻底翻篇吧,不要再有任何纠葛了。 所以他只能将沈凛推开。 柳叙白原想将手抽回,但是沈凛似乎没有想让他撤手的意思,他看着沈凛,心中越发酸楚,“没事,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琅環君若是有不快,冲着寒濯来就好,不要这般折磨自己。”沈凛不知道自己不在这段时日,柳叙白是否也经常有这样的情绪,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柳叙白又是怎样熬过去的? 柳叙白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到沈凛,于是用刚刚回温的手,摸了摸沈凛的头,“真的没事。”他此刻解释再多,沈凛也断然不信,所以他将话题转向另一边“寒濯,你来。” 柳叙白起身,走到太虚剑坪中间,沈凛立刻紧随其来,柳叙白双手凝气一团灵气,随着手间间距扩张,灵气团愈变愈大,原本地面上雕刻的八卦阵竟随着灵气的聚集开始忽明忽暗,太极黑白交汇之处,一道鶠蓝色的光芒突然显现。 柳叙白切换手法,双剑指相抵,似是再召唤什么,待鶠蓝色光芒遍布整个八卦阵后,他右手摊平,食指与中指向上轻抬,一柄因绕着气晕的长剑从地面缓缓升起。 柳叙白将那柄剑拿在手中,剑鞘上迥劲有力的刻着“沧渊”二字,柳叙白缓缓将剑从鞘中拔出,剑身通体玄青,虽许久未被使用,但依旧锋刃锐利,还不等沈凛看清,柳叙白抽剑背身“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柳叙白轻抚剑身,随着他指间的灵力注入,沧渊剑散发出玄青色的剑气,他单手旋剑,剑身以掌心为轴飞速旋转,待他将剑再次握住后,展臂雁回向后退去,与沈凛拉开距离。他单手提剑腕心下垂,长剑随即向下点去,此刻柳叙白的灵力通过长剑直达地面,原本的石砖被这一剑硬生击碎。 第45章 他带剑回身,剑气在他转动之时击出数道,俯低身形后,腕间发力,向上挑刺,随之侧前一步,似是已将对手逼与身前,剑势横移,将眼前飘落的雪幕斩成两段,继而将剑轻抛,沧渊剑飞快在身前旋回,柳叙白以剑指控剑,前步游走,剑虽其行。 沧渊剑绕着沈凛周身飞旋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柳叙白身前,他向前一推,剑身立刻分化成数道,以扇形之势向前处击去,飞剑冲出后巡绕一圈按序飞回重新叠影成一把,重新返还于柳叙白手中,柳叙白握剑收鞘后,剑坪周边的雪松林应声折落,惊起一片雪尘。 这一幕,恰如当年在落剑坪,柳叙白心中感慨万分,依旧是两个人,一人舞剑一人观赏,只可惜,往日不再。 “看清了吗?”柳叙白询问在一旁看着出神的沈凛,沈凛还沉浸在刚才的剑招中不能自拔,听到柳叙白的声音,他连忙点头。“你且上前来。”柳叙白又换了他一声。 沈凛站定在柳叙白身旁,等待他的指示,只见柳叙白将沧渊剑一横,向他的方向递去,沈凛不明白柳叙白的意思,呆在原地并未有什么动作。 “拿着,从今日起,这沧渊剑就是你的了。”柳叙白又将沧渊剑往前推了一些,沈凛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沧渊剑有灵,他触碰剑身的一瞬间,沧渊剑产生了轻微的震动,仿佛是感受了沈凛身上的气息。 “此剑认主,你还需与它多磨合。”柳叙白淡淡道,他看着沧渊剑频频闪动的光辉,便知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今日就到此,你自己多加练习吧。”说完他便想要离去。 “琅環君……”沈凛并未完全陷在得到神兵利器的喜悦中,相反他敏感察觉到了柳叙白与这把剑定是有所渊源,虽说现在不是提问的时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把剑的原主是谁?” 原本已经迈出几步的柳叙白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低头不语,沈凛见此便心中已有分明,能让柳叙白露出如此神情的,必然是与过往有关的人,而柳叙白曾经提起过他有一位魔宗的挚友,这剑极有可能是他的随身兵器,而将所有的细碎线索拼凑起来,这位挚友大概率就是转生前的自己。 “是以前的我吗?”沈凛追问到,此刻太虚剑坪寂静无比,柳叙白依旧没有答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微微颤抖,他清楚以沈凛的聪慧一定能猜到其中的关联,但是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琅環君今日的悲伤,还是因为过往那些事对吗?”沈凛没有再等待柳叙白回答,他快步上前,站在柳叙白面前,继续发问“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沈凛第一次正面向柳叙白提出有关他的过去的问题,他不确定柳叙白会如数告知,但是他不想看柳叙白这么难过,也不想这样稀里糊涂的假装无事发生,他突然对那些过往有了浓厚的兴趣。 柳叙白在听到沈凛的问话之后,手不觉的攥紧,牙关紧咬,万般情绪涌上心间,双眼微红,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滚落。 这一幕的发生是沈凛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没想过这一句会让一向不形于色的柳叙白潸然落泪。他发觉自己可能说了错话,这原本就是柳叙白心中不能被触碰的禁忌,他这般逼问,和灰袍人有什么差别。 “琅環君,对不起……”沈凛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挽回错误,慌张之余,他除了静静等待,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没事……”柳叙白声音哽咽,他知道沈凛是关心他才会如此,这本就不是他的过错,自己一个人痛苦就好了,何必要再拉一个人与他共担。“是我失态了。” “琅環君,我不问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沈凛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企图以着微弱的动作换回柳叙白的神志,但见柳叙白依旧低着头,心中更加慌乱,暗骂自己干嘛要逼他逼的那么紧,不愿意说不说便好了,为什么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而让他伤心落泪,沈凛自责不已。 也许是哭过之后,心中会舒坦一些,柳叙白慢慢的从自己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沈凛想知道的事情自己本就该在浮陵宫的时候告知他,拖了这么久纯属是心存侥幸,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刻,不如择个时机与他说明便好,他冲着沈凛轻语道:“你若真的想知道,等宸箓集议后来找我,我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 沈凛总算是等到了柳叙白的一句回答,他连连称好,原本紧绷的心也稍稍松下了一些,此刻他哪里还在意什么往事,只要能让柳叙白稍微好受一些,他就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我们回去吧。”柳叙白长舒了一口,也许是因为要直面面对过去,他心里的负担反而有所减轻,原本揪心的感觉也舒缓了许多。 沈凛扶着柳叙白一路向冷凉阁屋舍走去,路上他依旧不住的观察柳叙白,生怕他再突然情绪崩溃,他清楚柳叙白不愿现在言说过多,是怕影响他参加宸箓集议,但是他已无法淡定的等到三月后,相比起等待,他更愿意主动出击。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事情曾经发生过,便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明日就去寻一寻线索,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八章 灾变始末 待将柳叙白安顿好,沈凛看了看白瓷瓶中所剩无几的纳息丹,是时候再去一趟花香楼了。 第46章 他手中还握着方才柳叙白赠给他的沧渊剑,此刻他终于有时间和心思去细细查看,从他拿起沧渊剑的时候他就发觉,他可以与剑产生共鸣,似乎并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可以随意调动,此时正巧赶上他要去花想楼,那不如就用它试试御剑飞行。 沧渊剑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立刻出鞘悬浮在他身旁,沈凛不由得惊叹,前生他是与这把剑达到了怎样的默契,竟然可以如此心意相通,他在沧渊剑上刚刚站定,还做出任何操控的指示,沧渊剑便已经开始轻缓的飞行,仿佛已经明晰了目的地。 当真是宝器有灵,沈凛心道,在空中飞行了一阵,一片丹墙绿瓦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这便是花想楼了。 花想楼虽然也在昆仑雪脉之上,但是因为楼主宛郁蓝城不喜欢这严寒之景,所以引地脉熔岩引流于此,花想楼所在之处,遍地绿意。 宛郁蓝城是个贯会享受的人,他特命弟子将神州各处的花草移植在这原本片叶不生的昆仑墟上,受地脉滋养,这些植被草木生长的极其旺盛,从高空看去,整个花想楼都包笼在横生的绿植之下。 沧渊剑缓缓落地,沈漓挥手将他收起,他抬眸望去,眼前的合欢林花开的正好,形同羽扇的合欢花无风自动,满目的夭色让原本看惯了山川白雪的眼睛有些不适。 他快步踏上石阶,合欢花的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侧,石阶尽头一位身着胭脂色罗裙的女弟子向他招手“沈师兄!你来啦~” 沈凛因为纳息丹的原因经常来花想楼,与这里的弟子混了个脸熟,不知是宛郁蓝城刻意为之还是巧合使然,花想楼的女弟子数量竟比天若宫的还要多出一倍,沈凛本就生的好看,自然招女弟子们待见,所以他在花想楼中声誉极好。 这位女弟子名为辛夷,入门较晚,平日就奉命在此养护这片合欢花林,所以每次自己来的时候,都是辛夷接待他。辛夷见到沈凛十分兴奋,脸上笑意难掩,立刻迎了上来“楼主在后殿更衣,沈师兄到前殿等候吧。” 她带着沈凛向莲华殿走去,沈凛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辛夷冲着空旷的院子喊道:“沈师兄来花想楼啦~”她这一喊,安静的楼阁上下立刻人头攒动,原本都在忙事的女弟子纷纷向着沈凛而来。 沈凛心中顿觉一黑,每次来花想楼光应付这些姑娘就耗尽心力,但是他还是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风度,女弟子们将沈凛簇拥在中心,七嘴八舌的问着他的近况,沈凛苦笑,有一句没一句的附和着。 直到进入莲华殿内,辛夷才终于从人群中挤进来,将沈凛在带到客座上,为沈凛斟了一杯热茶,沈凛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心道宛郁蓝城果然是会享受的人,纳溪梅岭这种极难保存的茶叶,他竟也不远万里弄到了花想楼。 “哟,你竟舍得把师尊的宝贝茶叶拿出来了,沈师弟的待遇果真不一般。”身旁的女子用肘尖轻轻的推了一下辛夷,辛夷立刻红了脸,娇羞的跑开,沈凛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每一次来,都会被这些女弟子围着调笑,也总时不时有一两个被戳穿心思跑开的。 “听闻沈师弟刚从外面回来,可有什么趣闻说于我们姐妹听听?”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女子开口问道,沈凛喝了一口茶,然后轻声回应道,“彦州除魔诸事繁琐,确没有空闲在多留,辜负了师姐先前的嘱托,下次出行若是有什么趣事,寒濯定会记下说于师姐听。” “诶呀,师弟这嘴真是越发的甜了。”女子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但是看沈凛答应的这般痛快,心中倒也开心,然后继续扯着沈凛聊一些日常的事宜。 “我当是谁来了,好生大的排场,原来是沈师侄。”宛郁蓝城的声音从屏风后缓缓传出,弟子们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一哄而散,生怕被宛郁蓝城抓住碎碎念,反正他与沈凛谈事的时候都会将外人驱逐出去,一时间殿内就只剩下沈凛一人。 宛郁蓝城随意的披着一件天水碧色的外套,微卷的长发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刚沐浴完,他斜倚在殿中的坐榻之上,伸手将案上还剩半壶的桃花酿倒了一杯,“沈师侄怎么学的和我那师兄一样,爱茶不爱酒。”他自顾自的又拿起一个酒盏给沈凛倒了一杯。“来,尝尝看。” 沈凛跟着柳叙白这些日子极少碰酒,倒不是柳叙白不许,而是他自己对酒没什么兴趣,所以也不主动去喝,但是宛郁蓝城这般盛情难却,他也只能上前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啧,哪有你这么喝的,连品都不品。”宛郁蓝城见沈凛这样,不由笑起来,然后从一旁的锦盒中将那个熟悉的白瓷瓶拿了出来,抛给沈凛,“拿去吧,这次够管三个月。” 他接过瓷瓶揣入怀中,起身谢礼后正准备离开,但是他突然想到,宛郁蓝城和柳叙白关系颇好,那么有关过去的事情,他也许知道一些? 于是他又转过身,恭恭敬敬的向宛郁蓝城施了一礼,他还未开口,榻上的宛郁蓝城便被这大礼吓了一跳“沈师侄也未免太客气了吧,几颗纳息丹而已,何须行此大礼。” “弟子有事相询,还望师叔解答。”沈凛认真严肃的样子,让宛郁蓝城也有所动容,他一改往日慵懒的模样,坐起了身子听沈凛说话。 “弟子想问,我师尊之前可是与谁结过仇怨?”沈凛问道,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但是这个问题是他首要想了解的。 第47章 宛郁蓝城一听是有关柳叙白的,便料到柳叙白应该是因为某些事情出现了反常之态,这才会让沈凛有所察觉,他盯着沈凛,手中的酒壶一倾,重新将沈凛的喝空的酒盏倒满。“你若真想知道,便陪我喝上几杯,听我慢慢说。” 沈凛见宛郁蓝城确实知道一些内幕,便毫不犹豫的又重新回到客座上,拿过酒盏小心的抿了一口,宛郁蓝城见他这次喝的斯文便笑了笑,然后继续道:“可能会让你有些失望,我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但我会将我知道的都告知与你。”他没有什么理由瞒着沈凛,毕竟他知道的也只是一些杂事。 “师兄比我入门要早多,但是师尊从未和我讲过是何时何处将师兄收入门下的,即便是云泽轩早期那些追随游青砚的弟子,也不曾知道他究竟来自何处。似乎是凭空出现的这么一个人。” 宛郁蓝城缓缓而道,在他的印象里,从白玉京对柳叙白的态度来说,柳叙白这个人存在的时间似乎比游青砚还要久远,他与白玉京之间若说是师徒,倒不如说更似兄弟,但很蹊跷的是游青砚是最早追随白玉京的人,但那时柳叙白并没有在他身边,这便产生了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差。 宛郁蓝城偶然间曾听闻到白玉京与柳叙白的对话,内容大致涉及到七灵之乱,但有关七灵之乱的详细记载几乎都被白玉京尽数收起,似乎这个事情已成为了禁忌。 七灵之乱涉及神谕和诸界,所以相关的信息几乎是少之又少,柳叙白平日虽清冷,但待人一向宽厚,反正宛郁蓝城入门后他未曾见过柳叙白与谁红过脸,所以若说结怨,十有八九也是在他们提及的七灵之乱的时候。 七灵之乱,沈凛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词,他对这个词完全摸不到头脑,他虽然熟读了柳叙白给他的卷轴,但上面对此事分毫未提,于是他换了一个问题:“那师叔可否与我说说你知道的七灵之乱?” 宛郁蓝城故意买了个关子,指尖轻抬,示意他饮尽杯中酒,沈凛很是自觉,直接将杯中残余的桃花酿倒入口中,等着宛郁蓝城继续说。 所谓七灵之乱,根源在于七灵二字,七灵分别对应的便是镇守在诸界的七种法器,分别是九重剑、扶摇琴、望舒弓、潋骨印、穹庐鼎、天机镜和谪仙伞,原本这七件法器都收录在神域上层,但是似乎因为上界发生了什么灾变。 继而七灵由上界分落,下层诸界都想夺取这些神器为己所用,便发动了无数场战争,而神域也没有坐视不理,派兵下界来寻回这七件神器,魔宗亦是参与其中,几种势力汇聚在一起,使得整个天地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战争杀伐不止,尸横遍野,而终结这场浩劫的人,便是白玉京。 白玉京以一人之力天梯斩落,断绝了上层于下层的联系,又以极为强大的力量号召分落的七灵中武魄齐聚,将武魄的力量转化成了现在的天幕阵法。 从而九阙城一战成名,地位至今不曾有人可以撼动,失去武魄的七灵依旧残存一些镇灵之力,则由诸界掌事之人择一带回,以确保相互之前不生事端,至此七灵之乱才算结束。 第二十九章 互诉衷肠 “那师叔可知神域所发之事为何事?”沈凛在分析了一阵后,发觉了这个疑点,他知道宛郁蓝城肯定会再次劝酒,索性自己满上一杯,宛郁蓝城见沈凛如此上道,便继续道“这恐怕就和你的身份有些渊源了,你可知九阙城派出了数名精锐弟子镇守的大周天伏魔阵?” 大周天伏魔阵是魔界与诸界的禁制结界,这个沈凛自然是知道的,他转念一想,难道神域发生的灾变,是魔宗的手笔? 宛郁蓝城见他有所体悟,便轻笑道:“你想的不错,在七灵之乱前,神域与魔宗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神域中多是下界飞升的上神,而上神的神首便是天尊,神域之中共有五位天尊分理执政。” “传说神魔之战中一共消陨了两位,才得将魔宗镇压。魔宗一计不成便又转向了下界,继而九阙城出手设立了大周天伏魔阵,才将魔宗的所有阴谋瓦解。” 沈凛听完了宛郁蓝城的讲述后,心中更加有些迷茫,这些迷离的线索无法成为他最初想要的答案,神魔灾变也好七灵之乱也罢,这其中都没有涉及到有关柳叙白的分毫。 但是宛郁蓝城也已说明,白玉京与柳叙白曾经就此事展开过探讨,说明他们都有可能是当时事件的亲历者或旁观者,如果这两个人有意避讳,那谁也不可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宛郁蓝城见沈凛在一旁默不作声,只能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了,这便是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了,我曾经也对此抱有兴趣,但是师尊他老人家严令斥责我不得再往下深入,反正终归是些往事,我便也没有再追查下去。” “师叔已告知我许多,沈凛感激不尽。”虽然依旧毫无头绪,但是宛郁蓝城愿意与他说这么多,已省去大半他自己探查的时间,虽然线索凌乱,但终归是有个方向,若不是白玉京闭关,他现在就想去天外天请教。 “沈师侄在想什么我清楚,你若想去询问师尊,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他既然有心将这些记录抹去,就不会随意和人说起,况且他还在闭关,你绝无可能从他口中探得一星半点。” 宛郁蓝城一眼看穿了沈凛的心思,沈凛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有些沮丧,不由得伸手拿起酒盏,似乎只有多喝几杯才能消愁。 第48章 桃花酿本就清甜,极好入口,正逢沈凛苦闷,便不觉得多喝了些,宛郁蓝城原本想就言尽于此,但是看着沈凛忧心忡忡的样子,又不忍隐瞒,还是给了沈凛另一个提示 “其实还有一人或许比我知道的要多,但是你若去找他,让师兄知道了恐怕得扒你我一层皮。” “师叔是说游师伯吗?”沈凛一下便明白了宛郁蓝城的意思,游青砚虽然不一定知晓全貌,但是他跟在白玉京身边的时间足够久,白玉京即便做事滴水不漏,但总还是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游青砚本人至少能提供一些参考信息,但是游青砚城府极深,自己贸然前去,多少会被他算计。 “游青砚这些年在九阙城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可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儿,何况若是让师兄知道你与他有瓜葛,定会影响你们的师徒情谊。” 宛郁蓝城此言非虚,除了云泽轩的弟子外,其他弟子几乎对游青砚都是避而远之,沈凛原本就受柳叙白器重,这个时候去找游青砚等同于将把柄递到敌人手中,到时候岂不是任由他人拿捏。 “多谢师叔提点,弟子自有分寸。”沈凛虽然嘴上这么答应,但是他还是想尝试一番,只不过不是现在,得找个合适的时间伺机而动。 为表谢意,他硬是陪宛郁蓝城喝了一个时辰,宛郁蓝城倒是不吝啬,推杯换盏间又将各路收集来的佳酿都呈上来与沈凛分享,直到酒意上头宛郁蓝城才放他回去。 这算是沈凛为数不多的醉酒时刻,他平日从不饮酒,上次这般还是在成年礼上,不擅长喝酒的他此刻眼神迷离,头脑混沌,仅凭着残存的意识御剑回到了清规峰。 因为颅内实在过于混乱,从沧渊剑上下来的时候险些没有站稳,他摇摇晃晃的寻着眼前有灯火的地方走去,直到抵达房舍门口,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手掌微微推着房门门板想要支撑自己已经逐渐不受控的身体。 但房门似乎并没有彻底锁上,他这一用力,门板立刻受力向内开打,身形不稳的沈凛“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他摇了摇迷糊的脑袋,艰难的想要爬起身。 “寒濯?”沈凛耳边响起了柳叙白的声音。 原是沈凛在迷蒙之间走错了屋子,竟阴差阳错的走到了柳叙白的房间,柳叙白刚从之前的情绪中走出来准备休息,却不想沈凛竟这般醉醺醺的撞了进来。 “琅……琅環君。”沈凛眼前已出现了重影,他只能通过那一抹白色分辨眼前之人,柳叙白快步过去将他扶起,无奈沈凛现在使不出一点力道,身体沉重的很,柳叙白无法撼动他分毫,只能任由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这是去哪里了?怎么喝了这么多?”柳叙白看着脸颊通红满身酒气的沈凛不由得发问,沈凛怀中的白瓷瓶在这一通折腾下从衣服间滚落,柳叙白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白瓷瓶,便知他是去了花想楼,而这一身桃花酿的酒香肯定是宛郁蓝城的手笔。 见沈凛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柳叙白还是用足了力道将他扶到床上,触及床榻的瞬间,沈凛也终于放松了下来,随意翻动着身体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柳叙白看了一眼醉意滔天的沈凛,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今晚这床榻指定又得易主了,柳叙白起身,想着若是沈凛在这里睡,那自己就去沈凛的房间休息好了,反正也没差,谁料他刚刚起身,原本安睡的沈凛便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走。”这一句说的分外清晰,话语中竟有几分命令的语气,丝毫不像酒醉之人说出的话,柳叙白一愣,几近昏迷的沈凛竟直起上身定定地望着他,沈凛手指用力,柳叙白的手腕被他拉扯的发红,只能重新坐回床边。 “醉了就赶快休息,别硬撑。”柳叙白柔声道,他心道下次见到宛郁蓝城定的好好说教一番,沈凛本就不会喝酒,他还硬是让沈凛喝到不省人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沈凛的胆子竟也大了起来,借着酒劲,他一把将柳叙白拉入怀中,双臂紧紧的将他拥住,柳叙白哪有想到沈凛竟会如此大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发懵,但是他本能尚在,所以死死的用手推着沈凛的胸膛想要挣脱。 “寒濯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 “陪我待一会好不好?”沈凛似是感觉到了柳叙白的反抗,他只得出言制止柳叙白的动作,然后加大了手臂力道想要缩小二人的距离,语气中虽有央求之意,但他的行为根本不允许柳叙白拒绝。 “你先放开我,喝醉了就不要闹脾气了。”柳叙白依旧还是想要从沈凛的怀抱中脱离,但是无奈沈凛的力道早不是从前那样可以任由他摆脱,他又不能对沈凛动用灵力,只能好言劝说。 “我不想你再一个人了。”沈凛喃喃低语道,顺势将贴近了柳叙白的头顶,这一句让原本还在想方逃离的柳叙白停下了动作,柳叙白抬头看着沈凛,也许是因为二人之间已没有间隙,所以沈凛的心跳他感受的异常清楚,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衫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呼吸不由得也有些加快。 “你说什么?”柳叙白怕自己听错了,思索再三还是发了问。 “我不想你再这般折磨自己了。”沈凛闭上双眼,这样似乎可以减缓一些头脑的眩晕,然后继续缓言道:“过去孰对孰错,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是现在的你,对我很重要,我想陪着你。” 第49章 “你既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判断我是善是恶,仅仅是因为我救了你,就认定我是好人吗?”柳叙白没有在挣扎,而是任由沈凛这样抱着,他眼眸低垂,等待着沈凛的答复。 “不,不仅仅如此,你若想放下过去重新开始,那便从你救我那日算起,琅環君就是这世间至纯至善之人,未来的每一日都有我见证作保,任何人都不能再言说你一句。” 沈凛的话字字句句都深入了他的肺腑,柳叙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双眼不由的又开始泛红。 他没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这样话,沈凛虽是因醉意加持才向他吐露真心,但这些话却成他在深渊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从未想过一直以来束缚自己的枷锁,竟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被人一语道破,他也从未想过,当日的在浮陵宫外的对话,他竟真的放在了心中,即便自己还没有把全貌告知于他,他依旧选择接受他所有的过去。自己曾被千夫所指,原本就应永堕地狱,但是沈凛今日的告白,却让他觉得,也许自己真的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柳叙白低声说道。 “琅環君好不好我心情清楚。”沈凛沉声答道,他借着醉意,便放开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道德束缚,对着怀中之人又道。 “我知道说这样的话不应该,琅環君同我是师徒,但是我不想我们仅仅的师徒,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能拒绝我对你的关心。” “我知道这样很冒犯,我也并不知道琅環君介不介意我是男子,但是我……就是想把心意告诉你。” “我……真的很喜欢琅環君。” 这突然的告白让柳叙白全身如触电般痉挛起来,果如他所想,沈凛是喜欢上自己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师尊,你怎么能……”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不妨碍我喜欢你。”沈凛倔强的说道,声音里还有几分赌气,像是不满柳叙白的回答。 “琅環君,别走,陪我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沈凛的声音里充满了央求,柳叙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沈凛,静默着,心里却砰砰直跳,虽然才说服自己要将沈凛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但是此刻,他却只想着应下沈凛的请求。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发不出声,柳叙白的眼底湿红一片,他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沈凛作为那个人的一部分,他根本无法抵抗,尤其在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他更是将他曾经的情感全数逼了出来,这破功后的松弛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也许,这是老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也许,这一次他能做的更多,至少现在,他有能力保护沈凛不再受伤害。 “谢谢你喜欢我,寒濯。”柳叙白伸出手臂轻轻的抱住沈凛,将头埋入沈凛的脖颈间,算是回应他的拥抱。 第三十章 只身赴会 得到了柳叙白的反馈,沈凛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他原本只是一时脑热借着酒意才做了如此鲁莽的决定,他在赌,赌这些年柳叙白待他是真心,赌柳叙白的心中亦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自己何尝不是饱受苦难,加上自己身为魔宗本就会被其他人另眼相看,在他最绝望之时,柳叙白曾予他生的希望,也小心翼翼的护着他直到今日,反之即便柳叙白恶贯满盈,也应该得到一次救赎。 沈凛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睡去,但记得柳叙白似乎就这样一直躺在他的身边未曾离开,一如从前那样,整夜与他相伴。 待沈凛醒来之时,柳叙白已经不在身边,他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恍如隔世,桃花酿不愧是宛郁蓝城珍藏的好酒,酒醒之后并没有预想中的头痛脑热,反而因为睡得踏实清醒异常。 他四下寻找柳叙白的身影,但柳叙白并不在房内,如此空荡的房间他开始有些怀疑,昨晚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恍惚间,他依稀回忆起昨夜似乎与柳叙白说了很多肺腑之言,柳叙白也没有因他的莽撞而怪罪,但是今日醒来不见柳叙白,他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但他现在确确实实是身在柳叙白的房内,这足以证明,昨夜的事情并非梦境。 就在这时,门板轻轻被人推开,对方的动作轻缓,似乎怕这开门声会让吵醒里面的人,来人正是柳叙白,他看到沈凛已经坐在床头,便将手中的汤碗放在桌案之上。 “月御亲自下厨给你做的醒酒汤,趁热喝了吧。”柳叙白轻言慢语没有丝毫情感,这让沈凛更有些不确定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原本想开口询问,但却被柳叙白以严厉的口吻打断“还坐着不动?难道指望为师亲手喂你不成?” 沈凛闻言马上从床榻上下来,坐在竹凳上乖乖捧起了汤碗,汤汁入喉,口中的干涩立刻的到缓解,柳叙白看着沈凛慌乱的模样,终还是没有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但见柳叙白这般,沈凛更是手足无措,他眨巴的双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柳叙白也无意继续捉弄沈凛便出言道:“好了不逗你了,今日为师得去苍羽峰教习,你就在清规峰自行练准备宸箓集议的试炼吧。”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沈凛似乎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趁着柳叙白还没走,他轻声询问:“琅環君,你……” 第50章 柳叙白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等他问完便马上接话“你昨夜对为师说的话,为师已铭记于心,你好生准备宸箓集议,莫要让为师失望。”然后便阔步离去。 昨夜的话?沈凛琢磨了片刻,他此时才能确信昨天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发生过的,想到这里原本摇摆不定的心立刻踏实了下来,不是做梦,他没有做梦,他真的与柳叙白说明了心意,柳叙白也并没有因此而讨厌自己。 他也喜欢自己??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既是柳叙白希望他好好备战宸箓集议,那自己便不能辜负他的期望,沈凛将汤碗放置一旁,在柳叙白的房间洗漱了一番,便拿着沧渊剑去了太虚剑坪。 太虚剑坪上已有一些新入门的弟子在练习剑法,因为沈凛的来的比较迟,所以便在角落找了一席之地研究柳叙白昨日教他的剑诀。 沧渊剑虽然与自己心意相通,但调动飞剑之时总会有些灵力滞泄,不能像柳叙白那样完整使出一整套剑诀,沈凛查看着体内的灵心道骨,看来还是资历不足,柳叙白可以在自己心神郁结时都可轻松完成,自己拼尽所有真元灵气尚且只能做到一半,他与柳叙白之间还是有非常大的差距。 他又试了几次,虽说还不及柳叙白使得那般有威力,但是唯手熟尔,多次练习之下,灵力滞泄的问题得以好转,当他正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掌声。 “沈师侄真是好剑法,不愧是琅環的得意门生。”沈凛认得这声音,不是游青砚还能是谁,一个青衣弟子正推着他的轮椅缓缓向自己走来。 不经山门便直接来访?沈凛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他才将柳叙白支去苍羽峰,自己便来了清规峰,这又是要做什么? 看他的样子似乎就是奔着自己而来,于是沈凛直接迎了上去,“山门外的弟子好生没规矩,师伯造访竟也不通报,真是越发放纵了,改日寒濯定当好好教训他们。” “沈师侄不必介怀,我原就是顺路来这清规峰赏赏竹林之景,所以才没惊扰冷凉阁的弟子。”游青砚缓缓说道,脸上还是那惯有的微笑。 “师伯若要赏竹去往前山便可,那里的竹子生的最好。”沈凛不想和游青砚过多交流,他看着游青砚的笑意就会不自觉的感到不适,便出言想将他打发走。谁知游青砚话锋一转,马上称赞道:“这竹林之景再看也不如师侄的剑法令人赏心悦目,这一招淮庭无间使得真是漂亮。” “师伯谬赞,寒濯刚刚才习得此剑诀,怎受得起师伯这般夸奖。”原来这剑诀名叫淮庭无间,真是好听,沈凛心道,他知道游青砚没有这么好对付,哪是三言两语可以哄走的,于是只能与他继续周旋。 “沈师侄真是太谦虚了,若云泽轩的弟子能有沈师侄这一半用功,我也不必烦劳琅環专程去督促。”游青砚话里话外都是围绕着自己,沈凛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是打算干什么?把自己挖去苍羽峰吗? 游青砚趁沈凛还在思索,便又自顾自的说道:“师侄可知这淮庭无间的剑诀已失传多年,当今能使出整套的世上仅剩琅環一人。师侄若是能将此剑诀熟练掌握,那便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话明摆着是抛砖引玉,游青砚刻意用了“仅剩”二字,便是说明会此剑诀的并非柳叙白一人,游青砚就是等着他往下追问。沈凛洞悉了游青砚的意图,便顺水推舟道:“看来师伯对这剑招渊源甚是了解,不如说于寒濯听听,也好让寒濯更加心领神会这剑诀的奥义所在?” “师侄若是有兴趣,不妨随我去苍羽峰小坐,路上我细细说于师侄听?”游青砚向沈凛发出了邀请。 沈凛当然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去了苍羽峰的地界,他若是有什么纰漏,游青砚定能马上捕捉,但是一想柳叙白也在苍羽峰,自己若深陷其中还能求助于他,此刻也确实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既然游青砚给了自己这个机会,倒不如只身赴会,看看游青砚到底想要预谋什么。 “恭敬不如从命,寒濯叨扰了。”沈凛向游青砚俯身行礼,游青砚似乎也很满意沈凛的回答,青衣弟子便转身推着他向苍羽峰的方向走去。 沈凛多了一个心眼,他临走前向身旁练习的弟子递了一只空白纸鸢,并告知他转交月御,若是自己傍晚之前还未回来,就让月御将纸鸢递送给柳叙白。 游青砚因为常年坐在轮椅之上,回苍羽峰也只能依附于车马,沈凛原本应该骑马相随,但是游青砚邀他上车同乘,自己也不好拒绝,只能是坐在了游青砚的身边。 马车内空间较大,竟还容得下放一张桌案,驭车弟子驾马十分平稳,所以游青砚在案上还放置了一盏香炉和笔墨,看起来应该是他平日在马车之上也会处理公务。 “路程尚远,我先与师侄说说这剑诀来源可好?”游青砚似是没话找话,沈凛想着这老狐狸出招了,便点点头待他继续说。 “这淮庭无间源于神域上界,创始之人乃是神域五尊之一的蓝澈天尊,只可惜他已神陨在神魔灾变之时,不然此诀还能更加精妙,而据说这剑诀生成之时还有一位高人在旁指点,但此人是谁便无迹可寻,我虽师承白玉京,但从未见师尊施展过此诀,琅環从何处习得便不得而知。” 游青砚缓缓而谈,沈凛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便是说柳叙白这一剑来的不明,并非白玉京所授,游青砚这般说难道是想挑拨他与柳叙白的关系? 第51章 “那这位蓝澈天尊当真是惊世之人,真是天妒英才,不知师伯所说的神魔灾变是何典故?”沈凛虽然昨天从宛郁蓝城那里知道了一些零星的消息,但是他还是决定装傻,让游青砚将信息补全。 “神域上界是由五位天尊共同执政,所谓的神魔灾变便是五位天尊带领所有上神一同抵御魔宗入侵的一场恶战,那一战虽剿灭了魔宗的主力,但是神域也丧失了两位天尊,一位是蓝澈神君,另一位便神域唯一的女天尊叶冰清。” 游青砚知道的果然要比宛郁蓝城多,沈凛认真的听着他的叙述,细细揣测其中的关联。 “但所谓的神魔灾变并不仅仅只是对抗魔宗这么简单,神域原本就凌驾在诸界之上,魔宗能轻而易举的攻破便是自己阵营的部署中出了纰漏。”游青砚话说一半,车马便停了下来,想来应该是到苍羽山了。 “师侄若想知道更多,便和我去岁和殿吧”游青砚轻笑道。 第三十一章 请君入瓮 沈凛跟着游青砚下了车,苍羽峰他并不常来,只是偶尔会来此处替凌灵或柳叙白递个文书,每次也最多是到山门外就折返,从没真的进到里面看看是怎样的光景。 苍羽峰并不像清规峰那样错落有质,相反异常平坦,几乎不用上任何台阶就可以去到任何一处,这种设计倒也方便了游青砚轮椅的推行,沈凛张望着,苍羽峰的建筑多数以园林山水为主,色调主体为灰白之色,长长廊坊贯彻始终,特殊的院墙结构将每一个区域规则划分,像极了一张棋盘。 行至岁和殿内,沈凛终于明白了柳叙白所说的游青砚对诗词丹青的狂热,整个主殿的上层都被长而阔的绢布铺满,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气势磅礴的诗句,而主座与客座之间竟布置成了流觞曲水风格,当真是雅致至极。 “剑虹溯由方知意,白衣霜寒引苍穹。”沈凛默默的念着那些诗句,他很难想象这是游青砚亲笔所做,他虽对诗词涉猎不多,但是他能明显感知到,游青砚在写这句诗时的快意恩仇之态,这潇洒恣意的文字与现在这个沉迷于谋划的形象分外不合。 游青砚看到沈凛一直盯着自己的书法出神,竟迟迟未落座,便出言道:“沈师侄对这句诗有何见地?” “寒濯才疏学浅,只能读懂师伯作诗时的意态,若说见地怕是折煞寒濯了。”沈凛将目光收回,缓步落座在客座之上。 见沈凛就位,游青砚便继续了刚才车上的话题,“方才提到说神魔灾变源于内部疏漏,想必师侄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若不能从外部强攻,便只能从内里瓦解。” 神域的先锋军里有人反水?沈凛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尽管他很克制,但是思绪还是不由的与柳叙白结合了起来,不行,这也许是游青砚的布下的陷阱,自己千万不能中招。 游青砚看着沈凛的心态转变便知道自己可以继续了,他补充道:“若只是简单的部下叛变,还不至于让事态变得这么一发不可收拾,问题出在高层。” “神域高层?”沈凛茫然,他对神域的权力构造并不清楚,游青砚所指的高层又是哪一个层级,他将满是疑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游青砚。 看沈凛似懂非懂,游青砚挑唇一笑,“最高层。” “是执政天尊?”沈凛经过游青砚的提示后,这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原来神魔灾变的起始点是出在这里,他不明白,神域天尊已是当世最高的权利坐拥者,何须屈尊降贵的去勾结魔宗反攻神域? “师侄当真的聪慧,执政天尊受人蛊惑倒戈相向,导致整个先锋军全数战死,神域最强的兵力受到了重创,魔宗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游青砚的一番话让沈凛一时间陷入了思维旋流,这整个事态的发生中有太多的人物参与,他不知道柳叙白所谓的罪孽究竟事发在哪一个环节中,而柳叙白又在这个环节中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还有他与自己转生前的纠葛又是在哪一个节点。 沈凛抑制着自己脑内的胡思乱想,游青砚定然是知晓详细的过程,但是他故意买了个关子不说,将重要的指向线索隐去,以混淆视听,让自己无端的生出猜疑。一旦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游青砚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煽风点火,就可以让他对柳叙白的信任荡然无存。 这依旧是个圈套,沈凛再一次的告诫自己。 游青砚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吊着沈凛的胃口会让他感到畅快,“这次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如若师侄还想知道更详细的,下次我在讲与师侄听可好?” 沈凛听游青砚话尽于此,便知道他有意引导自己下次避开柳叙白再来云泽轩,游青砚太会拿捏分寸,话说一半,逼迫自己再次创造机会与他独处。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有多留的必要了,沈凛起身正欲告退,游青砚却制止了他的行动,他指了指身旁的弟子对沈凛说道,“我这位弟子仰慕沈师侄已久,方才看到师侄的剑术了然,他想与师侄切磋一番,师侄可否赏脸?” 沈凛这才认真的看了一眼那位推轮椅的青衣弟子,此人是游青砚从南海带回来的,平日从没见他言语过,一直是默默的在游青砚身旁做事,自己与他没有丝毫的交情,方才也没见他开口,怎会突然想要切磋技艺? 转念一想,沈凛便明白了游青砚的意图,哪里是这位青衣弟子想要比试,分明是他本人想要试探自己的虚实。 第52章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佩服宛郁蓝城,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将这一步算到,服用纳息丹这么久,身上的魔气早就难以察觉,只要自己稳住心神,便不会让游青砚有机可乘。 “师伯都开口了,寒濯哪有拒绝的道理。”沈凛正面回应了游青砚的试探,青衣弟子闻言立刻站到了大殿一边,沈凛也从客座上起身,走到青衣弟子身旁。 青衣弟子的惯用兵器并不是剑,而是一杆雕满龙纹的长枪,他背枪向沈凛行了一礼,下一秒便提枪突刺,沈凛侧身一闪,轻松地躲过了长枪的攻击,青衣弟子旋枪成圆面,为自己形成了一道护盾,沈凛见此后退几步,兵器原本就是一寸长一寸强,长柄的攻击范围远要比剑大的多,自己用剑实在不占上风。 青衣弟子以枪花做虚势进攻,沈凛只得拨剑倒退,来回应着密集的攻击,青衣弟子趁势进枪一刺,直击沈凛眉心,沈凛身体向后一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青衣弟子顺势调整突刺位置,转击沈凛下腹,无奈,沈凛只能腾空一跃,将剑脱手,以气御剑,沧渊剑绕行到青衣弟子后方进攻,青衣弟子立刻翻身挑枪,阻挡沧渊剑的袭击。 这个人平日少言寡语,身法居然如此厉害,招招都是奔着命门而来,这哪是切磋,分明就是要杀他。沈凛将沧渊剑打横,分化出数把分身,单指调动每一把飞剑以不同的方向向青衣弟子进攻。 青衣弟子似乎被这四面八方而来剑阵打乱了原本进攻路数,他眉目一沉,手中银枪亮起刺目的银色光辉,他奋力持枪横扫,银枪的气力将飞剑硬生生击飞。 这电光石火之际,青衣弟子后手托枪一送,原本的长枪竟也化作数柄向沈凛次来,沈凛立即将游离的飞剑召至身前,阻挡这密如雨点的攻击,趁着沈凛防御之时,青衣弟子突然将手中的长枪本体脱手击出,长枪穿越过重重分体直逼沈凛而来。 沈凛奋力调动灵气用沧渊剑向青衣弟子攻去,想要迫使他收招。但青衣弟子却似乎并没有要退下的样子,沧渊剑穿体而过,青衣弟子跪倒在地,而他掷出的长枪也逐渐逼近沈凛。 沈凛察觉到了这一击的力道,但是无奈他已没有时间将沧渊剑召回,本能的求生欲下原本一向平稳的灵心道骨开始有所震颤,沈凛心道不好,身体的求生机制似乎有让魔气溢出的征兆,如若不以魔气护体,自己接下这全力一击,很有可能会性命不保。 千钧一发之时,沈凛忽觉自己的腰身被人揽住,对方将他向侧一带,他随势靠在了身后之人的身体上,他定眼向望,正是姗姗来迟的柳叙白。 “寒濯,你这剑诀使得不对。”柳叙白冲着怀中沈凛一笑,以扇向抵,制住了青衣弟子的长枪,扇骨虽为玉质,此刻却柔韧无比,有如竹骨般向内弯拱,他食指指尖轻点,一股灵气向前逼出,将青衣弟子推出老远。 青衣弟子原本就吃了沈凛的一剑,此刻被柳叙白灵力一击更是无法再保持身形,瘫倒在地,口中鲜血汩汩,柳叙白看着眼前的阵仗,便知道又是游青砚干的好事。 原来月御在收到沈凛传递的消息之后,没有等到日落之时便传书给了柳叙白,因为月御清楚,按照游青砚的手段,断断不会给他们留那么充足的时间做准备,沈凛的处境一定岌岌可危,所以柳叙白收到了传信后便立刻变向岁和殿赶来。 “即是比武切磋,就不必下杀招了吧?游师兄。” 柳叙白面色一凝,仅是冷峻之色,身边的空气似乎都被覆上一层寒意,叫人战栗不已。若是刚才自己没有赶到,沈凛无外乎两种结果一是魔宗身份被察觉,二便是身受重伤,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琅環怪罪的是。”游青砚露出极为虚假的歉意,他对着青衣弟子厉声责骂说道“忍冬,还不快向沈师侄赔罪。” 忍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用衣袖擦了擦还在不断涌出鲜血的嘴角,恭敬的向二人俯身拜礼,柳叙白见沈凛无事也不想过多追究,毕竟忍冬没能达到游青砚想要的效果,事后估计还会被他责罚,自己也不必再斤斤计较。 “忍冬好胜心切,才弄得如此,为兄思虑不周,还望琅環海涵。”游青砚此人能屈能伸,见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便也顺着形势向柳叙白致歉。 若放在平日,柳叙白自不会这般寒着脸待人,凡事得过且过,息事宁人便好,但是游青砚这次居然把脑筋动在了沈凛身上,这就有些让他不能容忍,“云泽轩既然有像忍冬这般武艺奇佳的弟子,师兄还担心宸箓集议拿到不到名次吗?” “我且带寒濯先回清规峰,师兄若有指教,下次不妨直接找我,我陪这些弟子们好好过过招。”不等游青砚开口,柳叙白丢下一句,拉着沈凛向外走去。 待柳叙白离去,游青砚的原本平和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他看着一旁负伤的忍冬并没有半点关心,反之责怪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忍冬立刻跪在地上,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拼命的磕头认错,额顶被粗糙的地面擦出丝丝血痕,游青砚没有看他,而是将轮椅调转方向,然后冷冷道。 “罢了,原本也没指望今日能探出什么,但你确实令人失望,如果下次还是没能拿到我想要的结果,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三十二章 破绽百出 第53章 出了苍羽峰,柳叙白原本板着的脸立刻松了下来,他拉着沈凛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再没有看到明显外伤后,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可有受伤?” 沈凛摇摇头,并向柳叙白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琅環君来的及时,他们不曾有机会下杀手。” 柳叙白见沈凛无事,便也放下心来,但是此刻他心中开始产生了新的思虑,刚才那个叫忍冬的弟子他以前是见过的,虽然说后来一直随游青砚在南海,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忍冬不是一个沉默寡语的人,相反应该更加活泼明快,之前一直未曾在意过这个人的变化,今日与其正面交锋,他才逐渐回忆起相关的信息。 “琅環君可是想到了什么?”沈凛见柳叙白思虑重重,便发声问道,柳叙白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后,沈凛便也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 “方才与这位忍冬师兄交手,他的枪法中尽是正气之意,唯独最后一击,与他本人的武学招式甚是相异,脱枪掷投原本就是破釜沉舟的打法,只是切磋的话,未免杀气太大了。” “他与你之间实力差距本来就有些大,若不使出这种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招式,又怎能逼得你使用魔宗之力呢?”柳叙白缓缓道。 游青砚居然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开始可以绕过他直接针对沈凛了,柳叙白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他最初对游青砚的判断只是认为他想趁白玉京闭关,自己专权独政,柳叙白本人对权力毫无兴趣,所以也从未和游青砚争过什么,一直都是任由游青砚安排,但游青砚似乎总有些想要将他处置而后快的意思,总是一步一步地在向他的底线游移。 也许,游青砚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是想做九阙城的主人这么简单,他可以容忍宛郁蓝城的无礼,亦可不理凌灵的冷漠,但是他独独容不下自己,柳叙白想到此处心中一拧,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多了一股不容他于世的力量。 不知道有关游青砚的信息查的如何了,柳叙白心想,这些年他陆陆续续派出了很多人去南海探查,但都无功而返,游青砚做事太过谨慎,当初跟随他去南海的人身边除了忍冬,几乎都已查无踪迹,柳叙白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么多年物是人非,那么现在的游青砚还是不是当初的游青砚? 这个想法产生后,柳叙白心中竟有些后怕,因为他意识到,这么多年游青砚与九阙城的联系一直都是靠飞鸢传信,并没有人真的去南海看过游青砚是否安好,之前只是认为他有些性情变化,所以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但是以现在他的行事方式来说,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游青砚? “你今天专程来苍羽峰是做什么?”柳叙白询问起沈凛,他接到月御消息马上就赶来,还没来的及问沈凛的情况。 “嗯……”沈凛有些犹豫了,毕竟他不好直言告诉柳叙白自己是探查他以前的事情,于是换了个说法“今日太虚剑评之时,游师伯正好在清规峰,便与我说起了剑诀由来,后来便邀我上苍羽峰与他探讨剑诀奥义,所以我便来了。” “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游青砚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为师可不是每一次都能来的这么及时。”柳叙白轻笑道,听到柳叙白并没有责怪自己,沈凛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扯着柳叙白衣袖连声感谢。 柳叙白无奈的回应着沈凛,但是又觉察出沈凛话中的蹊跷,“你放才说,游青砚与你讨论剑诀的由来?”他怎么会知道淮庭无间的事情,虽说这招名扬四海,但是旁人最多也就只是知道他源起于神域,若说的由来,连白玉京都未必知晓。 “是啊,游师伯和我说了此诀名为淮庭无间,是天尊蓝澈所创,现在世间也仅有琅環君会此剑诀。”沈凛如实回答,他不知道柳叙白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难道这些东西本不该游青砚知道吗? 柳叙白面色有些难看,因为他越发的开始怀疑游青砚的身份,他知道的实在有些太多了,白玉京断断是不会将这些事情告知于他,他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的。 “寒濯,在为师没有弄清楚游青砚的真实目的之前,你切莫在于他有私下接触。”柳叙白不是怕沈凛从游青砚那里知道什么,而是他担心游青砚想在沈凛身上做文章,沈凛的灵心道骨经不起一点折腾,既然知道对方没有抱着善意而来,那就在事情明晰前先避而远之吧。 “琅環君放心。”沈凛回答道,但他心中其实是充满矛盾的,游青砚之前示意他再访苍羽峰,此刻柳叙白又严令告知他不可与之接触,他究竟应该怎么选? “琅環君,你了解神域吗?”沈凛在沉思了一阵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柳叙白看了他一眼,知道定是游青砚与他说淮庭无间的时候提及了这个词,他点点头并解释了起来。 神域是所有修仙者最终去往的地方,下界所有的族群可以各凭修为飞升神域成为上神,而众神之间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和规则,统领众神的便是执政天尊,而五位天尊并非由下界飞升而来,而是神域存在之时就一并衍生的管理者。 “那这位蓝澈神君,琅環君也了解吗?”沈凛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有让柳叙白崩溃,他只是想从柳叙白的只字片语中来辅正游青砚所说的话。 柳叙白听道“蓝澈”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沈凛自然是将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了眼里,现在他大概可以确认一个方向,就是柳叙白的过去与蓝澈定是有纠葛。 第54章 “他吗?”柳叙白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想知道有关他的什么?”他没有正面回答沈凛的问题,而是反问了起来。 “他创作淮庭无间时可有友人同在?”沈凛问出此句的时候声音越发的小,他担心这般直言不讳会让柳叙白倍感不适,柳叙白一怔,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皱起眉头,回问道:“这是游青砚对你说的?” 见柳叙白的表情逐渐凝重,沈凛有点后悔自己问这么多,但是他看着柳叙白的样子又知道不回答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点点头,并补充道:“游师伯与我说,蓝澈神君创淮庭无间时曾有一高人指点,此人是否是蓝澈神君的友人?” 此言一出,柳叙白彻底沉默了,任由沈凛如何询问,他都没有再说一字,这下可急煞了沈凛,在一旁忙说一些不相关的话题试图分散柳叙白的注意力。 但此刻柳叙白并没有陷在情绪中,相反他格外清醒,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冲着沈凛命令说道:“寒濯,你现在立刻回清规峰,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得踏出清规峰一步。”说完便向着苍羽峰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琅環君你要去哪里?”沈凛在柳叙白身后喊道,但柳叙白这一次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而是快步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沈凛不明白。 他只得听从柳叙白的指令往清规峰走,一路上他都在整理思路,如果说柳叙白与蓝澈有瓜葛,且还需身负罪孽,那柳叙白可以扮演的角色便逐渐清晰,一则是那个所谓的不知名高人,二则是蛊惑执政天尊反水导致蓝澈和叶冰清身死的叛乱者。 他回头看着已经渐入云雾中的苍羽峰,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心柳叙白,虽然这是在九阙城内,游青砚再如何狂妄也不敢在这里造次,但是看着柳叙白的神情,总觉得他是去找游青砚算账的,虽然柳叙白指定吃不了亏,但是他勒令自己不得离开清规峰,沈凛也不敢妄自行动,只能在回房间等柳叙白回来。 苍羽峰岁和殿中,游青砚正坐在案前翻阅着今日的文书,忽然守山弟子来报,还不等弟子将来者名讳说全,柳叙白就已经走到了殿内,游青砚来的是柳叙白,便微笑道:“琅環不是回清规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见柳叙白没有言语,游青砚屏退了身旁的弟子,此刻大殿之中仅剩他们二人,游青砚见柳叙白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又道:“已无旁人在场,琅環有话不妨直说。” “游青砚在哪里?”柳叙白干脆利落的将问题抛了出去,游青砚听着他的提问发出一声嗤笑“琅環这说的什么胡话,为兄不就在这里吗?” “我再问一次,游青砚在哪里?”柳叙白面如寒霜,冷冷的逼问道,此刻游青砚换了一副姿态,他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十指交握于身前,淡淡道:“琅環,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柳叙白将扶光剑亮了出来,剑锋直指游青砚的咽喉,他现在非常确定,眼前这个长得与游青砚一模一样的人并不是本人。 第三十三章 绝不妥协 “若论装,我哪里比得过琅環。”“游青砚”似乎也不打算继续演下去,将眼镜从鼻梁上取下,揉捏着晴明穴,满脸尽是被拆穿之后的扫兴。 见对方不再继续兜圈子,柳叙白便知道自己想的没错,这个人只是套了一副与游青砚一样的皮囊,而这骨子里分明是另外一个人,他将扶光剑再次逼近“游青砚本人现在何处?” “确在此处,这身体是他的。”“游青砚”轻笑,他轻轻抚摸旋转着指间的戒指,歪着头对柳叙白道:“看来还是我冒失了,若不是今天冲着沈凛下手,你恐怕到现在还发现不了吧。” 夺舍吗?柳叙白一时间不敢贸然行动,毕竟如果这是游青砚的身体,他并不想伤及其身,于是他将剑收回,继续冷言相向“把身体还给游青砚,既是冲我来的,那便直接了当一点,你的目的是什么?” “琅環莫不是太天真了,游青砚的魂魄离体如此之久早就堕入轮回,若我此刻离体而出,游青砚的肉体会立刻化为白骨,到时候你如何与九阙城的众位解释?”他料定柳叙白不敢拿他怎么样所以便出言相讽,“至于我的目的,当然简单的很。” “游青砚”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丝毫没有之前的病态,而是一脸狡黠,他拍了拍身上有些皱褶的衣服,走到柳叙白身旁轻声慢语道:“我想让所有人看看,琅環的真面目。” 果然,这与柳叙白想的如出一辙,又是与他的过去牵扯的人,“你既知道神域发生的事情,便也应清楚我已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何苦再纠缠我于前尘往事?”他虽然不清楚对方身份,但是柳叙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意图与魔宗的灰袍人一样,都似乎不愿意放过他。 如若放在以前,他定会被这三言两语弄得自责不已,但是沈凛之前的一番话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是真的想与过去告别,如果永远陷在愧疚之中,那他便永远无法重新开始。 “白玉京想掩人耳目做了这个局,那他也应该知道会有人来破局,柳叙白,你莫要以为你逃得了。”“游青砚”声音突然变得狠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如果只是想要我身败名裂,你大可昭告天下,这浮名与我本就不重要。”柳叙白坦言道,“游青砚”听完突然发出一阵大笑,他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柳叙白,仿佛是觉得他说了什么引人发笑的话语。“我当然知晓你不在意这些,若沈凛因你之故而万劫不复,你可还坐得住?” 第55章 沈凛,柳叙白最怕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这意味着自己的软肋已经暴露在对方面前,对方一开始就已经选定沈凛当做制衡他的武器,柳叙白沉眉低目,声音有些嘶哑:“所以你才诱他去查神魔灾变?” “他不应该知道真相吗?你以为换了身份改了名字就可以把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是不是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了?”“游青砚”睚眦必报的语气可谓是对柳叙白早已恨之入骨。 他似有深意的继续道说道:“白玉京偷天换日将你藏在这里,他就应该知道,被人拆穿的那一天,整个九阙城都会因他这个决定而覆灭,只要你柳叙白还活着一天,他们就注定要因而受牵连。” “所以呢?你打算以九阙城和沈凛胁迫我就范吗?” 柳叙白冷眼相看,他平日最恨被人威胁,如今便有人触碰了他的逆鳞,一旦受制于人,他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让对手称心如意,尤其对方提及的都是自己在意的人与事,万般由他而起,若因不在,便再无果,既然对方逼迫在及,那他就放手一搏了,起码能保沈凛与九阙城无恙。 柳叙白反手将扶光剑往脖颈处一抵,嘴角扬起一丝蔑笑,“如你所愿,琅環自戕于此,万事皆消。” 不等“游青砚”再多说一句,扶光剑锋利的剑刃便将柳叙白的脖子割裂开一道深深口子,血脉受损,顷刻间血液喷涌而出,溅落一地,原本的白衣立刻被飞落血液浸染,随之继续扩大,“游青砚”似乎也被他这一举动震惊到了,他似乎是没料到柳叙白居然直接在他面前拔剑自刎。 如若有选择,柳叙白一定会不选自杀这条路,但是他别无他法,如果不在此时断了“游青砚”的念头,那日后将会后患无穷,他若赴死,起码可保沈凛与白玉京无恙。 九阙城给他容身之所,白玉京予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而沈凛更是赋予了他走出阴霾的希望,他不能这么自私的活着。如果这些人与事都到伤害,那便是这条原本就满负罪孽的命又欠下了新的债。 他真的还不起。 柳叙白没有去压制伤口,而是任由鲜血流出,他以剑拄地,快速的失血让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站立,逐渐呼吸困难,双眼的视觉范围开始缩小,直至所有的光线全部消失。 意识游离间,柳叙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若是当初他就这样死去,也许就不会牵扯这么多人入局。当年他也想一了百了,但是白玉京曾用一句话说服了他。 “死了算什么赎罪,活下去才算。” 是啊,背负着罪名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才是一个罪人应该有的生活。 只是这样真的太累了。 他用仅存的意识向“游青砚”露出一个颇具嘲讽的微笑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此刻轮到“游青砚”抉择两难,柳叙白的这一举动打乱了他所有的排布,云泽轩的弟子都在外面守着,刚才也有人看到柳叙白前来找他议事,他好歹是冷凉阁阁主,这平白无故的死在岁和殿,任谁也辩解不清,若是再惊动了花想楼和天若宫,他恐怕会麻烦缠身,九阙城他是留不得了。 “该死。”“游青砚”咒骂一句,“竟然想到用这种方式,柳叙白你当真是豁得出去。”他似乎没曾考虑到柳叙白竟有这般傲骨,以沈凛等人要挟他只会让他选择更极端的方式来和自己拼命,自己算错了这步只能先走为妙,他转身化作一团黑烟从岁和殿门飞出。 “刚刚是什么飞出去了?” “好像有人倒在地上。” “是柳师叔!” “快通知冷凉阁!” …… 在清规峰的沈凛一直寝食难安,他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柳叙白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他心头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看着夜幕来袭,他终于还是等不下去了,即便柳叙白严令他不许离开,但他心间的躁动之感让他无法再耐着性子坐在房内,他必须马上见到柳叙白,哪怕他会因为自己擅自离山而责怪自己,他都必须要去苍羽峰。他从房舍里走出,正准备御剑而行,却听得前殿一阵嘈杂,原本安静的清规峰突然喧闹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沈凛将沧渊剑收起,快速移步到前殿,他刚踏入殿堂,就撞上了急急忙忙出门的羽浮,“哎呦。”羽浮应声跌倒在地,沈凛立刻将羽浮扶起,还未开口致歉,羽浮便急忙拉着沈凛道:“正好阿凛你也在,快随我去苍羽峰。” “苍羽峰?那边怎么了?”听到这三个字,沈凛的心跳开始加速,不安的感觉在此刻凸显无疑,羽浮顾不上刚才摔痛的手臂,扯着沈凛的衣袖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云泽轩弟子传信,师尊出事了。” 琅環君出事了?沈凛大脑立刻被这几个字所占满,不等羽浮再说原委,他便急召出沧渊剑,先众弟子一步御剑而去。夜晚风雪渐大,疾驰之下的冷风如刃,侵袭着沈凛的裸露在外的皮肤,沈凛此刻心中忐忑不已,他不知道柳叙白在云泽轩内遭遇了什么,但是能让整个冷凉阁都为之震动,便绝不是简单的事情。 不一会,他便看到苍羽峰上火光窜动,似乎是整个云泽轩的弟子都在忙碌,沈凛急速下降,落剑于岁和殿前,他随手拉住一个神色匆忙的弟子便询问道:“请问琅環君在何处?” 弟子打量了一下沈凛,见他穿着的正是清规峰的道服,又长的如此俊朗,便马上道:“你是……沈凛师兄?” 第56章 “正是,请问我师尊现在何处?”沈凛顾不上和弟子寒暄,马上又重复问了一次,弟子指了指岁和殿的方向,沈凛连忙谢过,快步向岁和殿内跑去。 一进岁和殿,沈凛便被眼前的一地狼藉惊的呆住,原本的主座与客座倒落在地,原本雅致的流觞曲水已被血液染的猩红不已,顺着血水源头看去,柳叙白正横倒在那血泊之上,扶光剑还紧握在他的手中,而忍冬则跪在他身旁在处理着什么。 “琅環君!!”沈凛立刻冲了上去,他将柳叙白从忍冬手里夺过,轻轻的抱在怀中,柳叙白脖子上那道深而长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的脸颊、衣服乃至于地上全是血污,温润的鲜血打湿了沈凛的衣衫,他愤恨的看着忍冬,双眼泛红似要滴出血来,用极为狠厉的声音对他说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第三十四章 大难不死 忍冬依旧没有答话,而是松开了按压止血的手,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将止血布递给沈凛,顺手点了几处靠近动脉的穴位,然后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柳叙白的身体,方才还鲜血淋漓的伤口逐渐停止了出血。沈凛虽然对忍冬并没有好感,但是看他出手救治柳叙白,原本的愤怒也暂时压制在了心中。 沈凛不敢随便移动柳叙白,只能等其他的弟子请医师来救治,他伸手用衣角轻轻替柳叙白抚去脸上的血渍,看着柳叙白惨白的面孔,双眼立刻被泪水浸满。 他心疼,心疼柳叙白受了如此大的罪,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短短一个时辰,在这岁和殿中发生了什么,平日他总会倔强的跟随着柳叙白,即便他拒绝自己也会缠着闹着不肯离去,为什么单单这一次他没有坚持,没有随他一起去岁和殿。 柳叙白似乎就要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中,这远比上次的余响幻境中经历的那种感觉更加深切,他怕他再也见不到那个对他平日悉心照顾,危难之时替他解围的人。沈凛陷入了无尽的懊悔中,他的手紧紧抱着柳叙白的逐渐失温的身体,眼泪止不住的流着。 明明自己说过要陪着他,为什么自己没有做到? 明明自己察觉到他的异常,为什么没及时赶来? 明明……明明他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把扯住忍冬的衣襟,令他跪倒在自己身前,双眼血丝满布厉声问责到:“是不是游青砚做的?” 谁也不能伤害柳叙白,谁也不可以。 这一刻沈凛哪里还管得了什么长幼尊卑,对着忍冬直呼游青砚名讳,出了这么大的事游青砚都未露面,再加上柳叙白原本就是听了游青砚与自己讲述的话才折返会苍羽峰,游青砚本人一定难辞其咎。 忍冬将脸别过一边没有回答,沈凛见他这种态度,心中原本积压的愤怒无法再压制,他此刻只想知道一个真相,但是忍冬似乎油盐不进,沈凛反手拿起柳叙白手中的扶光剑,横在忍冬的脖子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游青砚在哪儿?” 忍冬看着怒极的沈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知道。沈凛哪里会相信他,右手一抬便要将忍冬抹了脖子,原本在一旁忙乱的云泽轩弟子连忙跪倒在地劝说道:“沈……沈师兄,你冷静一点,忍冬师兄没有骗你,我们也不知道师尊去哪里了,进来的时候只看柳师叔倒在此处,这大殿之内再无第二人。忍冬师兄是后来才到的,这岁和殿外的弟子皆可作证。” 虽然有其他弟子作保,但沈凛怎会轻易放过忍冬,他整日与游青砚在一起,此刻若连他都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又该让谁来还柳叙白一个公道? 他将剑刃又逼近了一分,忍冬的脖子已被压出一道血痕,沈凛愤恨的眼神令周遭的弟子都不敢再上前一步,似乎现在谁敢靠近谁便会被他怒火吞噬。 “沈师侄莫要冲动。”就在这危急关头,宛郁蓝城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及时制止了沈凛的冲动之举,沈凛回头一看,原是他与凌灵带着天若宫和花想楼的弟子赶到了。 宛郁蓝城见周围这架势眉头一皱,正想上前查探柳叙白的情况,却看沈凛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于是马上无奈的说道:“沈师侄你先放开他,不然我怎么诊治?” 沈凛闻言,这才将柳叙白放开,宛郁蓝城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柳叙白的伤势,原本的血口幸好救治的及时,已逐渐凝固,虽然出血量大了些,但是还不至于要了柳叙白的命,毕竟修仙之人,体魄多少要比凡人强些。 这一剑似乎并不果决,伤口虽深但是却刻意避开了喉管,说明不是真的想要了柳叙白的性命,施救起来也简单了许多,再加上宛郁蓝城对自己的医术十分有自信,便是柳叙白到了阎罗殿他能与那黑白无常斗上一番。 宛郁蓝城从怀中掏出一帘银针,从中抽取一根,双指轻捻,在云门穴处下针,深入皮下一寸,后而又在水突、气舍等六处穴位施以针法,七根银针在落针后末端两两以微弱的灵气连接,宛郁蓝城将一颗丹药塞入柳叙白口中,不一会,原本面色苍白的柳叙白脸上便有了血色, “没事,他死不了。”宛郁蓝城话语轻快,丝毫没有紧张之意“七弦续命针这看家本领我都用上了,便是阎罗亲访也带不走他,沈师侄可以放心了。”他一边收拾自己的用具一边还不忘安慰沈凛。 听宛郁蓝城这般说,沈凛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面容也松了下来。宛郁蓝城瞥见忍冬脖子上被沈凛划破的伤口,又从袖中取出一包止血散丢给他,并说道:“多亏你施救及时,这包药粉你拿去,那伤痕三日便会痊愈。” 第57章 忍冬接过药粉,向宛郁蓝城鞠了一躬,以表谢意,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凌灵突然开了口:“既然柳师兄的伤势已无大碍,那可否与我说说,这岁和殿内发生了什么?” 见凌灵问话,原本跪在一旁的弟子怯生生的开口:“回禀师姑,我们……我们真的不太清楚殿内的事情,师尊处理事宜的时候是不允许我们在他左右的,柳师叔来的时候,连忍冬师兄都未曾在侧,直到有一阵黑烟从殿内飞出,我们才与忍冬师兄赶到殿内查看。” 凌灵平日一向严苛,所有九阙城的弟子见了她多少都有些惧怕,此刻的她更是面若冰霜,没有丝毫亲和之态:“那你师尊人在何处?” 出了这样的事情,闹的九阙城满城风雨,游青砚居然不在岁和殿内,这完全不符他平日树立的德高望重的形象。 “师尊他……他与柳师叔见面之后就再没从殿内走出,方才弟子也去查看了,整个苍羽峰都没有师尊的身影。”那弟子见凌灵如此,生怕说错话,便将知道的所有一五一十讲与她听。 “师姐,那团黑影……”宛郁蓝城怀疑的说道,他因为不喜欢游青砚所以几乎不去天外天,总是窝在花想楼里,所以也从未认真考虑过他的身份,如果按照弟子所说,那团消失不见的黑影指定与游青砚有关联。 竟然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都未曾发觉,凌灵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寒,这是她自己的疏漏,游青砚每日与她在天外天办公,她竟也没有想过去查验一下游青砚的身份,她看了一眼忍冬,对宛郁蓝城说道:“此人是游青砚的亲传弟子,若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断然不信,就由我带回天外天问话吧。” 宛郁蓝城刚准备应和称好,但是当他细细的打量忍冬之后,挥手叫停准备上前羁押他的天若宫弟子。宛郁蓝城慢慢走上前端详,忍冬始终都一言不发,任由他盯着看,宛郁蓝城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嘴角上扬起一抹笑意,伸手一把捏住了忍冬的下颌,手指指尖微微发力,酸痛之感迫使忍冬张开了嘴。 “我说你怎这般沉得住气,任谁问你都不答一句。”宛郁蓝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轻侧移开身体,让凌灵和沈凛可以一目了然,忍冬的口中空空如也,原本的舌头被人硬生割去,沈凛心中一惊,不是忍冬不愿意说而是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这估计也是我那位游师兄的杰作吧?”宛郁蓝城松开手,冷笑了一声,游青砚为保秘密不被泄露竟然丧心病狂的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做这样的事,他冲着凌灵说道:“烦劳凌师姐将他带回天外天,虽然口不能说总还能提笔写字,让他把知道的都吐出来,我先与沈师侄将柳师兄送回去修养,明日再去北寒殿与你汇合。” 凌灵单手一抬,袖中飞出一条发亮银丝将忍冬牢牢捆住,她还不忘了提点忍冬:“这是缚灵索,一旦被锁住就别妄动,不然受苦的是你自己。” 缚灵索之妙忍冬还是清楚的,若是被它束缚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此物不止锁住了肉体,连同三魂七魄也一起困住,若是强行挣脱保不齐会魂魄不齐。忍冬并没有任何反抗,而是默默地跟着天若宫弟子向外走去。 待凌灵和忍冬一行人走后,沈凛将柳叙白打横抱起,此刻的柳叙白已恢复了正常的体温,沈凛感知到他微弱的心跳,心中松了一口气,宛郁蓝城的医术堪称是生死人肉白骨,这七弦续命针竟真将原本濒死的柳叙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柳叙白的头依旧瘫软无力,行路颠簸中随势靠在他的肩头,沈凛感受着他细微的呼吸,心又放下一半,他放慢了脚步,生怕因上下幅度太大牵扯到柳叙白的伤口,待他走到门口,素尘等人才急急忙忙赶到,羽浮哪里见过柳叙白这幅样子,见他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平日一向调皮的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前拼命摇晃柳叙白虚弱的身体,“师尊……师尊你醒醒,别吓羽浮啊。” “小师妹。”玄度将羽浮拉开,这么剧烈的震荡柳叙白怎么受得住,“先让沈师弟将师尊送回清规峰吧,师尊现在需要静养。”他侧身给沈凛让开了道路,羽浮知道孰轻孰重,只能跟在身后啜泣不止。 第三十五章 奉为圭臬 回到清规峰,素尘玄度等人一起帮着沈凛将柳叙白安顿好,沈凛一直坚持要守在柳叙白的身旁不肯离去,素尘则是在一旁哄眼睛已经哭肿的羽浮,整个冷凉阁都笼罩在凝重的气氛之中。 但有一人却与这气氛格格不入,那便是宛郁蓝城,他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以前柳叙白也没少受伤,每次也都是自己跑去帮他料理,断胳膊断腿都是家常便饭,比起这些资历不足的弟子来说,他本人就淡定许多。 在他心中只有一个信条,就是只要柳叙白还没断气,他都不会担心救不回来,即便是真的断了气,他也会硬着头皮给他把命续上,毕竟这是他能做花想楼楼主的资本,如今柳叙白也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睡,他自然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在一旁摆弄着柳叙白桌案上的物件。 他一眼就发觉到了桌案上柳叙白从他那里拿走的玉骨扇,原以为柳叙白把玩了几天就将扇子不知丢哪里去了,他倒也就没有在意,反正他也不缺这一把扇子,但他没有想到柳叙白居然把它在了极其显眼的位置,为了不让它磨损甚至还垫了一块上好的织金丝帕。 第58章 因为柳叙白身子虚弱,所以房内都点满了炭火,供他取暖,宛郁蓝城被这热气早就折磨的半死,一直饮着冷茶降温,他抄起扇子打开正准备给自己扇扇风,解一解闷热,但见原本的空白扇面之上竟多出了一副垂柳画作。 这是哪位名家的墨宝啊,画的竟如此精致,宛郁蓝城心道,他转头一望墙上挂满的画卷,与这扇面的画风一致,再定睛瞧去,落款竟都是沈凛。 宛郁蓝城唏嘘起来,想不到沈凛居然还有描墨丹青的技艺,但柳叙白也太宠这个徒弟了吧?竟然处处都是他痕迹。转念一想,这也难怪沈凛为了柳叙白受伤的事情寝食难安。但比起关心他们师徒情谊,宛郁蓝城更想探究的是刚才在苍羽峰发生的事情。 “哎,沈师侄,你过来。”宛郁蓝城唤了沈凛一声,原本呆坐的沈凛听到宛郁蓝城在叫他立刻从柳叙白的床边起身走了过来,还没等宛郁蓝城开口,沈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向他磕了一个头,这把宛郁蓝城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方才匆忙,寒濯还未谢过宛郁师叔对师尊的出手相救,谨以此礼表心中谢意。”沈凛字字诚恳,反而弄得宛郁蓝城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摆手谦虚道:“又不是第一次救他了,师侄别挂心,举手之劳罢了。” 他将沈凛扶起,然后在他耳边悄声问话,似乎这对话内容并不想其他人听到,“我问你,师兄去找游青砚是不是与你有关?” 沈凛听后回想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并将与柳叙白在苍羽峰与他谈话的事情告知了宛郁蓝城。宛郁蓝城见事态正如他猜想一般,便又道。 “今日游青砚失踪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早和你说过不要轻易与游青砚接触,师兄多半是发觉游青砚知晓神魔灾变的内容太过详细,所以才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但以我对师兄的了解,区区一个游青砚是伤不了他的,师兄这伤多半是自己所为。” 这一番话引得沈凛深思,他去到岁和殿的时候,只顾得查看柳叙白的安危,忽略了当时周边的情况,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柳叙白紧握的扶光剑便可说明一切。 宛郁蓝城的话不无道理,以游青砚能力柳叙白完全可以直接压制,甚至并不用将扶光剑唤出就可以将他击杀,除非对方实力早已超出此间,但若是对手实力这般可怖又何须化作黑影落荒而逃。 “你多半也想明白了吧,师兄应是受游青砚胁迫才逼不得以才出此下策,你再好好想想,能让他柳琅環掣肘难行的还能是什么。”宛郁蓝城分析的头头是道,事态动向也逐渐清晰。 沈凛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竟然还是落入了游青砚的陷阱,游青砚给自己的信息掐头去尾,也算准了自己会去找柳叙白求证,那些未补足的缺失刚好只有知晓全貌的柳叙白可以察觉,如果柳叙白没有发觉倒也换则罢辽,但是若是柳叙白找上游青砚讨要说法或是印证身份,他便可以顺理成章以自己的安危做条件逼迫柳叙白。 见沈凛露出悔恨的表情,宛郁蓝城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下用手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师兄是怎么教出你这个木鱼脑袋,遇事只会沮丧吗?看来真是他平日里护你护的太多了,到现在这种局面竟一点脑子都不动,想想怎么解决才是正道,哭丧这脸给谁看?你就算哭天抢地也帮不了他分毫。” 宛郁蓝城这么一拍,确实打醒了沈凛,他一直以来被柳叙白保护的太好,心思也太过简单,柳叙白为了他频频受伤,但是他每次遇到事情就只能懊悔和自责,除了要精进术法,头脑思维这方面也不能落下,想到这里他一扫刚才的低糜之态对宛郁蓝城说道:“师叔教训的是,寒濯受教了。” “清醒了就好,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宛郁蓝城虽然嘴上严厉,但是心中却暗爽不已,怪不得凌灵总喜欢这么拍他,原来这么解恨。 只可惜沈凛一点就通,没有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不然他定要好好学学凌灵这驭下之法,挨了凌灵这么多年的打,难得有机会可以拍拍别人。 “游青砚曾经让忍冬出杀招逼我动用魔宗之力,虽然没有漏马脚但这种试探绝不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所以首要之事便是要将灵心道骨境界再度提高,以免下次出于本能使用魔气,既然对方是以我作为条件威胁琅環君,保全自己才不会让琅環君陷入两难之地。” “再者有关琅環君的过去,我大概也猜了七七八八,只要我对他信任,便不会被任何人利用,最起码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让他不至于孤立无援。” 待沈凛冷静地叙述完,宛郁蓝城露出一副“还算凑乎”的表情,虽说这应对之法笨了些,但是也算是动了动脑子,“光严阵以待是不够的,一味的防守只会失了先机,主动出击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明日你与我同去天外天,听听忍冬怎么说,了解了对手才能想出制胜之法,说不准他也有弱点呢。” 沈凛此时对宛郁蓝城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有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才能配与柳叙白为伍,自己道行终归还是有差了许多,宛郁蓝城见沈凛恢复了元气便又道:“有个事情是出于我的私心想与你商量,当然对你也有助益,捎带也解现在的困局,想不想试试?” “师叔但说无妨。”沈凛见宛郁蓝城再次压低声音,便附耳过去,在听得宛郁蓝城的说辞之后,沈凛犹豫了片刻,思索过后又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59章 …… 宛郁蓝城和众人待了几个时辰,确定柳叙白身体状况稳定后,便留下沈凛守夜先回去了,临走前宛郁蓝城将一样东西塞入沈凛手中,沈凛面色凝重的默默将攥紧,谢过宛郁蓝城后便回去照顾柳叙白。 沈凛一人独坐在柳叙白床头,心中一遍遍回想着宛郁蓝城叮嘱他的话,他将手掌摊开,掌心正是内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他看了看一旁的柳叙白,毫不犹豫的将丹药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竟还有些许的甘甜。 他不想再成为柳叙白的软肋,他要做的是可以站在他身旁并肩作战的人。 这一夜沈凛未曾合眼,他反复的思考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与柳叙白的种种也一幕幕的在眼前重现,宛郁蓝城对他说话犹如醍醐灌顶,他虽然总是想着去守护他珍视的所有,但是却总是能力不足导致成为他人的负累,尽管自己已经非常努力去修习,但还是远远不够. 像柳叙白这么优秀的人虽不嫌弃,但自己不能仰仗着他的庇佑一辈子,何况自己的身份特殊,如果不尽快达能与柳叙白齐肩的水准,那么未来柳叙白再卷入这样的危难时,他依旧会束手无策。 更何况柳叙白与神域的关系匪浅,若他真是自己猜测身份之一,那今后要面对的对手不仅是游青砚之流,更有可能是上神亦或者是魔宗的核心高层,仅凭自己这点微末的修为是无法与之抗衡的,宛郁蓝城已将自己的目的说的很明确,他也是自愿接受了宛郁蓝城的邀请,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全力以赴,想到这里,他轻声对柳叙白说道. “琅環君,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尽管柳叙白没有回答,他还是继续自言自语道:“虽然我知道这冒险了一点,但是我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事情了。”他知道柳叙白不会要求他变的强大,更多的是希望他可以平安,但柳叙白不知道,如果沈凛不能没有他。 这一次,他也要为柳叙白拼一次命。 第三十六章 枕戈待旦 沈凛陪了柳叙白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他才站起身伸展一下疲惫的四肢,今日要虽宛郁蓝城去天外天看审问忍冬的结果,他自然是要准时赴约。 见柳叙白呼吸平稳想来应该再修养些时日就可以苏醒了,沈凛将羽浮喊来叮嘱了些事宜便匆匆赶去了天外天,一入北寒殿,也许是因为少了游青砚的缘故,竟没有平日的那种紧张氛围,沈凛心觉的这样的光景才是白玉京在时想要达成的样子。 凌灵在殿中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昨日的审讯并不是很顺利,见宛郁蓝城和沈凛都来了,她便将桌子上厚厚的一叠供词拿过去让他们查阅,沈凛逐字逐句的看着,里面大多是讲述了游青砚在九阙城内的部署安排,其中包括将南海别院的人员遣散还有将如何笼络其他仙门等事宜,但是对于昨日的事情并没有任何的记录。 “这写的东西没一句重点,看来是不打算招啊。”宛郁蓝城愤愤的将纸页丢在桌上,这些信息对目前的情况没有任何的帮助,游青砚的目的还是不明确。 沈凛则将所有的内容看完之后,悠悠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师叔你看。” 他将其中一张纸递给宛郁蓝城,上面记录的是他曾经与归云府的联络,说的正是有关宸箓集议的事情,“这里有很多内容都是指向宸箓集议,看起来他非常重视这一场仙门盛会,如果目的不是想要在试炼中取得名次,那就是说他在宸箓集议上打算动些手脚。” “宸箓集议的赴会仙门数量之多,他想做什么?难不成打算一把火将整个凌绝顶都烧了?”宛郁蓝城又重新审阅了一遍相关的内容,发觉沈凛看出的端倪不无道理,内容中游青砚不止与归云府等名门联系,还给其他一些不入流的仙门也递了书信示好,九阙城是仙门之首放在平日是绝不会与这些道心不明的仙门有任何瓜葛。 “如果寒濯没有猜错,他应是在紫霞山筹备一场大戏,宸箓集议仙门齐聚,他笼络人心时机已成,若是在那日突然发难将所有苗头指向九阙城的任何一位理事人,恐怕到时候九阙城的威信会大大折损。”沈凛分析道,因为凌灵在场,所以他故意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宛郁蓝城听后则恍然大悟。 众仙门在场的情况下,只要将柳叙白收魔宗弟子的事情公之于众这件事就足以让九阙城变成众矢之的,那些小门小派受了游青砚的恩惠自会向着他说话,但是沈凛也说了之前游青砚的试探并没有探出他的魔气,任凭空口白牙的也不能将叛徒的名头扣在柳叙白身上,宛郁蓝城再三斟酌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深泽试炼!他想在深泽试炼设下陷阱逼沈凛使用魔气,这样一来,众仙门都是见证,也会间接坐实了柳叙白的罪名,他就是想让柳叙白名誉尽损,同时也将九阙城拉下神坛。 二人自以为这段对话滴水不漏,凌灵却听明白他们话中有话,于是一手拧住宛郁蓝城的耳朵:“你们两个,在我面前打什么哑谜?” 宛郁蓝城吃痛,一边捂着被揪着的耳朵一边求饶:“师姐师姐有话好好说,这是作甚,我们哪有事情敢瞒着你啊。”见宛郁蓝城还在诡辩. 凌灵便加重了力道,她听得出沈凛刚才的话中隐藏了重要的信息,但是仅凭昨日的事件她便可以知道若是游青砚出手定然也是冲着柳叙白. 第60章 但是柳叙白这么多年从未做过什么有损师门的事情,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成为众仙门的针对对象,她看了一眼沈凛,这些年中唯一的变数便是他收了沈凛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做弟子,难不成他才是威胁九阙城声誉的罪魁祸首? 任凭宛郁蓝城在一旁叫嚷,凌灵也没有松手,她再一次的发问道:“快说,你们两个到底知道什么。”论拷问手段,这九阙城中没有人比凌灵更擅长,尤其是宛郁蓝城一向对她闻风丧胆,凌灵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再不说,我可就将断肠蛊用在你身上了。” 断肠蛊的威力宛郁蓝城是知道的,此物入腹后施以笛音操控,便会在人的五脏六腑撕咬,最终肠穿肚烂,他虽然知道凌灵是在吓唬他,但是还有些惧怕,只得连连求饶。一旁的沈凛见此,多有不忍只得向凌灵说道:“师姑有事冲着我来便是,莫要为难师叔。” “那便你来说,你们到底在搞有什么名堂?”凌灵松了手,宛郁蓝城如释重负,立刻跳到一边揉着自己红肿的耳朵,口中还默默咒骂着什么。 但见沈凛一副平静的样子,他此刻也不打算继续瞒着凌灵,毕竟这件事情她有知晓的权利,柳叙白曾教导过他,生来之路不可选,但未来之路可自定,他的身份不能成为他活下去的枷锁,若是继续隐瞒,只怕会影响凌灵的对敌之策。 “本也无意瞒着师姑,寒濯此身为魔宗一脉,昨日师尊受难多半是与寒濯脱不了关系。”沈凛淡淡道,他心中已做好凌灵随时将他斩杀的准备,凌灵闻言立刻拔剑而出,原本的轻快之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杀气. 凌灵冷笑着说道:“原来游青砚是察觉了你的身份才会对你如此关注。九阙城向来与魔宗势不两立,若现在杀了你,确实能解决不少后顾之忧。” 宛郁蓝城见状立刻挡在沈凛身前,陪着笑脸说道:“师姐师姐,你可不要妄动,若是杀了沈师侄,恐怕师兄醒来得向你问罪。” 凌灵并没有理会宛郁蓝城,而是冲着沈凛继续说道:“既知必死,为何又坦言相告?” “因寒濯无愧于心。”沈凛直视着凌灵的眼睛,话语坚定而有力,凌灵看着他那和柳叙白一样的眼神,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之将剑收起, 一幕反而让沈凛与宛郁蓝城傻了眼,他们原本都打算好接受凌灵的雷霆之怒,但不想凌灵竟然未曾发难,反而还收了招。 看着二人惊愕的样子,凌灵收拢笑意,淡淡道:“怎么,在你们心里我是这般不近人情的吗?”宛郁蓝城木讷的点点头,随之发觉不对又赶忙摇头,凌灵见他们迷惑的样子便又开口道:“沈师侄不是说了吗,他问心无愧。” “魔宗虽与我等势同水火,但这不代表所有魔宗都该一并杀之,放于旁人我不知,但九阙城的教条绝不是善恶天定,万物本源皆是善,只是境遇不同而选择了不同的路,沈师侄不曾犯下杀业,我又何须计较他宗源何处。” 凌灵的一番话与柳叙白不谋而合,沈凛心中再一次被温暖,白玉京为人格局之大,在他的思想影响之下,九阙城的众位竟都已经脱离了世俗的善恶观念,原以为一向嫉恶如仇的凌灵会是例外,但却没曾想过她竟然也这般通情达理,这下沈凛所有的负担都烟消云散,“多谢师姑。” “谢先免了,先把你们知道的情况说与我听。”凌灵淡然道,沈凛和宛郁蓝城一唱一和的将所有知晓的情况都说于她听,但听完之后凌灵却陷入了沉默。 二人也不敢上去询问,只能在一旁干等凌灵发话,凌灵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柳师兄的事情我也知晓一二,怪我没能早些和你们说明,原以为师兄不想旁人提起此事,我便没有多嘴,既然你们已经知晓了大概,那我便做个补充好了。” 白玉京在时,因知晓凌灵口风很严亦不是多事之人,所以经常将一些机要文件丢与她处理销毁,其中有一段,便是与柳叙白有关的内容。 这原是一封信件,是归云府府君夜观澜的来信,上面提及的内容是讲柳叙白的身份在神域颇为敏感,原本是应处以极刑,至于他如何来到下层,这一段已经被焚毁,再就是似乎神域高层有人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而白玉京与夜观澜达成了某种共识,要一起将曾经有关柳叙白的过去掩藏。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凌灵开口询问,宛郁蓝城和沈凛立刻竖起耳朵听她讲。 “师兄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这一个切入点是沈凛没想到的,他只是一直听众人说柳叙白修为高绝,但是真正高到什么程度,他没有概念。 “此间真正见过他全力的人又有多少?”凌灵继续问,沈凛脑内开始回想在浮陵宫的时候,与灰袍人一战时,柳叙白曾发动了一招剑诀便让灰袍人认输。 若不是心魔缠身,灰袍人根本无法近他身半步,再加上柳叙白教自己的淮庭无间是这世间失传的绝学,他一时间也想不到除了白玉京之外还有谁知道他的实力。 “我偶然得见过一次他与师尊过招,剑术造诣竟能与师尊战到平手。”凌灵又道,那时她对剑术异常痴迷,所以总是去天外天偷着观摩白玉京与柳叙白练剑,也就是那时,她知道了自己与柳叙白的实力差距,时隔多年,现在的柳叙白的修为究竟到达了怎样的程度,她不得而知。 第61章 第三十七章 备战前夕 “竟然那时就能与师尊一战?”宛郁蓝城也为之惊叹,当年他与凌灵都还只是刚入门的弟子,柳叙白只比他们早到几年,对于修仙者来说,几年的时日并不长,这短短数载柳叙白便有能有如此功力,若不是他天赋异禀,那就是他并非普通的修仙者。 “师尊与师兄若已达天人之境,为何迟迟不肯飞升上域?” 凌灵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沈凛和宛郁蓝城面面相觑,这些问题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平日白玉京与柳叙白总是风轻云淡,对飞升之事只字不提,所以谁也不曾留意过这个点,只当他们是贪恋红尘。 不是他们不愿意飞升,而是神域他们不能去。 宛郁蓝城心中大概已有分晓,便出言接话:“师姐的意思是师尊他们原本就来自神域,而因为师兄的原因,他们不可能再重返那个地方。” 这一切也就说的通了,沈凛心想,白玉京之所以斩落天梯建立天幕,除了是为解决七灵之乱引起的灾祸,更重要的是阻拦上层来追查柳叙白,一旦柳叙白落入神域之人的手中,恐怕性命不保。 但这也说明了另一件事情,就是白玉京与柳叙白的关系一定不止是表面上的师徒,能让白玉京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也要保下的人,柳叙白的身份一定不是寻常人等,最起码在白玉京眼中柳叙白的安危远超他自己的生命。 “师兄的处境很艰难,一方面要避开神域,另一方面魔宗似乎对他也很感兴趣。之前我还有些想不明白原由,方才沈师侄说明身份后我才有了新的判断。” 凌灵将她昨日审讯的结果讲了出来,“忍冬的供词虽然没有说出关键,但凭借刚才的信息我大致可推出,这个所谓的游青砚应该已不是本人,他化作的黑影我也找了其他弟子来确认,应是魔气。” “之所以未能及时察觉,是因为他并不是幻化成游青砚,而借用了他的躯壳,多半是夺舍。而魔宗这一股势力的介入,很可能就是与沈师侄有关了。” 沈凛琢磨着凌灵的话,总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信息,他坐在一边开始整理思绪,对方既然留着忍冬,便是因为忍冬是最早跟着游青砚一起去南海的人,如果忍冬不在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费尽心思封了忍冬的口舌,但忍冬既知那么多内幕,对方为什么逃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将他带走,或者说将他灭口,而是留他在云泽轩,这种安排甚是不合理, “沈师侄在想什么?”见沈凛一直没有出声,宛郁蓝城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沈凛立刻回过神来答话。 “我在想忍冬师兄为什么能活到现在,那个假扮游师伯的人难道不担心他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给我们吗?除非……”话说至此,沈凛脑中将缺失线索补了上来。“除非,他笃定忍冬师兄绝不会将他供出,忍冬师兄应是有软肋在他手中!” 这一句令三人茅塞顿开,惊喜之余是又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中,忍冬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未曾听闻他有结识什么道侣,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那对方手里握着的命脉是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凛喃喃道:“对方用来胁迫他的,是真正的游青砚?” 这个猜想虽然大胆,但是有理有据,忍冬原本孑然一身,尘世俗缘早已断的干净,与他现在唯一有牵扯的,就是游青砚本人,按理说夺舍之后原本的魂魄会堕入轮回,但魔宗若是将游青砚本人的魂魄封印再以此来要挟忍冬,也未尝不可行。 宛郁蓝城见沈凛这一夜过后进步颇多不由的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这孩子终于开窍了吗?他满意的点头道:“师侄说的有理,方才我也考虑到一个问题,无论是神域还是魔宗,他们的目的动机是一致的,那个人既然是魔宗之人又对神域了解过多,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神域中有人与魔宗做了交易,要联手一起对付师兄?” 经过一番推演所有的谜团似乎都已浮现,三人越发觉得好像陷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中,这个局的全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如果神域与魔宗勾结,那殃及的便不只是九阙城,而是此间诸界。 一旦事发,影响远比当年的神魔灾变还要严重。白玉京闭关的浮生境他们三人修为不够,是无法踏进的,不然此事与他商议最为合适。现在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柳叙白身上了,等他醒来需要马上确认这些事情。 “忍冬的嘴一时半刻是撬不开了,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功夫,我先派人去南海再寻一寻,也许能知道真的游青砚的下落,蓝城你与沈师侄继续追着宸箓集议这条线索查下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打算在凌绝顶或是深泽迷渊做什么。” 凌灵将任务指派了下去,二人便立刻起身,准备各自回去探查。 出了天外天,宛郁蓝城对沈凛说道:“师兄那边还需要人照料,你先回清规峰吧,等有消息我再去找你。” 说完便想着花想楼的方向走去,沈凛看着宛郁蓝城离开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原本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替柳叙白解开心结,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才知道为什么柳叙白对此只字不提,因为牵扯面积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涉及的势力又十分杂乱。但想到此处,他又顿感柳叙白不易。 眼下宸箓集议的深泽试炼已经对方摆出的阳谋,入不入局完全是看自己,沈凛边往清规峰走边想,他摊开手掌,掌心聚拢气一团橙红色的灵气,宛郁蓝城的预判再一次的发挥了作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想要揪出这个幕后的操纵者,这深泽试炼他非去不可。 第62章 回到清规峰,沈凛匆匆吃了点东西便又回到房内陪着柳叙白,虽然说现在柳叙白的身体体征一直都很正常,但是他昏睡不醒让沈凛甚是焦虑,时不时还是会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让柳叙白有了什么闪失。 沈凛静坐在床边便又开始回想今天在天外天发生的事情,凌灵今日给他的信息翻来覆去的在脑中萦绕,直到他突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关键人物——归云府府君夜观澜, 白玉京与夜观澜早在多年前就达成了共识,也就是说夜观澜很有可能也是整场事件的见证者,即便不知道全貌,但也应知晓有关柳叙白过去的这一章节。 如果柳叙白迟迟未能醒来,白玉京又无法探访,那去归云府请教夜观澜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沈凛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是他并不了解除了九阙城之外的仙门,归云府的名声他虽总是在有意无意见听到,但自己目前只是九阙城的一位普通弟子,这样冲到归云府去求见府君,怕不是会被归云府扫地出门。 宛郁蓝城已经下山去寻宸箓集议的线索,不如烦劳他顺带去一趟归云府,他的身份想来归云府还是会给几分薄面的,想到此处他提笔写下信函,单手一转将信函化作纸鸢从窗口送了出去。 烛火依稀,沈凛就这样在柳叙白的床头定定的守着,自从柳叙白出事后,整个清规峰都鸡犬不宁,弟子们也无心备深战泽试炼,一时间人心惶惶。 若不是玄度和素尘一直在主持大局,恐怕此刻冷凉阁早已大乱,那个始作俑者竟然凭一己之力,重创了九阙城两个分部。好在花想楼和天若宫还依旧按部就班的在准备,不然真到了宸箓集议,九阙城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从这一日开始,天一亮沈凛就去太虚剑坪练习,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到柳叙白房内照顾,期间凌灵和宛郁蓝城也来访过几次,带来了一些归云府的消息。 夜观澜本人似乎也在闭关,宛郁蓝城去的时候也吃了闭门羹,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沈凛便决定安下心来等待宸箓集议召开,反正他已决定入局,不妨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筹备,以便万无一失。 日复一日,距离宸箓集议的时间也渐渐迫近。 “琅環君。明日我就要随师姑他们去凌绝顶了。”沈凛替躺在床上的柳叙白整理着发丝,这么多天柳叙白依旧陷入在深度昏睡中,即便宛郁蓝城来看过几次都说没有问题,可是沈凛的心中还是放心不下,所以索性就在柳叙白的房内常住了下来。 “可能要去些时日。”他轻轻用绢帕擦拭着柳叙白的面颊,然后继续自顾自的说:“这些日子我拜托了月御来照看。” “这一次宸箓集议危险重重,琅環君不去也是好的。”沈凛的话中多是不舍之意,若不是这局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定会留在清规峰继续陪着柳叙白。 沈凛低下头,轻轻贴在柳叙白的额头之上,如此近的距离看着那张他难以割舍的面容。“琅環君就在清规峰好好修养吧,等我回来。” 第三十八章 宸箓集议 第二天天还未亮,九阙城的弟子便陆陆续续的在山门外集结,凌灵和宛郁蓝城同坐一辆马车,其他弟子则骑马随行,毕竟若是这么弟子一起御剑飞行太过显眼,所以还是选了最低调的通行方式。 沈凛跟着素尘立马于队伍末处,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清规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素尘看出了他的心思,出言安慰道:“放心吧,师尊不会有事的,没有地方比九阙城更安全了。”素尘说的在理,现在清规峰是九阙城众人的重点保护对象,临行前凌灵还特意又调派了人手在守在冷凉阁,此刻只要柳叙白还在九阙城,便无人能伤的到他。 前方车马渐动,沈凛便立刻催马赶上,随着队伍前往紫霞山凌绝顶。 弟子们常年在昆仑墟之上,此刻来至紫霞山下附近的集市自是新奇不已,年纪小的弟子一路上吵嚷着说个没完,见到各种事物都要论上一番,沈凛一直在队末倒是躲了个清净。 他之前被游青砚遣下山办事,这些景致事物他已见的太多,所以一直沉默着行路,羽浮以为沈凛还在担忧柳叙白的状况,便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将方才从摊子上买的糖葫芦递给他,“阿凛,尝尝吧,很好吃的。” “多谢师姐好意,我吃不太下。”沈凛出言拒绝,他确实没有什么心思吃点心,一路他都在预想在紫霞山可能发生的情况,自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同羽浮玩闹。 “你看这些日子你都瘦了,若是师尊醒来看到定会心疼的。” 羽浮没有办法只能搬出柳叙白,沈凛很吃这一套,听她这么一说,只得接过冰糖葫芦说了好,眼见羽浮还一直盯着他,只能被迫咬了一口,糖稀的甜腻与山楂的酸涩结合的恰到好处,让原本一直心不在焉的沈凛立刻回了神。 “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吃吧。”羽浮看着沈凛的表情,心中十分满意,平时在冷凉阁都没怎么见他去后堂,一有时间不是在太虚剑坪练剑,便是在呆在柳叙白房内,今天总算是哄骗着他吃了口东西,不然真的要饿出毛病了。 沈凛还没来的及附和她,对面一路身着玄墨色道服的人马便出现在视野之中,这些人各个手持长刀,面容严肃,像是在此镇守,九阙城众人纷纷停马驻步,原本吵闹的弟子们也安静了下来。 第63章 为首的一个玄衣弟子向最前方的马车抱拳行礼,然后朗声而道:“车内所载何人,紫霞山有集议召开,闲杂人等暂不得上山。” 只见马车竹帘微开,从里飞出一张名帖,玄衣弟子稳稳的将名帖接在手中,但见上面写着九阙城三字后,原本严峻的表情立刻消散,继而恭敬道:“原来是九阙城的车驾,弟子怠慢了。”他向身后单手一扬,原本的玄衣弟子纷纷列队两边,让了一条路出来。 车马继续向前,沈凛便随着人群向紫霞山深处走去,因为九阙城的名号响亮,一路上也在没有人拦路盘问,十分顺利的抵达了凌绝顶。 凌绝顶位于紫霞山之巅,平日都是由仙洲盟会在打理,平日来者甚少。仙洲盟会盟主原是应有白玉京担任,但是他并不想过于抛头露面,所以这个位置便顺位给了夜观澜,夜观澜任职多年后又将盟主之位传给了太初观的唐明生。 此刻原本萧条的凌绝顶广场上人山人海,各路人马齐聚于此,盟会内的女弟子人数众多,沈凛生的漂亮,所以一到场内,便吸引了十足十的目光,姑娘们知道他是九阙城的人便也不敢造次,只能围成小圈在一旁偷偷议论。 “呀,九阙城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位弟子?以前未曾见过啊。” “这长相可不输冷凉阁的那位仙师,诶,好像没有看到他来。” “那你上前去,问问那位师弟不就知道了。” 女弟子们在一旁嬉闹,这些话语都顺着风飘入了沈凛的耳中,他平日被花想楼的师姐师妹折腾怕了,所以刻意往素尘身边靠了靠,想要遮蔽她们的视线,素尘见沈凛总是躲在自己身后便调笑道:“沈师弟躲什么,难不成怕她们扑上来吃了你?” 沈凛无奈的看着素尘抱怨道:“总是被人这么盯着任谁也不会舒服吧?”这种场合他实在应付不来,但是现在他也无处可去,凌绝顶可不是九阙城,能任由他找个地方躲,现在他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等待盟会下达指令。 身旁又传来一阵喧闹,沈凛抬眼看去,这一次引起骚动的是两位女弟子,一位穿着与方才拦路审查的弟子一样的玄墨道衣,另一位则身着丹朱色罗裙,前者冰霜冷傲,后者妩媚似水,面貌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致,所以才引的周遭的男弟子们窃窃私语。 沈凛原本没想多去在意,身旁的素尘却拉着他开始介绍:“看到了吗?那个穿着玄衣的便是归云府的何欢,上次凌师姑座下的素问师姐就是输给了她,旁边的那个是镜湖小筑的方茗薇,与何欢算是势均力敌,别看她长得人畜无害,手段可是一等一的狠辣。” 素问可是凌灵的得意门生,能胜她一筹的人必然也是人中龙凤,至于这个方茗薇,能与之齐名便说明实力也是上乘,沈凛心中开始盘算起二人的战力水平。 也许是因为沈凛太过显眼,何欢与方茗薇都注意到了他,何欢尚且矜持着只是站在原地投来目光,方茗薇则毫不避讳的向沈凛走来,身旁的弟子们也自然的给她让开了路, “这位师弟看着面生,是九阙城哪位仙师座下的弟子呀?” 方茗薇嫣然一笑,沈凛没想到方茗薇居然会过来与他搭话,于是立刻拱手道:“在下沈凛,师承冷凉阁阁主柳叙白,这宸箓集议沈凛是第一次参加,师姐眼生也是正常。” “原来是柳仙师的门生,当真是师徒一脉。” 方茗薇上下打量这沈凛,这些年各大仙门像他这样的长相的男弟子可谓是少之又少,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又怎会轻易放过。 “深泽试炼凶险,沈师弟若是不嫌弃,可与茗薇一道,茗薇保准能让师弟拿下个好名次。”说完便向着沈凛又靠近了一些。 方茗薇身上浓重的香气让沈凛深感不适,他还是更喜欢柳叙白常用的千秋岁,沈凛还在措辞要如何婉拒,身后却响起另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 “沈师弟是九阙城弟子,自会与我等一起合力杀敌,茗薇师妹的好意还是留与其他人吧。”只见身后的人群又让出一条路,来人正是素问。 素问一来,瞬间让整个凌绝顶变成了修罗场,她与何欢、方茗薇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素问清雅、何欢冷傲、方茗薇柔媚,这三人若是放在别处定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存在,但是现在这个场合下,却十分尴尬。 “素问师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我与沈师弟刚说了几句便过来撑腰了?”方茗薇嘴上不饶人,直接将素问数落个遍。 素问没有同她计较,而是继续道“师妹此言差矣,柳师叔此次不来赴会,便将沈师弟托付于我师尊,所以与我等同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素问侃侃而谈,倒弄得方茗薇有些下不来台,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便转身离开。 好在有素问解围,沈凛向她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素问心领神会,便对沈凛说道:“这方茗薇可不是好惹的主,沈师弟要小心了。” 沈凛虽然对方茗薇不了解,但是他知道镜湖小筑,镜湖小筑只收女弟子,修行典义也就与其他宗门有所不同,路数更是诡异,一度被其他仙门视为旁门左道,但无奈镜湖小筑的宗主宁芙修为甚高,他人也不敢再过多议论,只能在私下稍有调侃。而方茗薇是宁芙的弟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师弟在此处还是太过招摇,不如随我来吧。”素问发觉周围的人都在朝沈凛的方向注视,便唤上沈凛向道场边的房舍走去。 第64章 沈凛如得大赦,立刻跟在素问身后,素问替他轻挑房舍门帘,并无要进去的意思,沈凛一踏入房舍,便看到凌灵和宛郁蓝城在屋内品茗谈天。 宛郁蓝城件沈凛来了便开口道:“怕你在外面不自在,让素问找了个由头将你带进来。”沈凛这才明白素问的出现竟是他的安排,谢字还没说出口,宛郁蓝城就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坐下,随手替他倒了杯茶,“行了,说说有没有发现什么。” “暂时还没有,这紫霞山附近干净得很,一路过来未曾见到任何魔气。”沈凛叹气道,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如果不是在凌绝顶部署,那就只能是深泽迷渊了。”他没有去过深泽迷渊,不知道里面除了深泽怨灵,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师侄你且记着,明日试炼,除了九阙城的弟子不要相信任何人。”凌灵叮嘱道,她参加了这么多次深泽试炼,各仙门之间为夺名次相互残杀的事情并不是少数,在这种利益当前的时候,人性最是难以捉摸,她担心沈凛涉世未深,所以专程将这其中缘由告知与他。 第三十九章 姑射来客 “尤其是方茗薇那小妮子,下手毒着呢,沈师侄可千万别让美色迷了心智。”宛郁蓝城掩口轻笑,沈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看到漂亮的女子乱了方寸也是人之常情。 沈凛不由得也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对方茗薇和何欢都没什么兴趣,再者说来他此行也不是冲着谈情说爱来的,宛郁蓝城的担心实属多余了。 正当三人在屋内说笑之时,素问在门外说道:“师尊,宸箓集议要开始了,唐观主有请。”凌灵和宛郁蓝城纷纷起身,沈凛也不方便继续在这房舍中坐着,便准备离开去广场观礼,凌灵却一把按下他说:“沈师侄你还是就待在此处吧,免得出去又被围观。” 沈凛被这话说的脸色发红,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受人关注,不过房舍内确实清净,留在这里可以避免很多类似方茗薇这样的麻烦。 广场内,各仙门的主事人齐聚高台之上,仙洲盟会盟主唐明生乃是一个鹤发的中年男人,手握一柄浮尘,一副超脱于世的风骨,他朗声而到:“宸箓集议乃仙盟盛会,今日众仙门应邀齐聚于凌绝顶,实乃我唐某人之幸也,唐某在此谢过诸位。”说完便向身旁的仙门掌事们行了抱拳之礼。 “宸箓集议期间,诸位弟子可自行在凌绝顶内探讨研习,明日午时后,深泽迷渊的封印开启,届时会有专人将慧数机巧配分于众弟子,携慧数机巧后便可自行深入迷渊探查,限期三日,三日之后将会有传送阵将所有人送出,到时根据各门所获蕴灵丹数来确认名次。”唐明生将试炼规则一一道来。 沈凛正在倚在窗旁全神贯注的听着唐明生的发言,突觉背后一阵冷风忽至,有人!能在众仙门眼皮下来犯,何人竟有如此胆识?他本能的将沧渊剑拔出,回身的瞬间剑尖已至对方身前。 对方没有要伤沈凛的企图,而是站在他旁边上下打量着,并无躲避沈凛的攻击之意,沈凛看着这人眼生,身着服饰也不是仙门弟子的装扮,蓝色的衣服华贵无比倒想是个贵家公子。 他不曾记得这是哪个仙门的理事人,但是这干练的短发和浅蓝色的瞳眸,还有这白皙到毫无血色的皮肤,他总觉的在哪里见过,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沈凛试探的唤了一声:“你是……风眠君?” 风眠冲他一笑点点头,确认了沈凛的猜测,沈凛满是惊讶,自打天外天一别,他已多年未见过风眠,随着年龄增长,样貌变化也发生了些许的改变,但基本的轮廓还在,若不是他羽族的特征明显,沈凛是万万不敢与他相认。 “多年未见,寒濯君别来无恙。”风眠声音温柔,沈凛一直感念风眠当日的倾力救护,所以对他便没有太多戒备。 “风眠君怎么会有空来凌绝顶?”羽族若没有人族的通关文牒,是不可轻易踏足神州的,上次是因白玉京之故,风眠才可畅行无阻,这次他来紫霞山不知是谁授意。 “白尊主闭关前曾嘱托于我,宸箓集议之时,要我来送样东西给你。”风眠单手幻化出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弓,弓臂的白羽尾设计上嵌四颗月魄宝石,格外具有羽族风格,弓弦呈银蓝之色,一看便知是一柄神兵利器。 “这是姑射的镇国之宝,七灵之一的望舒弓。”风眠向沈凛介绍道,沈凛犹豫着没有接过,望舒弓大名他已从宛郁蓝城那里得知,此物尊贵异常,风眠竟不问缘由的将它借于自己,是否有些太过随意? 风眠见沈凛还傻愣着,直接就把望舒弓往他怀里一推,“不必多虑,白尊主既然要取望舒弓,姑射便没有不从之理,白尊主说若我来送弓之时,琅環君未能陪同在侧,那我就与寒濯君一道,前去深泽迷渊。” 白玉京那时就已经算到今日会发生的事情了吗?沈凛被白玉京的谋略深深震撼,不愧是能与幕后之人对弈多番的人,但是为什么要予自己望舒弓?深泽迷渊中有什么孽物是需要请出七灵才能制衡的? 风眠看着沈凛迷茫的样子,也耸耸肩道“我也不清楚白尊主的安排,但是既然他特意嘱咐,那听他的便是。”风眠对于白玉京的决定没有丝毫的怀疑,沈凛将望舒弓收起,然后冲着风眠一笑:“事先说好,弄坏了我可不管赔。” 第65章 “你若是能轻易损毁这七灵圣物,姑射上下谁还敢言语你一句?”风眠讽笑道,他与沈凛年纪相仿,说话也自然随意了很多。 沈凛一想也是,他冲着风眠又打量了一番,上次在北寒殿中,他记得风眠的翅膀是显露在外的,这次再见却没看到,所以有些好奇。 风眠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见沈凛一直盯着自己的背后看个没完,便淡淡说道:“行了,别看了,翅膀收起来了,不然让外面那群人看到还得了。” “平日你背着翅膀,不会觉得重吗?”沈凛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风眠“噗”的一声将刚刚入口的茶水吐了出来,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没料想沈凛真没把他当成外人,毫不客气的便开了腔调笑于他。 “咳……你顶着你这颗脑袋会嫌重吗?这翅膀本就与我一体同生,自然不会觉得重。”风眠擦了擦嘴角,心里暗暗嘟囔沈凛这么大的人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哦……”沈凛看着风眠狼狈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不知怎的,他与风眠打趣玩闹时心中并没有那种隔阂感,明明他与风眠并不熟识,也不曾相处,但总觉得异常亲近。风眠看着沈凛在发呆,便出声道:“寒濯君,这次宸箓集议,琅環君怎么没来?” “师尊他……身体不适,所以留在九阙城修养。”沈凛不好明言柳叙白受伤的事情,只能信口胡沁了个理由,风眠却信以为真,摸着下巴仔细思索:“琅環君竟还会身体不适?这可是桩奇事。” 在风眠的印象里,柳叙白应该是和白玉京一样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人,身体有恙这种词语是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转念一想,也许正因柳叙白缺席,白玉京才会点名指派自己来相助于沈凛。 二人就这样说笑玩闹,沈凛原本一直低糜的情绪也在风眠的影响下恢复了一些,这应该算是自柳叙白出事后他第一次能与人这般轻松的畅谈,直至外面广场仪式的结束鼓声响起,二人才停止了闲聊出去与众人汇合。 九阙城的弟子都知道风眠的身份,所以也就搪塞着负责安保的归云府弟子将他一起带到了休息的区域。风眠的出现纯属意外,这次又要低调行事,亦不能知会盟会另外再准备一间客房,只能跟着沈凛去他的房里待着,不然就得露宿街头, 沈凛原本就无心睡眠,所以干脆了当将床让给了风眠,自己则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圆月出神,夜深人静之时,原本高涨了一些的情绪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他心中对柳叙白的惦念愈发强烈,虽然出来没多久,但是只要一天看不到他心里就会忧心不已。 沈凛摇摇脑袋,不行,此刻暂时不能让其他情绪操控,不然明日的深泽试炼便会分心,他需要全力应对试炼,现下多了风眠这个助力,明日若有任何突发情况都应该能迎刃而解,毕竟风眠的实力远在这些仙门弟子之上。 他轻轻的从桌案上拿过沧渊剑,脑内一遍遍回想着那一夜柳叙白在太虚剑坪教他淮庭无间的场景,明日试炼除了要破除阴谋,也要为冷凉阁拿下一个好的名次,毕竟这也是柳叙白所希望的。 凌绝顶不似昆仑墟那般冷寂,夜间依旧有蝉鸣之音,山水缭动间,惊起一片鸟雀,伴随着清风微袭,沈凛靠着窗边慢慢合上眼睛,小做休憩。直到次日的晨钟鸣响他才醒来。 待到午时,所有仙门弟子皆齐聚在深泽迷渊的封印前,唐明生派弟子将慧数机巧分派下去,沈凛接过慧数机巧仔细查阅,此物外形为扁平的八卦铜板,内里一个纳物空间,虽只有铜钱大小,但是却可容纳万千事物,为了方便携带,还在上面拴系了绳结,可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放在腰间、腕间还是颈间。 慧数机巧中设有两道咒印,一则为瞬转之印,在弟子击杀怨灵后,所获的蕴灵丹无需自行收集,印诀会自动将此纳入慧数机巧中,以保证不会有人偷偷服用或瞒报;二则为传送之印,当倒计时结束后,传送之印会将弟子送至迷渊之外,当然此印诀也可用于逃脱,若是遇到危险也可启用,但同时也就意味着弃权。 沈凛随手将机巧挂在腰间,然后听得唐明生一声令下,弟子们便纷纷想着深泽迷渊的入口走去,迷渊入口会将进入的人随机分散,沈凛看了风眠一眼,风眠则笑道:“我可是姑射人,任凭你传送到哪里,我在天上寻一圈便能找到。” 沈凛点点头,便追随其他弟子踏入了迷渊入口,一瞬间眼前景致全部消失只剩无尽的漆黑,黑暗的空间内光线突然飞速穿梭,远方的白光也随之变大,再临光日的时候,沈凛已被传送到了一处水泽旁。 第四十章 深泽试炼 深泽迷渊内布满青紫色的瘴气,伴随着浓厚的迷雾,日光无法穿透进来,所以格外幽暗,叫人有些分不清方向,周遭植被皆扭曲诡异,树木竟有些类似人形跪地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怖,水泽中也时不时冒起青绿色的气泡,仿佛在水泽深处有什么生物正在呼吸。 沈凛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用柳叙白教他的灵动感知查探四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除了察觉到周遭有一些异变的微小走兽,并没有发觉有怨灵之类的孽物存在。 迷渊内尽是湿软的土地,走起来十分的吃力,沈凛艰难的向前前行,他原本也想御剑飞行,但是那样的话会过快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步行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而且他需要给风眠留些找他的时间,过快的移动反而会让风眠难以定位。 第66章 若是当初与柳叙白多讨教一下风水定位这门学问,现在就不必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沈凛叹气,正当他还在树林中寻找方向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看来有人已经和怨灵交手了,他原本不打算过去,因为如果自己参与了争斗,蕴灵丹便不知应所属何人,自己何必讨嫌?他正欲离开,一道凌厉的剑诀破空而出,惊起鸦雀一片,他认出了那是九阙城的心法剑诀,既是九阙城的弟子,他便没有理由不去看看。 当他快步抵达战场之时,一只身高一丈的人形怨灵正与素问缠斗在一起,怨灵身材枯瘦,青灰的皮肤紧紧包裹在骨骼之上,深深凹陷的眼眶中并没有眼珠,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鬼火,脸颊之上的腐肉正在随着他的移动缓缓剥落,嘴角裂开至耳根后,焦黄的獠牙上挂着青绿色的粘液,四只干枯的手臂正在奋力抵挡素问的飞剑。 素问足尖轻点,飞至一旁的树枝之上,双手召唤飞剑与身前,自上至下向怨灵的头颅部分发起进攻,怨灵似乎也察觉到了素问的攻击路数,手臂交错挡在头顶将这致命一击当下,但还是被素问的飞剑斩落一臂,也许正是此举激怒了怨灵,口中喷出一团瘴气,素问翻落枝头退后躲避,但没想那怨灵竟快速移动身形站在了素问身后,单手扬起冲着她后心击来。 沈凛心道不好,沧渊剑应声出鞘,疾驰着飞去挡在素问身后,怨灵手指在触碰沧渊剑的一瞬,剑身立显光芒,随之指节便开始融化,直到露出森森白骨,继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素问回过神,趁着怨灵吃痛之际,飞身踩在它的肩膀之上,手挽剑花将它的头颅斩落,怨灵身体倒下的瞬间,一颗蕴灵丹缓缓从它消散的身体中飞出。 “多谢沈师弟出手相救。”素问持剑抱拳行礼,略感谢意,沈凛也将沧渊剑收回,淡笑道:“举手之劳,师姐不必挂怀。” 素问冲着蕴灵丹一指,蕴灵丹则径直飞入了沈凛的慧数机巧中,正当沈凛讶异之时,素问微笑道:“此番若是没有沈师弟出手,我怎还能站立于此,于私这是谢礼,于公我等都是为九阙城而战,这蕴灵丹予谁都没有区别。” 素问话说的诚恳,沈凛白得了好处,只得俯身一礼以表素问的相赠之谊,素问看着前方微微蹙眉:“这次的深泽迷渊有些奇怪,像这等高阶孽物一般只蛰伏在迷渊深处,不想怎会出现在此,师弟可愿与我一道?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素问发出了邀请,沈凛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素问参加过多次试炼,定比他要熟悉这里的情况,跟着素问肯定不会吃亏,但同时这也将素问卷入了危险之中,因为沈凛不清楚对手何时会出现,眼下之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一路向前跋涉,行了约半盏茶的路程,便见地上出现了斑驳的血迹,目光向前移去,横七竖八的破碎兵器散落在地,素问立刻戒备了起来,这距离深泽迷渊开启不足半日,怎就出现了如此惨烈的景象。 血腥味伴随着腐烂的味道令沈凛有些作呕,他伸手掩住口鼻,悄声问道:“师姐,以往深泽试炼也如此吗?” 素问摇摇头,若是遇到危机时刻,弟子们多数会选择退出试炼,弃权丢人也好过丢了性命,这种场景素问是不曾见过的。沈凛看素问的反应便已猜出此情在她的意料之外,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觉的将手按在沧渊剑上。 二人轻步漫行着向前路探去,直到走进他们才看清,前方是一大片绿色的水潭,而水潭旁正堆落着残破不堪的衣服,沈凛再欲向前,鞋子便似是踢到了什么物件,他低头一看,正是一个坏损的慧数机巧。 机巧表面已被腐蚀,看样子它的主人已凶多吉少,素问仔细看着地上的衣物,发现并没有九阙城的道服,心中便松了一口气,但她并没有放下戒备,前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一时间将这么多弟子尽数杀死? 正当他们思索之时,水潭内的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随之浓密的气泡将水潭表面填满,青黑色的长发缓缓从潭底升起,杂乱的长发之下竟是一个少女的面容,长发少女一半面容隐在水下,只露出上半截脸,浅绿色的眼眸正盯着素问与沈凛。 这打破了沈凛对怨灵的认知,他本以为所有的怨灵都应像刚才见到的那样,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类人的。但他心里清楚,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少女游移着像他们飘了过来,她轻轻侧头,眉目传笑,从水中向沈凛伸出手,好似邀请他一般,素问一把扯住沈凛向后退,“沈师弟小心,莫要让着孽物蛊惑了心智。” 沈凛自问还是有些自持力的,这点微末的媚术还不至于让他乱了方寸,少女见沈凛没有上前的意思,浅绿色的眸子突然微微眯起,待沈凛再看之时,那绿色眼瞳竟变成蓝色,眼角那一点坠泪痣分外明显。 这是……沈凛心下一惊,这孽物居然可以读心,这套用的模样分明是柳叙白的,他心下一紧,原本他心中有十足的把握,但现在面对着这样一张脸,他竟有些下不去手。 素问无法看到沈凛眼中的事物,只觉的他突然身体一震,料想应该还是受了孽物影响,所以快步挡在他身前,“沈师弟你先走,我拖住她。” 沈凛虽然听到了素问的声音,但是身体却无法移动,他心下瞬间明白,原来这孽物便是靠着依画读心来让对手陷入自己的控制中,此刻自己显然是中了她的伎俩,还是大意了,沈凛暗骂道,他放置在沧渊剑上的手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半分。 第67章 “沈师弟?”素问见沈凛一动不动,出言催促,但见他还没有反应,心道应是着了这孽物的道,于是挥手甩出长剑,向少女斩去。 原本漂浮在水潭内的长发突然暴起,将长剑死死的缠住,素问见此立刻施诀想要将剑召回,但少女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发丝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布满剑身,飞剑力道僵持不过,硬生生的坠入谭中。 失了兵器的素问愤愤瞪了少女一眼,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折在此处,相比起之前的孽物,这少女的等级远远高过他们,平常的攻击根本不能伤她一分,素问左手五指平伸,指尖朝上,无名指轻轻内弯,以无名指第一节催动真气,印诀即成,“月君伏妖,急如律令。” 咒诀一出,原本还肆意扭曲的发丝突然被灭了气焰,迅速缩回了水底,素问趁机召唤长剑出水,然后站在沈凛身边,看着沈凛还无法做出反应,她右手又起一诀,无名指从中指指背过,勾定食指,催动清心咒进入沈凛身体。 沈凛顿觉身体一松,原本僵硬的手此刻也能活动自如,他立刻拔剑而出,然后对素问说道:“素问师姐,你且试试你的机巧,可否还能使用传送阵。” 沈凛被定住的这段时间,他仔细回忆了周边的场景,那枚掉落在地的慧数机巧一直令他十分在意,机巧没有随同衣服一起掉落而是在不远处,说明当时应该是那个弟子想动用机巧里的传送阵逃命,但是无奈慧数机巧失灵,所以才会丧命。 素问闻言,立刻将机巧取出,伸手催动法阵,但机巧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令她马上明白了现在的处境,此刻的深泽迷渊已沦为一个封闭的狩猎场,如果没有传送法阵,那么以迷渊中怨灵的数量,所有试炼的弟子应该都难逃一死。 “我来对付它,师姐你速速传信于九阙城弟子,让他们速速来此集合。”沈凛对着素问说道,她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原态的少女,从衣角撕下一条布条将双眼遮起,只要不与她对视,她便没有可乘之机。 第四十一章 危局再临 沈凛闭着眼睛,身边腥味骤起,他眼前虽不得见物,但是依旧可以感知身边每一个物体残留的气息,沈凛将沧渊剑悬浮于身前,依仿着柳叙白那日在太虚剑坪教他的那样,以灵力注入剑身,回身带剑侧转。用惯力将剑甩出,剑气如虹,入水激起数道水柱,爆裂之力将少女从水潭中震飞。 一旁的素问这才看清了少女的原貌,她之所以不漏全脸是因为她的下颌部分已腐烂生蛆,些许黏连的皮肉垂坠在侧显得诡异异常,空荡的下脸中被多只黏腻的触手填满,上身虽是人类的模样,但下身却是与蜘蛛体态一般的骨骼结构。 “竟是只变异的水妖?”素问出声道,水妖原本是妖族一脉,以善读人心著称,在西凉也算是极为庞大的族群之一,但眼前这个水妖虽有一半妖族的面貌,但更多的是被感染变异的孽物形态,显然应该是这只水妖误入此地被这里的孽物寄生同化,化身孽物的它继承了水妖一族的能力。 沈凛听到素问提醒,大脑内飞速回想着水妖一族的特型,九阙城典籍中有写到过,水妖之所以可以窥探人心,源自那双与生俱来的眼睛,沈凛意识到它的弱点后飞身上前,接过原本滞空的沧渊剑,持剑横斩,一道剑光飞出,直刺水妖双目。 伴随着水妖一声惨叫,沈凛便知自己得手了,他扯下遮挡的布条,只见水妖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双眼,原本的触手正在疯狂向体内窜涌,失了双眸的水妖在地上慌乱爬行了一阵,身体突然急速暴涨。 它是要自爆!沈凛意识到对方的企图后,便向飞身向后撤,若被它爆裂开来的汁液溅到,自己的下场恐怕和那些已经殒命的弟子一般尸骨无存,正当他准备再补一剑,阻止水妖自爆时,远处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正中水妖的心脏,水妖挣扎了一阵便跌倒沉入了水潭之中。 “来的不算晚吧?”风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凛抬头一看,风眠正立于他身后上方,白如雪的羽翅扑扇,掀起一阵风动,姑射人善用长弓,风眠也不例外,方才的关键一箭正是出自他之手,风眠将手里御天弓收起,飘然落在沈凛身旁。 “来的刚好。”沈凛冲他一笑回到道,他顾不上和风眠多言,转身向素问询问情况,素问却一脸焦灼之态,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飞鸢并无法在深泽迷渊中使用,在沈凛对敌之时,她也尝试了与外界联络,但都无功而返。若不能知会其他弟子,那面临可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风眠看着二人神色凝重,便询问了事情经过,待他知道原由后,淡淡说道:“这深泽迷渊的封印并非一人之力可破,现在只能寄希望与凌宫主他们,但愿他们可以察觉这里的异样,若是他们未曾觉察,那我们就只能是见一个救一个,待到三日后,外界自会发现前封印的有异,便可来助我等一臂之力,里应外合破开封印。” 眼下也别无他法,风眠的提议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三人便继续向着深泽迷渊的深处行去。 风眠看沈凛一路心事重重,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处境,便上前来安抚,沈凛却开口问了一个众人都没想到的问题:“深泽迷渊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存在于世?”他不明白此地如此凶险,为何众仙门不联手将此处的孽物清理了事,反而设下封印将此处掩藏。 第68章 “因为深泽迷渊曾是魔宗为了侵入诸界开凿的一条捷径,诸界与魔宗划清界限后,此地便被封印阻隔,之所以无法根除,是因为迷渊深处有魔宗的本源之力存在,这种力量此间怕是无人能轻易将他驱散。”风眠缓缓而道,他曾在年幼时受邀与长辈一起来此观礼,所以对深泽迷渊还是有些了解。 沈凛听了风眠的话,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选在此处动手,在魔宗本源之力的加持下,灵心道骨的力量会被大大削弱,自己冲破压制的可能性就会增大,这所谓的困兽之局,便是要他在此过度消耗灵心道骨的真元灵力。 现在正如风眠所说,只能赌宛郁蓝城他们可以尽早发现,不然一旦时间过长发生变数的几率也会增加。 另一边,宛郁蓝城和凌灵确实没有辜负他们的苦心,随着慧数机巧的计数频频出现错误,盟会的人便敏感的觉察到了异常,唐明生正在号召各仙门宗主来凌绝顶大殿内议事,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他这个仙洲盟会的盟主难辞其咎。 “怎会出这样的事情。”唐明生焦虑不已,这迷渊中所困的都是各宗主的爱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指定得退位谢罪。 “这么多年的试炼从没出现过这样的纰漏,唐盟主之前不是说封印稳定吗?”碧涛会的掌事关元正愤然说道,话语中尽是责怪之意。 唐明生自知理亏,只能俯身赔笑道:“关宗主息怒,这封印昨日我还派人去查验过,并无松动之兆,今日事发突然,追责之事暂且先放放,我等还是尽快想出方法营救被困的弟子们为好。” 关元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凌灵给了他一个冷绝的眼神后,他便立刻闭上了嘴,毕竟他可吃罪不起九阙城。 大殿内的众人都沉默不语,虽然集合大家之力便可机会破除封印,但是一旦封印涣散,后期怨灵四溢,谁又能担得起这生灵涂炭的责任,凌灵见大家都不作声,于是缓缓开口:“此刻众弟子都危在旦夕,不容我等再过多筹谋,诸位既然都不愿意承担后果,那今日便由我九阙城带头,破界救人。”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各仙门宗主都羞愧难当,各个都枉称是大义之士,如今真临阵前却畏首畏尾。凌灵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对宛郁蓝城说:“时间不多,你先去准备,我和众掌门随后就来。” 宛郁蓝城心领神会,破除封印之时定会造成波及,所以他需与盟会留守的弟子前去疏散周边的百姓。 不一会,盟会众人就已聚集在深泽入口处,凌灵向众人点头致意,示意可以开始了,以她为首,所有人都使出了毕生修为,数道灵力光束暴起,向着已经封闭的入口击去。 但是这奋力一击却像是打在了棉花之上,封印没有任何的破裂的征兆,甚至可以说分毫未动。众人再次合力,这一次封印竟将他们的攻击尽数反弹,不少人躲避不及被余波伤及。 怎么会这样?凌灵心下一紧,按理说汇聚了这么多高阶修为仙师的力量,虽说不能让封印瞬间瓦解,但是多少应该可以让封印有所松动,没想到这封印禁制竟如此稳固。这一幕也让众人都傻了眼,还有人不信邪,反复尝试,但是封印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天际突然被一阵剑光照亮,横空的剑虹硬生撞上了封印的外壁,封印在一刹那间应声碎裂,众人立刻回收翘望,何人有这般实力,竟一剑就将封印破除? 凌灵认得这剑诀,她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宛郁蓝城扶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那人不是柳叙白还能是谁? 原来宛郁蓝城在紫霞山附近疏散镇子百姓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刚刚赶来的柳叙白,宛郁蓝城赶忙上前询问才知,他们走后不久,柳叙白便醒了过来,月御告知沈凛一行人已去往凌绝顶赴会,此刻并不在九阙城。 听闻这一消息后,柳叙白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尚未康复的身体,匆匆赶往紫霞山,刚到紫霞山山脚便见宛郁蓝城在招呼弟子们带着百姓撤走,于是便向先来向他问询情况。 “师兄?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昆仑好好修养?”宛郁蓝城对于柳叙白的出现还是十分意外的,毕竟他已昏睡多日,谁也每曾想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醒来。 “沈凛人在何处?”柳叙白开口便先问起了沈凛的下落,看着周围步履匆匆的人群他又问道:“出什么事了?” 宛郁蓝城将事情经过与他说明之后,柳叙白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继而立刻前往了深泽迷渊的入口与众人合会,但见众人合力破阵无望,他便出手将封印击破。 凌灵看到柳叙白也深感惊讶,其一是她没想到柳叙白竟会赶来赴会,其二则是她才知道柳叙白的功力竟然这般恐怖如斯。 柳叙白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角淌落,身体不由的向宛郁蓝城身上靠了靠,刚才一击消耗了太多体力,为了救人他只能再次使出那个禁忌的力量,但使用的越多他的身体情况就会越糟糕。 “沈凛他们进去多久了?”柳叙白尽可能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凌灵看了看天色答道:“差不多半日有余。” “沈凛他们有危险,事不宜迟,我先行一步。”柳叙白召出扶光剑,便匆促进入了深泽迷渊。 第四十二章 肝胆相照 一路上柳叙白都无法停止内心的胡思乱想,他十分清楚深泽迷渊是什么地方,也知道对方想在这里做什么文章,只要沈凛还没有抵达迷渊阵心,他就还有机会。 第69章 如果一旦那里被触及,损伤的可就不止是盟会弟子这么简单了。他绝不能让沈凛再入险境,哪怕拼了这条命。 深泽迷渊的阵心便是魔宗本源之力,沈凛若是在此处使用魔宗的力量,便会被本源之力立刻捕获,从而阵心将解除的控制,等同于是将魔宗与现世的通道重新打通。 且不说这是多大的罪过,沈凛本人在这期间便会因为突然涌入的力量而爆体而亡,这是柳叙白绝不能接受的。 他自清醒来后,就发觉了事态走向的不对,原以为自己兵行险招便会令对手乱了阵脚,但是他没想到深泽试炼也是其中的一环,深泽迷渊从没进过魔宗弟子,所以他也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一点,他有些懊悔,因为自己曾对沈凛说希望他可以好好备战试炼,这无疑是将沈凛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在上空搜罗着沈凛的身影,一路行来,他只见到了各种满目疮痍的残枝断石,甚至没有看到一个在盟会弟子,人都去哪里了? 柳叙白缓缓从空中落下,因为他发现在树木遮掩下水潭旁有隐约的灵气浮动,待他仔细看着周围的斗争残局,很快便发现了沈凛以淮庭无间斩出的痕迹。 剑气深入树木三分,可见沈凛已经能熟练的使用此剑诀,欣慰之余,柳叙白但觉怪哉,淮庭无间原本教于沈凛是用于保命,这水潭之下是有什么孽物竟能逼着他用此招应对? 正当他思考之时,水潭中的水妖再一次的探出了头,但因为沈凛的重击已让她无法像之前保持半人形态,如同骷髅的面容惊悚至极。 柳叙白见此嘴角微挑,他正愁找不到人问事情缘由,这只重伤的水妖便撞了上来,他蓝色的双眸泛起金色的光泽,那只水妖也感知到了对方能力的压迫,挣扎着想要重新回到水底,但却被柳叙白已定身法咒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得不断发出凄厉的嘶嚎以表愤恨。 此刻柳叙白眼前正回放着水妖眼中看到的一切,果如他料想的一般,沈凛没有离开此地太久,他看到了素问也随行在侧心中便有了一丝宽慰,毕竟有她在沈凛不至于孤立无援,但当他看到风眠的时候,反而又紧张了起来。 风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能指使他劳动大驾的柳叙白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白玉京,虽说有他在沈凛的安全可以保证,但是这也说明了事态的严重已超越他预估的范畴。 要知道风眠可是当初姑射派来料理天幕之战的人,如此大材小用只能说深泽迷渊的困境危机非比寻常。柳叙白双眸一紧,原本被禁锢的水妖应声爆裂,只留的一滩青绿的汁液,这孽物已伤人太多,终是留不得。 寻人要紧,柳叙白重新踏上扶光剑,朝着深处疾行而去。 沈凛一行人随着不断深入,见到的场景就愈发的惨烈,开始只是有一些碎裂的法器或兵器,但越往里走,见到便是断肢残骸,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以应对随时会突发的状况。 “阿凛!原来你在这里!”羽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沈凛耳中,沈凛转头看去,但见羽浮身上已有斑驳的血迹,他赶忙朝着羽浮的方向跑去,羽浮没有给他时间询问,拉着他就是一路小跑,风眠和素问只得随着他们的方向追去。 绕过重重迷瘴,沈凛看到了熟悉的九阙城的道服,原来九阙城的弟子们已经集结在此共同御敌,但细眼瞧去,却见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受伤,他一眼便认出了躺在地上的玄度。只见玄度的面容憔悴,嘴唇发紫,脸色青白,整条手臂上的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紫色斑纹,显然是中毒之兆。 “玄度师兄为了救人,中了孽物的瘴气。”羽浮心急万分,因为这紫红色的斑纹还在随着血脉向上延伸,如果一旦深入脑髓便药石难医,玄度虚弱的冲着沈凛笑笑:“沈师弟也安然无恙,那我便放心了。”说完喷出一口黑血,显然瘴毒以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沈凛马上蹲下,将手搭在玄度的脉门之上查看他的状况,希望可以找到阻止瘴毒蔓延的方法,但玄度却一把拉住他,对着他摇摇头:“沈师弟不必费心了,我熟读医书,自知必死,师弟莫要再浪费灵力。” 说到这里,一旁的素尘红了眼眶,他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只是瘴气而已,待我们出去,宛郁师叔必有法子救你。”他背对着玄度,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因为素尘知道,他一定会忍不住泪洒当场。 “咳……师兄还是这么乐观……”玄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也开始不稳,沈凛看着也越发着急,这是他朝夕相处的同心,平时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今日看他受难,自己心中怎能安稳。 沈凛看了一眼素问和风眠,希望他们能提供一些应对之法,但二人却都满含歉意的向沈凛摇摇头,示意此毒无解。 这毒瘴乃是因魔总本源之力影响所生,自己是魔宗之躯,这点瘴气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可否冒险试试引渡之法? 沈凛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但是他马上觉察到了不妥,毒瘴入体只会刺激魔气冲破灵心道骨的封锁,那个时候自己也会陷入危机。沈漓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看着眼前的羽浮和素尘都在小声啜泣,他心中多有不忍。 赌一把! 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凛轻轻将玄度扶起,然后用足灵力想着他的前心推去,随着蓝色的灵力进入玄度身体,红黑色的瘴毒也逆向着向沈凛的掌心涌来。 第70章 “沈师弟你这是干什么,快停下!”玄度拼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冲着沈凛喊道,他正欲打断沈凛的引渡,但见沈凛单手向他脖颈一砍,玄度便立刻失去了知觉倒在一旁。 “玄度师兄得罪了。”沈凛抱歉的说道,他这一举动让周围众人都大惊不已,素问更是惊呼道:“沈师弟你不要命了?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沈凛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话,而是继续施力将玄度身体里的瘴毒全部引出,玄度手臂上的斑纹渐渐消失,嘴唇和面庞也恢复了血色。 瘴毒入体,除了灵心道骨有些微微震颤,沈凛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待玄度的瘴毒完全清除,沈凛才缓缓收回手,他刚刚准备起身,便被风眠一把拉住,羽浮与素尘也冲了过来,询问沈凛状况。 风眠没想到沈凛居然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他可是答应了白玉京来保护沈凛的,这要是有个好歹他怎么向白玉京交代,他捏着沈凛的脸上下观察了半天,发现他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又不放心的把了沈凛的脉象,一切平稳。 沈凛体质与常人不同吗?风眠疑惑,竟然可以直接将这瘴毒吸收,莫非他百毒不侵?虽说沈凛无事,但是风眠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沈凛小腹便给了一拳,“寒濯君要是再这么冲动,下次我就直接将你砸晕了带回去给白尊主交差。” 听着风眠的责怪,沈凛捂着肚子苦笑道:“不敢不敢。”风眠这拳下的不轻,他缓了一阵才转头对素问说道:“师姐,既然九阙城的弟子都在此,那便暂且先在此处修整,接下来的路,由我和风眠君去探查可好?” 素问原本也想一道随行,但是她明白,自己对于沈凛来说并不是助力,强行跟随只会拖累他,既然有风眠在,她也不必过多担心,素问冲他点点头,示意自己会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等你回了九阙城,我定让琅環君狠狠教训你。”风眠还在一旁抱怨,像是要和长辈告状的孩童,沈凛一路上只能半骗半哄着让风眠消气,他可不想得罪了这个保命护身符。 风眠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三言两句也就哄好了,出于无聊他便向沈凛问道:“寒濯君,你这体质是天生的吗?”语气中竟还有几分羡慕之意。 “应该算是吧。”沈凛答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话并不假,此前他在柳叙白的保护下根本没有这种机会,况且他也不能直接告诉风眠这其中的缘由。 “我以前也被毒瘴感染过,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了。”风眠说着说着情绪突然低落了下去,沈凛看着他的样子不太妙,忙故意问道:“那痊愈了吗?” 这一句话直接逗乐了风眠,风眠在他背上狠拍了一下,“你说呢,要是没痊愈寒濯君现在还能看到我吗?” “那便是风眠君福大命大,有神明庇佑,比我那苦命的师兄幸运多了。”沈凛装作若无其事的附和道,风眠却突然看了一眼沈凛,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后,突然说道:“寒濯君很像当年救我的那个人。” 第四十三章 急转直下 “我?”沈凛诧异的指了指自己,他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风眠,但见风眠神情坚定不容置疑,“风眠君年幼之时,我也还是个孩童,怎么……” 话说到此,沈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紧紧盯着风眠,然后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轻声问道:“你是当年在误闯幽明天的那个孩子?”风眠冲他微微一笑,示意沈凛猜对了。 沈凛惊喜万分,他没有想到当年的那个孩子居然还活着,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风眠,这失而复得的快乐令沈凛觉得恍如梦境。 风眠见他如此开心,便又道:“初次见寒濯君时就觉得面熟,但是也不敢贸然相认,如今在这深泽迷渊中,寒濯君渡气救人的方法与之前救我之法如出一辙,我这才有了几分把握。” “只可惜我记忆有所残缺,只记得当日你突然消失,幽明天那种地方堪比狼窟虎穴,我本就自身难保,也便没有机会再去寻你。” 沈凛神色黯然,终归那段回忆还是对他有所影响,风眠拍拍他的肩,宽慰他道:“当日的不辞而别也是事出有因,我被发现之后一路逃到了边界,恰逢有人出手将我从魔宗带了出去,我才有机会重回姑射。” 风眠讲述起了之前的经过,年少时他原本是随来凌绝顶观礼,但是因姑射皇储之争,风眠遭人陷害,误打误撞的进入了迷渊阵心,继而去到了魔宗的幽明天,后来便遇到了沈凛。 与沈凛在竹林茅舍中生活了一段时日,但很快便被黑袍人察觉了踪迹,他逃到阵心附近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来修复阵心的人马,便将他带出了幽明天,他也有想过回去救沈凛,但是无奈随着阵心复原,他无法重返魔宗,这也是风眠心中一直难以磨灭的痛。 能与旧友重逢,沈凛已欣慰无比,等从这里出去,他再与风眠好好叙旧,谁料风眠突然卖起了关子,“寒濯君可知,当年救我的人是谁?” “是谁?”沈凛追问。 “是琅環君。”风眠回答。 这个回答在沈凛的意料之内,风眠故弄玄虚的样子让他第一时间便想到柳叙白,当风眠将他的名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便涌现起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柳叙白在无意之间替他救回了自己的知己好友,这算是弥补了他一个重大的遗憾。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一个洞窟之前,此刻洞窟附近已被黑色的魔气团团围住,在魔气的影响下,沈凛感知到周围潜伏的怨灵都在缓慢向此地靠近,风眠将御天弓攥在手中,以防怨灵突袭。 第71章 这魔气太浓重了,难道是阵心又出了问题? 风眠曾经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可以第一时间判断出问题所在,正当风眠还在忧心阵心的时候,沈凛突然皱起眉头,因为他在灵动感知的时候发现了异常,除了了四周蠢蠢欲动的孽物外,竟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风眠君,戒备!”沈凛提醒道,因为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显然不是仙门弟子的灵气,而是与这周遭一致的魔气,这个人的靠近便意味着阴谋的终场即将来临。 “怎么?沈师侄不欢迎我?”这声音沈凛一听便知是“游青砚”,原本积压的怒气立刻点燃了他,随着那人人影显现,沈凛横眉立目道:“从游师伯的身体里滚出去。” “啊呀,连这个你都知道,当真是小瞧了你。”对方这话看似称赞实则讥讽,沈凛一想到他害柳叙白受伤就愤恨倍增,于是也出言嘲讽道:“藏于他人皮下不敢露真容,阁下竟这般见不得人?” 对方哂笑一声,但并没有要从游青砚身体中出去的意思,毕竟只要披着这身皮,任谁都不敢妄动,“沈师侄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吧。”随着他的话音,地面开始发生剧烈的颤动。 风眠一刻也不敢放松,手中御天弓已拉满,原本空着的弓臂与弓弦之间显现出一根灵气化形的羽箭,他左眼微眯右眼死盯着“游青砚”,他若有一丝动作,风眠的追影箭便会脱手而出。 这时在“游青砚”的身后突然四道长而高的身影破土而出,沈凛定睛一看,竟是四条类龙的生物,之所以说类龙是因为他们虽有龙一样的体态,但浑身上下都是黑紫色的棘状鳞片,颈部四周长有伞状的领圈皮膜,口中则是如蟒蛇一般的信子。 “是阗殛鬃蛟!”风眠惊呼,这种上古魔物不是早灭绝了吗?沈凛自然也是听过这个名词,恐怕整个深泽迷渊的怨灵加起来,都不及一条阗殛鬃蛟的攻击力强,更可怕的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四只。 “沈师侄加上这位姑射的小友,可有把握全身而退?”“游青砚”大笑道,他眉目一转又附一句“当然沈师侄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和我走,我保证这为小友可以平安离开。” 沈凛与风眠相视一笑,以他们两个的性格怎么可能就此罢手任人宰割,更何况沈凛的杀意早已难耐,他今日必要“游青砚”付出代价,随着风眠的破弦之音,追影箭便冲着“游青砚”飞去,“游青砚”闪身一躲,追影箭便落了空。 借着这个空挡,沈凛提剑飞身向“游青砚”劈去,只听“铛”的一声,沧渊剑直直撞在一对利刃之上,这便是柳叙白之前提起过得“游青砚”的趁手兵器——重楼双刃。 与此同时,阗殛鬃蛟也发起了进攻,风眠唤出羽翼,他反手搭弓,三支追影箭立刻离弦而出,一只阗殛鬃蛟被追影箭射中后显然疼痛不已,发出一声长而尖的嘶吼, 随即抖腾了一下伞状的领圈,炽黄的竖瞳锁定了游移在空中的风眠,口中开始凝聚起一道紫色的瘴气毒球,其他三只也纷纷效仿,风眠羽翅扑扇,翻转着躲避瘴气毒球的攻击。 “沈师侄,你猜猜,这位小友能与他们过几个回合?”“游青砚”话语轻松,仿佛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他将手中的一把刀刃收起,只持单刀,嘲讽之意不言而喻,刀背横于小臂,呈备战之式,随着沈凛的飞剑而至,重楼刃打旋一挡便将飞剑都弹了回来,沈凛足下借飞剑滞空之力,扶摇而起,指诀一道五雷方临。 “游青砚”不换不忙的抬手一展,凭空幻化出一道冰封的平面,遮挡与头顶之上,青雷震震却没有将那冰面破开,原本在一旁攻击风眠的阗殛鬃蛟也被引雷诀波及,继而调转了攻击对象向沈凛扑来,一时间沈凛有些应接不暇。 风眠见此连发数道飞箭,试图重新吸引火力,但阗殛鬃蛟似乎是受了“游青砚”的控制,虽然承受了风眠数箭但却没有丝毫要回击的意思,反而一直攻向与“游青砚”缠斗的沈凛。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耗死,沈凛心道,经过一番打斗,他的灵力消耗过大,灵心道骨已有些吃不消,真元灵力也开始渐渐亏损,他挥剑将一个迎面的瘴气毒球劈散,心里回想起宛郁蓝城那日在九阙城与他的对话。 “光凭你现在的修为,若是路遇强敌恐怕难以取胜,你体内的魔气存贮远高于灵气,若能以魔气制敌也不失为一种方式,这是雪参灵窍丹,是我耗尽心力所得,服下之后可将魔气转换为灵气使用,这也就意味着你的修为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极大的提升。” “但过度使用魔气会不会令灵心道骨受损这点我暂不明晰,师侄可要一试?” 此时正是时候,沈凛身上的蓝色灵气逐渐被橙红色替代,琥珀色的双眸也转化成赤色,沧渊剑似乎也感知到了沈凛的力量体系的转变,开始不住的震动,沈凛将气力注入剑身,原本玄青色神剑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冶制在炉还未降温的神兵。 沈凛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游青砚”见他改变了路数,便指挥一旁的阗殛鬃蛟向沈凛攻来,沈凛双手持剑,以自身为轴划出一个满圆,沧渊剑有了魔气的加持力道与攻击的范围竟比刚才大出几倍,刹那间便将阗殛鬃蛟的头颅斩下。 这一幕惊呆了一旁的风眠,刚才还一直处于弱势的他,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强悍,这阗殛鬃蛟浑身的鳞甲刀枪不入,斩杀更是难上加难,自己方才也只是伤了它的皮毛,沈凛的这无招无式的一斩便让阗殛鬃蛟身首异处,这哪是一个仙门弟子的修为。 第72章 “游青砚”也似乎是被沈凛突如其来暴增的功力所震到,原本轻松的表情霎时间也变的有些难看,沈凛趁着阗殛鬃蛟倒地的空隙,向“游青砚”又追出一击,这次轮到他慌乱不已,原本的重楼双刃此刻紧握在手,双刃交叉才勉强挡下,但依旧被沈凛的剑气逼着后退连连。 他立马号召剩余的三条阗殛鬃蛟挡在身前,想要抵御沈凛的下一次进攻,此刻的沈凛有些杀红了眼,已不再躲避鬃蛟的攻击,反是以攻为守,步步紧逼,剑刃刺穿了阗殛鬃蛟的身体,剑锋与鳞片的摩擦生出阵阵火花,直到将它被开膛破肚,胶黑腥臭的血液淌落一地,才算罢休。 “游青砚”一下失了两条臂膀,心中愤愤不平,沈凛的变化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原以为在此可以擒住沈凛,没想到他与柳叙白一样,都是玩命的主儿,果真是师徒一脉。 “下一个,就到你了,师伯。”待沈凛斩杀了剩余两条阗殛鬃蛟后,狠厉的目光便重新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游青砚”见状立刻双手立刀,一手正拿一手反握,沈凛以腕送剑刺出,“游青砚”左右挥刀格挡,这近身战原对于沈凛来说是较为吃亏的,但是修为大增后,每一次的攻击也变得游刃有余。 风眠在一旁全力支援,一时间局势扭转,“游青砚”的行动变得非常被动,他俯身下冲,全力挥刀下劈,沈凛依旧可以稳稳的接住,反倒是重楼双刃因无法抵御沧渊剑的力道,出现了斑斑裂痕。 正当沈凛准备再聚力一击之时,“游青砚”从袖内亮出一把腕弩,瞄着沈凛的面门射去,此刻沈凛已与他的距离所剩无几,此刻飞来的弩箭他避之不及,当他正准备以肉身接下这一击时,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将弩箭劈成两半。沈凛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风眠又惊又喜的声音:“琅環君?!” 琅環君?沈凛马上翻身而下,待他转身仔细观瞧,站在风眠身边的正是匆促赶来的柳叙白。 柳叙白目睹了沈凛与“游青砚”之战,所以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沈凛一命,看着满地的阗殛鬃蛟的尸骨,他也有些讶异,这孩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这上古魔兽说杀便杀。 “琅環君你怎么会在此地?”沈凛扶着他的臂膀上下查看,他有些怀疑是自己因为过度使用魔气而产生了幻觉,直到柳叙白用扇子轻敲了他的头,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他如假包换。 “还能为什么,定是因为你啊。”柳叙白叹气道,若不是为了他,自己何须兴师动众不顾伤情便冲到紫霞山来。 一听柳叙白是为了自己,沈凛心里满是说不上来的欣喜,他一把将柳叙白抱住,这一刻他已等待多时,在清规峰他无时无刻不期待这一幕的发生,如今看到生龙活虎的柳叙白,自然也不顾的什么师徒礼节。 “啧,像什么样子。” 柳叙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没有推开沈凛,任由他这样抱着,毕竟他从月御那得知沈凛为了他付出了甚多,此刻抱抱宽慰一下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沈凛抱着一直不撒手,他只能出言道:“抱够了就放开,还有事端没处理完呢。” 沈凛这才觉察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他转身挡在柳叙白身前道:“琅環君不必插手,寒濯料理了他便是。” “游青砚”已被沈凛打的吐气都困难,索性将重楼双刃一扔,冲着柳叙白道:“我还当你真的死了,没想到竟也是你的缓兵之计。” 柳叙白摇着折扇轻笑:“倒也不假,只是无奈蓝城的医术高明,硬是将琅環从鬼门关捞了回来,”他面色一转,质问道:“阁下诱我弟子入此险境究竟意欲何为?” “你猜呢?”“游青砚”嘴角漏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仿佛柳叙白的出现并没有让他的计划被打乱,便也是这一笑,让柳叙白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对身边风眠说道:“烦劳风眠君去护住九阙城和其他仙门尚存的弟子,此处有我,不用担心。” 风眠自然是信得过柳叙白的能力,于是向沈凛打了个招呼后便飞身离去前去支援其他弟子,待风眠走后,柳叙白又重新开始与“游青砚”对峙。 “原想着以这深泽迷渊的人为质,邀沈师侄与我走一趟,看来现在是不成了。”“游青砚”先是面露难色,瞬而又变得更加猖狂。“此计不通,那便莫怪我动用其他手段了,你还打算在旁边观战多久?” “游青砚”这没由来的一句,才让二人发觉身边的树木之上竟不知在何时多了一人,沈凛看着那熟悉的月灰色眉头一皱。 灰袍人在一旁似是看足了一场好戏,他轻拍手掌笑道:“既然他敬酒不吃,那便请他吃罚酒好了。” 灰袍人将头上的兜帽取下,露出那一双与沈凛一样的双眸,他盯着沈凛看了一眼,便他说道:“使用了那么多魔气,你的灵心道骨早该撑不住了吧?” 此言一出,柳叙白立刻拉住沈凛质问:“你用了魔气?”沈凛原本怕他担心所以一直强撑着,宛郁蓝城所料的不错,雪参灵窍丹的副作用确实会令灵心道骨受损,此刻自己无法调用任何一点真元灵力。 “怎么,你的爱徒没和你说,他刚才之所以修为大增是服了丹药吗?”灰袍人看着柳叙白惊愕的样子,心中十分畅快,“他很快就会因为灵心道骨破损而坠入魔道成为孽物,柳仙师,你当如何抉择?” 第73章 “柳仙师若是心疼他,可以跪下求我,亦或者,随我回魔宗,陪我春宵一夜,我一心软,兴许会放过他。” 沈凛的胸口开始发出绞痛,身形不稳跪倒在地,可见灰袍人说的不假,这三言两语的挑衅,让沈凛怒意四起,他狠狠盯着灰袍人警告道:“你闭嘴。” 柳叙白无暇理会灰袍人,伸手探查沈凛的灵心道骨,一查之后便心道不好,他的灵心道骨此刻已出现裂迹,魔气似乎已将道骨的一部分感染腐化,此刻的他距离遁入魔道只有一线之隔。 “别说话,好好调息。”柳叙白没有时间去追问沈凛经过,只能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入他的体内平复翻涌的魔气。 “柳仙师,不必费事了,我等在此处设局,便是因为此地有魔宗本源的力量,只要激活本源,你便是耗尽灵力也无力回天。” 灰袍人缓缓说道,他一抬手,身边的魔气便向着他的掌心聚拢,身后的洞窟也开始闪烁紫色的光芒。 沈凛受到本源魔气的干扰,原本平复的灵心道骨突然又开始疯狂震颤,疼痛从胸口袭来,无论柳叙白怎么运气给他,他的状态都不见好,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灵心道骨正在逐渐崩坏,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洞窟内传来一阵波动,“游青砚”见此大乎:“成了!果然是需要他才能打通此处。”灰袍人没有理会他,而看向柳叙白,“柳仙师,你的爱徒可是马上就要魔化了,你现在可以一剑杀了他,来阻止我的计划。” 柳叙白看着身旁痛苦不堪的沈凛,他知道灰袍人就是想要沈凛重回魔身,这样他才能吞噬沈凛完成合体,但是若让他杀了沈凛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沈凛此刻已经几近昏厥,他捂着胸口倒在柳叙白的怀中,虚弱的说道:“琅環君,好疼。” 柳叙白的情绪已无法掩藏,他不能看着沈凛这么魔化或是死去,眼瞳内的金色再次弥漫,掌间的灵气时隐时现,若是沈凛真的无法挽救,那便将这两个始作俑者一起拖下地狱! 就在此时,一阵黑风驶过,将柳沈二人淹没,待风烟散去,洞窟之外已没有了二人的踪迹,“游青砚”见此立刻四下查看:“竟让他们逃了?” “无所谓,今日之事已成,反正沈凛去到哪里我都能找的到。” “柳叙白,你跑不了的。”灰袍人说罢便向洞窟深处走去。 沧渊卷 很抱歉,本章节内容正在审核中,请等待人工审核通过后继续阅读~ 第四十四章 移花接木 柳叙白抱着大汗淋漓的沈凛,任由着黑风将他们带走,因为他知道是有人在暗中帮助他,待烟尘消散,紫红色的天迹与血色明月映入眼帘,这一刻他便知晓自己应是已经通过深泽迷渊的阵心来到了魔宗幽明天,一个身着黑色华服的身影背对他们而立,柳叙白一眼便认出了他,轻声唤道“将离?” 将离看了一眼柳叙白眼瞳中的金色残余,微微蹙眉,“你不要命了?频繁使用那个力量你现在的身体哪里受的住?”他知道柳叙白这个人从不听劝,所以也就单纯的抱怨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沈凛,“他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很乐观,灵心道骨似乎已经无法压制了。”柳叙白边探查沈凛体内的状况边说道,沈凛此刻已经疼昏了过去,没有意志力的加持,魔气在体内更加肆无忌惮。 将离俯身,将手放在沈凛的头顶,缓缓将沈凛的魔气向自己身体内引渡,但此方治标不治本,沈凛体内的魔气似乎源源不断的再向外溢出,将离只能稍微减缓溢出的速度,并不能将魔气抽尽。 “并蒂佛莲的事情你应该也清楚了吧?”将离突然开口问道,柳叙白点点头,将离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要做好准备,沈凛重回正身是迟早的事情,魔宗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于我的立场来说,应当尽力促成此事才对,但于朋友而言,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嗯。”柳叙白淡淡的答道,他阻止不了命运的齿轮向前推动,所以他早在太虚剑坪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会选择接受。“他这一生的苦楚都是我给的,理应还他。” 二人陷入了沉默,柳叙白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的沈凛,突然又开了口:“将离,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只要是我能做的,你提便是。”将离一口答应,他与柳叙白的交情莫说是一件事,便是千件百件他也会再所不辞,柳叙白向他投来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又补充道:“此事你需与我……签订言灵法诀,而且,需是死契。”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竟然要施下言灵咒?将离不想过多询问,他拿出一把匕首,将食指指尖划破,然后递给柳叙白,柳叙白依方照做。将离以血在空中写出一道魔宗的咒印,然后缓缓道:“今日你我之言,必不会有第三人知晓,死契既成,言出法随。” “我要你,将我的灵心道骨换给沈凛。”柳叙白淡淡说道,他眼神坚定的看了一眼将离“他不能死,即便回归正身,我亦希望他不受制于心魔,他体内魔气霸道,唯有我的真元灵心可以与之抗衡,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沈凛。” “你……”将离没有想到柳叙白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言灵死契已成大半,他没有办法撤回法咒,只能无奈的盯着柳叙白,二人以指尖血轻轻抹唇,血迹沾染的地方染起青蓝之色,身前的血咒也开始闪耀红光。 第74章 三缄其口,死契已成。 “拜托了。”柳叙白冲着将离露出一个微笑,将离则愁云密布,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柳叙白此举正如当年一样。这个家伙,为什么永远都是这幅样子,枉费白玉京的苦心,将离心想。 “行了,算是又被你坑一回,沈凛撑不了太久,你既然要换,那就快点。”将离心里暗骂柳叙白已将他的性格吃透,每次都能刚好拿捏。“这一套下去,可不比你在含光境受的轻。” 柳叙白自然知道要面临什么,他将所有的真元灵气汇聚向灵心道骨内,然后冲着将离示意可以了,将离将手贴在沈凛的胸口,濒临破碎的灵心道骨缓缓从他的身体里升起,他又看了柳叙白一眼,手呈拿握状,一瞬间所有的真元灵气便开始向将离的掌心凝聚。 开始柳叙白只是有一丝酥麻的痛意,但随着灵气的抽离,接踵而来的便是剜心一般的撕裂感,似乎是有人将他的胸口缓慢的剖开,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牵扯着的每一处神经都异常敏感,他的手指逐渐攥紧,指甲也在地面上深深的抠出痕迹。 柳叙白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因为呼吸这种轻微的幅度也会加剧疼痛,他强行将口中翻上来的血液吞回肚子里,现在他只能咬牙硬撑,不知不觉,他的嘴角便淌落鲜血,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脸颊更是血色全无,原本他的身体就还没有完全恢复,此刻的折磨更是让他原本的伤势雪上加霜。 体内犹如被万蚁蚕食,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都疼的让人想死,尽管柳叙白已尽可能的不露声色,但血液还是从他的七窍流出,正如将离所说,这剥离灵心道骨之痛堪比神罚,让一个人在保持清醒意识下承受这些,还真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 就这样撑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柳叙白已经疼的俯倒在地,手中攥着的衣角也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将离见道骨已经提取完成,便撤了手,柳叙白觉得自己的身体似是被人掏空,突然的疼痛停止让他一时有些没缓过神来,只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也许是因为空气的涌入,引得他不住的咳嗽,原本被他吞到腹内的鲜血此刻一下倾泻出来。 “你怎么样?”将离走过来询问道,柳叙白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冲他摇摇头,将离现将沈凛的灵心道骨递给柳叙白,然后对他说:“他的灵心道骨可远没有你的强韧,以后怕是要吃苦头了。” 柳叙白当然明白,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将那破损的灵心道骨重新种回体内,虽说缓解了一些身体的不适,但是自己的躯体依旧处于孱弱的状态,再看一旁的将离,他将那一颗润泽着金色光辉的灵心道骨用力的推入沈凛体内,沈凛原本紧锁的眉头便开始有了舒缓,将离再次查探沈凛的身体情况,此刻他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完全压制,丝毫没有要魔化的征兆。 “行了,你所托之事我已如约完成,你们现在身在魔宗,还是尽快找个地方藏身才好。”将离将柳叙白扶起,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道:“沈凛的道骨可经不起你折腾,那个力量你是万万不能再用了。” 柳叙白点点头,他现在的修为已大打折扣,连操控扶光剑都有些灵力滞泄,要催动那个力量更是有些痴人说梦,以后还是学着宛郁蓝城一味躲懒好了。 将离将二人乔装后带回了自己在无妄天的住所,魔宗其实与诸界无异,只是没有所谓的日升日落,始终挂在天上的都是那枚亘古不变的血月,除此之外,一切都与神州一样,有集市有商行也有修魔者,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而拼搏,其乐融融,并不是闲谈中所说的白骨遍地人间炼狱。 将离将沈凛放到床上,然后挥手施加了一道魔印,因为沈凛刚才在深泽迷渊已经与魔宗的本源之力形成了桥接,灰袍人随时可以调用本源之力追查他的下落,这一道魔印便是将他的气息封死在了房间内,外界一时半会是无法察觉他的位置的。 但是对于柳叙白,将离就有些头疼,因为他身上的灵气太过容易吸引修魔者,修魔者对于这种天生相克的气息十分敏感,除非柳叙白不呼吸,不然就没有办法将他身上的仙者气息隐去。 柳叙白看出了将离的为难,于是从沈凛的腰间取出了他之前没有吃完的纳息丹,迅速服下一颗,这样一来他的灵气也会被压制到所剩无几,寻常的修魔者更是难以感知,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一刻也不能离开将离的保护。沈凛在服用纳息丹的时候可以使用灵心道骨,但是柳叙白却没有另一套修行系统。 “你后面什么打算?”将离问道,他知道柳叙白留在此处不是长久之计,还有沈凛,魔宗现在迫切的想要寻回他,便是说明生死一战迫在眉睫,沈凛有极大的可能是需要留在魔宗,如果并蒂佛莲的衍生的生命体没有在一定时间内完成合体,那两个分体便都会死去,魔宗是绝不可能允许这种意外发生的。 “再陪他几天吧。”柳叙白牵起沈凛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他没想到自己醒来后面临的便是诀别,明明才刚刚重逢,但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他就会永远的失去沈凛,他日再见,回归正身的沈凛又会如何审视自己,所有的美好,终究会一去不复返。“等他完全恢复了,我就回九阙城。” “琅環。”将离拍了拍柳叙白的肩膀“难为你了,当年如此,现今亦如此。”他的话说的云里雾里,但柳叙白却听的分明,他莞尔一笑道:“谁让这就是我的命呢。” 第75章 将离没有在房间内多待,他还需要去魔宗首府荧惑魔宫去处理事情,也全当是给二人留些独处空间,因为将离知道,他们现在的每一分一秒都得来不易,未来恐怕再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第四十五章 达成交易 “寒濯……”柳叙白靠着床边轻声说道“能陪着你的时间不多了。”这口吻像极了是在诀别,他抑制不住自己忧伤的情绪,他对沈凛的感情似乎不断地在产生着变化,他之所以立下言灵死契,便是因为他知道沈凛是绝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险去救自己的,所以柳叙白必须将此事瞒死。他也想过,要不要自私的将沈凛一同带回神州,他知道沈凛一定会听自己的,但他不能利用这份信任去满足自己的私欲。 沈凛睡了很久,梦里他隐隐感觉到了柳叙白在做什么,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能听到一些只字片语,不过知道柳叙白还在身边,他就将心放宽,索性多躺了一阵。待他完全清醒,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所有的家居摆设都不是他熟知的。 但身体却轻快了很多,沈凛握了握拳,指节尖充满了力道,他探查自己的灵心道骨已经被修复好,不但没有任何破损反而还更加强韧,灵力运行远比之前的要顺畅很多。 这是雪参灵窍丹的作用吗?竟真的提升了自己的修为?沈凛心道等见到宛郁蓝城定要将这个功效告知于他,他四下寻找着柳叙白的身影,透过敞开的门,他看到了那熟悉的白色。 “琅環君。”沈凛正要快步从房内出来,柳叙白听到沈凛的声音,立刻制止道:“别动,待在禁制里面。”沈凛被柳叙白一提醒,才看到周围氤氲的红色光泽。 柳叙白从外面走进来,伸手抚了抚沈凛鬓角的发丝,柔声道:“待在这里不会被本源之力感知。”沈凛看着外面的血月,眉头一紧,他认出了这景致,这是魔宗的地界。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沈凛紧张万分,他对魔宗可一丝好感都没有,并不愿意在此逗留,他在抓到柳叙白的手的瞬间,敏锐的感知到柳叙白身上的灵气消失,于是急切的问道“琅環君你的灵气怎么……” “没事的,我服了纳息丹,不然会给你招惹麻烦。”柳叙白轻声道,“这是我一位魔宗好友的住所,现在暂时还算安全,你昨日伤的太严重,还需要调养几日,更何况你我的突然消失,魔宗已经在派人严密盘查,先躲躲风头吧。” 沈凛心里虽多有不愿,但是也清楚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此刻既然不能出门,反倒是可以与柳叙白好好说说话,他发觉柳叙白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大好,除了受伤的时候,他很少脸色发白,但是今天却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沈凛担心柳叙白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将他拉着坐下,轻轻问道:“琅環君身体可还有不适?要不要也去躺一会?” 柳叙白摇头,他只盼着多看沈凛几眼,哪有多余的功夫休息,“无碍了,只是之前破除深泽迷渊的封印时有点体力透支,多休息休息就好了。”他不能告诉沈凛自己虚弱的原因是因为灵心道骨的置换,只能是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搪塞。 “琅環君……”沈凛从身后将柳叙白抱住,下颌轻抵在他在脖颈间,脸颊紧紧的贴着他柳叙白的肌肤,“你能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沈凛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思念全部都倾泻了出来,在清规峰的日子,他时时刻刻都在幻想能有这么一天,能与柳叙白一起像以前一样同席而坐,谈天说地,沈凛觉得一定是老天看到了他的虔诚,所以才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一次柳叙白没有像之前反抗和拒绝,而是在沈凛看不到的另一面咬紧了嘴唇,因为他知道,沈凛所期待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在他神识空间的最后一道封印解开,他们的关系就会急转直下。 正当二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时,将离突然走了进来,他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尴尬至极。将离只能快速的将身子转过背对二人,然后磕磕绊绊的说道:“那个……琅環君……我不知道你们师徒在谈心,打……打扰了,我晚点再来。” 柳叙白一见将离,立刻从沈凛的拥抱中逃了出来,沈凛也察觉气氛微妙,像是偷情的男女被路人撞破一样,也迅速将环抱的双手收回,然后呆立在一旁,二人都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柳叙白窘迫的轻咳了一声,示意将离可以继续说话了,将离边转身边暗骂自己下次一定要学会敲门。 “呃……要不我还是换个时候再来?你们继续?”将离试探的问道,柳叙白当即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我,有话快说。” “哦。”将离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然后话语便严肃了起来“深泽迷渊那边你托我打听的事情,我问清楚了,你们仙洲盟会的人已经把弟子都带出去了,现在正派人把守在魔宗本源的洞窟门口,想来一时间魔宗在神州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听着所有人都安全无恙,柳叙白才终于放下心,毕竟当时自己为了救沈凛走的很急,虽然也安排了风眠回去支援,但深泽迷渊中怨灵数量众多,他还是忧心弟子们的安全,如今听到将离带回来的消息,他总算是可以安心在魔宗陪沈凛度过最后的时光。 沈凛是第一次见到将离,他虽然对魔宗的人深恶痛绝,但是将离身上却没有他讨厌的气息,反倒是有些觉得与初次见到风眠的时候感觉相似,但沈凛确定,至少在他有限的记忆中,是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出现。将离能替柳叙白去探听消息,沈凛猜测他们应该是故交,这也能证明,将离与其他魔宗的人并不一样,能与柳叙白这样侃侃而谈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第76章 “那便好,你去荧惑魔宫了这么久,可带回了什么消息?”柳叙白清楚荧惑魔宫那边一定下达了新的指令,他虽然这样问将离,但是他也没有指望将离能如实相告,毕竟魔宗的言灵咒是用于消息保密的日常手段,他只能指望将离向往日一样,旁敲侧击的将信息透露给他。 将离看了沈凛一眼,然后对柳叙白说道:“琅環,你出来,这些话我只能对你说。”柳叙白听闻,立刻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安抚了一下沈凛,二人走到院子外,将离才缓缓开口。 “你只剩不到三日的时限了,三日之后,就是衍魂仪式。”将离话中满是焦虑,又附了一句“魔宫那边没有对这条消息加密。” 没有加密,便是说明这条消息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柳叙白眉头紧皱,因为无论自己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都会根据时限将沈凛送回荧惑魔宫,因为魔宫那边算准了柳叙白不会真的愿意看到沈凛身死,所以只要将这个消息放出去,自己便会如期而至。 柳叙白思索了片刻,对将离说道“你替我给魔宫传个话,就说你在无妄天抓到了我,我有话要对魔尊说,如有不从,他们永远别想见到沈凛。” “柳叙白你疯了吗?现在整个魔宗为了找你们搞得乌烟瘴气,你还自投罗网吗?”将离震惊道,魔宗与诸界的不合已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千百年来的积怨,尤其对于修仙者,魔宗更是恨之入骨,若放在以前,柳叙白起码能全身而退,但是现在失了灵心道骨的他,若是落入魔宗之手,恐怕根本没有生还可能。 “照做。”柳叙白的声音低沉,没有做任何解释,像是对将离下达了一个不可反抗的命令,将离还想再劝,柳叙白却用一句话将他想说的话语全部堵回“我要与魔尊做个交易。” 将离知道柳叙白这个人一向是说一不二,如果自己不做,他也定会想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与其交由旁人来做,不如还是自己做来的放心,他叹了口气:“行吧,算是怕了你了。” 将离匆匆离去,柳叙白却没有进屋找沈凛,而是一直在院子外待着,他不断重复着那个数字,三天,只有三天,他和沈凛相处的时间只剩下三天,原以为还能再多一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不得不离开他,一想到这个柳叙白就心痛难忍。 在院子外平复了一阵,他便重新回了房屋内,沈凛在厅内坐立不安,他生怕柳叙白趁他不注意又做什么傻事,见柳叙白回来立即迎了上来,“琅環君,没出什么事情吧?” “当然没有,我一会要随将离出去一趟,我在魔宗还有些事情要做。”柳叙白冲着沈凛微微一笑,他怕沈凛发现自己的目的,于是补充道“是一些私事,你在这里安心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沈凛将信将疑,方才柳叙白与将离刻意避开他对话,总让他有些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危险又在逼近,柳叙白看出了他的心思,温柔的说道:“你放心,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情了。”听到柳叙白的保证,沈凛虽然担心但是也只能作罢,他睁大那水灵的眼睛盯着柳叙白道“那琅環君别骗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不骗你。”柳叙白说完这句话后心虚不已,他此去荧惑魔宫,本就生死难料,虽然有七成把握,但是终究还是有变数的存在,他只能笑笑应和着沈凛,让他放心。 “琅環君既然不让我陪同,那这个你带在身上。”沈凛将望舒弓幻化出来递给柳叙白,柳叙白在看到后的刹那眼睛闪过惊讶,沈凛看到柳叙白的疑惑,于是解释道:“是风眠君给我的,说是白尊主嘱托他将这个交给我,我不知道琅環君要去什么地方,但是多一样神兵安全就多一点保证。” 白玉京的授意?柳叙白接过望舒弓收起,白玉京料事如神,不仅让风眠保护沈凛,还竟已经算到了现在他的难处,此刻他谈判的筹码又多了一个,现在应有九成把握,他辞别沈凛后缓步出了门,将离脚程极快,短短一阵便以返回了别院,他双手抱胸靠墙而立,看样子已经在院子外等待多时。 但这一次与将离一起来的,还有魔尊手下最得力的魔甲军,一个魔甲军甲兵向柳叙白走来,柳叙白从容地将双手向前一递,魔甲军甲兵见他如此识趣便二话没说将一条缚灵索套在柳叙白手腕上,然后向旁退开,伸手示意他上马车。 将离随柳叙白一起上了车,路途之上,将离还是忍不住发了问:“琅環,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柳叙白反悔,他现在还有办法帮他脱身,如果到了荧惑魔宫,可就容不得他后悔了。柳叙白轻笑着打趣道:“怎么,我自愿上的贼船哪里还有下去的道理?抓了我你在魔宗也算是大功一件,与其把这功劳让给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你。” 将离见他还能笑得出来,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知道柳叙白说的轻松,就说明他做的决定越沉重,柳叙白的性子真的是执拗的很,一旦决定事情任谁说也改变不了,将离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如果真出了乱子,只要他不是当场身死,自己便还是能动用点手段救他于危难,现在就由着他吧,反正自己说再多也没用。 车马一路行向荧惑魔宫的内殿,当马车停稳后,将离先下了车,然后对着站在殿外的甲兵道:“你去通报,将离求见代尊使。”甲兵闻言一路小跑向内殿,不一会便跑了出来向将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离敲了敲马车的车窗,柳叙白用被缚的双手将车帘打开,轻轻一跃下了车,他与将离一前一后的走着,身旁的魔甲君紧跟两侧。 第77章 柳叙白边走边打量着荧惑魔宫的全貌,荧惑魔宫烛龙殿是魔宗最高执政者魔尊的住处,自然建的富丽堂皇,墨金玉装抹的墙面在月光下流动着细微的光泽,如同银河流转,殿顶被以黑曜晶制成的瓦片扑满,除一条正脊外,双层重檐各有四条垂脊,上有装饰各类飞禽走兽,红色的门柱之上盘悬着腾龙的金丝楠木雕。他人总喜欢将魔宗形容成龙潭虎穴,以为此地定是枯骨为林尸血成河的可怖景象,但实际魔宗也并非蛮荒之地,就比如着烛龙殿,奢华程度丝毫不输神州的皇庭,保有神秘的同时又不失威严。 柳叙白行至殿内,正前方便是一张玄英石雕刻的座椅,在座椅旁侧,站了一个身着绛红色长衣的男人,那人长发坠地,幽紫色的眼眸正下方以朱砂点缀了两点红圆,如此妆面让此人尽显温柔之态,与荧惑魔宫的景致格格不入。 “辛苦将离魔君专程跑一趟。”那人轻声细语道,语气十分柔婉,“听闻柳仙师有话要对我说?”柳叙白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出言发问道:“你就是现任魔尊?” 那人听后突然以袖遮面轻声道:“啊,忘记做自我介绍,真是失礼,柳仙师勿要怪罪,我是现任的代尊使商瓷,在新任魔尊上位之前,魔宗所有的大小事宜皆有我来处理,柳仙师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于我便好。”他伸手将缚在柳叙白腕间缚灵索收回。 怪不得着急要召开衍魂仪式,原来是为了尽快迎回魔尊来主持大局,柳叙白心想,之前在浮陵宫的时候,他通过壁画就隐隐猜到魔宗大费周折寻得并蒂佛莲,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复生有天魔血脉的继位者,而沈凛的前世便是拥有这独特血脉的人,既然知晓了因果,他谈判的把握便又增加了一些,他对着商瓷朗声道:“在下想与代尊使做个交易。” “哈哈。”商瓷掩口轻笑,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荧惑魔宫与自己谈条件,更有趣的是对方还是个宗师级的修仙者“柳仙师,想与我谈判,你可有资格?”他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杀意,锐气直直向柳叙白逼来。柳叙白没有回避,而是正视着他的双眼,商瓷见对方并不会被自己的气场影响,便又笑道“柳仙师现在灵气全无,若是要杀了你易如反掌。” “不见得吧?”柳叙白单手将望舒弓唤出,白色的光芒在玄色覆盖的魔宫中格外乍眼,他冲着商瓷将弓拉满,商瓷眉头一紧,这望舒弓乃是七灵之一,一箭可连穿三城,威力自是不用言说,只要天地之力尚存,便会有无尽的力量供使用者调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是七灵圣物的特性,姑射竟然舍得将这圣物随手借出?柳叙白见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便又道“现在,代尊使可否愿意与琅環好好谈谈?” 商瓷挑了挑眉,伸手示意柳叙白可以落座一旁的客座,柳叙白入座后,商瓷将将离打发去外面等候,待烛龙殿中只剩他们二人的时候,柳叙白才缓缓开口:“琅環所求有三。对于代尊使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还望代尊使可以应允。” “柳仙师说说看。”商瓷没有坐在那张玄英石制成的椅子上,想来此位必须是魔尊才有资格坐,他落座在柳叙白边上,饶有兴趣的听着。 “其一,撤除对我与沈凛的追捕之令;其二,封闭深泽迷渊的通道;其三,无论生死,将我师兄游青砚的身体归还九阙城,三者缺一不可。”柳叙白缓缓而道,声音坚定不容置疑,商瓷撇撇嘴,心道柳叙白这家伙是不是太狂妄了,竟敢与自己提这么多要求,平日他人只要踏入这烛龙殿都会怕的发抖,柳叙白竟然完全没有被此地的力场干扰,他将身体靠近了柳叙白的方向微笑着说道:“柳仙师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请求?” “因为你没得选,如果你不应,那魔宗将再无魔尊。代尊使若是了解琅環,便知我一向吃软不吃硬,遇上硬茬,琅環最喜欢做的就是玉石俱焚。”柳叙白从容不迫的答道,这一句“玉石俱焚”让商瓷有些动容,沈凛与柳叙白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如果真的硬碰硬,柳叙白没什么损失,但是魔宗的计划将会受到重创,这他可是吃罪不起的,于是商瓷继续和颜悦色道:“柳仙师来魔宫真是带足了筹码,好,这三条我都可以应下。” “那三日后,我将飞鸢传书于代尊使,到时你们来接沈凛便是,在此之前,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柳叙白见目的已经达成,便将商瓷想要的结果说于他听。商瓷心里清楚,追捕令在柳叙白自投罗网的一刻,就已经解除,而深泽迷渊那边的布局原本也只是为了诱沈凛回魔宗,现在沈凛既已在魔宗,留着也无用。至于游青砚,这个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但是只要目的达成,他的死活也就无足轻重。 “柳仙师,我也有个不情之请。”商瓷心里盘算了一番说道,既然是交易,自己多提一个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他见柳叙白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魔尊身份尊贵,如与九阙城保持以往的关系,恐怕难以服众,柳仙师可否与沈凛划清关系,今后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这四个字在柳叙白心中沉重异常,他横眉看向商瓷,商瓷却露出得意的微笑等待他做抉择,这场交易魔宗绝不会让他白的了便宜。原以为柳叙白会取舍的异常艰难,没想到他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会与他划清界限,未来他的安全,就交给代尊使了。” 第78章 “自然,这本身就是我分内的事情,柳仙师请放心。”商瓷很满意这个结果,话末还不忘说道“没想到柳仙师是如此果决之人,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说放下就放下,当真令人佩服。” 这挖苦的话语让柳叙白心有不畅,他知道商瓷这是在杀人诛心,但是他也不能在此发作,起身离开荧惑魔宫,将离在外面一直焦虑的打转,生怕柳叙白和商瓷动起手来,看到柳叙白出来,忙拉住他询问情况。 “没事,魔宫这边不会为难我们了。”柳叙白叹了口气,商瓷的话犹如利刃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心中,以至于他现在还有点没有缓过劲来,将离紧跟其后,追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要去见沈凛。”柳叙白轻语道,好不容易换来了三日的自由,他此刻只想去住所寻沈凛,起码,在最后的时间自己可以陪着他,起码,这样会少一点遗憾。 第四十六章 醉生梦死 柳叙白和将离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别院,沈凛听到脚步声立刻起身站在门框边向外望,见来者是柳叙白,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柳叙白没有骗他,真的平安回来了。“寒濯,来这边。”柳叙白没有进房内,而是在院子中心伸手招呼沈凛出来,沈凛有些犹豫,这样贸然出去会不会暴露,但是他看柳叙白眼神坚决,便直直从房内走了出来。 “没事了,现在不会有人再打扰我们了。”柳叙白轻笑,他没有等沈凛说话转身问向了将离:“将离,无妄天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逛逛?”沈凛听着柳叙白的话语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要避风头吗?怎么突然又要招摇过市?这一趟柳叙白究竟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完全不在意现在的危机? 将离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说道:“嗯……这几日好像是逐灯会吧?你要是不嫌弃去那边走走?”他自己平日很少去人多的地方,也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供人消遣,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近日举办的灯市庙会,所以他便推荐给了柳叙白。 “行,那就去这里。”柳叙白牵起沈凛的手,一路向外走去,他们二人对此都人生地不熟,只能委托将离将他们送过去。沈凛颅内还是有些发懵,这情节跳跃的太快,他不知道是错失了哪个环节,搞得他一头雾水,只能任由柳叙白带着走向逐灯庙会,虽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柳叙白愿意这样陪着自己,他就开心不已,哪里还有闲心去管其他的。 逐灯节,是魔宗的传统节日之一,因为常年只有血月映照,所以魔宗的人只能以灯火为日,放飞于天际,追着日曜灯的方向直到无尽之海的边际,以表心中对太阳的期望。每到逐灯节的时候,魔宗的人都会在城镇举办庙会,连办七日,明日是最后一日,整个魔宗都似不夜城般热闹非凡。 沈凛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很难将这里于之前自己被软禁的幽明天联系到一块,原来魔宗也有正常生活的地方,柳叙白拉着他走到一个售卖面具的摊位,这里的面具做的栩栩如生,有狐面、有兽面也有妆点了妆面的美人面,他拿起一张狐面放在沈凛脸上,又拿了一张美人面用来比较,最后还是选定了那张白玉狐面,左右观瞧了一下说道:“嗯,倒是蛮适合你的,好看。” “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喜欢这白玉狐面不如买下?明日焰火灯会之时戴上定能令俘获意中人芳心。”面具商对着沈凛极力推荐着,柳叙白身上没有魔宗的交易货币,只能回头冲着将离一笑,将离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来讨价还价了一番后付了钱。 沈凛手托着狐面有些难为情,柳叙白捏了捏他的脸“怎么,寒濯也会害羞啊?”沈凛发觉自己的心思被戳穿,立刻将脸别到一边去,柳叙白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 今天的柳叙白看起来和平时好像不一样,沈凛心中感慨道,平日在九阙城,他总是忧心忡忡,虽然脸上总挂着笑意,但多数都是礼貌的客套,很少见他发自内心的笑,而今日,柳叙白似乎是真的心情好,温柔体贴,这种反常的状态再一次的让沈凛感觉不真实。 “走吧,去前面看看。”柳叙白指了指前面的摊位,这时候将离有点遭不住了,他可不想一直待在二人身边,总感觉自己多余的很,索性将钱袋丢给柳叙白,然后说道:“你们两个慢慢玩,钱管够,我还有公务要忙,就不奉陪了。”说完便像逃一般的离开了庙会。 沈凛一路任由柳叙白牵着,柳叙白时不时买一些吃食递给他,沈凛虽然在魔宗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这样精致的食物他却从没有在幽明天见过,柳叙白见他又心不在焉,顺手将手里刚买的桂花栗粉糕塞到他嘴里。刚出炉的栗粉糕还带着热气,清香的桂花气息让沈凛瞬间回了神,柳叙白看着他,轻笑道:“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这桂花栗粉糕不好吃吗?”沈凛嚼着口中的食物,郑重其事的问道:“琅環君,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这一句话让柳叙白脸上的笑意渐退,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装的不太像,但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糊弄,“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琅環君,今日的你,很……热情。”沈凛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柳叙白越是这样与他亲近,他就觉得越不安,虽然这一幕一直是他所期待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79章 “只有对着你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不行吗?”柳叙白眼眸低垂,他也知道自己做这些与平日的做派相差太多,但是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心意表露给沈凛,他便永远也没有机会了,说到这里他又再次咬紧下唇,手也不自觉的攥紧。 “行,当然行。”沈凛巴不得柳叙白就一直这样下去,他担心自己的话让柳叙白有所不适,马上调整了语气,脸上也重新扬起了笑意。“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柳叙白见沈凛没有再怀疑,便继续带着他逛着庙会,他不想让自己陷入即将分离的情绪里,沈凛还在身边,他现在只想珍惜这短暂的美好时光。也许是因为两人面容姣好,所以总是引得周围的女子驻足观望,柳叙白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但沈凛不由得将拉着柳叙白的手攥紧了一些,生怕他被哪个姑娘看上后抢了去。 柳叙白停在一家酒楼门口,望着菜牌上今日店家写的推荐菜谱,末尾处用大字写着今日新出窖的名酒——醉生梦死,沈凛见柳叙白一直盯着那行字观看,便出言问道“琅環君,是想喝酒吗?” “嗯,多年没喝过,确实有些怀念。”柳叙白淡淡说道,他不是第一次喝醉生梦死,上一次畅饮的场景,与今日相似无差,仿佛每次喝到它,都面临着分别。沈凛没有察觉道柳叙白的情绪变化,转头便对身旁的小二说:“两位,雅间。” 小二将他们引上二楼,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微风轻抚,幔帘边上挂珠叮咚摇曳,二人落座后沈凛便点了些下酒菜和柳叙白刚才一直盯着的醉生梦死,柳叙白手托腮,一直望向窗外的息壤人群,只有这些嘈杂的声音才能阻止他心里那股情绪的涌动,沈凛没有打扰柳叙白,而是一直在对面望着他。 清风微微挑起柳叙白坠在耳边的长发,发丝轻轻掠过他的脸颊,那双蓝眸如深海般深邃而神澈,这么多年,他的样子依旧如沈凛记忆中那般,不曾改变,身上永远带着一丝不属于尘世的谪仙气息,沈凛就这样静静看着,双眼渐渐无法移开,他很享受当下这种与柳叙白单独相处的情境,因为柳叙白平日总被各种人围绕着,似乎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只有现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真真切切感觉到柳叙白只属于他一个人。 “傻看什么呢?”柳叙白回过头,看到一直看着自己的沈凛,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凛这才发现柳叙白在与自己说话,他忙喝了口热茶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还没来的及开口解释,小二便把他们点的菜肴都端了上来。 醉生梦死,柳叙白的注意力完全被它所吸引,浅蓝色的液体在琉璃瓶中微微打转,柳叙白干脆利落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他将琉璃盏迎向灯火,那通透的液体折射出斑斓的光泽,映照在他的脸上,“你知道吗,这醉生梦死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每个人入口后体尝到的味道各有不同,正如世间的悲欢离合,人当下心境如何,味道也会跟着改变。” 沈凛听柳叙白这么介绍,好奇的尝了一口,酒水芳醇,入口后顺喉而下,酒气回返竟是一股香甜之意,恰如他现在的心情一般,果真是好酒,他虽没怎么喝过酒,但是依旧可以判断出这酒的惊艳之处。看着沈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就知道他一定喝到了其中的甘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杯盏,低头饮尽,唇齿间霎时被酸苦的涩味填满。 果然吗?柳叙白自问道,上一次他也是喝到了这个味道,看来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心情的变动瞒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这杯中的酒水他无论如何也再尝不出其他的滋味,这苦涩的味道竟有些令人上瘾,因为他远比生活的苦难来的甘醇,这便是醉生梦死的妙处,无论你体尝出什么味道,都会毫不犹豫多饮几杯,因为它更像是一位不会骗人的知己,知晓你内心所有的秘密,却还愿意陪着你一起福祸共享,他的万般心事终归只能如这醉生梦死一样,入腹沉消。 柳叙白喝的入神,不知不觉已是酒过三巡,桌上菜肴未动,但盛酒的琉璃瓶却越来越多,沈凛看着身形有些摇晃的柳叙白,立刻起身走到他的座位旁将他扶住,“琅環君,你醉了。” 第四十七章 一梦春宵 “嗯,是醉了。”柳叙白必须用酒来麻醉自己,烦忧太多有时候光凭意志力很难把控,倒不如让自己喝的烂醉,即便是哭是闹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只当他是醉鬼罢了。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沈凛想要将柳叙白扶起来,但是柳叙白却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起身,而是直接跌靠在沈凛怀中,沈凛这时才觉得当初自己喝醉柳叙白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扔到床上,如今身份调转,自己也得体验一次。 好在柳叙白身体轻盈,对于沈凛来说只是比平时多费了一些力道,他将柳叙白打横抱起,但是同时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人尴尬难堪的事情,他不记得回将离别院的路,方才来的时候自己只顾得想事情,根本没有注意是从哪里过来的,现如今柳叙白醉酒,该怎么办? “客官,这位公子喝的实在有些多,小店还有间上房,要不先让这位公子上去休息?”小二的话点醒了沈凛,顺带也解了他现在困扰,他客客气气的对小二说道“那烦劳小二哥带路。” 小二快步上到了三楼,替沈凛将天字号房的房门打开,沈凛将柳叙白轻轻放到床上,转身从钱袋中拿了些银贝递给小二,这钱数远大于一间天字号房的房费,多出的则全犒赏了小二。待小二千恩万谢后,沈凛将房门关上,原本醉意横生的柳叙白竟还没完全睡着,他侧转了身看着忙前忙后的自己。 第80章 “琅環君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解解酒。”说着沈凛便将拿起桌上瓷杯给柳叙白倒了满满一杯,柳叙白起身接过,白水平淡无味,刚好将满嘴的苦涩重刷干净。 床榻只有一张,沈凛准备叫小二再拿一床软榻来打地铺,但当他转身的一刻,柳叙白却唤住了他,“不用费事了,地上湿冷,你上来一起睡吧。”沈凛大喜过望,完全没有推辞之意,上一次柳叙白这样邀他同塌而眠还是在抚柳镇的时候,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又有机会和柳叙白共眠。 沈凛将房间内多余的烛火吹熄灭,仅留了一盏在床榻旁,他刚刚躺下,柳叙白就将头靠进了他的怀里,这一瞬间反倒是让沈凛有些僵硬,不由得开始回想上次自己喝醉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这时柳叙白用轻柔的声音问道:“寒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子的?” “我不是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琅環君。”沈凛的回答何其坦诚,他只是心慕于柳叙白,无论他是男是女,他曾经也多次问过自己,在他身边漂亮的女子何其之多,为什么偏偏会对柳叙白动心,但是每一次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是同一个,因为他就是见到柳叙白后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柳叙白就仿佛一记慢性毒药,从服下的那一天开始就会慢慢成瘾,直到深陷无法自拔,从一开始的初识到今日的同床共枕,他都深有体会。 “我可是你师尊。”柳叙白笑道,“你若爱慕我,可是有违伦理的。”他说的不假,师徒之间本就不允许谈情说爱,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怕会被整个仙洲盟会当成笑柄。 “我此身为魔宗,在世人眼中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人,所以再多上一条罪过于我而言又有何妨。”沈凛伸手揽住柳叙白的肩,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进了一些,“更何况,这一罪我领的心甘情愿。” 柳叙白心觉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让他两世都如此,沈凛待他越好他心中就越无法面对之后要发生的事情,这一刻柳叙白有些犹豫了,原本坚定不移的决定此刻开始动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遵从本心的意志,将沈凛带回去,他想听听沈凛的想法,便又询问道:“寒濯,如果一个故事面临两个选择,活着的永不相见与倒数着时日的生死相随哪一个结局会更好?” “当然是前者。”沈凛爽快的回答道“只要还活着,一切就可能有转机,世俗伦理或是法度制约,终会有一天因人而改变,活下去,才能见证那一天。”他以为柳叙白还是在为以前的事情烦心,在表明自己真实想法后又加了些鼓励,但是沈凛没有想到,正是这句话,让柳叙白将自己的侥幸彻底打消。 那就活下去吧,柳叙白惨淡的笑了笑,因为他已经知晓了兰因絮果的结局,他是无论如何都等不到那一天了,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那样的一条枷锁的羁绊,到时候恐怕要让沈凛失望了。沈凛见柳叙白没有再说话便悄声询问“琅環君莫要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话音刚落,柳叙白便将手环在他的脖颈上,头颅向上轻抬,准确无误的吻上了沈凛的唇,沈凛在这一刻有如雷击,他有些不知所措,柳叙白今日的主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柳叙白微红的双颊和明澈的眼眸,克制心底冲动的理性濒临瓦解,即便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已经急促不堪,但他依旧不敢造次,生怕冒犯了柳叙白,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柳叙白的吻,只能轻声道:“琅環君,你……” “做你想做的。”柳叙白不想错过今晚,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将自己的心意告知给沈凛,便只能将这份爱意藏在心里一辈子,什么伦理道德,什么世俗眼光,柳叙白统统抛之脑后,此刻他只想给沈凛最大的补偿,但除了那颗灵心道骨,如今他能给沈凛的,也只有自己了。 柳叙白的回答彻底解开了沈凛心里的桎梏,沈凛不再压抑自己想要占有他的欲望,他揽住柳叙白的腰际一转,翻身而上,牢牢的将柳叙白压在身下,指尖缠绕他腰间丝绦,衣带渐宽,白衣如莲绽般层层绽开,千秋岁伴随着醉生梦死的酒香萦绕在二人之间,罗衫坠地惊的榻边帷幌飘摇,沈凛轻轻的吻着柳叙白的耳鬓,顺手将他束发的长带扯下,原本丝滑的长发顺着枕边散落开来,他顺势将脸埋进他的发丝之中,细细嗅闻着柳叙白的味道,在柳叙白脖颈处留下斑驳的痕印。 灯火阑珊时,夜风袭来将仅剩的烛火吹熄,柳叙白借着血月微弱的光芒,望着沈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他伸手抚上沈凛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角与眉眼,柳叙白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沈凛,原本漂亮妖异的面容此刻更生出几分魅惑之姿,沈凛将柳叙白的手扣压在他的头侧,十指相缠,柳叙白顺从的闭上眼睛,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无怨,亦无悔。 柳叙白脸上扬起了微笑,这次可能是他漫长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肆意妄为,从前碍于种种,他总是无法对沈凛彻底敞开心扉,一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限,二则是他总怕自己会错了意,今日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了那个一直未曾说出的问题,当然,也正因沈凛的答案,才令他下定决心。 沈凛亦有他的柔情,明眸一闪,伸手将微开的纱幔拉上,长夜就此沉沦。 柳叙白不知携云挈雨至何时方休,亦不知是何时睡去,酒意上头后意识渐渐弥散,只剩得承欢流转之余响袅袅,窗外风声不止,夜雨即来,他感知沈凛侧卧于他身旁,心跳跃然于耳边,直至最后万声皆消,沉沉入梦。 第81章 沈凛看着在怀中熟睡的柳叙白,一边替整理好发丝,一边贴心的替他将被子盖好。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刚刚的一切他还历历在目,究竟是什么让一向敏感谨慎的柳叙白突然转了性子,竟不再躲避自己的倾慕。 余情尽褪后,沈凛反而变得患得患失,如果他不曾拥有过,自然也就无惧失去,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拥有了柳叙白,除了欣喜之外便是没由来的害怕。因为他始终觉得之所以柳叙白毫无保留将他给了自己,像是想要弥补什么,他宁可愿意相信是柳叙白喝醉了酒后乱性,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沈凛也渐渐陷入了梦乡。 魔宗没有日升日落,所以柳叙白醒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何时。昏暗的天空和混沌的意识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魔宗,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柳叙白准备起身,却发觉自己全身酸痛,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惊动到沈凛,尽可能的减小下床的动作,然后缓慢的脱离开沈凛的怀抱。 他将散落一地的衣衫一一捡起,重新穿回身上,然后走到铜镜前整理着昨夜被沈凛扯乱的发丝,梳子顺过下颌的发缕之时,他在镜中窥见了自己脖子上随处可见的吻痕和齿印,只得叹了口气,当真是给沈凛憋坏了吧,下手这么不知轻重,其他地方尚且有衣衫遮挡,这脖子可怎么办? 想是这么想,但是他哪里真的想去责备沈凛,意乱情迷之时谁又能准确的把控分寸。柳叙白梳妆完毕后特意将发丝多留了一些在脖子处,用来遮挡昨日欢愉后的印记,他起身站在三楼窗口望向外面,嬉闹的孩童穿梭在大街小巷,今日是焰火灯会,路人们手中都持着一盏要放飞的明灯,相比起昨日人要更多了一些。 “在看什么?”柳叙白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那个声音主人正贴在他耳畔,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沈凛,“没什么,随便望望而已。”柳叙白轻声答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沈凛的脸靠近柳叙白的耳鬓,唇齿轻触柳叙白的耳垂,温热的气流让他背后战栗阵阵,虽说没有太阳指示时间,但看楼下人来人往约摸猜测应是巳时左右,沈凛这意犹未尽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身后一凉,毕竟在清醒意识下白日宣淫,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我……我想去焰火灯会看看。”柳叙白试图转移沈凛的注意力,但沈凛却没有丝毫要改变意图的意思,不安分的手又去扯柳叙白刚刚系好的腰带,柳叙白马上想要逃开,他现在身体可不比以前,再折腾一次恐怕明天都下不了床,沈凛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坏笑,这让柳叙白深感不妙,他轻声道“晚点我陪琅環君去”。 他连拉带扯的将柳叙白双手反剪在身后,一把将他推到在桌案边上,原本就全身酸软的柳叙白被这猛力的一撞身体立刻不稳,几乎是以摔倒的方式重重的仰倒在桌面。沈凛覆身在上,冲着柳叙白笑道:“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在琅環君清醒的时候验证一下,昨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琅環君自愿。” 自愿?沈凛这架势哪有问他的意思,分明是拿定了主,柳叙白索性束手就擒,反正也无从反抗。沈凛见柳叙白没有再躲闪,心中甚是满意,因为这足以证明昨夜柳叙白并不是因为醉酒才下的决定。柳叙白身上缭纱原本就丝滑无比,此刻正沿着肩头微微侧移。沈凛的变本加厉,总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着柳叙白最后的理智,“你……你慢点。”柳叙白双眸微红,只能仰着头哆哆嗦嗦的乞求着沈凛。 沈凛看着柳叙白的样子,他脸上笑意渐起,他轻轻将柳叙白的泪珠吻去,然后强势中略带调情之意的问道:“怎么,琅環君不喜欢?”柳叙白听到他的话,羞愤的将脸别到一旁,面颊的绯红却出卖了他,沈凛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又转了回来,盯着柳叙白等待着他的回答,柳叙白咬着牙硬是没说一句,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沈凛一时来了兴致,加深了指尖力道,这突如其来的酸痛迫使柳叙白开了口:“喜……喜欢,求你别……别。” 好羞耻啊,柳叙白心想,居然自己也有一天要被逼着说这些话,谁能想到一代宗师柳叙白柳琅環,刀山火海都不曾让他屈服半点,如今却在这屋栈桌案的方寸间连着求饶了两次,更可笑的是他求的不是别人,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爱徒沈凛。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心意互诉,柳叙白总觉得自己好像开启了沈凛身上其他的性格属性,平日一向温顺体贴的他,此刻竟如豺狼虎豹一般,肆意撕咬吞噬着自己的灵魂,柳叙白不禁怀疑,是沈凛一直就如此还是他也在刻意隐藏自己的本性。没想到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戏码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折腾多次后,柳叙白终于还是坚持不住声泪俱下,颤颤巍巍的对沈凛说道:“寒濯……你放过我吧。” 沈凛见柳叙白已话尽于此,只得敛受分寸,沈凛将身形不稳的柳叙白轻轻从案上扶起,搂在怀中略带心疼的戏谑道:“下次,定让琅環君少受些罪。” “没有下次了!!”柳叙白听明白沈凛的话中意,这分明是得寸进尺!!他马上从沈凛怀里窜了出去,沈凛似乎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轨迹,先一步挡在了柳叙白的逃跑路线上,柳叙白结结实实的撞在他的胸膛之上,沈凛低头看着慌乱的他,忍不住还是调笑道:“如果没有下次,那就继续。”说着又扣住了柳叙白的手腕。 第82章 这下轮到柳叙白慌神了,他可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了,于是马上改口:“下次下次,今天先放了我吧。”沈凛也是说说而已,他没真的想再折腾柳叙白,他就是想看柳叙白慌乱无措的样子,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不继续坚持了,毕竟还答应了柳叙白要去焰火灯会,还得让他留点体力。 不过柳叙白身上这件衣服沾染零星血污是不能穿了,沈凛便穿好衣服招呼楼下的小二去买一身新装,柳叙白留在房内坐立不安,他现在是真的坐不下了,只能不断调整着方向让自己好受一些,早知如此他又何必早起梳理呢,现在又得重头来过。正巧沈凛拿着新买的衣服推门而入,看着正在束发的柳叙白便柔声道:“琅環君让我来吧。” 他娴熟的用木梳梳理着柳叙白的长发,时不时扫到他脖子和锁骨上新增的痕迹,沈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实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不一会一个精致的束发便整理完毕,柳叙白因为坐的太久起身时还有些困难,沈凛特意将衣服展开替他更衣,还不忘细心的替他系好衣带。 柳叙白也起了捉弄沈凛的想法,将昨天的买的狐面斜带在沈凛的头顶,然后说道:“今天就这么带着,不许摘。”沈凛也露出宠溺的笑容,轻声应下,然后他缓缓牵起柳叙白的手。 “走吧,我们去焰火灯会。” 第四十八章 白日焰火 焰火灯会热闹非凡,待柳叙白和沈凛来的时候,海岸边已经人满为患,整个海滩被灯火照亮,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的花灯遍布在每一个角落,柳叙白边走边观赏着道路两侧用来展示的灯盏,灯盏之下拴着有一根根红色的绸布,而布条之上则是写满了对各种事物的祈愿,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富贵,还有的应该是孩童所写,求得是明日可以吃到好吃食物。人们都将自己的期望留在了这里,希望自己的愿望可以随着灯火飞向天迹,赢得神明的注视,从而得偿所愿。 沈凛看着柳叙白对着那些灯盏看的入神,便出口问道:“琅環君要不要写?”柳叙白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来了那便入乡随俗好了,他从一旁的摊位上拿了一条红绸,提笔在上面写下寥寥几字,然后将笔递给沈凛,“你也写一个吧。” 沈凛接过笔,他心中的愿望十分清晰,根本不必去多想,于是缓缓写下了“白首不离”四个字,然后亲手将红绸系到了灯盏下,见柳叙白还在一旁犹豫,他好奇的问柳叙白“琅環君写了什么?” “秘密。”柳叙白似乎不太想沈凛看到内容,于是快速的将红绸系好,然后拖着沈凛向前走去,沈凛虽然很想知道内容,但是柳叙白已经拉着他走出数米,所以只能收起好奇心,陪着柳叙白继续游逛。 柳叙白在一个售卖花灯的摊位前挑选着,沈凛便在一旁站着等着他,突然一群姑娘跑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女子用扇子遮面,轻笑着问道:“这位公子,今日可有携女眷陪同?若是没有,可否与我们姐妹共饮一杯?” 沈凛最是不会应付女人,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令他有些犯难,然而柳叙白却没有丝毫想要上来帮他解围的样子,而是站在旁边和摊主继续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刻意还往旁边走远了一点,沈凛见他打算置身事外,摇着头轻笑,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捉弄柳叙白,于是一把将柳叙白拉过来,然后低头略带教训的狠狠吻上他的唇,姑娘看着此幕一时竟都发了楞,原本笑语晏晏的场景一时间冷了下来。 搞什么?柳叙白急忙把沈凛推开,但沈凛却更加用力把他控制在身边,然后对着那些姑娘们说道:“不巧了,今日是陪我师尊出来的,扫了各位姐姐雅兴。”柳叙白尴尬异常,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沈凛竟然不分场合的就这样与他亲近。 谁想那些姑娘们非但没觉得难堪,而是更加兴奋了,她们将柳叙白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个遍,继续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公子与尊师好好游玩,我们就不打扰了。”然后哄笑着跑开。 “你这是干什么?”柳叙白抱怨道,这下弄得人尽皆知,路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他立刻将沈凛推开,沈凛却撇撇嘴冷哼道:“琅環君既然见死不救,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柳叙白挑眉问道,“以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听话乖巧的很,时不时还哭的不停,哄都得哄上半日,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顽劣?”他早就怀疑沈凛憋着一肚子坏水等着他,如今刚好印证了他的想法。 “不然琅環君怎么肯多留时间陪我?”沈凛将脸贴近柳叙白,他知道柳叙白心软,所以只有引得他同情才能让他在自己这里多费心思,但是如今关系转变,他也就没有必要掩藏自己原本的样子。 柳叙白就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装的,一想到这个气就不打一出来,索性一把甩开沈凛,向着前方走去,放在以前,沈凛一定眼巴巴跟在后面求他原谅,但是现在的沈凛已经吃透了柳叙白的性子,快步赶上后,在他耳边低语道:“若是还生气,不如换个地方,我让琅環君好好消消气。” “……”柳叙白若不是灵气不足怕他发现端倪,真恨不得现在一掌拍过去,竟然拿这种事情威胁自己,他羞愤交加,怒斥道:“你没完了是吧?” “当然没完,若不是琅環君哭着求我,现在恐怕都出不了门。”沈凛笑着将手搭在柳叙白腰间,他十分喜欢看柳叙白无计可施的样子,因为只有这种时候,柳叙白的状态才像一个正常人,喜怒哀乐都会放在脸上,为了进一步的调笑他,沈凛继续用要挟的语气说道“琅環君还是想好,要不要继续和我赌气。” 第83章 “你!”柳叙白怒极,沈凛这一句话将他要抱怨的千言万语全堵了回去,他现在不太敢对沈凛的言辞下判断,毕竟沈凛是真的干的出来。柳叙白想到这里只能暗骂自己,昨天自己应该再矜持一点的,为什么要招惹这个修罗王,这种两级反转的性格真的让柳叙白头疼不已,他还没有完全接受沈凛现在强势的性格。 沈凛看着柳叙白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憋笑,然后又一本正经继续道:“琅環君莫气,玩笑罢了。”他虽然直到柳叙白不会和他计较,但是沈凛也不希望给他太多压力,毕竟柳叙白背负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自己也不能总为了填补私欲而逼迫他。 “玩笑?这种事情也当做玩笑吗?”柳叙白抽出腰间的玉骨扇狠狠拍了一下沈凛的头,脸上佯装出愤怒的表情,他要是不这么做,沈凛肯定纠缠不休。然而沈凛一眼便看穿了柳叙白的心思马上赔笑,似是哄逗道“不能不能,琅環君教训的是。”继而话风一转:“等回去,我再给琅環君好好赔罪。” “知错就好。”柳叙白发现现在沈凛的气场总是压自己一头,他怒也好气也罢,沈凛总是能将其分寸把握的刚好,在调戏的同时又哄的自己开心,真是一物降一物。 刚想到这里,他才觉察出沈凛话中之意,赔罪?赔什么罪?怎么赔罪?柳叙白大骇道:“你还是不要赔罪了,我受不起,我原谅你了行不行?” “琅環君说了不算。”沈凛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柳叙白,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原本就放在柳叙白腰间的手突然紧了紧,勒的柳叙白有些喘不过气。 这时,一道璀璨的焰火直升而起,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在天际炸开,由一个分化成数个,再次绽放在夜幕之下,继而数十道火束从灯会的周围也拔地而起,声音震耳欲聋,各种颜色各种花式占满了整个天空,缤纷绚烂。人们也趁此时机纷纷将手里的灯放飞,花灯随着气流飘摇而上渐行渐远,如点点星辰坠入银河,一时间将原本昏暗的夜空照亮,人们欢呼雀跃的追着花灯的方向奔跑,海岸边立刻热闹了起来。 柳叙白扬起头望着那些短暂而美丽的焰火出了神,沈凛的注意力也完全被它吸引,这种美轮美奂的场景他还不曾见过,他在赞叹之余,低头望向还在观赏焰火的柳叙白,斑斓的火光印射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柳叙白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可见他现在心情应是极好的。柳叙白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然后随口称赞了句:“好美。” “是啊,好美。”沈凛附和道,但他夸的并不是这漫天焰火。而是柳叙白。他重新将视线投回天空,那些万紫千红的焰火似乎真的可以将心底所有的烦扰通通带走,沈凛只觉得现在无比幸福。 柳叙白感受到沈凛在注视他,但是并没有与他眼神交汇,直到沈凛移目后,他才将头转向沈凛,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好的回忆了吧?柳叙白心想,烟花易逝,正如他现在给沈凛编织的梦,很快,就该梦醒了。 “琅環君?你怎么了?”沈凛再次低头看向柳叙白的时候,发现他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于是他便赶忙询问。 正巧有一道焰火炸开,柳叙白的回答尽数淹没在了那爆炸声中。沈凛只看到柳叙白嘴唇轻吐了几个字,但耳边却什么也听不到,待他想再问之时,柳叙白已经将头又扭了过去。 等下有空再问清楚吧,沈凛心想,随着花灯全数升空,焰火的数量不减反多,刺目的光辉看的太久,柳叙白也有些眼花,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对沈凛说道:“我们回去吧。” 沈凛看久了也有些审美疲劳,应了声好后便跟着柳叙白一起往回走,二人逆着人流艰难挺进,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之前落脚的酒楼。 “小二哥。”柳叙白轻声唤道,“烦劳送些菜肴到天字房。”沈凛出手阔绰让小二记忆犹新,他立刻招呼后厨去准备,随即还不忘多看了柳叙白一眼,目光瞟到了他脖颈处的红晕,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柳叙白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发丝被海风吹乱忘了整理,慌忙扯过一绺长发遮挡,沈凛则在一旁笑意斐然,但是顾及柳叙白的面子,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跟着柳叙白上了楼。 小二动作很是利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饭菜送了上来,随后又端出两瓶醉生梦死递给沈凛道:“今日焰火灯会,这是掌柜特意送的酒,希望公子满意。”沈凛心领神会,从口袋中摸出一枚银贝丢给小二,小二得了赏后非常识趣的一拜,然后便关门离去。 柳叙白看着这两瓶醉生梦死有点后怕,况且他现在并不想喝酒,因为他原本也就喝不出这酒的香醇,所以心中想着还是算了,沈凛如果愿意喝让他喝便好。 沈凛见柳叙白只执筷夹菜,桌上菜肴渐少,但杯中酒丝毫未动,便缓缓说道:“琅環君昨日喝的不肯停杯,今日怎么都不愿浅尝一口?” “我本就不喜欢喝,只是昨天一时兴起。”柳叙白说的是实话,若放在平日,他定是滴酒不沾,说着他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相比起酒他还是更喜欢茶。 “哦?”沈凛指尖轻点着杯盏中冰凉的酒水,挑眉道“琅環君是不喜欢,还是害怕?”沈凛这一句差点让柳叙白把刚才喝进去的茶都吐出来。 第84章 自然是都有啊,柳叙白心中自语道,抛去不爱喝的前提,他是真的怕自己喝多了再遂了沈凛的意,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些,今晚是万万不能再有什么波折了。 “我又不是酒鬼,你见我在九阙城什么时候问蓝城讨过酒?”柳叙白淡淡说道。 沈凛没有再接话,自顾自的喝着,柳叙白以为他终于肯放过自己了,便继续吃着菜。等饭菜将尽后,柳叙白打算叫小二上来收拾,他刚准备推开门唤人,门就被沈凛一把推住。 “怎么了?”柳叙白不解道,沈凛这一举动好生奇怪。沈凛则低着头冲着柳叙白说道:“琅環君如今吃也吃好了,是不是该和寒濯算算总账了?”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柳叙白有些垂头丧气,他就知道现在的沈凛哪里能用一句话就敷衍过去的?这所谓的总账,无论怎么算都是沈凛占便宜,“我不都说了不怪你了吗?还算什么?” “我也说了,琅環君说的不算。”沈凛抿嘴一笑,脸颊逐渐靠近柳叙白,那笑意渗人的很,柳叙白本能向后一躲,但是在他的背面只有坚硬的门板,他这用力一靠,门板发出了一声闷响。 “沈寒濯,你是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柳叙白恼道,这一次他没有打算束手就擒,而是打算给沈凛一些教训,不然这以后怎么得了,他刚想到这里,就被“以后”二字打乱了思绪,哪还有什么以后,他们之间也不过就剩一日的时间了。 心烦意乱的柳叙白绕开沈凛的包围,向着另一边的窗户旁的坐榻走去,沈凛感觉到了柳叙白情绪的波动,于是马上跟了过去,坐在他旁边,“琅環君若是不愿意,我又怎会强求?”沈凛以为是自己惹恼了柳叙白,马上出言相哄。 “倒也不是不愿意……”柳叙白喃喃自语道,这一句恰好被沈凛捕捉到,于是他马上粘了过来,“琅環君说什么?” 柳叙白刚张开嘴话都没说出口,沈凛的吻便如期而至,巨大的惯性令柳叙白躺倒在坐榻之上,他趁着沈凛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他快速起身,打算马上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下次有什么想法都不能宣之于口,沈凛就像盯猎物一样的盯着自己,稍有差错,他就毫不犹豫的冲上来将自己吃干抹净。 柳叙白身体刚刚向前移出一步,沈凛便从后面赶上,一把将他拦腰抱住,另一只手则刚好卡在柳叙白的肩膀,犹如绳索一般紧紧将柳叙白束在怀中,他便以这个姿势将柳叙白重新按回坐榻之上。 柳叙白只觉得上身一凉,衣衫已被褪去大半,顺着肩膀折落在胳膊处,沈凛动作娴熟的让柳叙白有点不相信他以前都没有过相似经历,他背对着沈凛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他脸上一定是阴谋得逞的坏笑。 “琅環君跑的了吗?”沈凛出声讽笑道,手从柳叙白脖子处绕过,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窗外。“琅環君方才还称赞着焰火极美,如此美景,不如邀寒濯一起共赏可好?” 柳叙白知道现在无论如何是避免不了,虽是顺从,但是心中却有些憋屈,因为沈凛根本就是仗着自己对他的宠爱肆意妄为,除了昨晚是自己主动要求,后来的每一次几乎都是被沈凛按着头答应。 柳叙白隐忍这尽量不发出响动,尽惯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沈凛的疯狂远比之前更胜一筹,他掐着柳叙白的下颌的手也微微施力,柳叙白脸颊被捏的酸软,不自觉的松开了紧咬的指节,沈凛随即又问道:“不知今日的赔礼琅環君可还满意?” 柳叙白没空回复他的询问,他感觉自己已经超负荷承受了太多,发丝凌乱的贴在他的脸上,他呼吸的节奏总是被沈凛突如其来的改变所打乱,柳叙白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他低着头,右手抚着沈凛环绕在他腰际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一时间哭的梨花带雨,“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你饶了我吧。” 窗外焰火的声响吞没了房内的一切音源,连同柳叙白声音一同被淹没,花火如疾风骤雨般扶摇直上,每一颗都在尝试撕裂天空原本的阴霾,缥缈的云层被搅弄的翻涌不止,惊扰的海风发出阵阵呜咽,退去的晚潮拍打着崖岸似是在宣泄着宁静被破坏的不满。也许是盛宴已达终幕,原本积压已久的焰火同星辉般齐齐冲上云霄,在天际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迎着血月的方向淡灭消亡。 灯会的人群渐渐散去,柳叙白也终于得到了解脱,沈凛尤为满意这次柳叙白的配合,见他整个人都瘫软无力便将他抱上了床,红了眼眶的柳叙白愤愤道:“你这哪里是赔礼?分明是打算要了我的命。” “琅環君说教的是,下次一定注意。”沈凛浅笑道,柳叙白见他一笑心中就更加气氛,伸手抄起一旁的枕头便冲他丢了过去,炽热的痛感让他有些如坐针毡,他对沈凛说道“你还是把醉生梦死给我吧,醉死好过疼死。” 沈凛将剩下的一瓶醉生梦死拿过来,替他满上了一杯,柳叙白刚要用手去接,沈凛却将轻薄的杯盏边衔在唇边,他用手抚住柳叙白的后脖颈向前一送,酒水自高向低淌入柳叙白的口中,沈凛齿间一松,杯盏滚落在床榻之上,他再一次的与柳叙白唇齿相依。 这酒……是甜的?柳叙白惊讶的发现,他原本已经做好满嘴酸苦的准备,权当是喝安神汤药了,但不想这一次竟是意外的甘甜。这就是沈凛喝到的味道吗?他望向沈凛,他似乎也沉浸在这香醇的酒意之中,迟迟没有离开柳叙白的唇。 第85章 罢了,哪怕是陷落在这美梦一刻,也值得了。 第四十九章 神域往事 今天是最后一日了,柳叙白早早便醒来,他实在是睡不安稳,身心都在遭受着折磨,他与代尊使约定时间已所剩无多,他必须开始调整心态,不能再贪恋现在的温柔乡,是时候要做下一步的事情了。 今天,他打算把之前答应沈凛的真相告诉他,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他已经没有什么掩藏的必要了,魔宗的事情交给将离,他必须去做另一件事情,就是查明与魔宗勾结的神域之人究竟是谁,不然未来的魔宗一定还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柳叙白要替沈凛铺好后面的路,无论复生合体后的人还是不是现在至善的他。 “琅環君怎么心事重重的?”沈凛也从梦中醒来,他起身坐在柳叙白身旁,抚着他的背安慰道,今天的柳叙白看起来好像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这让沈凛不由得在浮想联翩,难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寒濯,还记的我在太虚剑坪的时候答应你的事情吗?”柳叙白淡淡开口,沈凛一听这个来了兴致,他和宛郁蓝城还有凌灵虽然推演了大半事情的经过,但是终究还是有很多他不清楚的部分,柳叙白既然现在要说,他自然是愿意听的。 沈凛将之前柳叙白昏迷时他们的猜想说给了他听,柳叙白竟意外的露出了笑容:“没想到光凭这些线索,你们就可以猜到这么多。”他继而又徐徐说道“你们猜的不错,我确实是神域的罪人,我与白玉京也并非表面的师徒关系。” “那你们是……”沈凛大脑飞速运转,柳叙白缓缓道:“他是我的义弟。” 柳叙白与白玉京竟然是义兄弟?沈凛大惊,他一直以为白玉京要比柳叙白年岁更长,没想到原来柳叙白才是辈分更高的那一个。 “玉京他为了我做的太多了,从神域开始,在我被判处极刑后,他就一直游走运作。将我送到下界,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这个人的脑袋可是无可救药的聪明。” 柳叙白讲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想来他与白玉京相处的日子一定很是快乐,“到了下界后,我们不能再以兄弟相称,以免被人察觉出我们的身份,所以便有了现在的师徒关系。” “那琅環君在神域究竟犯了什么事?”沈凛好奇的问道,这一点那个“游青砚”虽有提及,但是终还是没有告诉他。 “勾结魔宗,害叶冰清身死、神域先锋军全军覆灭,至七灵散落惊扰诸界不宁。”柳叙白说这段话时候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语气令沈凛不由得发寒,这所犯的乃是十恶逆罪,如若柳叙白当真做了此事,神域要对他处以极刑也是合乎逻辑。 “你曾问过我有关蓝澈的事情。”柳叙白的转头看向他。 “蓝澈,蓝庭宣,那是我在神域时候的名字。” 蓝澈神君竟然就是琅環君? 沈凛一时间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到,这便能解释凌灵所说的柳叙白早期便可与白玉京战成平手,而且在此间未尝败绩的原因了。 这般推理下去,白玉京与柳叙白是兄弟,那岂不是他也是当年的执政天尊中的一位?“游青砚”所说的两位天尊身死,只说了叶冰清是因战乱而亡,并没有说蓝澈是因何故,这个信息误差让他一直以为柳叙白是当初挑唆蓝澈反叛的人。 “这段内情应该已经被玉京抹去了吧?”柳叙白苍白的笑道,他看着沈凛惊愕的样子便知道这远在他意料之外,“执政天尊有五位,除了我,还有白玉京、叶冰清、都云谏、夜观澜。” 夜观澜?!沈凛又听到了这个名字,他果然是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就但从他与白玉京的频繁联络,就可想而知他们关系不一般,但是他没想到夜观澜竟然也是天尊神君,这么一来,随着柳叙白流放下界,白玉京与夜观澜滞留在此间,神域现在只剩下了都云谏一人独揽大权。 “观澜和玉京处于信任,一直认为神魔灾变另有内情,但是当时诸神群情激奋,一致赞同云谏大哥的看法,认为是我将灾祸招致各界,理应引颈受戮。” “云谏大哥为人公正,他做出这样的决断我们都没有任何怀疑,毕竟为了平息内乱,他也只能这么选,何况阿清的死确实与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对于神庭的判决,我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柳叙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是回想起了那一日在神庭的场景。“但是玉京他们还是想了些办法将我带到了下界,我曾也一心求死,但是玉京说,如果真的有罪,活着才能偿还,所以我改了容貌换了身份,成了柳叙白,柳琅環。” “以另一个身份活在阳光下,才可以真的掩人耳目,越是活的光鲜,便越不会被人怀疑。” “说是改了容貌,但其实也就是换了换行头发色,玉京说,我的技艺太过明显,为了不让人怀疑,最好的做法就是让我入他门下,毕竟神域皆知,白玉京曾经与蓝澈学过一些剑术,这样便是有相似的气韵流出,也是师承一脉,不必大惊小怪。” “便是换了容貌也很容易被人分辨出来,索性便保留着样貌特征,浅藏一段时间之后,再露面便是有人问起,便说因为玉京思虑兄长过度,所以我做弟子为师分忧,服了蝶褪秘药易容所至,以解师尊之愁。” “玉京将我送到下界后,怕被神域追查,所以将天梯斩落,并设置了天幕法阵,以保我在下界无恙,正巧那些日子因为诸界不宁,总有人想偷渡至神域,所以玉京的做法虽然冒进,但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怀疑,对神庭的说辞也很简单,那便是为了保证神域的无上地位。” 第86章 “我原想着,此生不再面世,但玉京说,若是一直躲着,便没有了辗转到下界的必要,而且他的行为虽然神域没有过问,但是并不意味着不会有人下界来秘密追查,那些领主们肯定会探探虚实,到那时,蓝澈未死得消息一旦传开,定会再起大乱。” “这也是为何九阙城会建立在昆仑,一旦有神域之人降临,便可第一时间察觉,而且在玉京斩断天梯之后,观澜便怂恿云谏大哥制定了不许私自下界的规矩,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擅入九阙城,当斩无赦。” “那时我一直待在天外天的秘境中闭关,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游青砚随玉京平乱受了重伤,待我出关后,他已经去了南海,他追随玉京的时候虽然知晓一些有关神域的事情,但远不会那么详细,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那个人是假扮的。”柳叙白将后来发生的事情逐一讲给沈凛听,包括之前与“游青砚”的殿前对峙。 “所以,琅環君真的有做哪些恶逆之事吗?”沈凛悄声问道,他对柳叙白有信心,但是他还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 “我不知道。” 柳叙白无奈的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真的是我一意孤行导致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我都亲眼目睹了先锋军和阿清的惨死,是我,辜负了神众的期望,没有将他们从战场上带回来。” 他的神情黯淡了下来,手掌逐渐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鲜血从从指缝沁出他也浑然不理,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一直无法释怀的伤痛。朝夕相处的将士、对他信任有加的叶冰清,他都没能保护好,甚至连一丝魂魄的碎片都不曾留下,他虽曾贵为天尊,但是依旧没有执掌生死的权利。 “白尊主和夜府君既然相信琅環君是无辜的,为什么没有继续追查为琅環君平反?”沈凛不明白,事情已过去多年,以白玉京的智慧应该能查出来一些什么端倪,为什么会选择偷天换日这种最下策的方式? “因为能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始终没有露面,若不是我的误判,只能说明我还陷在一个更大的局中,我不想玉京和观澜再涉险了,我已无力承受再失去亲友的痛,神罚我已领受,罪责我也认下,那由我终结便好,况且之前那些罪名我根本无法辩驳,让先锋军的强攻命令是我下达的,阿清是担心我的安危才来的,七灵散落是因为……” 柳叙白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最后的这个因素才是整个事端的原点,他哽咽着,浑身颤抖,硬是再讲不出一个字。 悲剧的结局最怕的不是悲壮惨烈的牺牲,而是仅有一人生还。 因为活下来的人,要经受的折磨是死去之人千倍百倍,活着本身就成为了一种罪过。除了领受刑罚还有无尽的自责,被冠上的污名永远也不会再有人替他洗刷, 沈凛静静的陪着他,柳叙白能与自己说这么多他已经十分欣慰,如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每提及这些的时候柳叙白会反应强烈,他曾经拥有的一切荣光与情感都湮灭在这场灾变中,这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难挺的过去,他虽然想继续问,但是看柳叙白如此难过,他也实在开不了口。 “两位公子,有客来访。”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沈凛翻身下床,替柳叙白披了一件外衣,自己则快速整装去开门,而门外站着的,正是消失了两日的将离。 将离进门前特意敲了敲门板,生怕又来的不合时宜,他一进门便看到柳叙白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转头问沈凛:“他这是怎么了?”沈凛压低了声音答道:“琅環君在于我说他的过去。” 这也就难怪了,将离心想,他是了解柳叙白过去的,那些事情每一次说起,都会让柳叙白情绪大起大落,他选择这个时候将以前的事情告诉沈凛,应该也是因为时日不够了,想到这里将离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这次来的又不是时候,下次不光要记得敲门,还得记得看对方的状态,他已经连续两次打断柳叙白与沈凛的对话了,等柳叙白情绪好一点,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沈凛看着将离懊悔的样子,马上出言劝慰道:“没事的,琅環君可能需要静一静,我们出去说吧。”他带着将离走到门外的回廊,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将离大哥专程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吗?” “别别别,你叫我将离就行了,这大哥之名我万万担不起,不然让你师尊知道了至少得追杀我一条街。”将离被沈凛的话吓得一身冷汗,他调整了一下状态继续道“也没什么事情,怕你们钱不够花或是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特意来寻你们,看看你们近况如何。” “一切都好,烦劳你操心了。”沈凛对将离不熟悉,所以说话依旧客客气气,因为有关将离的部分,柳叙白还没有讲到,他不知道将离在整个过去中又担任了什么角色。 “你们刚才,聊到哪里了?”将离突然出声问道。 第五十章 独闯魔宫 “说到有关他在神域犯下的罪业,叶冰清还有先锋军。”沈凛叹息道,他没有经历过那场浩劫,虽然可以感同身受,但是这并不能帮柳叙白消减心头的罪恶感。 “只说了这些吗?”将离问道,如果柳叙白没有和沈凛说起魔宗的事情,自己是不敢多说一句的,毕竟这个分寸他无法拿捏。沈凛点点头,刚才正是说到这里,柳叙白的情绪就失了控,他抬眸对将离说道:“将离,我想问……” 第87章 “如果他没开口,我什么都不能说。”将离直接将沈凛的问题挡了回去,他不想搅合在二人的事情中,毕竟他们俩的关系太复杂了,自己一个局外人都觉得乱。 “我想帮他。”沈凛坚定的说道,“我想帮他查清楚,究竟是谁导致了神魔灾变。”他在消化了那些信息后,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就是这个念头,只有查明事情的真相,柳叙白才能放下曾经重新开始,不然这些事情会一直如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将离没说话而是望了沈凛一眼,柳叙白真正伤心难过的,可不只是神庭的那档子事,整个故事中最重要的角色还没有登场。 这时柳叙白将门打开,看着门外沉默的两人,苦笑了一声,都是自己的原因弄他们连门都不赶进,于是歉意的说道“进来说话吧,我没事的。”沈凛见柳叙白出来,马上上去扶住他,一手揽在他的肩上一手托着柳叙白的手,缓缓陪着他进门。 柳叙白不想让这种压抑的气氛继续下去,于是对沈凛说道:“剩下的事情,晚些在同你讲。”沈凛连忙点头,他搀着柳叙白坐下,蹲下身将方才披在他身上的外衣的衣带轻轻系好,这种贴心的举动,让将离再一次的觉着自己是不是有些碍眼。 真当我是空气吗?将离心想,每一次只要他们师徒二人在他眼前,自己就别扭的要死,要不是柳叙白失了原本的灵心道骨,需要自己保护,他真的是一点也不想淌这趟浑水,将离恨不得现在就把柳叙白扔回神州去。无意间,将离瞥到了柳叙白手腕上的淤紫,下意识的将眼神向上抬了一抬,只见他脖颈处红梅缀点,便知道这两日,他一定是沈凛鬼混了。 “我说呢,琅環君一出门就再没回来,原来是在灯会玩的乐不思蜀啊。”将离必须将这心中的窝囊气舒一舒,于是找了柳叙白做发泄对象。 柳叙白知道将离看到了什么,他和沈凛的事也无需瞒他,便坦然一笑:“知道就好。”这话轻描淡写,却让将离更憋屈了。将离索性也将平时的架子放下,指着柳叙白笑骂道:“你好歹也是九阙城鼎鼎有名的仙师,和徒弟厮混在一块像话吗?” “那下次麻烦将你来的再及时一点,若是能刚好撞到,再骂我道德沦丧也不迟。”柳叙白看着气急败坏的将离,一时间也起了逗他的兴致。 “谁要看你们师徒恩爱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将离没好气的说道,魔宗虽然不像神州对这方面忌讳,但是他和沈凛实在是太惹眼,尤其是在自己面前完全不避讳,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沈凛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原本心中郁结的情绪也舒缓了下来,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将离能陪柳叙白说笑一番了,“我去将琅環君之前的换洗衣服取来,你们慢聊。”说完他便出了门。待沈凛的脚步声渐远后,柳叙白笑意逐渐敛起,“你这个时候来这里,该不是专程来调笑我的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将离白了他一眼,然后换了一副正式的语调又道:“代尊使口谕,让我告诉你,游青砚的身体并不是由魔宗在操控,他会依约将他送回九阙城,但是时间不是现在。” “看来他没有和神域那边的人谈好条件啊。”柳叙白冷哼道,他想要回游青砚一是因为他是九阙城的人,二是想借此打乱魔宗与神域的合作,毕竟这个筹码看起来对魔宗虽然无足轻重,但是对神域来说很有可能暴露隐藏在幕后的人的身份。 “不知道,代尊使只说了这些,但我估计他应该没有欺瞒,因为并没有在魔宫见过游青砚。”将离耸耸肩,一脸无辜之态。 等等,如果说商瓷和神域没有谈拢,那他还有一种选择,就是直接将沈凛带走,柳叙白拍案而起,他还是算漏了魔宗的计划,他不该让沈凛离开他的视线,这样等于给了商瓷机会。将离不知道柳叙白发生了什么,看他着急忙慌夺门而出的样子,便知事情有了变数,立刻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待柳叙白和将离赶到楼下的时候,一楼的大堂已经狼藉一片,桌椅尽数碎裂,食客们也伤亡数名,显然刚刚再次发生过一场恶战,而那件缭纱白衣正安静的躺在门口的地面上,柳叙白将它捡起攥在手中。 “将离,送我去荧惑魔宫。”柳叙白眼神冷了下,话语也寒彻透骨,手中渐渐浮现出望舒弓的形状,将离立刻将他拉住,再次警告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能再用天尊的本源之力了。” 柳叙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离一时也被他的眼神吓到,原本想要劝说的话也堵在了口中,他知道沈凛对柳叙白的重要性,他也没有想到商瓷惊呼出此下策,直接将沈凛掳走,“送我,去荧惑魔宫。”柳叙白一字一顿,话语里的坚决令将离不敢再犹豫,因为将离知道,如果要是不带柳叙白去,柳叙白的很有可能借望舒弓之力直接将荧惑魔宫夷为平地。 将离带着柳叙白骑马匆匆赶到荧惑魔宫的时候,宫门外的魔甲军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来商瓷早知道他们会来,所以已经做好防备之策。 柳叙白将手中缰绳狠狠一拉,马儿立刻扬蹄嘶鸣,意欲突围,将离见此立刻横马挡在柳叙白身前,生怕柳叙白动了杀意,他对着魔甲军的说道:“吾乃圣君将离,有要事求见代尊使,速速让开。” “代尊使说了,今日荧惑魔宫不见客,圣君请回吧。”魔甲军中的一个甲兵淡淡说道,这冷漠的回答让原本就怒火中烧的柳叙白瞬间爆发,他冷冷的盯着那个甲兵道:“我只说一次,让开。”柳叙白虽从不滥杀无辜,但沈凛性命堪忧,他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声音中的威慑不言而喻。 第88章 “恕难从命。”魔甲军接到的是死守荧惑魔宫的指令,所以半步也退不得,若今日魔宫失守,他们也活不了,只得站在原地持刀列阵,将柳叙白与将离团团围住。 柳叙白见对方誓死与自己抗争到底,便也不再多话,手中望舒弓闪现出耀眼的光辉,白色的箭瞬间凝落成型,正当他准备引弓射箭时,身边突然响起一阵掌声,“不亏是柳仙师,单枪匹马就敢来闯宫。” 魔甲军向两边散开,一个身着重甲的人出现在了柳叙白面前,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剑眉圆目,一看便是位武将,想来应该是魔甲军的首脑,那人冲着将离行了一个抱拳礼,然后略带嘲讽之意的说道:“将离圣君你若留在此处,他人还以为你对魔宗存有二心。” 柳叙白也知道将离再次肯定处处掣肘,所以他翻身下马,悄声对他说“你先走,这里留我一人便可。”将离闻言进退两难,他不能出手帮柳叙白,也不能眼睁睁看他耗尽灵力而死,见他迟疑,柳叙白立刻搭弓对着他射了一箭,羽箭擦着他的手臂而过,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还不快滚。”柳叙白凝眉怒斥道,将离知道他这一箭是为了让自己摆脱困局,并没有真的要自己命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调转方向策马而去。 “柳仙师既然要闯宫,要先过我迟人枭这关。”迟人枭说着,便将手中的双斧亮出,弓步侧身,一斧持前,一斧抗肩,柳叙白冷哼一声道:“你还不够资格,商瓷若是不愿出来相见,那我就毁了这荧惑魔宫!”迟人枭见柳叙白如此狂妄,立刻持斧向他攻来,前手佯装横劈,待柳叙白向后闪避之时,后手旋斧轮圆砍来,柳叙白腾空一跃,迟人枭的攻击便落了空。 柳叙白没有功夫和他纠缠,他知道商瓷的意图,迟人枭也好魔甲军也罢,都是在拖延他的时间,于是他将望舒弓拉满,单手搭弓,冲着迟人枭就是一箭,迟人枭掷出一斧相迎,箭尖与斧面相撞,擦出巨大的波动,身边的魔甲军被震的身形不稳,稀里哗啦的躺倒一片,而迟人枭的斧面也在这一击下出现了裂痕,而这一击柳叙白只是动用了一成功力。 斧柄末端有锁链相连,迟人枭轻轻一拉,单斧便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他将双斧斧柄向下合并,“果真厉害。”迟人枭赞道,他很久没有遇上如此强敌,柳叙白的出现让他莫名有些兴奋,但是柳叙白却依旧冷峻的说道:“再不让开,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尽管将离多次提醒,柳叙白还是没有听劝,固执的使用了天尊本源的力量,他凝力成箭,先是对着魔宫的方向反手搭弓射出一箭,羽箭即出,待弓弦翻转至手侧,他左手将望舒弓抛至右手,继而呈反身背弓式,借肩臂之力将弓拉开,冲着烛龙殿的方向再出一箭,遂而右手将弓插立于地面,回转身形,单腿飞踢将弓弦拉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满圆,随着他将腿收回,衣袍飘动之间,一支蓄满灵力的箭矢应声飞出。 三箭连发威力巨大,前两箭已让烛龙殿遭受重创,发出了巨大震动,荡起一片烟尘,宫殿开始逐渐下沉坍塌,而最后一箭的威力远不止于此,迟人枭也感觉到了柳叙白力量的压迫,只得使出保命绝招,正反双斧立在身方,一拍心口,双眼血丝满布,气涌翻腾喷出一口胆黄色的血液于斧上,左手呈标指状,点在右手手三里穴,指间一路滑向风池、檀中,气劲已满,他将合并的正反双斧抛出,形成圆面抵挡在身前。 尽管迟人枭全力抵挡,但却还是被羽箭微弱的余波震碎了半条臂膀,而在之前列阵整齐的魔甲军尽数灰飞烟灭,烛龙殿在轰鸣声中倒塌,柳叙白这一次可谓是拼尽了全力,沈凛那颗灵心道骨在他体内已经呈力竭之态。 “诶呀,柳仙师好大的火气。”商瓷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了柳叙白的耳边,果然只有这种动静,才能引得这条老狐狸现身。 “沈凛在哪?”柳叙白盯着商瓷咬牙切齿道。 第五十一章 孽债已至 “柳仙师这话问的好生奇怪,沈公子不是一直同你在一起吗?”商瓷面露疑惑,但那表情虚假的令人反胃,莹莹笑意之中尽显得意之色。 “我要见沈凛。”柳叙白没有与商瓷多言,他知道这个人巧言善辩,说的越多,沈凛就越危险,商瓷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柳叙白嗤笑一声:“沈公子不在我这里,这点信用商瓷还是有的,既然答应给柳仙师三日,那我们必不会去打扰。” “在魔宗境内,除了荧惑魔宫,谁还能有这么大能耐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人劫走?”柳叙白知道商瓷没有那么容易对付,掳走沈凛如果不是魔宫的决定,那便是他授意神域的人插手此事,商瓷不可能一无所知。 “柳仙师,这世间神通广大的人何其之多,若将在魔宗地界失踪的人全算在我头上,是不是有些不合理?”商瓷微微蹙眉,脸上有了一些愠怒之意。柳叙白不再压制自己的真元灵气,双眼的白金之色渐染,他冷冷陈词道“代尊使若是不愿告知,那今日,魔宗恐怕要因失了首脑而内乱不止了。” “柳仙师的能耐我还是知道的,魔宗也无意与仙师为敌,沈公子的下落商瓷实在不便透露。”商瓷揉着太阳穴做苦恼之状,“最近的事情真是多的令人烦扰,听说幽明天附近总有些不知名宵小出没,我还得赶去处理,柳仙师,少陪了。”说完便拂袖而去,迟人枭见商瓷没有对柳叙白做任何发落,只能跟在他的身后问道:“代尊使,就这样放了他?”说完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柳叙白一眼。 第89章 “不然呢,你再让他射你一箭,送你去奈何桥好了,不自量力!”商瓷看了一眼崩塌的烛龙殿,望舒弓之力当真不容小觑,若不是自己来的及时,损失就远不止这些了,柳叙白实力可怖,这种时候招惹他等同自取灭亡,还不如卖个顺水人情,于魔宗而言并无损害。 幽明天,柳叙白蹙眉,竟然选在了幽明天,沈凛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他们是想提前动手完成衍魂仪式了吗?如果是魔宗的人做这件事,沈凛的安全起码有所保证,但是神域的人出手,沈凛很有可能性命堪忧,那群人的手段柳叙白是见识过的,想到这里,他立刻上马赶往幽明天。 柳叙白对于魔宗的路并不熟悉,他没有去找将离,好不容易才让他脱出局去,就不要再叨扰他了。幽明天地处偏僻,山中魔兽时长出没伤人,所以魔宗当地的人也不常去,柳叙白途中询问了多人才找到幽明天的所在。当竹林之景出现在眼前之时,柳叙白才敢确认自己找对了地方,这里就是他在沈凛的记忆余响中看到的场景,竹枝茂盛,葱郁兴旺,只是少了那间掩藏在竹林深处的茅舍。 柳叙白观察着周围的事物,这竹林一望无际,附近并没有什么藏身的瓦房屋舍,柳叙白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着周围,如果地面之上没有,那便极有可能是在地下,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入口的所在。 冷风掠过高耸的竹林,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一时间耳边尽是沙沙的响声,柳叙白紧闭双目细细分辨,前方不远处,飘落的竹叶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事物,叶脉断裂的声音由远及近,柳叙白闻声立刻微微侧身,一柄利刃与他擦肩而过。 “来的还挺快。”“游青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柳叙白睁开眼睛,手中望舒弓一横,蓄箭待发,“他人呢?”柳叙白直截了当的询问道。 “他好的很,反正你已与代尊使做了交易,晚一天早一天又有什么关系。”“游青砚”诡笑道,他缓缓走到柳叙白身边,将重楼利刃收回,步态缓慢,丝毫没有在意柳叙白的怒意。“你不是想要这具身体吗?我可以还给你,而且还可以把游青砚的魂魄一同送还,代价是我要向琅環讨样东西。” 柳叙白压制着心里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想法,攥紧的手指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你还敢与我提条件?你是不是觉得我当真拿你没办法?”为了救沈凛,现在的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是刑讯逼供,柳叙白也在所不辞。 “琅環可不要冲动,我知道现在你若要杀我易如反掌,但是我死了,你可就见不到沈凛了。”“游青砚”脸上堆满笑意,他对柳叙白的威胁没有丝毫惧怕,“沈凛可是一醒来就一直叨念着你的名字,你当真忍心让他苦等吗?” “你索要何物?”柳叙白冷眼相视,他平日也没有藏收什么稀罕物件,他不知道“游青砚”是看上了什么,此物竟能与沈凛的性命相提并论。 “扶光剑,琅環可否割爱?”“游青砚”缓缓道,此物是柳叙白的贴身佩剑,也是当年唯一从神域带下来的神兵,当这三个字由“游青砚”道出口后,柳叙白愣了一愣,对方想要的竟是自己的趁手兵器?他转念一想,以自己现在真元灵气以后都未必能再驾驭此剑,如果能以扶光剑换见沈凛一面,也未尝不可。 柳叙白单手唤出扶光剑,眼中隐隐闪过一丝不舍,毕竟扶光剑随他征战多年,剑灵早已与他心意相通,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剑身,算是与它作别,继而反手将剑钉掷在“游青砚”的身旁的竹子上,“拿去。” “游青砚”见柳叙白如此爽快,便上前将扶光剑拔出收起,“随我来吧。”说完便将衣袖一挥扬起一阵风场,将原本散落在地的枯叶与竹枝吹散,地面上露出了整整齐齐的九宫格状的石板砖,“游青砚”在几个格子上轻踩,石板便向下层层落去,显现出一条通道。 柳叙白在进入通道前,最后望了一眼天上的血月,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广阔的天际,他很可能再也看不到了,所以驻足多看了一阵。 “琅環不是着急见沈凛吗?怎么不赶快跟来?”“游青砚”在通道内催促道,柳叙白听闻便没有在逗留,向着那条通道走去。 随着他抵达底层,头顶的石板轰隆隆的发出巨响,重新合闭了起来,原本的月光彻底被遮盖,眼前只有幽暗的烛火,照亮着前行的路。 这里……是地宫?柳叙白看着周围的事物,又回想起在沈凛记忆中看到的场景,就是在这里,沈凛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选在这里?是想让沈凛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正当柳叙白思绪缭乱的时候,一双手从旁边的监牢中伸出,死死的扯住他的衣角,柳叙白低头看去,那双手的主人已有些疯癫,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但真正引得柳叙白注意的,是那手上猩红的指甲。 是那个差一点掐死沈凛的女人?柳叙白心中自语道,他刚准备将衣角从她手中扯出,“游青砚”便一脚踏在那个女人的手上,用力撵踩之后,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遂而因疼痛松了手。 “让琅環见笑了。”“游青砚”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他看柳叙白似乎对这个女人有些兴趣,便解释道:“这个女人是姬戎涅圣君的宠妾,在代尊使上位之前,姬戎涅一直是最有望成为魔尊的人,她为了让姬戎涅可以登上魔尊宝座,便妄图刺杀储君,也就是沈凛。” 第90章 所以那个女人才会说如果没有沈凛的存在就好了,柳叙白暗暗将之前未知的故事拼凑起来,姬戎涅应该是怕受牵连,所以才将这个女人推出来做挡箭牌,刺杀皇储放在哪一界都是重罪,这个女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一定在此地受尽了折磨,不过想到这里,柳叙白的心里竟舒了一口恶气,因果报应,她施加在沈凛身上的痛苦,最终也返还到了她的身上。但是有一件事情柳叙白还是想不通,魔宗既然视沈凛为皇储,他身份尊贵,为什么会被软禁?而同为复生体的灰袍人却可以来去自如? “游青砚”将柳叙白引至地牢深处的审问堂后,缓缓说道:“我先将允诺你的事情兑现。”他话语刚落,一道黑烟从游青砚的颅顶飞出,他的身体立刻瘫软倒地,柳叙白连忙上去扶住他,生怕游青砚的肉体受到损伤。 黑烟逐渐凝聚成型,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了柳叙白的面前,柳叙白眉目微蹙,竟然是他,那个给沈凛制造童年阴影的人,在沈凛的记忆中,这个人几乎如同噩梦一般的贯穿始终,如今他就站在柳叙白面前,若不是沈凛现在安危不明,他真恨不得一箭将他射到魂飞魄散。柳叙白略带讽刺的说道:“阁下终于舍得露出真容了吗?” 黑袍人缓缓将长帽摘下,竟是一位年近不惑的男子,男人样貌平平,眼角已有些许的皱纹,眉目正心有一道长长的蛇形咒印,想来他在魔宗应该身份不低,“那看来我需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了,我是魔宗七圣君之首向乐生,琅環君,幸会。” “是商瓷让你带走的沈凛?”柳叙白眼神中又重新凝起杀意,向乐生摆了摆手,轻松的笑道:“琅環君莫要误会,我虽是七圣君之首,但是我并不受代尊使管辖,此事与代尊使无关,我只听命于东主。” 东主,又是这个神秘的东主,柳叙白再一次被这个名词弄得心火翻涌,他似乎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一直暗藏在背后操控着幕前的棋子。 “游青砚于我已经没有了价值,既然琅環君想要,我会派人将他的肉体和魂魄一起送到九阙城,以表诚意。”向乐生说完,便唤了两名魔宗将士将游青砚的身体带了出去,继而对着柳叙白说道:“至于沈凛,我现在就带他来。”语毕便向着一旁的墙壁走去,指尖轻敲两下,墙壁便向内翻转,向乐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后。 柳叙白在审问堂坐立不安,只得频繁的踱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他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一想到沈凛曾被困在此处数年,不免的有些心疼,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向乐生一去不复返,这令柳叙白有些焦躁,该不会自己又中了他或者那位东主的计谋了吧?他实在担心沈凛的安全,于是走向向乐生刚才面向的墙壁,学着他的样子在墙面上敲了两下,密室的大门再次开启,石门的背后竟是一条更加幽长的甬道。 此处的烛火微弱,漆黑的令柳叙白目不能视,他将南明离火召出,置于身前照明,甬道阴冷潮湿,时不时可以听到水滴坠落的声音,柳叙白缓步前行,生怕甬道中有埋伏什么机关。 行至甬道中段,柳叙白才听到前处有些许响动,他侧耳倾听。 “扶光剑已将他的封印解开,你可以继续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动静异常,似是有人在打斗,该不会是向乐生和沈凛发生冲突了吧?柳叙白此刻不敢再谨慎前行,立刻加快的步伐向更深处跑去。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柳叙白被这突然的一声话语喝退,他重新放慢了脚步,这声音他很熟悉,是那个灰袍人,原来不止是向乐生在此,连灰袍人也在。但听他的声音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待柳叙白再向前一步的时候,通道尽头的橙红色的光泽瞬间在眼前炸裂开来,巨大的冲击让他只能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跌倒。 “寒濯!”这是魔气与灵气结合才能产生的力道,柳叙白之前在深泽迷渊的时候看到过沈凛使用这种力量,他担心沈凛无法平衡体内的两种力道而自爆,所以当即唤了声他的名字,并赶快向通道尽头赶去。 随着火光渐盛,柳叙白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此地是一个偌大的水牢,除了中心的圆台和通往圆台的路这两处可以落足,其他地方皆被弱水倾灌。 向乐生此刻正跌坐在弱水中,身上遍布伤痕,弱水正在冲刷着他的伤口,时不时发出嘶嘶的腐蚀之声,而灰袍人不知所踪,沈凛背对着柳叙白站立在圆台之上,原本用来束缚他的锁链也断裂在地,他正将手中那件灰色的长袍缓缓抛向水中。 “寒濯?”柳叙白快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悄声询问。 沈凛听到柳叙白的呼唤缓缓转过身,原本琥珀色的眸子中竟有一只变成了深蓝色,而他周身闪耀着猩红色的光泽,沈凛冲着柳叙白挑唇一笑说道。 “久违了,庭宣君。” 第五十二章 倍受折磨 “你叫我什么?” 柳叙白被沈凛的话惊的倒退两步,瞳孔迅速收缩,在他离开神域多年后,早已无人这样称呼他,柳叙白心跳瞬间加速,身体也开始不住的颤抖。 “你不是沈凛,你是楚雁离?” 楚雁离,楚淮洲,一个当年可以让神域诸神闻声色变的名字,魔宗中为数不多的天魔血脉的继承者,对神域本源之力有着天生的免疫,虽说他并不是当时的魔尊,但是势力却遍布魔宗各处,纵偶丝,沧渊剑,凭借这两样神兵替魔宗扫清了诸多阻碍,在魔宗声望极高,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91章 “庭宣君好像很是怕我,都不愿称呼我为淮洲了?当真是多年未见,生分了许多。”沈凛脸上的笑意让柳叙白深深的恐惧,他一步步逼近柳叙白,压迫的气场让柳叙白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楚雁离的回归,就意味灰袍人与沈凛已经完成了衍魂仪式,现在的他,已是魔尊之躯,柳叙白没有想到,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有见到沈凛最后一面,他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直面楚雁离。 沈凛将柳叙白逼到圆台的边界,柳叙白已经没有了后退之地,他抬起头望着沈凛,楚雁离与沈凛的面容原本就一模一样,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他渐渐忘记了这张脸的主人原本的性格,如今正主回归,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淮洲……”柳叙白轻声的唤出了那个名字,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与现在沈凛对话,只得默默地低下头,正逢空档之际,身旁已经身负重伤的向乐生突然开了口:“柳叙白你算计我?为了让沈凛占据意识你竟然……好在东主算无遗漏,楚雁离,你还不赶快动手杀了他?” “多事。”沈凛单手虚抓,向乐生便被一道虚空的力道扼住了喉咙,“我需要你教我做事吗?”他指尖一动,向乐生直接被掐的昏死了过去。 “这下,没有人打扰我们了。”沈凛伸手捏起柳叙白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庭宣君,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叫琅環君了,琅環君可以继续唤我寒濯,我也听着顺耳,反正这么多年在九阙城,你不都是这样叫的吗?” 柳叙白听闻此话,心下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沈凛之所以会被囚禁是因为他失去了前世所有的记忆,但继承了楚雁离的天魔血脉,再加上他是至善之面,如果与其他人接触过多听信他人片面之词,天魔血脉的力量便会为他人所用。而灰袍人则是完完全全继承了楚雁离的记忆,还有那些原本藏在他心中的仇恨与野心。魔宗必须保证合体后的魔尊不会动摇向神域复仇的意志,所以才将沈凛圈禁折磨,好让灰袍人在衍魂仪式的时候可以占据主导地位,即便失败,只要将向乐生推出来顶包,说他授意于神域,并告知沈凛,他便也会坚定向神域展开攻击。 魔宗之所以没有追查沈凛的消失,是因为神域的人在问天峰看到了救他的人是柳叙白,而能解锁沈凛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就是柳叙白的扶光剑,所以将他留在柳叙白身边,魔宗才有机会夺取扶光剑。 这中间唯一的变数,便是柳叙白放置在沈凛体内的那颗灵心道骨,灰袍人在妄图吞噬沈凛的时候定是被灵心道骨所压制,所以现在的他既保留了沈凛的经历也增加了楚雁离的记忆。 “如今,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之前的旧账了?”沈凛眼中的恨意突然加剧,捏着柳叙白的手也不自觉的加了力道,“当年你做的那些事情,可有想好怎么偿还?” “我……”柳叙白一时语塞,他避开了与沈凛眼神交汇,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去补偿他,虽然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如果沈凛愿意,柳叙白可以随时将这条命赔给他。 “怎么,不会说了?”沈凛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自高向低俯视着柳叙白:“在神域的时候,枉费我那般相信你。” “我没有失约。”柳叙白不顾自己刚刚被摔的疼痛的身体,立刻辩驳道,沈凛听到他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没有失约?当日是你劝我不要抵抗,我信了你的话束手就擒,你叫我无极境等你消息,而我等来的是什么?以七灵圣器为媒介的融光灭魔阵?扶光剑阵的封印?还是犹如凌迟的针叶刑?” 沈凛俯下身,在柳叙白耳边轻声低语:“三千六百剑,这就是我信了你的下场。”沈凛一把扯住柳叙白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水池边,水面上立刻倒影出了他的脸。“好美的一张脸,好狠的一颗心。” “不是我做的。”柳叙白的解释苍白无力,沈凛听完朗声一笑,笑声中恨意满满,他将柳叙白的头转向自己,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这么轻描淡写就一笔带过,琅環君是觉得我还像以前一样好骗?” “在神域为了你的清誉出卖我,在魔宗又将我拿去做交换。”沈凛一把掐住柳叙白的喉咙,用力收紧指尖的间距,“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他一想到这个就恨意难掩,为什么柳叙白总是在抉择的时候选择牺牲他,为什么总是拿自己作为筹码来谈判,为什么三番五次利用自己的信任来保全他自己的大义。 柳叙白任由他掐着,尽管他已经感觉自己的喉骨咔咔作响,但他没有做任何反抗,他倒是希望沈凛这就这样一狠心直接将他扼杀,但这时沈凛突然松了手,空气涌入胸腔后喉间一阵震颤,柳叙白咳嗽不止。待他呼吸顺畅后,他淡淡的问向沈凛:“为什么不杀了我?刚才只需要多使一分力道,你便大仇得报。” “那岂不是正中你下怀?我要的是你活着偿还你的罪业。”沈凛指尖轻轻将他鬓角的碎发绾到耳后,嘴唇贴近他的耳边,手环绕在柳叙白腰间,然后讽笑的说道:“反正琅環君最擅长的,就是以色侍人。” 以色侍人这四个字犹如利刃一般,深深刺伤了柳叙白,含光境内发生的一切再度重现在眼前,原本一直神色黯淡的他突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声哀恸且凄凉,他悲愤的瞪着沈凛,眼睛中似有泪,他唇间只吐出了一个字。 第92章 “滚!” 说完便将沈凛推开,挣扎的站起身,向原本的通道走去,他不想再看沈凛一眼,既然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正身,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反正再多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对自己有所改观,索性就由他去吧。 “你以为你走的了吗?”沈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琅環君贵人多忘事,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走了?”一道纵偶丝从他的衣袖中飞出,牢牢缠绕在柳叙白的脖子身上,他用力一拽,纵偶丝在柳叙白原本就淤紫的伤痕处留下一道极为明显的红迹,柳叙白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后推了几步。 “君上!”通道外传来商瓷惊喜的声音,他带着众人前来接引沈凛正身的回归,“代尊使商瓷接驾来迟,还望君上恕罪。”魔宗迎回魔尊,就意味着所有内乱都将迎来终结,商瓷的喜悦自是不言而喻。 “代尊使不辞辛劳替我做了这么多,何罪之有。”沈凛淡然道,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柳叙白,对商瓷说道:“我与琅環君聊的甚欢竟忘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代尊使替我好好安排一下,莫要让人说,我们魔宗不懂礼数。” 商瓷马上应下,他命人将一旁不省人事的向乐生从弱水中捞了出来,然后招呼沈凛去外面,沈凛最后抬眸看了一眼柳叙白,随手将纵偶丝交给商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商瓷给了身旁的迟人枭一个眼神,迟人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待商瓷离去,迟人枭将纵偶丝紧握在手,他走到柳叙白身边,想着他刚才被柳叙白废掉了自己一条手臂,又损失了那么多魔甲军,心中就窝火不止,他重重的一拳打在柳叙白的小腹之上,柳叙白吃痛,立刻跪倒在地。 “方才不是嚣张的很吗?”迟人枭一脸得意,他想趁此羞辱柳叙白一番,但是柳叙白却没有给他应有的反应,还是是默不作声,迟人枭一看他这般,顿时火气四溢,“还挺有骨气,你毁了荧惑魔宫多少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迟人枭转身取了一条尖头的寒潭铁链,放入身旁的炭火中烧红,然后拿到柳叙白面前,对他说道:“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柳叙白看着迟人枭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嗤笑一声,依旧没有说话。 迟人枭哪里受的了柳叙白这样的嘲讽,他一把扯住柳叙白的衣领,将烧红的铁链直直从柳叙白的右肩肩膀穿了过去,血液在高温下嘶嘶作响,衣料随之融化嵌入皮肤,伴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骨头断裂的声响。柳叙白被这恶心的味道呛的反胃,肩膀经受这么一击,剧痛瞬间冲击他的所有感官。 即便是在这种疼痛难忍的情况,柳叙白已经还是没有张口,迟人枭丧心病狂的将另一条烧红的铁链贯穿了他的左肩,剧痛袭来,柳叙白的嘴唇已被自己的咬的血肉模糊,如今他不光无法使用扶光剑,连望舒弓也再无力拉开。 啪嗒一声,柳叙白怀中的折扇应声落地,他不顾肩膀的伤势想要捡起,却被迟人枭一脚踢开,柳叙白忍着剧痛向前爬取,身后的铁链逐渐被拉直,肩膀上凝结的伤口重新撕开,在鲜血的润泽下,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柄沈凛为他画的折扇,迟人枭见他对此物甚是上心,便一把将其夺走抛至更远处,然后踩踏在他修长的手指之上。 “你废我一臂,如今算是加倍奉还。”迟人枭狞笑着,他将柳叙白一把拎起,狠狠推向旁边的弱水中,随着水花四溅,肩膀处传来皮肉被腐蚀的声音。 好痛,好痛,好痛。 这个词在柳叙白脑中不停的回响着,他终于切身感受到了沈凛当初在弱水牢中经受的苦难,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遭受巨大痛楚。 冰冷的弱水在逐渐吞噬他的意志,他知道迟人枭的报复只是一个开端。沈凛想要的,是他生不如死。那个对他关怀备至的沈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心只想讨要公道的楚雁离。 偿还吧,想要什么给他就行了,柳叙白安慰着自己,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纵偶丝再次被拉紧,水中的他原本就呼吸不畅,一连被水呛了好几口,现在被纵偶丝牵扯,喉咙处更是压抑不堪,随着他的头浮出水面,迟人枭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今日君上忙碌,就由末将好好招待一下柳仙师。”说完迟人枭便将手中的棘刺鞭亮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 弱水牢中 “君上的烛龙殿修葺还需要些时日,不如先在梧桐馆休息可好?”商瓷跟在沈凛身后殷勤的说道,沈凛方才被商瓷拉着去领受那些魔宗要员叩拜与祝贺后,已有些疲惫,应付这种场合是他最厌烦的事情之一,他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示意他随意安排就好,转身便上了车驾。 在去梧桐馆的路上,沈凛的心情一直难以平复,如今的他已经记起了一切,包括柳叙白还没讲完的曾经。他拿起柳叙白的扶光剑,将它与自己的沧渊剑放置在一起。 他终于想起,淮庭无间的来源,这剑招之名取了楚淮洲和蓝庭宣的其中一字,无间原意为再无隔阂,那日在落剑坪指点的高人也并非旁人,而是自己,这原本是纪念楚雁离与蓝澈之间的情谊之作,只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沈凛脑中开始回忆刚才的情景,为什么柳叙白任由自己问责都不曾有怨恨,只有当他提及以色侍人的时候会反应剧烈,这个疑问的答案并不存在于过去的记忆里。 第93章 柳叙白,沈凛低眸默念着他的名字,他现在很难再百分之百相信他,在他继承了灰袍人的记忆后,他清楚的看到了柳叙白与商瓷做的交易。想到这里沈凛就恨的咬牙切齿,他现在明白柳叙白为什么在逐灯会一反常态,都是因为他心里觉得亏欠,才会愿意献身于自己。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我? 沈凛想不明白,无论是在神域还是在魔宗,为何柳叙白都会在自己沉溺幸福中的时候选择抛下自己,并狠狠地在自己心口补上一剑,让他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中。 如果沈凛不曾见过阳光,便不会畏惧夜色。 柳叙白予他希望,每次都在他即将堕入深渊的时候将他救回,然后在他享受了平安静好的日子后,反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到底是为什么? “淮洲,我定会将你救出去。”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柳叙白曾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时不时出现,他不知道在无极境等了多久,只知道至死都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他真的有来赴约吗?沈凛心里产生了质疑,因为他想起了刚才柳叙白的辩白,言辞恳切,但是沈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因为镇压自己的七灵圣器、扶光剑,都所属柳叙白。沈凛何尝没有想过是有人栽赃嫁祸,但是最后一道由柳叙白的灵力写成的神庭判决书,让他彻底如坠冰窟,柳叙白的字迹兴许可以作假,但那道灵力是绝不可能被模仿的,柳叙白究竟是有多厌恶自己,竟下达了千律针叶这样的酷刑。 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商瓷从车驾外轻声唤道:“君上,到了。”沈凛从马车上下来,迎面便撞上了在寻柳叙白踪迹的将离。 将离看到沈凛,立刻走上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琅環呢?” 此地名为梧桐馆,是上代魔尊修建的别院,因金枝梧桐生落于此,自成一道风景,故而得此名,这里平日都重兵把守,旁人想近观一眼都难,而沈凛竟堂而皇之的进到这里,这让将离有些没想明白。 “不得失礼,君上今日要宿沐于梧桐馆,将离圣君若是没有什么事便尽快退下,别扰了君上休息。”商瓷厉声道。 君上?将离一愣,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分明是沈凛的脸,自己难道认错人了?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试探的唤了一声:“淮洲?” 商瓷见他直呼沈凛的名讳正欲开口责备,却被沈凛以手势制止,“这么快就能认出我,将离,你不愧是我的知己。” 将离听闻此言,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柳叙白的苦心没有白费,成功保留了沈凛的记忆并迎回了楚雁离;忧的是,柳叙白现在的安危。他一路见证了当初蓝澈与楚雁离的相遇、纷争,自然知道现在的沈凛如果遇到柳叙白,定会与他清算之前的事情。 沈凛示意商瓷退下,然后拍拍将离的肩膀继续对他说:“我不在魔宗的日子,你恐怕不好过吧,如今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 “沈……”将离刚一张口发现称呼不对,正准备改过来,沈凛却释然一笑道:“楚雁离已经死了,还是叫我沈凛或是寒濯吧,改口怪麻烦的。” 将离听闻点点头,他许久不曾这样称呼,确实有些不习惯,于是他又重新问道:“寒濯,你见过琅環了是吗?” 将离刚刚问完,沈凛的脸色就黑了下来,但是他没有责怪将离,毕竟当年柳叙白与他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抛开自己的事情不谈,将离是有资格提这个问题的。 “见过了。”沈凛淡淡道,“他嘴硬的样子和以前真是一模一样。”将离感觉的出来沈凛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好,原本想继续问的话也没好意思再说出口。 “你想见他,去弱水牢。”沈凛与将离毕竟是多年好友,将离这点心思他还是看的出的,即便自己与柳叙白之间的恩怨诸多,但是这并不妨碍将离与他见面,沈凛在将离眉心处画下一个咒印,然后继续道:“我给你魔尊特许的敕令,整个荧惑魔宫你都可随意进出,军部上下也任由你调遣,算是我对你这些年的补偿。” “算你有良心。”将离在沈凛的肩上轻轻打了一拳,像是兄弟之间的打闹一般,沈凛也露出笑容,见到将离他还是十分开心的,于是又道:“这九阙城的道服穿的实在是别扭,我去更衣,你若回来的早可以来我这里,陪我喝上几杯。” 将离点头应下,待沈凛进了梧桐馆之后,他的面色便又凝重了起来,弱水牢,沈凛竟然把柳叙白关在了弱水牢,那里可是魔宗关押那些冥顽不灵的重犯的地方,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人并不多。柳叙白现在失了灵心道骨,在那个地方恐怕熬不过几日,这点沈凛不清楚,但他却十分明白。 将离一路疾行赶到地宫,待他踏入弱水牢的一刻,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惊道无法说话,参天的锁链贯穿着柳叙白的肩膀,细小的铁链则穿入他身体,紧锁在肋骨之上,手腕处已被镣铐摩擦的血痕斑斑,脖颈上的纵偶丝深深嵌入他的皮肤,被丝线切开的裂口正在淌着淋漓的鲜血,显而易见,柳叙白应该是已经受过重刑,淤红的手指、破损的指甲、深可见骨的刀伤、焦烂的皮肉还有满身的鞭笞之痕,身上的衣衫已被抽打的破烂不堪,脸上已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地上的血迹已经将半个弱水池染成红色,宛如生长着彼岸花的三途川冥河。 第94章 “将离圣君到访,有何贵干?”迟人枭正将手上的匕首放进池中清洗,他看着将离一直盯着柳叙白看,便笑道:“怎么,将离圣君也是得了消息专程来领赏功的?”说完他便又重新走向柳叙白,匕首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划蹭,“柳仙师这幅眼眸生的好看,剜下来送给君上可好?” “喜欢便拿去。”柳叙白咳出一口鲜血后,便低下了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迟人枭废话,反正现在自己落在他手中,随便他怎么处置,十几种酷刑还没将自己折腾死,想来迟人枭是不会轻易作罢的。 迟人枭见他还依旧嘴硬,便提起匕首冲着柳叙白的眼睛刺去,将离立刻出手,将匕首击落,迟人枭没想到将离会阻拦,于是怒道:“圣君这是干什么?” “谁让你这么对他的?”将离怒目圆睁,抽出长刀直指迟人枭,迟人枭冷哼一声:“自然是君上,区区一个仙师,圣君何必动怒,若是死了丢去山间喂狼便好。” “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将离声音低沉,话语中充斥着愤怒,迟人枭平日就没有把将离放在眼中,虽有圣君之名但无兵权,碍于身份他总还得给将离三分薄面,如今对方指着自己鼻子骂,迟人枭这种火爆的性子哪里还控制的住。“将离,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在弱水牢拷问犯人原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虽是圣君,但也无权插手这里的事情。” “君上特令,我奉命接管军部,迟将军,你是不是有些僭越了?”将离将长刀又向前逼近一分,迟人枭虽然不满将离的行为,但是他也不敢违背沈凛的意思,只得转身离开,当他与将离错身时刻,将离又补言道:“迟将军,妄自揣测君上的意思,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你!”迟人枭被他一言激怒,原是想再争辩几句,但是又知道将离现在高他一头,且实权在握,沈凛刚刚回归便允了他这么大的权利,想来将离应该与沈凛有些关系,贸然得罪将离自己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将话吞了回去,然后悻悻离去。 “琅環!”将离上前将柳叙白扶住,柳叙白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额顶落下的血污让他睁不开眼睛,饱受了酷刑之后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将离的声音。 “琅環,你醒醒!”将离连声唤道,他不敢用力摇晃柳叙白已经虚弱不堪的身子,生怕自己一用力他就力竭于此,只能不住的唤着他的名字,好让他清醒过来。 柳叙白眼眸沉重,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是弱水的灼伤加上身体虚弱,他的视线无法汇聚,他只能循声说道:“是……将离吗?” “是我是我!你怎么样还能不能撑得住?”将离听到了柳叙白微弱的回答,马上回应道,迟人枭手段卑劣,平日审讯的犯人都非死即残,如今柳叙白在他手中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撑不住了……”柳叙白没有撒谎,若不是将离赶来,他吊着的这口气可能马上就散了,迟人枭对他动刑,已让他身上的血液流失了大半,他气若游丝的对将离说道:“把折扇……给我。” 折扇?将离立刻环视四周,不远处那柄玉骨折扇已经被血水净透,他马上将他拾起递给柳叙白,夹棍之刑已让柳叙白的手无力抓取,只能双手将折扇捧着,将离红了眼眶,他轻声问道:“这个时候要折扇做什么?” “沈凛……画的。”柳叙白脸上扬起一丝微笑,苍白的唇色令他的笑容更加凄婉,他用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抚摸着扇骨,似是在和过去美好的回忆作别,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了。将离看着他这个样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值得吗?你做的这些真的值得吗?” “值啊。”柳叙白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将折扇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将离知道柳叙白的情况耽搁不得,但自己的魔气并不能渡给柳叙白,所幸他身上还有备一些救命的丹药,他将药丸塞到柳叙白口中,但是柳叙白已经没有吞咽的力气,只能让那苦涩的药丸在口中化开。 “将离啊……别救我了。”柳叙白手一松,怀中的折扇再一次落地,头颅瘫软着向后方倒去。将离见柳叙白情况不好,用长刀挥砍着周围的铁链,但是这些铁链原本就是为了困住那些极恶之徒所制,哪里是那么容易就砍断的,能在这弱水牢中的都是死囚,进来就没有想让他们出去,所以着这些链子都是等人死后再将尸体分离取出,但是如果不破除这些锁着的链子,他便无法带走柳叙白去医治。 不行,他要去求沈凛,他不能对柳叙白见死不救。 第五十四章 濒死营救 将离一路快马加鞭,他先是遣人去请医师去弱水牢救治,毕竟他不知道等自己回来,柳叙白还是否活着,待安顿妥当之后便急匆匆的赶去了梧桐馆。 沈凛给的特令十分好用,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那金色的梧桐景致便映入眼帘,将离快身下马,冲着内厅而去,刚到大门口,商瓷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君上已经休息了,圣君明天再来吧。”商瓷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打量了将离一眼,然后略有嫌弃之意的说道:“圣君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弄得浑身是血,这幅模样见驾可是有失礼仪,还是回去沐浴更衣后明日再来可好?” “我今日一定要见君上。”将离顾不得他与商瓷身份上的差距,他只知道,如果柳叙白死了,沈凛一定会疯,他不信是沈凛让迟人枭对柳叙白下的手,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第95章 “圣君,君上虽然许了你特令,但不是说哪里都可以去得。”商瓷微笑着说道,他立在门前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比如这里,你就不可以进。”说着将手中合着的问情扇打开,这问情扇是商瓷的武器,内外由十八根玄铁雕花的扇骨制成,平日商瓷从不将它拿出,一旦问情扇出现,就意味着商瓷动了杀念。 “代尊使,我本无意挑起争端,此事非比寻常,我必须见到君上。”将离再一次的恳请商瓷让步,但是商瓷却依旧没有动摇,而是更加冷漠的说道:“我知道圣君去了哪里,也知道圣君见了谁,一切都是君上的意思,你可明白?” 是沈凛自己的意思?将离不相信,沈凛就算恨毒了柳叙白也做不出这种事情,他的眼神逐渐凝起杀气,商瓷是故意在离间他与沈凛的关系,柳叙白遭受的磨难十之八九与他有关,更何况沈凛原本还约自己月下饮酒,怎么可能这么快的睡去?商瓷在此处的用意,就是为了阻止他向沈凛说明情况,好让柳叙白身死。 “代尊使,你若再不让开,将离便得罪了。”将离已经做好了要与商瓷一战的准备,二人剑拔弩张,商瓷也收起了平时轻松惬意的神态,继而将问情扇打横直指将离。 问情扇飞出,将离以长刀格挡,扇子飞旋的速度极快,将离有些应接不暇,他不想与商瓷纠缠,因为柳叙白那边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商瓷单指向上,问情扇中的扇骨突然脱节而出,冲着将离飞驰而来,这扇子竟还是暗器?将离脑内灵光一闪,他假意飞身上房,商瓷便急忙跟去,站在屋舍顶处,将离再次转身带刀斩去,商瓷雁回退步,将问情扇丢出,又一枚扇骨从扇子中脱落射出。 就是现在!将离算准了商瓷会二次使用扇骨攻击,他双手持刀,瞄准了沈凛休息的房间,以刀面挡下了扇骨的袭击,并以回弹之力将扇骨打向了沈凛房间的窗棂。 不好,商瓷暗骂自己没有识破将离的计策,原本地面遮挡诸多,十分方便自己对敌,刚才追着将离上了屋顶,上方开阔,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扇骨行径方向,这下事情怕是要难办了。 沈凛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听到窗户外有动静,便拿着酒杯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商瓷与将离都站在屋顶,他笑道:“大晚上的你们在屋顶干什么?” 将离瞪了商瓷一眼,飞身下房,落在沈凛面前,沈凛看了眼窗棂上的扇骨,便知刚才二人是发生了争斗,于是对商瓷说道:“以后不必拦着他,他什么时候造访我都会见。”沈凛没有管还在房上的商瓷,拉着将离进了屋。 待沈凛松手的时候,发现自己手上满是阴湿的血迹,他上下打量了将离半天,见他衣衫完整,露出的皮肤也没有破损,便出言问道:“你受伤了?” “寒濯我问你。”将离没有回答沈凛的问题,而是用更加严肃的声音反问,这让沈凛不由的侧耳倾听,“对琅環动刑是你的意思?” “动刑?我什么时候对他动刑了?”沈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虽然怨恨柳叙白,但是顶多只是将他圈禁幽闭,他是想让柳叙白痛苦,但是并不是要他肉体上受折磨,柳叙白的身体情况他知道,就算真的要施加刑罚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他会在弱水牢被人严刑拷打?”将离双眼赤红,他将自己的衣袖展开,玄衣之上并看不到血迹,只有大片的湿润,他对着沈凛说:“这血,都是琅環的。” “啪”的一声,沈凛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残破锋利的碎片将他的手掌割出数道细微的伤口,他起身盯着将离的眼睛,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这是谁的血?” “是琅環的,我救不了他,弱水牢的寒潭铁索我打不开,我没办法将他带出来。”将离眼睛再次湿润,见沈凛还在愣神,他扯着沈凛的衣服大声说道:“你快去弱水牢救他啊,还愣着做什么?再晚你就真的见不到他了!” 有人背着他要杀了柳叙白,沈凛在意识到这个后再也没有办法按捺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现在柳叙白在弱水牢中是什么情况,但是将离的神情让他觉得柳叙白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他夺门而出,将离紧随其后,而屋顶的商瓷看到二人离去,眉目中多了一丝幽怨。 等他们赶到地宫的时候,地宫门口正横躺着两具尸体,将离立刻上前查看,正是他派遣来为柳叙白医治的医师,此刻皆都惨死于地宫门前,这分明是有人想要耽误医治柳叙白的最佳时间,商瓷,将离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他,现在不是追查事情的时候,柳叙白的命更要紧。 穿过甬道,沈凛再一次的看到了柳叙白,而这次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满池清澈的弱水竟都已经被染成了血色,而在圆台中间的柳叙白更是惨不忍睹,这远比上一次在苍羽峰的那一次要更加惨烈,可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样,他飞快的走到柳叙白身边,将他抱在怀中。 “琅環君?琅環君?”沈凛轻声唤着柳叙白的名字,但是柳叙白没有任何的回应,他感受到柳叙白体内的灵心道骨在迅速萎缩,沈凛立刻将自己的真元灵气引渡到他的体内,他记得宛郁蓝城说过只要灵气不竭,柳叙白就不会轻易死去,他只得冒险一试。 沈凛看着柳叙白满身的伤痕,心中竟莫名心痛起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苍羽峰,他对柳叙白的感情一时间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明明今日再见他时恨的要死,为什么看到他受伤还会这般难过?这一刻他在无极境身死前幻想过无数回,他想让柳叙白承受与他一样多的痛苦,但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天,他会害怕。 第96章 害怕柳叙白,就这样真的死去。 真元灵气护住了柳叙白体内的灵心道骨,柳叙白微弱的呼吸也终于稳定下来,沈凛唤出扶光剑与沧渊剑,双剑合璧自是威力无比,双剑交叉穿梭将束缚在柳叙白身上的寒潭铁索斩断,但铁链已与他的皮肉黏连,抽出的时候又再次将伤口撕开,但无奈柳叙白失血过多,翻白的伤痕下并没有在涌出鲜血,沈凛取下柳叙白脖子上的纵偶丝,心中有些自责,若不是这纵偶丝,他还可以少受些罪。 沈凛将柳叙白抱起,对将离说道:“走,回梧桐馆。” 在回梧桐馆的路上,沈凛将柳叙白抱在怀中,生怕因为车马的震颤而使得他再度受伤,他只能轻轻的环着他,并不敢用力,因为柳叙白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沈凛接触的任何一个位置都会令伤势加重。 “是谁?”沈凛脸色阴沉,异色的双瞳之中染起杀意,“对他用刑的人,是谁?”他现在必须要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背着他打柳叙白的主意。 “迟人枭,我去的时候,只有他在。”将离如实回答,在他确认了这一切不是沈凛主导后,将离心中开始对商瓷有了怀疑,但是他并没有证据,商瓷没有身处弱水牢中,而守着梧桐馆也是分内之事,光从这个角度来说,将离是无法证明他有参与迫害柳叙白的行动。 “让他滚到梧桐馆来领死。”沈凛将命令传达给将离,待马车停稳,将离便匆匆去下发沈凛的诏令。商瓷在门口见到沈凛带着浑身浴血的柳叙白回来,马上迎了上来,故做凝重之色的问道:“柳仙师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沈凛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彻骨,他没心思回答商瓷的问题,他知道迟人枭是商瓷的得力手下,如果没有商瓷的授意,迟人枭那个愣头青是不敢擅自做主的,沈凛不傻,他知道商瓷多少与这个事情有所关联,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救柳叙白,于是他命令道“去请医师来。”然后对着商瓷再补了一句:“别再耍什么伎俩,救不活他,唯你是问。”然后阔步向着里屋走去。 柳叙白的命是真的硬,折腾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死,商瓷心想,现在的结果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糟糕的一种,不但得罪了沈凛和将离,还没能除掉柳叙白这个眼中钉,迟人枭这个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商瓷暗骂道,他知道沈凛对柳叙白有心结,原本想趁着沈凛还在气头之上将柳叙白虐杀,一则替沈凛出气,二则是对荧惑魔宫的事情讨个说法,毕竟柳叙白一个仙师在魔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不有些作为,沈凛也难以服众,但是现在看沈凛的反应,他显然对柳叙白还是有所牵绊,如今失了手,沈凛定会将柳叙白保护起来,下次要动手,就更难了。 第五十五章 千疮百孔 “琅環君,撑住,别睡!”沈凛将柳叙白放到自己的床上,用手托着他的脸说道,但可惜柳叙白现在已经听不到他任何的话语,安静的如同生命消散了一样。 “我说过要你活着偿还,你不能就这样死去。”沈凛将新的一道灵力再次注入柳叙白的体内,维持他脆弱的灵心道骨继续运转,但是柳叙白除了呼吸尚存,并没有其他任何活人的迹象。 “你是还想再一次的抛下我吗?”沈凛终于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口,声音有些颤抖,比起他对柳叙白的仇恨,他现在更多的是恐惧,无论是之前还是当下,每一次柳叙白受难,他都会有这样的心态变化。 正当他还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时,商瓷带着医师赶来,医师上前向沈凛行礼,沈凛连忙打断,让出位置给他查看柳叙白的情况。 这位医师看起来与宛郁蓝城年纪相仿,年轻俊逸,身后还跟着一个妙龄的少女,沈凛不免有些怀疑他的医术造诣,商瓷见沈凛有质疑之色,马上说道:“这位是魔宗最好的医师广晴然,君上请宽心。” “敢问君上,这位仙师之前可曾被七弦续命针施救过?”广晴然幽幽的说道,沈凛点点头,他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宛郁蓝城的看家本领,广晴然竟然能从柳叙白现在的情况看出上一次的施救手段,可见他医术应该不凡,商瓷这次没有戏耍他,沈凛的心也放了下来。 “烦劳君上移步外厅,我需要对这位仙师进行急救。”广晴然伸手招呼身旁的少女,“倩倩,你按住他。”少女闻言立刻走过来,跪坐在柳叙白床头,将他的双手按压住。 广晴然既然不希望有人在场,沈凛便出了门前往外厅,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惩戒伤害柳叙白的罪魁祸首。 外厅之内,五花大绑的迟人枭正跪在地上,听等发落,身旁的将离手中的长刀早已按耐不住,要不是需要沈凛来亲自审问,他定现在就斩了这个恶徒。 “迟将军,可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沈凛勾唇一笑,俯身询问着迟人枭,眼神中的诡谲令迟人枭不由得脊背发寒,但他也不敢轻易出卖商瓷,只能闭口不言,沈凛转过身又看向商瓷,然后继续道:“商瓷,你是不是代尊使的位置坐久了不满足,魔尊的位置也想坐坐看?” “君上言重了,商瓷并无此意。”商瓷吓的立刻跪倒,他确实没有僭越之心,他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让柳叙白和沈凛划清关系,抛去自己的私心,柳叙白的存在只会让沈凛的意志变得脆弱,魔宗已无法再经受一次失去领袖的风波,为了保沈凛高枕无忧,他必须对柳叙白下手。 第97章 “并无此意?”沈凛走到商瓷面前,轻声说道:“那便是迟将军自己的主意了?”他给将离打了一个眼色,将离会意,马上将长刀刺进迟人枭的腹下,刀尖缓慢的推入,迟人枭立刻疼的大叫。 “迟将军在弱水牢做了什么,是当我不知道吗?”沈凛眼中的狠厉骤现,但是这种质问并不能让沈凛解气,于是他低下头,向迟人枭问道:“你听说过神域的千律针叶之刑吗?” 千律针叶刑,顾名思义,以千律岩矿制成的针叶短剑,在受刑者身上刮刺三千六百剑,直到血流将尽,皮肉翻烂,针叶短剑细而窄,在刺入皮肉的同时还会撕裂灵魂,疼痛是由内而外扩散开来的,短时间之内并不能让人丧命,只会让受刑者生不如死。沈凛当日在无极境所受的便是此刑,他知道这刑罚对于其他人的威慑力。 迟人枭一闻脸色立刻青白,他不顾刚才被将离划开的刀口拼命的扣头求饶道:“君上,末将知错,求君上放末将一马!” “迟将军怕是不了解我这个人,我一向睚眦必报,求饶这种戏码,还是省省吧。”沈凛打断了迟人枭的解释,将头转向商瓷,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将他推到迟人枭面前,然后将一旁切水果用的小刀扔到他身边,“迟将军不是代尊使的爱将吗?那就有劳代尊使亲自来行刑如何?只可惜魔宗没有针叶短剑,就以此刀做刑器吧。” 果刀刃钝,沈凛这么做无异于杀人诛心,迟人枭也算条铁血硬汉,若是痛快给他一刀实在太过便宜他,这种慢慢的折磨才是沈凛想要达成的效果。见商瓷犹豫不决,沈凛便先他一步拿起果刀,在迟人枭的肩膀处狠狠刺了一刀,将离非常配合的将迟人枭按住,防止他挣扎,这一刀直接刺穿了他的肩骨,沈凛慢慢旋转着刀身将刀拔出,然后亲手交到商瓷手中,轻声道:“看懂了吗?不懂的话我还可以给代尊使再示范一次。” “君上,你居然为了一个仙师要残杀同族?”迟人枭知道自己必死,所以不顾身上的疼痛直面质问沈凛,沈凛却不以为然,他负手而立缓缓说道:“放在平日你杀几个我都不会管,之所以今日对你惩处,是因为你动了柳叙白。” “柳叙白若是不死,君上如何服众?他仅一人就重创了荧惑魔宫,这种事情若没有个交代,魔宗上下定会军心动摇,君上要如何自处,代尊使为了君上费心劳力去笼络那些势力,君上居然要为了柳叙白与整个魔宗作对?”迟人枭几乎是咆哮着将这些话喊了出来。 荧惑魔宫损毁是柳叙白一人所为?沈凛显然是没有想到,柳叙白为了救他竟然只身犯险,而这个消息,商瓷并没有告诉他。沈凛冷笑着说道:“想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换的一线生机?迟将军,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才行得此举,但是柳叙白若真的死在魔宗,神州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 “你明知魔宗现在风雨飘摇,没有十全的把握应对外敌,柳叙白是神州九阙城的宗师,在仙洲盟会也身份极高,他若惨死,你觉得神州的诸仙门会如何应对?更何况,神州还有白玉京、夜观澜这等高人坐镇,白玉京若知道你虐杀了他的爱徒,他又当如何处理此事?迟将军,你是想以一己之力挑起一场新的争端,让魔宗万劫不复吗?”沈凛说的有理有据,既然迟人枭拿一副忠烈之士的说辞绑架自己,那自己便搬出魔宗荣辱来压制他,但这话更多的是说给商瓷听,毕竟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他。 沈凛的一番话说的迟人枭哑口无言,他只得低下了头不再言语,沈凛继续说道:“所以今日,你难逃一死,日后便是神州追责起来,也算是有个交代。”然后看向商瓷微笑道:“代尊使在等什么?还不赶快动手?” 沈凛的狠绝再一次的让商瓷感到后怕,他没有想到沈凛已将理由想的如此充分,根本不容他置喙分毫,原以为迟人枭的陈词能让沈凛有所动容,但是沈凛竟然将此事与魔宗利益联系到了一起,在魔宗大义面前,自己不能再过多辩驳,虽说他知道沈凛的私心,但也无可奈何。现在自己骑虎难下,如果不杀了迟人枭,他也自身难保,商瓷心一横,牺牲迟人枭换自己安稳是现在的唯一选择,所以他不再犹豫,冲着迟人枭的身上猛刺。 “将离,你将门打开,让所有人听一听,迟将军的声音。”沈凛坐回了外厅的主座,伸手拂去脸上被溅到的血液。 梧桐馆内惨叫声接连而至,声音持续之久令门外驻守的魔甲军纷纷向里面观望,连路过的行人也被这叫声吸引驻足。沈凛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之上,仿佛是在欣赏一首正在演奏的曲谣,他听着迟人枭的求饶声音渐弱,便向将离问道:“多少刀了?” “不过百刀。”将离答道,此刻的迟人枭已经被刺的血肉模糊,口鼻之中已被血沫填满,抽搐不止,沈凛对着商瓷说道:“代尊使下刀温柔些,若是百刀就死了,那剩下的就只能由代尊使来承担了。”商瓷无法违抗沈凛的意志,只得放缓了自己的动作,此刻果刀已经有些卷刃,用起来十分困难。 沈凛看着商瓷犯难的样子,他心里就舒服了不少,抬头对将离说:“将离,想不想试试做代尊使?”代尊使这个位子仅次于魔尊,权力可谓是一手遮天,沈凛原本只想着维持将离圣君的闲职让他躲懒,但是商瓷触碰了他的逆鳞,必须要做出惩处,若论资历,代尊使这个位置将离也可胜任,只是因为之前自己身陷神域,导致将离一直备受白眼,此刻给他这个权利,也算是弥补自己的亏欠。 第98章 商瓷本人也算是为魔宗做了不少事,而且他对柳叙白下手估计也有魔宗其他势力的支持,杀是杀不得,但降职罢免沈凛还是可以做到的,他没等将离回答,便对商瓷说:“褫夺你代尊使的职务降为圣君小惩大诫,你可还满意?” “一切听从君上安排。”商瓷心里并没有怪沈凛降罪,亦没有迁怒于将离,而是对柳叙白的怨恨又加深了许多。 “不满意也没所谓,反正不是和你商量。”沈凛起身走到迟人枭身边将他踢倒,微笑着对商瓷说道“一会施完刑,还烦劳商瓷圣君将他的尸身挂到荧惑魔宫的宫宇外墙之上,有他做例,我看谁还敢造次。”然后他又在商瓷身边多说了一句“你若再想打柳叙白的主意,下次就不是革职这么简单的事情了,收起你的心思。” 广晴然那边还没有结束,外厅的血腥气太重,沈凛拉着将离走到院子内透透气,将离把柳叙白之前视为比他生命还重要的玉骨折扇递给沈凛。 沈凛轻轻的将折扇展开,原本的白色扇面已经被血水泡的泛红,清新淡雅的云山垂柳图此刻显得分外可怖,将离叹息了一声对他说道:“琅環昏迷之前,他一直护着这柄扇子,说是你画的。” “他可还曾说了什么?”沈凛指尖轻抚着扇面上的图案,将离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柳叙白最后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经历了这么一劫,他知道沈凛心里还是放不下柳叙白,但若是如实相告,只怕沈凛又会多想。 “还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说吧。”沈凛催促着将离答话,将离犹豫再三后,小声的说道:“琅環说,别救他了。” 你就那么想死吗柳叙白?沈凛心中的怒火突然又被点燃,宁可选择死都不愿意再看自己一眼,他一把将折扇合起,既然不想见自己,那为什么又要拼死保下这折扇,他要等柳叙白醒来问清楚,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引的他如此厌恶。 主屋的门突然打开,少女轻声的唤二人进去,广晴然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将最后一根银针从柳叙白的体内抽出,然后向沈凛说道:“这位仙师的情况不太好,我已尽了全力,他伤的实在太重了,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了。” “他伤势如何?”沈凛坐在床边问道。 “外伤的话,较为严重的是肩骨和肋骨的贯穿伤,骨头碎裂严重,几乎已经没有完全复原的可能,即便能活下来也恐怕再不能用剑了,皮肉伤的话多养些日子便也无碍了,但是……”广晴然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显然刚才的治疗十分吃力。 “他体内还有很多看不到的伤,比如这个。”广晴然把刚刚取出的银针递给沈凛,“像这样的针,不知道还有多少,深入表皮的我已经取出,但是还有一些细小的残留在他的血管之中,他失血过多,不能贸然下刀,只能他好一些再以内力逼出,现在最头疼的是,这位仙师似乎还被迫吞了不少这样的银针,如果要现在全数取出,就得下刀开膛,他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伤害,只能是想办法催吐了。” 被迫吞针?沈凛手背青筋暴起,迟人枭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施虐于柳叙白?若不是广晴然医术高绝,恐怕极难查出这隐藏的内伤,沈凛将还沾染着血的整盒银针递给将离,并对着他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别让他死了。”将离听闻了柳叙白的遭遇心中也早已怒火难耐,立刻拿过盒子出了门。 “还有吗?”沈凛按压着火气继续询问广晴然,广晴然边替柳叙白包扎边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两个伤情,君上可能更不太好接受,这位仙师应该是吞针的时候伤到了喉管,虽然当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因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未来很有可能失语。” 沈凛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他摆手示意广晴然继续说,广晴然叹了口气道:“他的眼睛受到弱水长时间的侵蚀,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第五十六章 怅恨缔结 失语失明,这两个词深深击溃了沈凛最后的理智,他眼中生出骇人的杀意,迟人枭不能死,针叶刑的惩处对他还是太轻了,他必须让这个人永生永世都活在地狱里,他要让迟人枭将柳叙白受的罪全部都受一遍。沈凛对着广晴然说道:“若只是受了皮肉伤的人,你可否有把握治好?” “自然。”广晴然回答的很轻松,相比起救治柳叙白,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君上要我去治好迟将军是吗?”刚才外厅的动静大的足以让他在内室都听的到,迟人枭的情况他通过声音也能判断的七七八八,广晴然心思玲珑,马上就道出了沈凛的意思。 沈凛点头,广晴然拿起身旁的药箱对着沈凛一笑:“君上放心,他一定死不了。”临走前他叮嘱少女不要乱说话好好替柳叙白包扎。 沈凛坐在柳叙白旁边,看着他那张脸,心中又开始隐隐作痛,而自己身体中的灵心道骨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开始发出猛烈震颤,他捂着自己心口,有些喘不上来气,少女看着沈凛的样子忙放下手里活问道:“君上可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倩倩帮你看看?” “我没事。”沈凛不想自己的状态吓到她,马上调整了状态让心境安稳下来,之前光顾着柳叙白,他都没仔细看过这个少女,他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女举手投足都不像是魔宗的人,少女忙前忙后一直未曾停歇,他出于礼貌向少女问道:“你叫倩倩?” 第99章 少女连忙点头“我叫容城倩,是晴然哥哥的助手。”她看了一眼柳叙白又看了一眼沈凛,心中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然后温柔的说道“这位仙师哥哥是君上很重要的人吧?” 很重要的人吗?沈凛被容城倩的问题问住了,他原本想反驳回去,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极了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柳叙白如果不是对自己重要的人,他怎会如此担心他的安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况这少女心思细腻,怎么可能瞒得了。 容城倩跪在床头用沾湿的绢帕擦拭着柳叙白脸上凝固的鲜血,她抬起头,对沈凛一笑道:“君上别担心,这位仙师哥哥虽然伤的很重,但是他很快就能醒来。” “何以见得?”广晴然分明说了柳叙白情况危机,醒不醒得来都要看天意,但容城倩却丝毫不担心,脸上尽是轻松的样子,沈凛被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的说辞弄得有点迷茫。 “倩倩医术固然没有晴然哥哥那么厉害,但是倩倩就是知道,这位仙师哥哥不会死,他的命数还没尽,倩倩看的到他的身上的光,刚才救治过之后,他身上的光越来越亮,所以君上放心,他很快就能醒来。”容城倩甜甜一笑,似乎对自己的说法十分自信。 这个容城倩,是风都灵族?沈凛从容城倩的话语中听出了些端倪,风都人的能力各有不同,比如青妙,她所属不朽灵一脉,能力便是可以通过己身灵光疗愈他人。而容城倩的能力,更像是永生灵一脉,可以看到人得寿数与命格,他试探的问道:“你不是魔宗的人吧?” “我不是呀,我是晴然哥哥捡来的!”容城倩没有丝毫避讳,直接将实情说给了沈凛听,“君上不要告诉晴然哥哥我和你说了这些,他会不高兴的。” 永生灵可以窥探人的命数,代价便是消耗生命,也难怪广晴然特意嘱咐容城倩不要乱说话,只可惜她还年幼,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联,沈凛一时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好意提醒道:“我可以不告诉他,但是你也要答应,以后不能随便和人说这些话。” “我知道呀,平时我也不会说的,因为君上是好人,我能感觉到君上是真的很关心仙师哥哥的死活,我怕君上伤心,所以才说了的。”容城倩委屈巴巴的说道,沈凛摸了摸她的脑袋,灵族的感知力一向准的很,自己的心事在这个小丫头面前被看的一清二楚,他轻笑道:“那就说定了,这事情我们谁都不说。” 容城倩见沈凛特意来哄她马上又开心起来,她跳下床,然后冲着沈凛神秘的笑道:“君上,我再和你说个秘密,你想不想听?”沈凛原本以为容城倩是想与他分享一些小女孩的心思,但是容城倩后面说出的话,让他不由得又心情沉重起来。 “这位仙师哥哥虽然逃的过这一次,但是下一次就是他的必死局,如果君上真的觉得他很重要,就千万不要再把他弄丢了,不然你们就会死生不复相见的。”容城倩歪着脑袋,如此重要的事情她说的平静异常,没有夹杂任何自己的情绪,这种话从她的口中说出,与她稚嫩的形象反差极大,她的姿态仿佛一个冷静无比的旁观者,“君上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感觉到有个姐姐在和我说话,她说,要你不要忘记答应过她什么。” 姐姐?答应过的事情?沈凛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弄的有些惘然,他不怎么和女人打交道,自己平日也不好女色,更是没有风流债,他不记得曾经承诺过谁什么,容城倩所说的,究竟是谁?但是他就算追问,容城倩也无法形容那个人的样子,毕竟她是感知到而不是看到,所以问的再多也无济于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人世,不然她的意识不会被容城倩捕捉。 “君上?”容城倩见沈凛在发呆,于是用指间戳了戳他的胳膊,沈凛反应了过来,马上恢复了笑容,对容城倩感谢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不用谢呀~晴然哥哥是魔宗的人,而君上是魔宗的主人,替君上分忧,就是替晴然哥哥分忧,都是倩倩应该做的。”容城倩虽然在和沈凛对话,但是手里的活一点都没停下来,在她和沈凛聊天的空档,已经替柳叙白包扎完了所有的伤口。“仙师哥哥体内的针会让他疼的难受,倩倩现在去熬一些止疼的汤药,君上就在这里替倩倩看一会可以吗?” 沈凛许久没有见过这么讨喜的孩子,他哪里拒绝的了容城倩的要求,容城倩和他说了这么多,如今让他帮忙留守一阵,他自然是愿意的,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想继续守着柳叙白,没打算离开。 容城倩见沈凛答应了,便蹦蹦跳跳的拿着自己的腰包出了门,沈凛将视线转移回柳叙白身上,房间内重新恢复一片死寂。他指尖轻轻抚过柳叙白的长睫,恍然间他想起那时在浮陵宫,柳叙白教他使用灵力感知,在他耳畔说的轻语。 “为师做你的眼,引你前行。” 如今,自己再也看不到那眸光中的星辰,也再听不到那温柔的话语。 这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当初他没有和柳叙白发生争执,如果没有将他一个人留在弱水牢,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情,尽管他已经惩戒了迟人枭与商瓷,但是这也换不回当初的柳叙白。 “你现在既能为我身犯险境,为什么当初在神域却不肯去无极境见我一面?”沈凛拉着柳叙白已被绷带缠满的手暗自伤神,柳叙白闯宫说明了他心中是在意自己的,但是当年在神域,无论他如何求天罚司的人去问,带回的口信都只有一句——卿等静候,暂不便相见。 第100章 无极境中,楚雁离每日仅靠着天罚司带回的只字片语支撑着,直到天罚日的降临,他才得到了与平日不一样的消息。 “神君今日于神庭坦言,他受惑于魔宗余孽,已将戮其之法上禀神庭,并付七灵与扶光剑于庭前,以此破除天魔魔血,神君特命本司代行千律针叶之刑,以证神君克敌之心。” “我不信,你叫庭宣来见我。” “楚雁离,你还不明白神君的意思吗?他若要见你何必等到今日,神域上下他哪里去不得?” “你说的再多我也不会信,若要离间,这伎俩也未免太过拙劣。” “神君亲自签写的裁决书,你可想看看?” 寥寥几行墨字,楚雁离血液瞬间凝冰,熟悉的字迹,熟悉的灵力残留,这封可以要了他性命的书信,他反反复复的看了多次,他抬眼看着正在放置的七灵圣器和扶光剑,他寒意侵骨。 直到那时,他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千律针叶刑的行刑时间很长,只要他能一息尚存,就能等到蓝澈,他始终还是相信,蓝澈会出现。 融光灭魔阵蚕食着他体内的天魔力量,楚雁离没有任何的力气反抗,任由着针叶剑在他身上穿梭,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剑口,这曾是他与蓝澈交换的秘密,是自己将唯一可以破除天魔血脉的方法告诉蓝澈,他没想到,这竟成了今日他身死的前兆。 扶光剑横亘高空,周而往复的圈画着印诀,将他的记忆层层剥离,眼前闪回着他与蓝澈的初识相遇、谈笑对饮、抒情言志、携手而战、相惜相依,所有的美好好像是在嘲讽他现在的境遇,如果他不曾遇到蓝澈,就不会有今天。 他会来的,对吧。 楚雁离一遍一遍和自己确认着,他必须保持清醒,让自己不要失去意识,他不想相信蓝澈出卖他,也不想相信蓝澈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贯穿的身体的每一剑都伴随着行刑者的笑声,神域的人早就恨毒了魔宗,这一战又如此惨烈,所有的怨气都施加在了他的身上。他的手已无力去攥紧束缚自己的铁链,筋骨寸断血肉分离的声音他已经听的麻木,身体也只能由悬挂的铁链向上牵引着支撑,眩晕的感觉已经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不会骗我的。 楚雁离再一次的告诉自己,他必须相信蓝澈,不然他从前经历的一切还有现在的苦苦坚持,就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不知道那一次的针叶刑天罚司究竟施了多久,只是到耳边的声音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楚雁离双眼已无法见物,只能抬起头听着对方的问询。 “我……在等他。” “别等了。”那声音坚定的回答。 “为……什么?” “现在恐怕最想听到你死讯的,就是神君了吧,你若不死,他在神域便永远留有一道洗不净的污点。” “污点……吗?”楚雁离喃喃低语道。 “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他可是神君,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神庭之中倾慕他的人何其之多,怎么可能会选择一个声名狼藉的魔宗。” “庭宣不会不要我的。”也许是身体疼痛加上此人的话语挑拨,楚雁离的心境终于还是崩塌了,他只能嘴硬着与对方争辩。 “他身边有陆竹笙、风知还这样的才俊之辈,若我是神君,当从他们中选一个便好,何苦与魔宗纠缠,败坏清誉,楚雁离啊,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若不这般接近你,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弱点,神君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等了这么久,还看不清这一点吗?” 所以,一切都是谎言对吗?楚雁离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所以到头来,只有自己在犯傻吗?所以从一开始蓝澈接近自己,就是为了今日吗? 是啊,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会选自己呢,陆竹笙和风知还背后都有各族在支持,收任何一个于麾下都远比自己有用,他高估了自己在蓝澈心中的地位。 不过是一个利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否则,为什么让自己待在无极境却不来相见。 你骗我,蓝庭宣,你骗我! 楚雁离凄凉的笑了起来,眼角的血泪顺着脸上滑落,他做了这么多,蓝澈居然完全不曾在意,甚至可能在内心嘲笑他的痴傻。 错付了,终究还是错付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阴谋而已,所有他认为的幸福也不过是麻痹自己的手段,连自己这条性命,都成了蓝澈用来将功折罪的筹码,一切的一切,为的就是重创魔宗,成就神域亘古不变高高在上的地位。 蓝澈,你当真心狠。 楚雁离失了活着信仰,身体的状况也越来越差,直到他听到施刑者喊出“三千六百剑终”的话语后,意识彻底瓦解消亡。 第五十七章 宿命无常 沈凛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说,柳叙白既然将他与神庭做了交易,为什么还要被处以极刑,不惜辗转逃到下界?虽说那场神魔之战,柳叙白下达了错误的指令,导致叶冰清和先锋军的死亡,但将自己抹杀就已经解除了神域最大的危机,神域众人虽说不一定对他马首是瞻,但总应网开一面,让他功过相抵,难道真的如柳叙白所说,还有一场没有发生的阴谋正在酝酿吗? 第101章 但柳叙白可能短时间之内都无法在与他探讨这个问题了,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就更别提让他用受过夹棍之刑的手提笔写字了。想到这里沈凛心中对商瓷和迟人枭的憎恶就又多了一分,他与柳叙白有恩怨不假,但是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来做,旁人若是想插手,他定然是不许的。 这时,沈凛体内的灵心道骨突然又震颤了起来,他再一次的捂住心口,以前在神州从没有过类似的状态,今日为何会有这种情况?正当他还在调息的时候,将离从门外进来,一见沈凛的动作,马上走过来询问:“你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灵心道骨总有些异动,不知是什么情况。”沈凛一边按压着心口一边说道,将离看了他身旁的柳叙白便马上明白,应该是这灵心道骨与柳叙白之间深有羁绊,虽说已离开了他的身体,但距离过近之时,还是会有一些共频反应,柳叙白应该是有痛感袭来,所以才会引得灵心道骨不断回颤。 “可能是你有些劳累了吧,要不你去休息,我陪着琅環。”将离没办法开口告诉他缘由,只能找了个借口拉开二人距离,这样才能让沈凛好一些,不然以柳叙白现在这个样子,沈凛迟早被弄的心悸不止。 沈凛摇摇头,容城倩的话对他影响颇深,他不敢再让柳叙白出了他的视线,否则下一次他就真的会与柳叙白做生死诀别了,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柳叙白醒来问清楚,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让柳叙白再出任何事情,“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寒濯,你究竟信不信琅環?”将离面朝着沈凛坐下来,轻声询问,他看着沈凛现在的样子知道他并不是对柳叙白没有感情。当年自己身陷敌军之围,是柳叙白出手救了自己,他尚且感恩不止,直至今日也对柳叙白信任有加,为什么沈凛与柳叙白如此要好,却迟迟不能敞开心扉? “我信过。”沈凛淡淡的说道,刚才的回想让他重新又陷入了思维混沌,“但是结果是什么你是知道的,我很想相信中间是有人作祟才导致这样的局面,但是铁证如山,抛开现有的所有证据不谈,他没有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还能怎么办?”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没去,而是去晚了?”将离提出了其他的观点,沈凛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摇摇头,他也曾这样猜想过,也许是柳叙白真的被突发的情况拌住无法脱身,但是白玉京与夜观澜都与他关系非常,即便是柳叙白被囚禁,也会让他们给自己透个口风,但是在无极境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没有出现。 “迟人枭那边怎么样了?”沈凛突然想起来刚才让广晴然去救人,还没来得及问外面的情况,将离听闻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沈凛担心去的晚了迟人枭已经被商瓷施刑至死,于是宽慰道:“广晴然医术确实厉害,商瓷捅了他百刀竟还让他救了回来,现在丢进弱水牢受刑去了,你放心,那盒银针我一点都没浪费。” “那就好,反正别让他死了就行,时不时叫商瓷过去看看,也好断了他其他的念想。”沈凛打算敲打一下商瓷,他不知道商瓷和柳叙白之间结过什么仇,但沈凛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商瓷对柳叙白那种没由来的恶意,这个不稳定因素,沈凛必须考虑在范围内。 与将离闲聊了一阵,容城倩端着几碗熬好的汤药回来了,一瞬间屋内全是草药的药香,她看着沈凛又露出的甜美的笑意,然后歪着脑袋对二人说道:“君上,我现在要给仙师哥哥喂药了,这位大哥哥,你能帮倩倩扶住他吗?”将离听闻,立刻起身走到柳叙白身前,动作极其轻缓,生怕触碰到他刚包扎好的地方,容城倩见将离已经就绪,就转头对沈凛说:“君上要不要先出去,晴然哥哥准备了几副催吐的药,一会的场景怕君上不好受哦。” 容城倩虽是贴心提示,但是无疑让沈凛心中更加难受,要将那么多银针全部吐出,恐怕不是一副药能解决的,需要反复多次,但他还是坚定的选择留下,他必须时刻关注柳叙白的情况。 “那好吧,大哥哥我们开始吧。”容城倩对着手里的汤药吹了吹,然后滴了几滴在手背上感知温度,确定一切完备之后,以汤勺将柳叙白的嘴撬开,汤药缓缓顺着他的嘴唇流入口中。将离则在一旁将柳叙白的身体按住,以保证汤药可以准确无误的灌入。碗中的汤药下去一多半,柳叙白便有了反应,他喉间一紧,原本喝下去的药汤立刻翻了上来,顺着嘴角流出,容城倩马上指挥道“大哥哥,你让他低下身子。” 将离马上调整了手势,将柳叙白上身压低面向地面,顷刻间,褐色的汤药夹杂着赤红的血还有数枚银针从柳叙白的口中吐出,待他吐完,容城倩便将剩余的药再次灌入,这样来回折腾了数次,沈凛在一旁看的心焦不已,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着容城倩和将离来回忙碌。 终于在所有催吐的汤药喝尽后,容城倩和将离才停手,地上湿漉漉的一片,血污中密密麻麻的银针看着令人头皮发麻,容城倩擦擦头上的汗珠,松了一口气,于是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虽说几副药下去柳叙白理应是将胃中的银针吐干净了,但不保证还有漏网之鱼,所以未来的几天,还得时不时再催吐几次。 “等会晴然哥哥会把熬好的止疼药拿来,还得烦劳大哥哥再帮帮忙。”容城倩对将离说道,将离将柳叙白重新扶着躺下。“一会让我来喂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凛突然开了口,容城倩看着他点点头,继续将地上的银针收起,然后用抹布擦干净递给将离,“这个也要还给迟将军哦~” 第102章 这丫头也太懂事了吧,将离哭笑不得接过银针,懂事到连沈凛想要做什么都一清二楚,看着她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将离只得一边将银针收起一边苦笑着说道:“好,保证一根不落。” 这时广晴然拿着新熬的止疼汤剂进来,沈凛马上起身接过,将离身上沾染了许多方才柳叙白吐出的秽物,沈凛便让他去后面换件衣服,扶着柳叙白的工作就交给了广晴然。沈凛舀起一勺药剂,在唇边吹凉,缓缓放到柳叙白嘴边,勺柄倾斜,药汁便顺利的入口,因怕喂的太快会让柳叙白呛到,所以刻意放慢速度往复多次,耗时甚久才将那一碗汤药喂完。 广晴然看着沈凛细心喂药的样子,不由得说道:“君上真是费心了,我还从没见过这般耐心的人。”广晴然医治过不少人,因为给病人喂药是个漫长的事情,大多数都是让医师和助手来做,极少数亲力亲为的也会因为枯燥麻烦而失了耐性,像沈凛这样的他确实没见过。 沈凛听到广晴然的话只得淡然一笑,他这喂药的功夫全是在九阙城的时候练出来的,毕竟之前柳叙白自刎昏迷不醒,全靠他一个人贴身照顾,这算是驾轻就熟。想到这里沈凛不自觉的心中一颤,这些年,柳叙白没少因为他受伤,这一次算是最严重的,不用容城倩叮嘱他也知道,再有一次,柳叙白的身体恐怕真的经受不住。 “君上,我想与你说说七弦续命针的事情。”广晴然将柳叙白安顿好,便对着沈凛说道,容城倩十分知趣,立刻端着喝空的药碗出了门,给他们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沈凛不知道广晴然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生怕是又出现了什么波折,于是蹙眉道:“七弦续命针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针法没有问题,我是想问,这位仙师曾经被七弦续命针施救过几次?”广晴然的话让沈凛陷入沉思,他印象里只有上次柳叙白在岁和殿受伤时宛郁蓝城用过一次,其他时候多数是皮肉伤,都没有需要用到如此保命的绝技。但他没来九阙城之前,柳叙白有没有用过沈凛是不清楚的。 “这位仙师至少两次被七弦续命针施救过,他的魂线残留还是十分清楚,第二次使用是在最近,这个之前问诊的时候就与君上说过,现在确认次数是想告知,这位仙师第一次的续命针,可能要失效了。”广晴然叹气说道。 第五十八章 铭志于心 “失效?”沈凛不明白,七弦续命针不是治病救命的医术吗?人在救治后康复便是康复了,怎么会有失效一说? 广晴然见沈凛没懂其中缘由便开始解释,七弦续命针是一门极为特殊的技法,除了可以将情况危机的病人救活,它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将不能解除的根深在血脉中的咒法暂时阻断,以此逃脱命里的劫难,柳叙白被七弦续命针施救的第一次,是为了克制某种诅咒的加深,但是根据现在状况看来,应该是因为他的身体太过虚弱,导致第一次的封印有所瓦解。 “你是说,他身上被人下了诅咒?”沈凛惊愕,他从不知道柳叙白身上还有这种东西,他虽与柳叙白相处的时间久,但是从未听他说过有关诅咒的只字片语,而且根据时间来看,应该是在他从无极境死亡到他来九阙城这段时间内发生的。 “对,这个诅咒不是人为的,是因果咒。”广晴然摊手说道,所谓因果咒便是在天道运转中产生的保护机制,万事万物都依循规律运作,而如果有人逆天而为或是企图改变循环规律,这个机制为了保护天道的正常运作,会降下因果咒,在改变命运的同时也会付出相对应的代价,一来一往,因果即成,只有因与果的数量相当,天道才不会崩塌。 “这位仙师应该做了什么违逆天道的事情,才会被降下神罚,因果咒有很多种,不知道他中的哪一样,一旦他身死或者续命针失效,都会导致他重新进入天道的清算行列。”广晴然解释道。 柳叙白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沈凛心中产生了巨大的疑问,显然第一次的七弦续命针并不是出自宛郁蓝城之手,而这个时间点刚好又是自己的盲区,这件事情他应该向谁去打听呢?白玉京和夜观澜,沈凛思虑再三也只想到了这两个人,他们是为数不多在这个过程中陪同柳叙白的人,所以也只有他们可能知道柳叙白承担的因果是什么。 “君上等这位仙师情况好一点后,最好赶快带他去见那个会使用七弦续命针的医师,看看可否补救。”广晴然见沈凛一直没有说话,便又出声提醒,沈凛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多谢。” 柳叙白伤势还需要广晴然随时查看,所以沈凛便在梧桐馆里给他和容城倩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们暂时住下,广晴然又检查了一下柳叙白的情况后便带着容城倩回房休息。正巧将离换洗完毕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沈凛在一旁想事情想的出神,于是上去轻轻推了他一下,并侧脸看着他“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将离,我不在的期间,琅環君有没有和你提过有关诅咒的东西?”沈凛病急乱投医,他现在恨不得将所有人都问一遍,将离摇摇头,沈凛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在魔宗,与柳叙白并没有私下见面的机会,两人之间可是横亘着一道大周天伏魔阵。 “是谁被诅咒了?”将离不知道自己出门的这段时间,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他一回来话题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的领域,刚才房间里只有他和广晴然,难道是广晴然又发现了什么?是柳叙白吗? 第103章 “广晴然告诉我,琅環君身上有一道因果咒,一直在靠七弦续命针压制,但是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沈凛将刚才与广晴然的谈话都告诉了将离,将离心中也是犯愁,柳叙白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秘密,像因果咒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没有和身边人说起分毫。 “当务之急,可能需要请宛郁师叔来一趟。”沈凛知道宛郁蓝城不在意他的身份,如果自己去请他他一定会来,但是柳叙白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让宛郁蓝城看到,一定会闹着把柳叙白带回九阙城,到时候难免会发生冲突,但是他不能赌柳叙白的封印还能坚持多久,所以他必须冒险一试。 他提手写了一道信函,然后将它幻化成纸鸢交给将离,“深泽迷渊那边的入口应该还没有封闭,你去将这个纸鸢送到那里。”将离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所以马上起身去办,沈凛知道虽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他大可遣下人去做,但是事关柳叙白,他还是更信得过将离。 要怎么样才能与白玉京见一面,沈凛开始思索这个问题,除了之前在神域的时候,他在下界也只在刚到九阙城的时候见过他一次,之后白玉京就说闭关一直不再见人,更巧的是这个期间夜观澜也在闭关,这二人该多半以闭关做幌子,其实已经离开此间去往神域了。见白玉京的事情只能暂时作罢,毕竟沈凛如果现在贸然出现在神域等同于宣战,所以他也没有办法查证白玉京和夜观澜的下落。 沈凛就坐在柳叙白的床榻边,像以前那样陪着他,一直到广晴然过来替柳叙白换药,广晴然看沈凛不曾休眠便劝他去歇一会,但是沈凛却还是坚持留在这里,这是屋外甲兵通报,说向乐生醒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沈凛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向乐生的存在,他和向乐生之间还有很多账暂未清算,包括上次他逼柳叙白自尽的事情,沈凛嘱咐广晴然照顾好柳叙白便匆匆出了梧桐馆。 向乐生是七圣君之首,所以在魔宗自然也是有他的宅邸,商瓷把人从弱水池捞出来之后就送回他的住所修养,与礼数而言,应该是向乐生来梧桐馆向沈凛问安才对,但沈凛怕他中间又耍什么花样,所以就没有知会他人通报,而是自己悄声来访,以免打草惊蛇。 向乐生仿佛已经预感到了沈凛的到来,正坐在客厅等他,一见到沈凛,满眼都是笑意,但是沈凛早就恨他恨的入骨,所以一直冷脸相对。 “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君上了吧?”向乐生端着茶杯饮着里面微烫的茶,并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沈凛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径直走过去做到客座之上,然后目视前方没有去看向乐生,而是冷冷一笑:“你为了今天可真是煞费苦心。” “君上过奖了,一切都是为了魔宗。”向乐生自如的回答道,他似乎并不在意沈凛周身散发的杀气,他知道沈凛一定会来找他算账,与其唯唯诺诺的狡辩不如直接了当的承认。沈凛见他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意,便继续说道:“为了魔宗?说的好听,你私下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你应该清楚。” “若非如此,君上怎么可能如此顺利的回归?君上这次专程来访,恐怕不止是来问罪的吧?”向乐生将沈凛的目的说了出来,沈凛单手扶额,饶有兴致的看向他,“既知我来意,那是你自己交代还是去弱水牢继续聊?”弱水牢三个字刚说完,向乐生就大笑了起来,他将茶杯放下,然后向沈凛的方向靠了靠,用只有两个人听的到声音说道:“事情原委君上不是早就了然于胸了吗?何必明知故问。” 沈凛见他还在兜圈子,于是运起一道魔气将向乐生从座椅上击落,然后扯住他的衣领,眼神狠厉,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口中的东主,是谁?” “东主就是东主,你觉得以东主的才智,会让我知道他的身份吗?你以为他算不到我会落入你手吗?你现在就算把我扔进弱水牢严刑拷打,我也无法回答。”向乐生分明是早有准备,那个所谓的东主行事谨慎,是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灰袍人虽然之前有与那个东主相处过,但是那一段记忆似乎被刻意抹掉了,所以沈凛根本无法知道他的样子还有他谋划的事情。 既然这么怕漏了身份,想来他在神域的地位应该不低,沈凛心想,神域除了现在还在的三位天尊,余下的就是几族最早飞升的上神,那位东主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其中之一,他看着言辞轻松的向乐生,便心中恼火,不能这么便宜他,于是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谋划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再发起一场战争,那位东主把希望寄托在我这里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君上要做什么?”向乐生突然收敛了笑意,他似乎觉察到了沈凛的想法,沈凛看着他表情的转变就知道自己说道了问题的核心,于是他继续说:“他处心积虑的复生我,为的不就是这天魔血脉不断吗?我虽然不知道他要这血脉传承有什么用,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再死一次,他就又需要重新来过,你觉得再寻一株并蒂佛莲要多久?” “君上是在威胁东主?”向乐生没想到沈凛居然和柳叙白一样,遇到这种问题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同归于尽,他虽然知道沈凛不会像柳叙白那样轻易自裁,但是他不敢赌,不然东主未来的计划就彻底要被葬送了。 第104章 “是啊,礼尚往来这很合理。”沈凛果断了承认了自己的意图,看着向乐生吃瘪的样子,心中畅快了不少,“商瓷能容着你和神域往来,想来这交易应该是对魔宗有利,你且说说,神域的那位东主,是许了你什么宏图伟业,让你可以这么死心塌地。” “君上难道就没有想过,这天尊的交椅有一把应属于魔宗吗?”向乐生反问,神魔之间原本所属同源,自天地初开便存在于世,二者的行事理念不一,神域建立了所谓的规则法度,将魔宗划到了对立面,斥责魔宗为邪门歪道,但追其根源,神魔只是各自奉行了不同的大道,根本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 沈凛以前曾经与柳叙白讨论过这个问题,白玉京之流似乎也是秉持着这样的看法,所以才会对魔宗的人格外宽容,但是这并不能代表所有人都会像他们一样去接纳魔宗,比如都云谏,他一直以来都是以神域的公正法度来待人对事,魔宗对他来说就是万恶之源,人心中的成见不是一天形成的,亦不可能因为他人一句言论而改变,神域分化了上下界,建立了等级,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主宰,自然不可能轻易将这上位拱手让人,更不可能让魔宗的人染指半分。 “神魔本该共享的资源,此时已被神域全数占有,还将魔宗驱赶至世界边缘,以至于魔宗的天空之上只能看的血月,而不见朝阳,君上,你甘心吗?”向乐生慷慨陈词,他与神域的仇恨此刻尽显无疑,沈凛看着他激愤的样子,淡然的说道:“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君上为什么不肯放手一搏,去争取魔宗应有的权利?”向乐生大声质问着沈凛,他不明白,之前数位魔尊为此前仆后继,不惜战死,而身怀天魔血脉的沈凛为什么无动于衷,甚至还与神域的天尊纠缠不清。 “位份尊卑原本就是神域操控世人的手段,我为什么要被这种莫须有的名誉所束缚?我就算坐上天尊之位,这常年累计的积怨就会因此而化解吗?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挑起争端,然后让世界沦为修罗场罢了。”沈凛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窍,他看着向乐生迷茫的眼神继续道“上一次的神魔灾变,双方死伤如此惨烈,换来了什么?所谓的等级制度可有受到动摇?发动战争除了加深双方的成见并不会有任何改变,魔宗依旧没有办法洗刷污名。” 这一番话说的向乐生哑口无言,沈凛松开他,重新正身坐好,“想要改变现状,是和神域建立平等关系,让所谓的神魔边界变得模糊,逐渐促成双方的和解,战争如果能轻易解决,那恐怕诸界早已战乱不止,最初我与蓝澈,便是将以己身为则,先行将神魔桎梏破除,但是只可惜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在我们的预料之内,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我依旧认为此举是正确的。” 向乐生看着眼前的沈凛,不由得佩服起来,之前其他的魔宗在位,多数都是想以止战之战,很难放下成见为大局着想,沈凛的方法不止是停止两界的争端,更多是想瓦解在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成见。战争虽能让人屈服,但却不能改变人心。自己与神域的交易,原本也是为了魔宗的未来,但如果要是真如沈凛所言,他此举反而成了魔宗的罪人,沈凛见向乐生若有所思,便继续道:“那位东主的野心,恐怕并非是帮魔宗正名这么简单,他应是另有打算,他告诉了你柳叙白的过去拿捏神域,又告知你如何迎回我掌控魔宗,说明他知道两界的弱点所在,左右把控神域与魔宗两大命脉,你确定他不是想融合两界自拥为帝吗?” “我……”向乐生没有想到事态竟然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的多,他一心只想着光复魔宗荣耀,甘愿沦为棋子被人利用,但是他不曾想到,这反而会将魔宗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沈凛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将手背到身后,俨然一副王者之相,“七灵之乱后在各界安插魔宗弟子,并让你诱我打通深泽迷渊的入口,如果复生的我被心魔侵扰,沦为魔神,你觉得,接下来的戏码该是怎样?” 如果沈凛成了魔神,那必然会指示魔甲军从深泽迷渊进犯神州,然后号召所有魔宗弟子突袭反击,一旦下界出现战乱,神域就有可能借此冲破天幕法阵直达此间,再然后便是诸神混战,无论结果如何,魔宗都是这次发起战争的一方,会就此被定在耻辱柱上遭受世人永恒的唾骂。 “所以,你还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在为魔宗着想吗?”沈凛居高临下的看着向乐生,此刻的向乐生已不敢在直视他,只是一直低着头,似乎沈漓的话已经让他原本的想法有所动摇,“我不会圈禁你,留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了之后来梧桐馆领罚。”说完便自己挥袖离去。 第五十九章 白骨生花 沈凛从向乐生的宅邸出来后,心中一直久久难以平静,方才他与向乐生说的话,皆是他之前在神域与柳叙白畅谈的结果。遥想当年,他们还能同席而坐,对着当时的大局高谈阔论,柳叙白的高见令他钦佩至极,也就是因为相同的志愿,才将二人紧紧的联系到了一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场原本意图美好的戏幕竟变成了一场闹剧。 向乐生的思想转变,应该会令神域短时间之内不能再有动向,柳叙白也暂时安全了,沈凛刚才话中也有一些私心,说服向乐生除了是为了魔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于白玉京取得联系,向乐生既然有方法将密信传达到神域,也就说明他亦有机会给白玉京递消息。 第105章 沈凛返回梧桐馆后,将离已经回来在房内等他,他将刚才和向乐生的会面告知了将离,将离心中也释然了许多,因为他总是担心沈凛因为柳叙白的事情而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既然他能将两件事分清,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他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正当二人漫聊之际,广晴然突然打断了他们,“君上,可否再渡一次灵气给这位仙师?”他原本是在帮柳叙白清理伤口换药,但是当他拆开柳叙白手臂的绷带后,发现他深可见骨的伤口边上竟反着青绿色的微光,微光流转的形状宛若一朵妖艳的花。 “这是怎么回事?”沈凛看着这异常的状况眉头紧皱,手掌汇力将真元灵气又输送到柳叙白的体内,广晴然此刻也愁眉不展,他用及其无奈的口气说道:“针法失效了,他中的因果咒是骨生花。” 骨生花,乃是因果咒最为厉害的一种,承咒者背负的是永生不得善终的诅咒,若是身死则会从白骨中生出青绿色的虚影之花,虚影之花会吸引幽冥蝶来此分食灵魂,碎片化的灵魂会再入轮回,周而复始,直到灵魂消散,而在此之前,每一次的轮回都会经历无法善终的罪果。 “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沈凛情急之下竟不顾柳叙白的伤势开始剧烈摇晃他的身体,将离见沈凛情绪失控,马上将二人分开,柳叙白的身体失去支撑,在如此大的力道的作用下,身体“碰”的一声撞到床边,广晴然连忙上去查看他的情况,这对于重伤的病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寒濯,你冷静一点,你这样他会死的。”将离死拉着沈凛,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才将他放开,沈凛双眼空洞失神,他口中喃喃低语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要承担这么重的惩罚?” 将离不知道如何安慰沈凛,他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惊,柳叙白平日看着风轻云淡,但没想到他居然承受着这么可怕的诅咒。沈凛的灵心道骨此刻出现疯狂的震颤,他捂着心口,阵阵绞痛让他不由得攥紧胸口的衣服,将离一看便知,应该是刚才柳叙白受到的冲击所致,只能说明柳叙白现在十分痛苦,他马上对沈凛说道:“寒濯,你别激动,等琅環好一点,我们再细细问过。” “他不会说的,我问他什么他都不会说。”沈凛闭上眼睛,他了解柳叙白,如果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谁也无法撬开他的嘴。 “君上君上。”容城倩从外面跑了进来,她见房间里的三人都面色沉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蹦蹦跳跳的走到沈凛面前,然后轻声说道:“外面有个漂亮哥哥说是你请他来的,要不要放他进来。” 是宛郁蓝城?沈凛听到这个终于提起了一丝精神,他连忙叫容城倩去请人进来,自己则走出门去迎接,那一抹熟悉的天水碧色很快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宛郁蓝城原本因为柳叙白的失踪而焦心不已,一直和凌灵守在紫霞山未曾离去,好不容易今天收到了沈凛的飞鸢传信,但是一打开信件心又凉了半截,信上清晰的写明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沈凛的回归正身还有柳叙白的受难。 宛郁蓝城见到沈凛的时候,没有与他多说一句,直接将手中的匕首横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神中满是怒气,将离见此想上前来阻止,身边的长刀已出鞘一半,沈凛抬手制止了他的举动,然后冲着宛郁蓝城轻声唤道:“宛郁师叔。” “你还有脸叫我师叔?”宛郁蓝城的匕首逐渐逼近,冰冷的利刃紧贴在沈凛的喉管之上,“你在九阙城言之凿凿说要保护师兄,如今在魔宗,你居然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见沈凛没有辩驳,宛郁蓝城怒意更胜,手中的匕首已经在沈凛的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痕。 “师叔若要怪罪,也请先看了琅環君的情况再说,我可以等,他等不了。”沈凛一把握住了架在脖子上的匕首,锋利的刃面将他的手掌割裂开来,血水顺着手心淌落,他逐渐攥紧匕首,任由伤口加深。宛郁蓝城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匕首,转身进了屋子。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广晴然,于是挑眉问道:“广晴然?你怎么在这里?”广晴然看到宛郁蓝城脸上反而扬起笑意,他立刻向宛郁蓝城欠身行礼,徐徐说道:“宛郁大哥,许久不见。”宛郁蓝城顾不得和广晴然寒暄,马上走到床前,询问起柳叙白的情况。 广晴然一一解说后,宛郁蓝城面色铁青,柳叙白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他见过最严重的一次,这种棘手的伤情让他一时间也没有很好的应对之策,广晴然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让柳叙白恢复如初,想到这个宛郁蓝城就心疼,柳叙白那么一个温柔和煦的人,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我救不了。”宛郁蓝城的话里略有赌气的意思,但这却让一旁的沈凛心急不已,若是宛郁蓝城也没有方法,那这世间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他治好了,他马上走过来恳求道:“宛郁师叔,可否再想想办法?” “我说了救不了就是救不了!是我将他弄成这幅样子的吗?你干脆让他死了算了,省的活着被你折磨。”宛郁蓝城白了他一眼,然后丝毫不抑制情绪的向沈凛吼道,宛郁蓝城心头的气火不顺,不责骂两句实在不舒服,尤其现在的沈凛是魔尊,居然还能让柳叙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受此重伤,想到这个宛郁蓝城就恨不得揍沈凛两拳。 第106章 “宛郁大哥,你就不要吓唬君上了,这次请你出山还有其他原因。”广晴然将骨生花的事情细细说给了宛郁蓝城听,“你且看看,这第一次的七弦续命针可还有补救的办法?”广清然将柳叙白的手臂放在宛郁蓝城的面前,宛郁蓝城虽然有气,但是他也不敢真的不管柳叙白,他从怀里拿出了银针,依循着青蓝色的微光的位置将银针置入柳叙白的皮肤之中。 随着灵气的驱动,青蓝色的微光逐渐黯淡了下去,但宛郁蓝城依旧愁眉不展,因为他这次只是暂时延缓了骨生花发作的时间,并不能像第一次施针的那位高人一样,将骨生花完全压制,他的针法远没有之前的施针者高妙,想到这里宛郁蓝城有些沮丧,若是他再精进一些,也许就可以解现在的困境。 “我只能做这么多了。”宛郁蓝城对广晴然说道,同为医者,广晴然应该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再次打量了一番现在的柳叙白,刚才替他诊脉的时候就发现,柳叙白的灵心道骨似乎要比之前虚弱的很多,如果放在以前,柳叙白光凭灵心道骨就可以自愈很多伤势,但是现在竟然连一般的鞭笞伤都无法自疗,这一点让宛郁蓝城深感疑惑。 “多谢宛郁师叔出手相救。”沈凛拜谢道,但宛郁蓝城依旧没有给他好脸,“你别叫我师叔,我可承受不起,等师兄好一点,我就带他回九阙城,你离他越远越好。”宛郁蓝城这话并不是气话,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毕竟在魔宗柳叙白身份敏感,何况他需要源源不断的输送灵气才能维持现在的灵心道骨运作,而在魔宗能使用灵气只有沈凛一人,万一沈凛出一点意外,柳叙白就有可能随时死亡。 “我和琅環君之间,还有一些旧事要处理,短期之内,他可能都不能离开此地。”沈凛淡淡回答道,他知道宛郁蓝城的担心,所以没有在意他话中的针锋相对,而是淡漠拒绝了宛郁蓝城的要求。 “你当我只会行医救人不会杀人是吗?”宛郁蓝城身上燃起了幽绿色的气焰,身旁逐渐显现青蓝色的翎羽花纹,还未收起的银针也被他紧捏在指间,沈凛见宛郁蓝城露了杀气,身上橙红色的光影也展露了出来,“那师叔认为,你带得走他吗?”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广晴然马上来打圆场,他站在两人中间好言相劝,“宛郁大哥,君上,先都消消气,现在这位仙师还需要些时日疗养,要不等他醒来自己做决定可好?”将离也赶忙上来说好话,毕竟在这里打起来恐怕遭殃的还是柳叙白,二人听到广晴然的话才收了架势,宛郁蓝城没有理一旁的沈凛,而是继续对广晴然说道:“晴然,我给你列张单子,你去按方抓药,可能有些药材在魔宗并不好找,要你费心了。” “宛郁大哥放心,晴然必会全力去寻。”广晴然说完便把纸笔递给宛郁蓝城,二人则在房间内开始讨论起药方,一旁一直观看的容城倩发现沈凛的掌心还在滴血,于是拉着他走到门外,然后从腰包中掏出药粉和纱布,替沈凛包扎起来。 容城倩看屋内的人都在各自忙碌,于是对这沈凛悄悄说道:“君上,倩倩和你说,你把这个给仙师哥哥服下,他体内的骨生花就可以压制。”说完,她又从腰包中掏出一个鹅黄色的药丸,直接塞到沈凛手中,沈凛看着这个药丸不明所以,容城倩见他还有些迷茫,便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是那个姐姐教我的,倩倩可是费了很长时间才做出来的,君上可千万不要弄丢哦。” 沈凛依旧想不起来容城倩口中的姐姐是何人,但是既然有方法救柳叙白,他自然是会尝试,沈凛也学着容城倩的样子低声问道:“既然倩倩有方法,为什么刚才不在里面说呢?”容城倩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贴在沈凛的耳畔说道:“姐姐说了,不能告诉其他人,她说她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只有一次,别忘记答应她的事情。” 第六十章 异界传音 沈凛突然对容城倩感知到的这个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他一定要查一查这个人是谁,不过既然有方法应对现在柳叙白的情况,他便放心了许多,待一会众人散去,他再找机会给柳叙白服下。 众人在屋内折腾了许久,宛郁蓝城本是不愿离开柳叙白身边,但硬是被广晴然拖着去休息,临走前还不忘咒骂了沈凛两句,将离现在是代尊使,不能总在梧桐馆留着,他还得替沈凛去处理魔宗内部的其他事情,不然批折肯定会堆积如山。 沈凛趁着没人在身边,将掌心那颗药丸放入水中化开,柳叙白现在是没有办法自主吞咽药丸的,他端着瓷杯将药喂给了柳叙白,确认所有的药汁都喝尽后,他才将柳叙白重新扶着躺下。就在他将瓷杯放回原处的须臾,他再回床边见柳叙白脸上的伤口开始愈合结痂,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便摇了摇脑袋,再次贴近观察,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他特意将缠绕在柳叙白脖子上的纱布打开,原本还有些渗血的伤口竟已经完全闭合。 柳叙白的呼吸从微弱逐渐变得正常平稳,显然是在药丸的作用下,他的身体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这药真有奇效?沈凛若不是亲眼所见定不会相信,容城倩只是说这药可以压制骨生花,并没说它还能疗愈伤口,这种有起死回生之能的神药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但这终归是个好事,沈凛心想,既然对方替他解了燃眉之急,那他便又有了机会像柳叙白问清楚骨生花的事情,可是,那个女人一直反复提醒他,要他不要忘记答应的事情,沈凛左思右想,是真的想不起来,他到底承诺过什么。 第107章 算了,还是等之后去神识空间慢慢翻找吧,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留在记忆余响中。 沈凛连着忙碌了太久,困意逐渐涌上头,他搬了张椅子坐在柳叙白的床前,身体向后微倾,手臂架在扶手上扶住额头,他闭上眼睛,原本想要小憩一下,但却因为太过疲惫,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梦中,沈凛感知自己的意识被拉扯到一个虚无的空间中,空间内黑暗无边,他左右张望着,这里像极了他第一次到自己的神识空间,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地上便显现出白金色的交织丝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之上。 这是哪里?沈凛没有见过这幅景象,他每往前走一步,地上的格子便会被点亮,亮光之中,他看到了一些闪回的场景,似乎每一个格子中都在上演着一场正在进行的戏幕,这些场景多数是他不熟悉的,格子中的人们穿着各异,似乎都不属于同一个地方。 “你来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亮起,沈凛向四周望去,他并没有看到任何虚影或者实体,这个声音是凭空出现的。沈凛刚准备问对方是谁,但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所有的话语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听我说,能让你来此,实属不易,所以你认真听我说完。” “这次是我替你争取来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如果这一次你再弄丢他,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了。” “真的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 “像从前那样,坐下来喝一杯,把误会好好解开。” “唉,你们俩以前就是这个毛病,现在还不愿意改。”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回去吧,别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希望下次再见不会是这个局面。” “当然,虽然真的很想你们,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快的见到我,不然就说明事情朝着另一个不好的方向在发展。” “我把他交给你了哦。” 是谁?沈凛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但那应该是在很久之前,他还没有来的及多想,意识就被送回现实,他猛然睁眼,身边的蜡烛已燃尽大半,想来应该是自己入梦了很久。 女人的声音在他脑内不停重复,他应该是见过这个人的,但是为什么他无法回忆起这个女人的样子,颅内没有任何一个形象能与之匹配。女人的话中之意,是她帮着自己改变了柳叙白原有的宿命走向,显然她与柳叙白还有自己都曾相识。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沈凛头疼不已,他颅内的记忆枷锁已经全部解开,这点毋庸置疑,不应该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太过久远所以产生了记忆缺失吗? 正当沈凛陷在记忆回溯之中时,他的身体被人重重的推了一下,他抬头看去,宛郁蓝城正站在他的身边,十分厌恶的看着他。 “让开,你碍着我了。”宛郁蓝城声音里嫌弃之意满满,沈凛只得起身将位置让出,宛郁蓝城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座位上开始查看柳叙白七弦续命针的情况。 咦?宛郁蓝城有些惊讶,他刚才走的时候,骨生花的痕迹还是十分明显,怎么这么一阵居然完全看不到了,他继续探查柳叙白身上伤口的时候,发现居然已经全数愈合,柳叙白本人的体征也几近常人,说不准下一刻就会突然醒来,宛郁蓝城对于自己的医术还是很了解的,他知道自己的针法加上刚才新研究的药方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难道是沈凛在自己不在的期间做了什么? “喂,你。”宛郁蓝城冲着沈凛嚷着“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对我师兄做什么了?”沈凛答应了容城倩不能将药丸的事情说出,所以只能装傻的摇头。但这点搪塞人的伎俩还是无法轻易将宛郁蓝城糊弄过去,他白眼一翻,直接开骂:“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可能片刻之间就痊愈了?” “师叔不信的话,寒濯也没办法。”沈凛直接耍起了无赖,反正只要他不承认,宛郁蓝城也不能把他怎么办,毕竟自己不会医术,这种起死回生的事情他是万万办不到的。 二人的争吵声似乎惊扰到了一旁休眠的柳叙白,柳叙白发出了一声轻咳,二人立刻停止了对话安静下来,沈凛从宛郁蓝城身边挤了进来,他轻轻用手抚着柳叙白的脸,轻声询问道:“琅環君?” 柳叙白突然发出猛烈的阵咳,沈凛立即将他扶起,小心的帮他拍着背顺气,宛郁蓝城实在抢不过沈凛,只能将手搭在柳叙白的脉门上,原本虚浮的脉象已变得苍劲有力,沈凛是给柳叙白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居然能让他恢复如初。 柳叙白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眼瞳原本的深蓝色此刻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显得有些发白,眼珠无神的左右游移,似乎是想看清眼前的景象,但是无论他怎么反复眨眼都无法洗刷眼前的黑暗,沈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柳叙白没有反应,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失望,正如广晴然判断的那样,柳叙白的眼睛还是看不到了,容城倩给的那颗丹药的药力只能救命,但无法将所有的损伤一次性修复。 清醒过来的柳叙白用手抚着自己的咽喉处,他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似乎无法用力,每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都没法带动声带的震颤,他也意识到自己不但失明,而且还失语了。 第108章 “师兄,没事的,我会帮你治好的。”宛郁蓝城知道柳叙白情绪一定受到了影响,他虽没有多少把握,但是此刻他也只能说些好听的安慰柳叙白。 柳叙白循着声冲宛郁蓝城微微一笑,示意他自己没事,但是这一笑却弄得宛郁蓝城和沈凛都心疼不已,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琅環君……”沈凛轻声的唤着柳叙白的名字,但柳叙白听到他的声音后却将脸转到另一边,似乎不太愿意听到他说话,宛郁蓝城见此立马将沈凛一把推开,自己则替换了他的位置,“你没看到师兄不想见你吗?他才刚刚好一点,你还不赶快离开这里。” 沈凛原本还想辩驳两句,但是他看到柳叙白别过脸去的样子,深知自己若是还待在这里,恐怕会惹的他心烦,于是起身去了屋外。他抬头望着天上的血月,心中竟有些凄楚,如今柳叙白确实如容城倩所说醒了过来,但是沈凛能清晰的感觉到,柳叙白已不像之前对自己亲近,这种距离感让他怅然若失。 将离明明说过,柳叙白失去意识前还拼命要护住自己给他画的折扇,但为什么他现在竟半点不想与自己相处,是在记恨自己将他丢在弱水牢遭难吗?想到这里沈凛也开始有些释然,好好的一个人无端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任谁也会心中有气。 “柳仙师醒了?”广晴然收到消息马上赶了过来,作为医者,他也好奇重伤的柳叙白是怎么突然就好了起来,沈凛冲他点头,广晴然正准备进去看看柳叙白,但是他发觉沈凛一直站在门外不进去,便出言安抚:“君上宽心些,柳仙师现在大病初愈肯定有些情绪起伏,等他再休息些日子,自然就会与君上和好如初。” “只怕难了。”沈凛低语道,他非常清楚柳叙白的态度转变,这种疏离感是他从未见过的,明明是柳叙白负了自己,为什么现在反倒是他有了情绪?沈凛越想心中就越是憋火。 广晴然见劝说无用,便径直进了屋子,容城倩则是坐在石阶边轻荡着双腿,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她见沈凛烦闷,便又开口道:“君上,你见过姐姐了是吗?” “你连这个都知道?”沈凛一扫之前的苦闷,他走到容城倩身边坐下,容城倩把糖葫芦往沈凛手里一送,说道:“君上尝尝,很好吃的,吃完坏心情都会消失哦。” 在紫霞山集市的时候,羽浮也这样对他说过,他颅内逐渐浮现起当初在九阙城的日子,那个时候他虽然不及现在功力深厚,但却生活的无忧无虑,每日只需要修习和缠着柳叙白陪他,沈凛有时候在想,如果他没有记起之前不愉快的回忆,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和柳叙白快乐的生活下去。 “像以前那样,坐下来谈谈吧。”容城倩说话的口气突然变得和平时不一样,她眼眸中出现了原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他经历了太多,他很需要你。”容城倩话语轻柔,似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凛回头看了一眼围聚在柳叙白身边的众人,他低眸沉吟道:“他不需要我。”柳叙白身边永远都有人在围绕,他从不缺关注也不缺关心,他像是一直活在云端的宠儿,在神域是这样,在此间也是这样,一想到这个,沈凛眉头紧锁,自己在他身边,似乎分外多余。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你明明知道,他除了你谁都不要的。”容城倩靠近了沈凛,她用指间轻轻点在沈凛的心口,然后抬头看着他“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难道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我……”沈凛一时语塞,她的话让他心中仇恨的枷锁开始有所动摇,正当他准备再问,容城倩眼眸中那抹成熟开始消失马上又恢复成之前的天真无邪,她眨巴着眼睛歪头看着沈凛,“姐姐和君上说完了吗?” “嗯……”沈凛伸手摸了摸容城倩的头,刚才应该是那个女人借用了容城倩的身体与自己对话,她十分了解自己和柳叙白的关系,也更懂自己心里那到无法逾越的心结,原本冲动的情绪被她的三言两语压了下来,他长叹一声,也许真应该如她所说,等柳叙白好一点,坐下来谈谈吧。 第六十一章 重归于好 沈凛知道宛郁蓝城是不会再让自己和柳叙白独处,索性就重新寻了个房间去休息,毕竟现在宛郁蓝城和广晴然都在,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待周围环境都宁静下来,沈凛也终于有了时间思考以前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恨柳叙白,那个女人的话似乎具有稳定心神的作用,他在与她交流后,心中原本的积恨竟也开始有些松解,他不由得开始琢磨柳叙白在弱水牢与他说的话。 “我没有失约。” 柳叙白的辩白在他的耳边一直回想,他眼中的坚定,令现在的沈凛有些动容,当初自己实在太过愤怒,以至于忽略了柳叙白的神态,此刻再想起当时的场景,他觉得柳叙白兴许说的并不是假话。 无极境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没有来呢?沈凛想不到,这点他只能寄希望于白玉京,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柳叙白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向乐生考虑的如何,如果他愿意告诉自己与神域联系的方法,眼下这个难题便会迎刃而解。 “寒濯,睡了吗?”门外传来将离的声音,沈凛从床上翻身而起,对着门外说道:“还没,你进来吧。”将离忙碌一天,好不容易将积压的折子全部批好,他惦念柳叙白的情况,所以还是打算去梧桐馆看看,在来的路上便碰到了向乐生,向乐生居然一反常态,谦卑有礼的将一叠厚厚的书信交给将离后,便说自己会去金规司领罚,因不知道沈凛是否休息,他没有特令不敢妄加打扰,只能托将离将这信函送进来。 第109章 沈凛接过信函翻阅起来,里面大多是他已经知晓的内容,包括如何部署魔宗兵力还有搅弄神州仙门的事情,沈凛仔细的读着,直到他眼中扫到了神域两个字,向乐生与神域的联系并不是像九阙城那样飞鸢传书,而是以可以在诸界畅行无阻的风场来传递,通过改变风的走向,以风律化音便可将消息传出。 竟然是用风,这一点沈凛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但是向乐生也提到,风的行径轨道是需要神域的接收人来确认的,也就是需要在指定的地点接受信息,向乐生与神域接收人是事先约定好了地方,所以可以让消息准确无误的送达,但是自己又当如何确认白玉京或者夜观澜的位置呢? 向乐生已将可以交代的都吐干净了,但是自己的问题却再一次的陷入了僵局,看来这个事情当真是急不得,只能慢慢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做了。 “我听容城倩说,琅環醒过来了?”将离询问着沈凛,他有点难以置信,昨天看着还气若游丝随时会归去的人,今天竟然清醒了过来,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是,他醒了,但是他不想见我。”沈凛冲着将离苦笑,“何况我那师叔也在,他现在根本不会让我靠近琅環君半步。”他将刚才柳叙白的冷漠和宛郁蓝城的厌恶说给将离听,将离只得陪着他苦笑,“没事没事,找个机会我让广晴然把宛郁蓝城支开,你好好和琅環说说话。” 将离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在婆家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沈凛立刻用更加无奈的眼神看向他,嘴里还不住的说道:“将离,这是重点吗?你存心的是不是?” “那不然呢,不让宛郁蓝城离开,你怎么和琅環独处?我可是好心啊,你别不知好歹。”将离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沈凛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所以便用玩笑的口吻和他说话。沈凛明白将离的好意,所以也没真的生气,而是做出了一个要揍他的手势,将离赶忙双手抱拳呈求饶状。 “君上君上!”这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容城倩又来传话了,沈凛和将离停止了打闹,只见容城倩脸上露出少有的焦虑之色,沈凛心觉是柳叙白那边出了问题,马上走过来询问,容城倩顺了几口气后,立即说道:“那个仙师哥哥一直不配合,晴然哥哥实在没辙,只能让我来请君上想想办法。” 不配合?不配合治疗吗?沈凛赶快披了件衣服出门,待他行至房间门外的时候,听到宛郁蓝城正在劝说,“师兄,你的眼睛现在不能见光,必须要用这月影纱遮蔽起来才行。”另一边广晴然也颇为焦灼的在附和宛郁蓝城的话,“是啊,柳仙师,你就听宛郁大哥的吧,如果不这样,你的眼睛会一直持续受到伤害,想要复明就遥遥无期了。” 但见柳叙白固执的摇头,说什么也不让宛郁蓝城手中的月影纱靠近分毫,二人正是犯愁之时,沈凛走了进来,宛郁蓝城一看他,顿时心火翻涌,柳叙白不配合就已经让他很是烦闷了,如今沈凛这家伙还专程来给自己添堵,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广晴然却扯住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将宛郁蓝城拉到门外,不然一会沈凛一开口,他又要暴走骂人了。 “为什么不愿意戴这月影纱?”沈凛坐在床边,缓声询问着柳叙白,“你不信我可以,师叔跟随你这么多年,你总该信他说的话吧?”柳叙白一听是沈凛的声音,蒙着白雾的蓝眸突然眨动了两下,然后将头缓缓落低,他无法判定沈凛的视线位置,只能选择用低头来回避,身体也刻意向着里面位移了一些。 “你现在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沈凛看到柳叙白的反应,不由的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柳叙白没有转变动作,依旧将视线移向下方,“既然你不想见我,当初为什么要来荧惑魔宫犯险?”沈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并不是质问柳叙白,而是想要一个答案,尽管他知道柳叙白根本不能回答,“弱水牢之事不是我的授意,我没有想伤你,我已惩戒了对你动刑的人。当时我只是有些气不过,气不过你为什么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候选择离我而去。” “我是恨你在无极境抛下我,我也恨你没能来赴约,我更恨你总想着用补偿来弥补当时的过错。”沈凛自顾自的说着,他知道柳叙白在听便继续道:“但是,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些都是误会。” 柳叙白有些动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有了一丝惊讶,似是没有想到沈凛会与他说这些,沈凛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想听你说,你没有不要我,你也没有失约只是来晚了,你对我现在所有的好不只是偿还,是因为你心里真的有我。” “你在浮陵宫的时候曾经问过我,如果你真的犯了滔天大错,我会如何,那时我便对你说了,人都有一次需要被宽恕的机会。”当沈凛再次望向柳叙白时,发现他眼中噙着泪,正紧紧的咬着下唇,似是这些话他都听了进去,“琅環君,我们可不可以好好坐下来,将话说开?”沈凛的话中带着乞求,柳叙白终于将头抬起,缓缓将脸面向了沈凛声音的来源,无神的眼睛中泪水滑落,柳叙白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琅環君,你答应了?”沈凛没想到柳叙白竟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惊喜之余,他牵起柳叙白的手放在脸颊旁,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幸福。柳叙白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善解人意,他心软的舍不得任何人为他难过,尤其是沈凛。柳叙白心中虽然有些痛楚,但是在他听到沈凛真情实意的话语后,他还是将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 第110章 柳叙白再次点头,好让沈凛确认自己没有会错意,沈凛目的达成自是喜上眉梢,但他没忘记自己的来意,是要说服柳叙白配合,可是他也不想勉强柳叙白,于是轻声说道:“琅環君若是不愿意佩戴这月影纱,那就将眼睛闭起来,可好?” 柳叙白闻言,轻轻将双眼合上,显然相比戴月影纱,他更愿意这样。 “这一次,换寒濯作你的眼,引你前行。”沈凛将那句在浮陵宫柳叙白对他说的话,换了角色说于他听,柳叙白先是闻言一震,后而表情舒缓,脸上笑意渐露,沈凛还是那个沈凛,他没忘记之前自己与他的每一次对话,包括这句,他也清楚的记在心中。 “广晴然。”沈凛对着门外唤道,广晴然听到沈凛的声音立刻松开了牵制宛郁蓝城的手,为了给他们创造机会说话,自己可是没少费口舌拌住宛郁蓝城,如今听到沈凛叫自己,他只得将宛郁蓝城放开,匆匆进了门。 “琅環君若不愿意戴着月影纱不必勉强他,让他将眼睛闭起来便好,我这样处置不知是否妥当?”沈凛不敢确定自己现在决断的正确性,所以向广晴然请教。 “也不失为一种方法,若柳仙师愿意,这样倒也无妨。”广晴然肯定了沈凛的想法,看沈凛牵着柳叙白的手,便知他们二人方才一定将话说明了不少,关系便也得到了缓和。正当广晴然替他们感到欣喜之时,宛郁蓝城摆着一脸臭脸走了进来,看到沈凛的动作,他现在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刀。若不是在九阙城的时候,自己看出来他们两个情意相投,现在准得指着鼻子骂沈凛是个畜生,竟然对自己的师尊下手。 “你到底是给我师兄灌了什么迷魂药?你差点将他折腾死他都能原谅你?该不是他也让人夺舍了吧?”宛郁蓝城当着沈凛面阴阳怪气了起来,不过沈凛现在心情大好,便任由着宛郁蓝城发泄,“师叔消消气,都是师侄不好,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寒濯计较。” 这家伙,居然在柳叙白面前装的这么乖巧?昨天自己说要带柳叙白回九阙城,他可是差点要和自己动真格拼命,现在竟然换了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倒像是自己再故意难为他,宛郁蓝城气的胸肺呼吸不畅,要不是看他说服柳叙白的份上,现在保准一针扎穿沈凛的生关死穴。 “好了好了,宛郁大哥你看君上都给你赔礼道歉了,你就莫要再气了。”见宛郁蓝城还死死盯着沈凛不放,广晴然索性就拖着他向门外移去,“我与宛郁大哥还没好好叙旧,君上,先告辞了。”他不顾宛郁蓝城的反抗,硬是将他扯着往房间走去。 “谁要和你叙旧啊……”宛郁蓝城的喊声悠悠从远处飘来,随之越来越小,想来已是走远。 第六十二章 暗潮涌动 自打沈凛和柳叙白的关系缓解后,照顾柳叙白的任务就全权落在了沈凛的头上,除了每日需要去处理一些魔宗内部的事宜,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梧桐馆陪着柳叙白,当然,也少不了和宛郁蓝城拌上几句嘴。 柳叙白的身体有所好转,这些日子在沈凛悉心的照料下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但是眼睛和声音还是没有恢复,这一点柳叙白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一向喜静,根骨尽碎后自己已无法再动武,不看不说倒也躲了个清净。 今天是沈凛的魔尊继位大典,因为之前柳叙白的原因,仪式一再推迟,商瓷已经派人来请示了很多次,这次实在无法再推辞了,所以沈凛便和柳叙白打了招呼,今日会晚些回来。 一个人的时候也蛮好,柳叙白这样想着,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心中宁静,不知道是因为沈凛之前对他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自己现在已经一无所有无从烦恼,总之现在的柳叙白心情很好。 可惜魔宗看不到阳光,柳叙白闭着眼睛坐在门外的回廊上,微凉的清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身躯,他用手抚着之前七弦续命针施针的地方,骨生花,他心中默念着这个词,这件事情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晓,若不是迫于现在自己无法开口,恐怕沈凛早就追着自己要问个明白。 要告诉他吗?柳叙白有些犹豫,他虽然答应沈凛将话说开,但是这件事情,他不知要如何开口,毕竟骨生花的真相远比现在他知晓的要残忍,如果让沈凛知道骨生花真正的来由,恐怕自己做的一切会白费。 这不光是赎罪,更是为了沈凛。 柳叙白原本没有想让任何人知道骨生花的存在,但无奈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骨生花的诅咒冲破了封印,他心中也好奇,七弦续命针首针失效,到底是谁帮他重新压制了骨生花? 微风中突然夹杂着一缕脂粉的香气由远及近,柳叙白记得这味道,是商瓷身上特有的,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是依旧平静的坐着。 “柳仙师好兴致,这么大喜的日子,竟一个人在梧桐馆赏风。”这是继弱水牢后柳叙白与商瓷首次会面,弱水牢事件后,商瓷等人就被严令禁止进入梧桐馆,今日应该是趁着众人忙乱,商瓷才有机会溜了进来,商瓷知道柳叙白口不能言,所以也没指望柳叙白可以回答。 “柳叙白,我当真是小瞧了你。”商瓷自顾自的在庭院间踱步,言语间尽显酸涩之意,“君上为了你闹得满城风雨,如今更是对你寸步不离。你到底是怎么让他对你这般死心塌地?” 原来是专程找自己算账来了吗?柳叙白嘴角上扬,商瓷此番言论不像是为了公事,更像是为了发泄私恨,看来这日子他没少被沈凛排挤冷落,不然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来梧桐馆专门数落自己,柳叙白心思敏感,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商瓷对沈凛的感情不一般,早已不止是表面上的君臣关系那么简单,如今自己和沈凛的关系等同于已经昭告天下,所以商瓷定是心中愤愤不平,才专门来兴师问罪。 第111章 柳叙白知道商瓷是因为动不了自己,所以才言语挑衅,反正挨几句骂而已,他也不会少块肉,所以就依旧维持着自己招牌一样的笑容,商瓷见柳叙白无动于衷,心中很是恨的要死,柳叙白的从容恰好说明了他十分不担心自己的存在,这种被藐视的感觉令商瓷手中的问情扇不由得攥紧。 “你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商瓷他走到柳叙白身边,用问情扇将他的头轻轻挑起,另一只手狠狠按在柳叙白左肩的伤处。“我知道现在想要在魔宗杀了你根本不可能,所以我也不会犯傻,但是不代表我不能借他人之手除了你。” 虽说柳叙白皮肉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但是骨骼的伤势却依旧没有好彻底,商瓷不断加重手上的力道,柳叙白的痛感也继而加深,他睁开双眼,那抹雾蓝色中依旧没有任何灵韵,他想阻止商瓷,左手因为肩部的疼痛没有办法抬起,柳叙白只得用右手去拉扯商瓷,但商瓷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他幽怨的看着柳叙白说道:“你怎么不死在弱水牢里?为什么你还能活着出来?” 肩膀的骨头被商瓷捏的咔咔作响,柳叙白只能咬牙挺着,商瓷就是算准他无法出声,所以才会对自己这般,“柳叙白,我来就是专程告诉你,如果你识相,等你好了就滚回你的九阙城,再也不要回来,否则……”商瓷恶语相向,他的指甲几乎嵌入了柳叙白的皮肉,“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又是威胁?这一句激起了柳叙白的怒气,他虽然现在不能用扶光剑,但是不代表他不能使用天尊本源之力,原本想着商瓷发泄一通也就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商瓷竟然做了这么蠢的决定,虽说每用一次本源力量他的身体就会受一些损伤,但现在如果不出手教训一下商瓷,只怕以后他会隔三差五的来找自己麻烦。柳叙白一把扣住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心白金色的灵光闪动,商瓷感到自己的手腕一阵灼热,仿佛要被融化一般,他想将手抽回,但柳叙白却死死的拉着他不放,直到自己手腕的皮肤被灼烧的焦黑,柳叙白才将手松开。 “你不是……”商瓷有些惊愕柳叙白的举动,他不是伤了道骨灵力滞泄了吗?怎么还能使出这般强劲的灵力,他凝眉看着柳叙白,柳叙白脸上依旧那一副亘古不变的笑容,他冲着商瓷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很好,既然你不听劝,那就等死吧。”商瓷抚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愤愤道,他临走前甩下一句“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柳叙白。” 待商瓷走后,柳叙白将强撑着的身子松懈下来,他的鼻腔内血腥味翻涌,他用手背一擦,湿粘的血液再一次的告知他,现在的身体早不允许他这么随意使用本源力量。柳叙白心中发笑,他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人针对,而这一次的原因竟然还是沈凛。 商瓷从第一次见到柳叙白的时候,就一直想要将他与沈凛划清界限,那个时候柳叙白就已经隐隐感觉道了商瓷的心思,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可以确定,商瓷一定是对沈凛有了想法,自己与沈凛的关系越好,他就越是着急,所以干脆直接登门威胁自己,这么无端多出一个情敌的话本烂俗剧情,居然有一天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柳叙白哑然失笑。 柳叙白清楚,像商瓷这种外表光鲜内里阴险的人,一定会变着法子来给自己下绊。看来这梧桐馆也不算安全,一味的等着商瓷出招难免陷入被动,既然对方想杀自己,那只能在他动手之前,先除了他。但商瓷刚刚的无意间说出的话还是令柳叙白有些担心,借刀杀人,要借谁的刀? 如今魔宗已经尽数在沈凛的掌控之中,向乐生之流也已经归顺,难道魔宗中还有外来力量的渗透?只可惜他现在无法自己亲身前去调查,柳叙白重新将双眼合上,睁开的时间太久眼睛有些刺痛,还是等沈凛回来想办法提醒一下好了,柳叙白心想。 “师兄,你怎么流鼻血了?”宛郁蓝城被广晴然拉着畅谈了一下午的医理,现在才抽出空看看柳叙白,一来便看到柳叙白脸上的血迹,他忙走了过来递给柳叙白一块绢帕让他将血擦尽,顺手搭了个脉,脉象平稳无异常,宛郁蓝城心中不解,身体无异怎么会好端端的流鼻血,难道是自己的药太过温补导致柳叙白气血过热吗? 但很快宛郁蓝城便看出了柳叙白的不对劲,他去搀扶柳叙白起身的时候,无意触碰到了他的左臂,虽说动作很轻微,但是宛郁蓝城凭着医者的敏锐,还是觉察出了柳叙白在刹那间发出的颤抖,似乎是剧痛所致,可是昨日他观察柳叙白的情况时并没有这样的反应,他是又受伤了吗? 不对,宛郁蓝城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有人来过,他没有见过商瓷所以并不知道这香气来源于谁,但是他可以确定,刚才自己不在的时候,柳叙白一定见过其他人。但是看柳叙白的样子,他好像并不太想说起这个事情,尽管宛郁蓝城很不想和沈凛搭话,但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拜托沈凛加强戒备,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凛回来的时候,柳叙白已经睡下,房内摇曳的烛火旁,宛郁蓝城正坐屋内用银针拨弄着烛心,“师叔今天兴致很好啊,居然没开口骂人。”沈凛见宛郁蓝城安安静静,一时间起了玩笑之意。 第112章 “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宛郁蓝城淡淡说道,自打他来魔宗之后,就没有正常的和沈凛讲过话,平日不是责骂就是阴阳怪气,如今突然正经了起来,沈凛便也收了顽劣之意,随着他出了门。 “怎么了师叔?”沈凛认真的问道,他怕惊扰到房内的柳叙白休息,所以刻意将声音放低了些,宛郁蓝城又往院子内走了几步,然后用严正的语气讲道:“今日,有人趁我和晴然不在,见了师兄。” 一提到柳叙白,沈凛的神色便紧张了起来,难怪宛郁蓝城这么严肃,原来是梧桐馆来了不速之客。宛郁蓝城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只是有人来,这倒也无妨,但是那个人应该是出手伤了师兄,可师兄并没有要和我们说的意思,应该是不想你为他担忧吧,这个情况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他的左肩似乎受到了重创。” “你若得空,再加派些人手吧,我不希望师兄再有什么闪失。”宛郁蓝城一本正经的和沈凛交谈着,但是此刻沈凛却脸色阴沉,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不顾自己的禁令踏足梧桐馆,还伤了柳叙白? “沈师侄,我心中虽还责怪于你,但眼下我必须放下之前的成见和你好好谈一谈,如若你无法保证师兄在魔宗的安全,倒不如让我带他回九阙城,起码神州地界,我们可以保他无虞,这不是与你赌气,而是认真的思量。”宛郁蓝城极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说话,沈凛听闻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次宛郁蓝城的话不是在危言耸听,柳叙白的身份留在魔宗确实总会招来一些祸事,如果他功力尚在自己倒也不担心,如今柳叙白身体孱弱,经不起一点波折,如果再让他卷入一些事端中,恐怕性命难保,但是自己又舍不得与柳叙白分隔两界,况且骨生花的事情他还没有问明白,一时间,沈凛陷入了抉择两难的境地。 第六十三章 柳暗花明 宛郁蓝城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只留下沈凛在一旁伤神,他好不容易放下心中的成见,与柳叙白缓和了些关系,如今难道又要分开吗? 沈凛轻轻将柳叙白肩头的衣服撩开一些,深紫色的愈伤清晰可见,宛郁蓝城说的没错,今日见柳叙白的人一定是下了重手,他的旧伤又加重了许多,自己千防万防,居然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柳叙白似乎是感知到了沈凛的到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沈凛一见他醒来,马上询问道:“琅環君,你今天见了谁?是谁对你下了手?”柳叙白睡的有些迷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沈凛的问题,他缓缓支撑起自己的上身,但是肩膀的疼痛让他身体一闪,沈凛马上将他抱住,“你别动,我来。”他从旁边拿起一个软垫垫在柳叙白的身后,方便他枕靠。 要怎么和沈凛说明今天的情况呢?柳叙白有点犯难,他目前没有一个特别好的表达方式,只能在沈凛的手掌间轻轻描画着字迹。 “小——心——商——瓷。”虽然柳叙白写的缓慢,但是沈凛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瞬间怒火翻腾,商瓷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还敢跑来梧桐馆,上次的教训看来还不够让他长记性,沈凛心中正想着要怎么处理他,柳叙白却又开始在他掌心写字。 “静观其变?”沈凛将他所写的东西念了出来,柳叙白是要他暂时不要去找商瓷的麻烦吗?柳叙白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肩上的伤,轻轻摇头,意为让沈凛不用过多在意自己的伤势。沈凛却有点按捺不住,声音中略带怒意的说道:“上次莫不是看在他为魔宗付出诸多的份上,饶他一命,我早就将他和迟人枭一起扔去受刑了。如今竟还不知悔改,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他吗?” 听完沈凛的抱怨,柳叙白突然乐了起来,他笑着在沈凛手上继续写了“卿心有意,君未知”几个字,沈凛看到这行字后,瞬间消了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柳叙白的意思是,商瓷对自己有想法?沈凛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还是楚雁离的时候虽然就与商瓷有过接触,但也仅是公务上的正常交谈,私下里也只是喝过几次酒,商瓷怎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情。 所以商瓷来见柳叙白是因为嫉妒?沈凛不敢往下想,他可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纠缠过,不过这样一来商瓷之前的行为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他之所以授意迟人枭折磨柳叙白,估计也是怕柳叙白活着会影响他与自己的关系,这下沈凛反而有些觉得难办了,总不能给商瓷扣上一个善妒的罪名然后拖出去杀了吧?柳叙白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劝沈凛静观其变。 “他还说了什么?”沈凛又问道,柳叙白再次在他掌心缓慢地写了起来,这一次,沈凛看到的是“借刀杀人”四个字,柳叙白怕沈凛不明白,在写完之后专门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商瓷是来对柳叙白宣战的吗?沈凛心里紧张了起来,借刀杀人这词他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看来魔宗内还潜伏着其他的势力,这个时候让柳叙白留在魔宗真的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宛郁蓝城的建议再次在他颅内回响,是不是真的让柳叙白回九阙城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转过头询问柳叙白:“琅環君,你想不想回九阙城?” 是怕自己在这里不安全吗?柳叙白心想,他能感觉到沈凛在说这句话时的不舍,想来他应该是为了这个决定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柳叙白将手放在心口,然后摇了摇头,又将手搭在沈凛的手上,示意他并不想离开。 第113章 “留在我身边,你会很危险。”沈凛牵起他的手,“固然舍不得,但我必须为你考虑,我不想看你再受伤了。”沈凛没有忘记那个女人的叮嘱,他不能再让柳叙白陷在任何对他不利的环境中。 柳叙白的性子一向是固执的,他确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改变,包括沈凛,他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沈凛,意为自己有他在身边,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沈凛叹了口气,既然柳叙白不愿意走,那就只能如宛郁蓝城所说加派人手,梧桐馆毕竟是别院,虽说有魔甲军在守卫,但力度远不如荧惑魔宫,为了赶继位大典,烛龙殿已经修葺完毕,明日他还是将柳叙白带去那里安顿,一是安全方面得到了保证,二是离自己也更近了些,如果有突发状况他也可以随时处理。 “琅環君先休息吧,明天我接你去荧惑魔宫。”说完将柳叙白扶着躺下,沈凛坐在床榻边上靠着墙壁,一如之前柳叙白在清规峰守着他那样,今日事发之后他已不敢放柳叙白一个人在房间,所以他打算就这样将就一夜。 柳叙白见沈凛还没离去,就知道他肯定是打算留下来守夜了,他心中发笑,每次守夜沈凛哪一次不是睡的昏天黑地,反正合床睡也不是第一次了,今天他在外忙碌肯定疲惫不堪,让他这样坐着肯定也休息不好,再说了,这房间原本就是沈凛的,堂堂一个魔尊在自己房间只能坐着休憩,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死,柳叙白将身子往里移了一些然后扯了扯沈凛的衣袖。 沈凛回头看着柳叙白,原本合上的蓝眸正盯着自己,他俯身对柳叙白说道:“你这是……”柳叙白拉着他衣袖的手又用了一些力道,示意他上床,沈凛倒也没有抗拒,顺势翻身躺在柳叙白的身边。 “我陪着你,睡吧。”沈凛轻轻将被子替柳叙白盖好,他心中还是欣喜柳叙白的转变,能让他一起睡便是说明柳叙白心中已不再记恨他。柳叙白随即向他怀中靠了靠,沈凛也很自然的将他搂住。一瞬间让沈凛感觉仿佛是置身在逐灯庙会的那间酒楼中,这似曾相识的温暖令他一直绷紧的情绪松了下来。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沈凛心想,每一次他与柳叙白的关系变得亲密无间时,就会担心这样的幸福会突然逝去,虽然他知道现在二人之间已经没有其他的芥蒂,但是他总还是觉得柳叙白会从他身边随时消失,想到这里,他抱着柳叙白的手又紧了一些,沈凛始终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尤其是在那个女人的告诫后,他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为什么总要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分担一些呢?沈凛心想,就像今日,柳叙白明明受了伤,却还在安慰自己别在意,如果不是宛郁蓝城发现,他都完全没有要说起的意思,柳叙白似乎从来不替自己考虑,他的心思永远都在别人的身上,他不愿意委屈别人,所以总是在不断地将所有痛苦自己消化。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做出出卖自己换得自保的事情吗?沈凛反复回想在无极境的经过,虽然还没有和柳叙白聊过,但是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倾斜,也许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看着怀中睡去的柳叙白,又开始想他刚才和自己讲的商瓷的事情,这个棘手的问题确实让沈凛有些头疼,商瓷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有了兴趣,而且看他对柳叙白下手的力道,就能感觉到商瓷一定是恨极了他,自己什么时候给了商瓷这种错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可以与柳叙白平起平坐?商瓷平时一直都对自己恭恭敬敬,自己交代下去的任务他也处理的恰到好处,难道只因为这些,他就动了别的心思? 沈凛原本就不是对男人感兴趣,他只是单纯喜欢柳叙白而已,对于商瓷这种送上门的他自然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看来未来的时间除了要调查商瓷背后的势力,还得专门去警告他一番,与其躲着避着,倒不如直接拒绝简单了事,想着想着,沈凛的眼皮便有些沉,今日实在是有些困惫,继位大典已经将他的心力耗尽,如今他只想拥着柳叙白好好歇一歇,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等睡醒再说吧。 直到第二天清早,将离来接沈凛去荧惑魔宫,他先是去了平时沈凛休息的房间,见空无一人便知道他一定是在柳叙白那里,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将离也终于是学乖了,他先是敲了敲,待房内传出沈凛应允的声音后才缓缓推开门。 一进来便看到沈凛正在为柳叙白整理身上的着装,将离见他们二人关系恢复如初,便终于敢开起玩笑:“呦,我说哪里都找不到你,原来又是跑到琅環这边来了。”柳叙白听闻将离的声音噗嗤一笑,这小子,真是一得了闲就得拿他们开涮。 “怎么,不应该吗?”沈凛看到柳叙白的反应,便知道若是他能说话,铁定得和将离斗上几句,所以自己干脆做了柳叙白的嘴替。 “应该应该,你俩干脆就住一块得了,省的我还得东奔西走两头跑。”将离翻了个白眼,反正每次自己都出现的不合时宜,索性也就放开了,只要不是正面撞上他们鬼混,自己也无需多想。 “正有此意,今天你就安排广晴然还有我师叔到荧惑魔宫,从现在开始,琅環君就住在烛龙殿。”沈凛冲着将离一笑,将离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又道:“行行行,我一会就去,你们俩真是我的活祖宗,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要替你们鞍前马后的,还得看你们两个在我面前腻歪。” 第114章 “以后你看到的只多不少,习惯习惯吧。”沈凛说完便看到柳叙白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想来是这句说的正中他心意。 第六十四章 当断则断 沈凛亲自护送柳叙白去了荧惑魔宫,原本在烛龙殿门口迎接的商瓷看到这一幕自然是脸色难看,但是沈凛在,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直尴尬的陪笑。 沈凛似乎是特意想气一气商瓷,便总对柳叙白嘘寒问暖,时不时还做些亲昵的动作,他余光撇到商瓷脸上青白不止,心中便顺意了很多,他让将离把柳叙白送去休息,自己则在大殿处理起事宜。 商瓷没想到自己昨天的举动,居然让沈凛和柳叙白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沈凛感觉到商瓷的心态转变,于是将他唤了过来,商瓷听到沈凛在叫他,立刻迎了上来。 “商瓷圣君似乎非常关注我师尊的动向。”沈凛看着商瓷那副谄媚的嘴脸便有些讨厌,直截了当的说道,“怎么,是想取而代之吗?” “君上……”商瓷没想到沈凛会这么直接,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看来昨天柳叙白应该是把自己的事情和沈凛说了,他原以为柳叙白会吃这个哑巴亏,没想到这次居然对沈凛和盘托出,可见现在沈凛一定是来找自己问责的。 “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收一收,在我没有想要动手废掉你之前,你最好不要再对他有什么动作,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沈凛低头看着案上的批折,朱笔轻轻圈点着,“看来迟人枭的下场并没能让圣君有所收敛,反倒是变本加厉了。” 商瓷没有说话,既然事情已经被说破,他倒也不用掖着藏着,他定了定心神对沈凛说道:“君上既知我心意,为何不愿接受?这些年我一直苦等,如今君上归来,待我冷漠异常,却对他关怀备至,我又怎能甘心?” “因为你不是柳叙白。”沈凛头也没抬的回答了他“你甘不甘心与我何干?我是何时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你可以与他相提并论?” “君上从前只唤我在身边,诸事都会与我商量协定。”商瓷说道这里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心中的不忿也发泄开来,“自打君上去了神域后,遇到他,君上便将魂都丢在了那里,连魔宗都不常回来,即便他伤你辱你,君上都毫不在意,他柳叙白究竟是哪一点值得君上这般付出?” “就因为这个?”沈凛朱笔暂搁,抬头看向醋意大发的商瓷“就因为我从前与你共事,你便觉得我也应该对你有所牵绊?那我与将离平日更是亲近,难道我也应该对他有倾慕之情?” “将离代尊使与君上是同袍挚友,自不会有其他的情感,在没遇到柳叙白之前,君上待我温柔和煦,即便犯错也从未责骂,一路提携我走到今天,陪着君上的一直只有我一人,如今柳叙白出现,君上便将心思全投在了他的身上,我原以为君上是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才无动于衷,但直到他出现,我才知道,君上根本不介意这些,明明是我遇到君上在先,为什么君上选的是他不是我?”商瓷说着说着竟然泪如泉涌,丝毫没有之前的风轻云淡之态。 沈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没像旁人那般严苛待下,就让商瓷无端生出这么多心思,以前在魔宗的时候只是觉得商瓷办事能力不错,但因身份低微处处受人排挤,便顺手提拔了一下,让他在身边辅佐,平日也就例行公事的问问近况,偶尔与好友小聚会叫他一起前去,这些竟都被商瓷错当做了爱慕之意。 沈凛显然有些头疼,商瓷这一番话弄的好像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薄情郎一般,他扶着额头回应道:“圣君莫要会错意,我对你没有多余的心思,从前没有现在亦没有,所以自然也不会选你留在身边。我也不是专好龙阳,只是单纯对琅環君有意而已。” 商瓷听闻更是愤愤不平,他似乎完全将沈凛对他的冷漠都归总在了柳叙白身上,于是他又道:“君上可以不接受我,我也愿继续等,但我不能接受柳叙白伴于君上左右,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君上的事情,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那就不劳烦圣君操心了,我与琅環君之间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圣君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些,竟然连我的私事也打算插手了吗?”沈凛听出了商瓷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所以出言警告于他。 “君上若不是在神域遭他暗害,又怎么有后来的种种?陪在君上身边的人是谁都好,就是不能是他柳叙白。”商瓷眼神幽怨,此刻他根本不在乎沈凛会发多大的脾气,他只是想将埋藏于心底的想法诉说出来。 沈凛原本就对商瓷的情感绑架十分反感,如今商瓷更像是疯魔了一般,他知道自己劝说肯定是无用,便只得说道:“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也无话可说,琅環君是我选定的人,你若再为难他,就别怪我不顾多年的共事之谊治罪于你,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以后无事不必来烛龙殿了,退下吧。” 沈凛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剩余的折子,商瓷见他没有再和自己多说的意思,只得转身离去,临走前,沈凛又开口叮嘱他:“圣君,我再多提点你一句,若是琅環君在魔宗受到一点伤害,无论是否是你授意,我都会将这账记在你头上,你最好祈祷他万事无虞,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倒数着过吧。” 等商瓷离开后,沈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商瓷比他想象中的要难缠,竟然将自己的好心全当成了爱意,这让沈凛有点后怕,他被商瓷弄的都有些不太敢再对人施以善意,免得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欠下一堆薄情债,好在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般,不然沈凛可就不止是头疼这么简单,他现在没有心思继续处理公务,随手将笔一扔,靠在凳子上休息。 第115章 虽说已经警告了商瓷,但是估计他是不会就此停手的,以商瓷的性格定会将事情做的更隐秘,看来还是得找个由头错处将商瓷料理了才行,不止是为了柳叙白,商瓷这般偏执行事,若不除掉,恐怕对魔宗也后患无穷。 暂且先放他安生几天,这几日自己花些心思查查背后是何人在为他撑腰,沈凛心想,但他微微可以感知到,应该是向乐生改了意向后,神域那边无从下手,只得重新建立寻人建立联系,而商瓷这个人只要用言语挑拨几句,便会为神域卖命,对于神域来说,应该是不二之选,向乐生既然交代了他们的联络方式,自己只需要关注商瓷的动向便可,到时候一网打尽,也刚好将这个罪名给商瓷坐实。 “哎呦,没想到你这么招人喜欢啊?”将离从后殿走了出来,正笑意斐然的看着沈凛,沈凛知道他没安好心,随手抄起本折子就冲他丢了过去,“你滚。” 将离一手将折子稳稳接住,然后将他重新丢回沈凛的桌子上,他在堂后听着商瓷陈情,内心里早就憋笑憋到内伤,现在终于可以走出来正面嘲笑沈凛,“怎么,我可有说错什么?商瓷圣君刚才哭的声泪俱下的,你怎么都不安慰安慰。” “你又皮紧了是不是?无故惹上这么个麻烦我已经够心累的了,你还来给我添堵,你若是觉得商瓷可怜,现在追出去哄上几句兴许他就回心转意对你动情了。”沈凛捂着脸回讽道,将离忙摆手,他可惹不起商瓷这种人,“你快打住,这福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吃罪不起他。” 将离一脸坏笑,随意的坐在桌边,他压低身子对一旁正苦恼的沈凛说道:“等会我得将这外面发生的事情,好好与琅環说说,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沈公子在外可是没少欠风流债。”沈凛听完双手捂脸,虽说原本商瓷这个事情就是柳叙白觉察的,但是他能想象到,如果柳叙白听了一定会笑的前仰后合。 “你敢,你要是与琅環君说了,看我不扒你层皮。”沈凛出言威胁道,尽管他知道将离一定会把这趣闻说给柳叙白听,但是自己这嘴上定不能松口,不然谁知道将离添油加醋的讲述完,这故事还能不能是原来的模样。 为了制约将离,沈凛也耍起了玩笑的心思,他凑到将离身边问:“哎,我问你,你该不是也有商瓷这种心思吧?要是有你早说,我烛龙殿的床够大,还能再容下一个。”将离一听立刻从桌子上弹了起来,站到一边,背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什么毛病?谁对你有那种想法啊,谁要和你睡一张床啊,你和琅環在我面前眉来眼去我是没看够怎么的,还专程找个更近的位置看,你要是有胆子就把这话对商瓷说一次,打趣我算什么本事?” “哦。”沈凛笑了起来,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缓开“明明是你先打趣我的,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看你还敢不敢在琅環君面前胡说。”将离算是彻底服了沈凛这张嘴,真是半点都得罪不起,连忙好言道:“好好好,算我错了行不行,君上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 “这还差不多。”沈凛收起笑意,然后用愁闷的语气和将离说道:“不过说起来,商瓷这个情况我是万万没想到,若不是我未能及时察觉,琅環君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罪,看来身边这些人也得清算一下了,你平日若得空多留意一下,尤其注意一下商瓷最近都在和谁来往。” “知道了知道了,这点事情还用你叮嘱,你啰嗦完了就进去陪琅環吧,反正我看你也没心思在这里干活,去吧去吧,这儿交给我。”将离从沈凛桌子上把折子一本一本整理起来,拿到旁边的副案上。 第六十五章 兄友弟恭 沈凛在烛龙殿后殿房间外特意放了一张躺椅,他知道柳叙白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在院子里听风,所以便专程请人备下,以便柳叙白使用。柳叙白如他所想,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他取了一张毯子替柳叙白盖上,烛龙殿地势较高,所以风也更加喧嚣,“今日无事,我陪琅環君一起赏风如何?” 柳叙白莞尔一笑轻轻恳首,沈凛便坐在他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柳叙白也时不时的点点头摇摇头来回应他的话语,远处的回廊外,一个苍蓝色的身影正暗中注视着这院子的一切,那人看着柳叙白的样子陌生便对旁边甲胄在身的姬戎涅问道:“他是谁?” “九阙城的仙师,柳叙白。”姬戎涅毕恭毕敬的回答,那人淡淡一笑,又重新审视一遍柳叙白,然后对姬戎涅说:“看样子,他是淮洲新豢养的金丝雀啊。” “这话殿下对我说说就好,千万别让君上听到。”姬戎涅听到那人的话立刻额冒冷汗、大骇不止,这要是让沈凛听到,指不定要怎么发落他们,毕竟迟人枭的下场,他可是十分清楚的,姬戎涅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他并不想因此得罪沈凛,也不想因为别人一句话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是吗?”那人挑眉,他看姬戎涅如此紧张,想来这个名叫柳叙白的人应该在沈凛心中地位很高,他摆了摆手道:“走吧,去前殿。”二人绕开了院子继续前行,一路走到了烛龙殿前殿,将离刚刚将手中的日常事务批阅完,他站起身刚准备伸展一下,活络活络筋骨,就看到姬戎涅和那个苍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将离看到那个身影马上严肃了起来,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将离问道,他心中不免得替沈凛担忧起来,因为眼前这个人,正是沈凛的血脉至亲——楚莫辞,他与沈凛年纪相仿,但严格来说他应是沈凛的哥哥,二人因政向不同一直针锋相对,楚莫辞主战,沈凛主合,但是因为楚莫辞没有得到天魔血脉的传承,所以无法接人魔尊,在魔宗的地位一直低于沈凛,后来魔宗内乱,七圣君中有人妄图颠覆魔尊正统,楚莫辞便淡出视线,一直待在南境平乱,也不再过问魔宗的内部事宜,如今怎么突然回了荧惑魔宫? 第116章 “看起来代尊使并不是很想看到我。”楚莫辞微笑道,因为他与沈凛是血亲,所以样貌上也有十分相似,尤其是那抹琥珀色的眼眸,将离听闻马上恭敬说道:“殿下说的是哪里的话,殿下回来将离自当亲自相迎,怎会有不愿之说。”话虽如此,但将离确实不是很想看到楚莫辞,因为楚莫辞的出现就意味着沈凛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多谢圣君一路的护送,你可以先退下了。”楚莫辞将姬戎涅打发走,然后找了个客座随意的坐下,对着将离说道:“代尊使不必管我,你且先忙你的。” “我去请君上过来,殿下稍候。”将离必须将这个消息马上告诉沈凛,楚莫辞的出现远比他处理的任何一件事都重要,只怕沈凛刚过两天的好日子又要终结了,但楚莫辞却冲他摇摇头,制止了他想要去找沈凛的想法“我见到他了,在陪着那个九阙城的仙师,先不打扰他,我就在这里等。”楚莫辞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将离也只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假装还在忙碌,他现在只盼望沈凛赶快来,毕竟楚莫辞身上的威压弄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沈凛一直陪着柳叙白直到广晴然来替他施针治疗眼睛和嗓子,四下无事,沈凛便打算回烛龙殿看看将离忙的如何,刚一踏入殿门,他便看到了在客座上喝茶阅书的楚莫辞,看到他的一瞬间,沈凛原本轻松快意的心情荡然无存,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楚莫辞见沈凛来了,立刻放下茶杯,起身冲他一笑:“淮洲。” “楚雁离楚淮洲已经死了,我是沈凛。”沈凛打断了楚莫辞的发言,楚莫辞马上改口:“失言失言,听代尊使说了,现在当称呼你为寒濯才是。”沈凛没工夫和他纠缠称谓,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回来干什么?” “怎么,我不能回来看看你吗?毕竟你可是我的胞弟。”楚莫辞没有在意沈凛的冷漠,反正以前在魔宗他们一直如此,争斗了这么多年,要他们和颜悦色的讲话几乎没有可能,“如今你继位魔尊,我特地回来道喜。” “现在同我演兄弟情深的戏码是不是迟了些?”沈凛知道楚莫辞回来的目的绝不是单纯的看望自己,所以便也没有好气的回怼了回去,当初他同楚莫辞之间因为是战是合的问题没少起过冲突,二人的争端一度白热化到需要当时的魔尊出面调停,现在楚莫辞摆出一副情意深切的样子,着实有点沈凛不适。 “如今魔宗都在你手中,想要如何不都由你说了算,何必对我这么大敌意,你放心,我不是来抢魔尊之位的。”楚莫辞说的这句,沈凛是相信的,毕竟他不在的期间,如果楚莫辞动了念想,这魔尊之位也落不到他手里,这下沈凛更加弄不清楚莫辞的真正目的,“想干什么你直说,我没工夫猜。” “想看看你当年主张的决断是否正确,你不是听信了神域天尊的话不打算再战吗?我便来做个旁观者,见证一下。”楚莫辞依旧笑语盈盈,面对沈凛的敌意没有丝毫的改变,“你不会连我都容不下了吧?” 沈凛自然没有要除掉楚莫辞的想法,毕竟二人只是政见不合,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矛盾,更何况自己与他确实有血脉之连,不到万不得已沈凛是不会痛下杀手的,“你愿意待在哪里我管不着,只要不做危及魔宗的事情,我自是不会去找你麻烦,” 听到这个楚莫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向后殿望了一眼然后对沈凛说道:“刚看你交了新朋友,不打算带我认识一下?” 沈凛一听便知道楚莫辞指的是柳叙白,柳叙白是九阙城的人这件事虽然人尽皆知,但是若让楚莫辞知道他就是蓝澈的话事态就会变得复杂,他对当年神域之事耿耿于怀,如果不是沈凛去了神域后改了想法,他们兄弟二人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个局面,而他会不会因此迁怒柳叙白一切尚未可知,所以沈凛是万万不会让二人相见的。 “你离他远一点。”沈凛发出警告,他知道楚莫辞如果靠近柳叙白会产生什么后果,“你在荧惑魔宫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许和他有交集,否则,我便真的容不下你。” “我又不会吃了他,看把你紧张的,不见便不见,何必这么大火气。”楚莫辞言语轻快,仿佛他也料定沈凛不会轻易让自己见柳叙白,所以沈凛现在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行了,你我也见到了,叙旧叙够了,我先回去,就不在这里惹你心烦了。”楚莫辞起身便向殿外走去。 楚莫辞走到殿外寻了个无人的地方,便对着空旷的场地朗声说道:“别躲躲藏藏的,不是你特意传书叫我回来的么?” 商瓷的身影从一间屋舍后闪现了出来,他缓步走到楚莫辞面前,款款施了一礼,“殿下见过君上了?”楚莫辞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见到了,还是老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得。” “君上脾气一向如此,殿下不必介怀,殿下方才可有见到柳叙白?”商瓷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里,楚莫辞眼睛都没抬一下,轻描淡写道:“远远的看了一眼,他还特意告诉我不要与那位仙师有交集,还没见他这么宝贝过什么。” 话题进行到此,楚莫辞也大概猜到了商瓷的意图,他特地叫自己回来说沈凛身边暗藏危机,指的估计也就是柳叙白,但仅凭刚才的一眼,他并没有觉得柳叙白对沈凛有什么危害,相反沈凛似乎对他格外上心,说明二人感情也好的很,商瓷无端生故,恐怕是心有嫉妒之意:“他是魔尊,身边有个仙师陪着也无伤大雅,我何必为了这个得罪他。” 第117章 “殿下,若这个柳叙白就是当年蛊惑君上与神域讲合,并害君上身死的人,殿下还能容他在君上身边吗?”商瓷丢出了杀手锏,他知道楚莫辞虽然与沈凛面上不合,但是私下里还是关心沈凛的安危,抛开血缘,楚莫辞也不会让一个随时会危害魔尊扰乱魔宗的人存在。 这一句让楚莫辞提起了兴趣,他抬眸盯着商瓷:“此言当真?柳叙白就是蓝澈?”“如假包换。”商瓷笃定的说道,看楚莫辞的反应他知道这一步棋下对了,赌的就是楚莫辞对沈凛的关心程度,现在看起来楚莫辞应该会重新考虑自己刚才的看法。 “如果你所言非虚,这个柳叙白,我还当真得亲自会会。”楚莫辞的唇角上扬,新仇旧恨算在一起,总该是要讨个说法的,正好他手上刚得到一条有关柳叙白的重要消息。 第六十六章 噩梦惊觉 沈凛和将离在烛龙殿中枯坐思考,尤其是沈凛,他一下就联想到楚莫辞的到来与商瓷一定有关,如果商瓷是想借楚莫辞的手发难于柳叙白,自己还真的没法做什么。 “恐怕商瓷已经把琅環的真实身份告知给殿下了,但总是让琅環这样躲着感觉也不是太好。”将离想了半晌憋出了这么一句,沈凛何尝不知道这样委屈了柳叙白,但是他还是怕楚莫辞打着祸水的旗号来清君侧,毕竟他这个兄长看起来温柔,实际上手段可不输自己,而心思更胜自己一筹。 “可我别无他法,我总不能一直将琅環君锁在身边吧?之前在梧桐馆我师叔和广晴然都在,不还是让商瓷钻了空子,现在虽然到了荧惑魔宫,但是楚莫辞的身份是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我也不能拦着,我现在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将后殿守住,任何人不得进出。”这是沈凛现在唯一的应对之策,除了死守,另一个方法就是给楚莫辞安排差事,让他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至于商瓷,看来得让他离无妄天越远越好,拦截他所有的飞书传信,斩断他与楚莫辞的联系。 “近来正好北境有些暴动,不如就派商瓷去那边,至于殿下,就暂时安排他笃行协理其余六圣君,一来他在烛龙殿不可轻易离开,二则也借殿下的势头压一压他们之前的气焰。”将离已经替沈凛想好了二人的安排,沈凛点点头,除此之外,他还得知会一下宛郁蓝城和广晴然,让他们片刻不离的守在柳叙白身边,起码宛郁蓝城在,他还能放心一些。 但沈凛和将离都没有想到,楚莫辞根本没有给他们时间准备,在所有的命令下达之前,他就已经折返回烛龙殿,此刻广晴然刚刚离去,柳叙白正坐在床边,施针结束后,他正在体查这些日子的治疗,似乎效果不大,他正想着要不还是放弃算了,省的广晴然和宛郁蓝城每日忙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有些拖累沈凛,其他的倒也还好。 突然耳边的风悦动了起来,柳叙白感觉有人进了屋子,但是这个人身上是不熟悉的气味,他从没见过,又有人来找自己麻烦了吗?柳叙白不由得警觉起来,上一次商瓷来的时候他可以准确感知,所以心中并不惊慌,但是这一次,他完全不知道来者是谁。 “你就是蓝澈?”楚莫辞开口直接问出了有关他身份的问题,这一时更让柳叙白摸不清对方的路数,他没有回应,因为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楚莫辞等待了一阵,见柳叙白没有开口,思量了一番突然又道:“你不能说话?” 这一次柳叙白点了点头,但见柳叙白还闭着眼睛,楚莫辞也大概猜出他亦看不到,所以便继续道:“没想到当年叱咤风云的蓝澈天尊,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倒是叫我有点下不去手了。” 他是谁?柳叙白心中产生了疑问,自己什么时候在魔宗又得罪了这种不知名的大人物,沈凛为了安全已经将自己移送到了荧惑魔宫,此人居然还能在如此严密的守卫下如入无人之境,只能说明他的身份远在商瓷他们之上。 “既然你不能说话,那听着便好了。”楚莫辞缓缓靠近柳叙白,他俯下身子,在柳叙白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一个关于你的事情,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让沈凛知道他会怎么想。” 柳叙白将头转向了楚莫辞的方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楚莫辞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轻言慢语道:“我知道你在含光境的那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此话一出,柳叙白立即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空洞的瞳孔中满是惊慌之色,他整个人突然变的僵硬,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含光境,他怎么会知道含光境里发生的事情。 “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刑罚,还有……”还没等楚莫辞说完,柳叙白便一把将他推开,楚莫辞顺势扯住了他的手腕,将柳叙白拉至身前,“你说,沈凛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行,含光境里的事情,不能说,不能说!柳叙白发了疯一般想要挣脱楚莫辞的钳制,但是楚莫辞似乎很享受他现在慌乱的样子,所以继续用言语相激:“我听闻你最是讨厌被人威胁,如今我便威胁于你,你又能如何?”楚莫辞任由柳叙白推搡,也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柳叙白心跳紊乱,他不由得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没有想到,对方捏着的居然是这条命脉,楚莫辞一把将柳叙白的头发扯住迫使他抬起头,然后用更加轻柔的语气说道:“你若想死,我也不拦着,反正无论死活,这件事情是不会因你的死而消失。” 第118章 “我呢,只是不想你活的这么安生,我要你每一天都担惊受怕。”楚莫辞笑意泛泛道“你就安心在这里等着,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该做什么。”楚莫辞松开了手,然后整了整被柳叙白弄乱的衣服继续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对现在拥有的东西有所眷恋,不然失去的时候会很煎熬。” 楚莫辞将话说尽后,便从房间离去,只留下失魂落魄的柳叙白,柳叙白将身体蜷缩起来,他慢慢退却到角落,虽然楚莫辞已经离开,但是他的恐惧却没有因此而消散,他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要冷静,但是颅内不断回想着在含光境内发生的画面,他将头埋在膝盖上,过度的痛苦让他眼泪不断流出。 逃不过吗?还是逃不过吗?柳叙白心态已经崩溃,他还是逃不过骨生花的诅咒,这都是自己选的,没办法。 此刻柳叙白如同坠入了深渊,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楚莫辞的话语还萦绕在侧。 不要听,不要听。 柳叙白一再重复着这一句,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的命,还是来找他了。 他沉默了良久,眼泪终还是无法缓解他心里的灼痛,柳叙白眼眸一沉,身上泛起白金色的光泽,本源之力带动着灵心道骨疯狂运转,他不要束手就擒,也不要受制于人,他受够了。 既然没有办法一死了之,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柳叙白决定,他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换对方一命,天尊本源之力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但是他不能再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他必须重新变回之前的柳叙白,只有这样,他才有能力与之一战,哪怕只有昙花一现。 喉间腥甜,柳叙白知道这是本源之力的副作用,但他不能让沈凛察觉到他做了什么,所以硬生生的将翻上来的血液又重新吞回,对方既然让自己等着,那他便在此静候,等对方出招,柳叙白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杀意,下一次,他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威胁他的代价。 楚莫辞刚回到宅邸,便接到了沈凛下达的任命,让他在荧惑魔宫任职,他看着手里的委任状一时间竟笑出了声,这家伙果然为了保柳叙白做足了准备,楚莫辞将委任状收起,可惜,他已经先一步见过了柳叙白,接下来只需要按照他设想的剧本将戏唱下去便可。 柳叙白,楚莫辞心里暗暗默念,虽然之前并没有与他见过面,但是今日见到他开始明白沈凛为什么会对柳叙白如此着迷,这个人身上特有的亲和力确实会令人不自觉想与他多说几句,那温暖之意是魔宗之人身上不曾拥有的,只可惜他的前身是蓝澈,是魔宗的最大威胁,不然自己也无意插手他与沈凛的事情。 不过看样子不只是自己,神域那边也容不下他,楚莫辞将之前收到的风律轻轻挥散,光凭商瓷的一纸陈情还不足以让他重返此地,他真正回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接到了神域那边的结盟书信,虽说他本人是十分不屑与神域合作,但是风律中清晰的写明了有关蓝澈在荧惑魔宫的事宜,这一点让他不得不回来,毕竟沈凛当初是因为蓝澈才落得尸骨无存,如今这个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荧惑魔宫,自己无论如何也得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好在他并没有太费功夫便知道了柳叙白就是蓝澈,但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沈凛在明知柳叙白的真实身份下还对他格外保护,难道不是应该杀之而后快吗? 更何况,神域那边似乎非常迫切想除掉柳叙白,不然也不会将如此一桩秘闻递交到他的手上,楚莫辞心想,但看柳叙白的反应,便知此事确实对他来说是一条不可触碰的死线,若不是立场不同且加上沈凛的旧账,他必须要用这个制衡柳叙白,楚莫辞还真的有些同情他,毕竟他知道柳叙白在含光境的经历后,心中唏嘘不已,一般人可是根本熬不过来。 神域那边想要将柳叙白斩草除根,真是半点活路都不想给他,这群自称为神的人,居然冷漠寡情到这种地步,相比之下,还是魔宗更有些人情味,楚莫辞微笑着摇摇头,为了魔宗,他也只能暂时接受神域的好意。 柳叙白,留不得。 第六十七章 同室操戈(新增人物小传【楚辞尘心】) 沈凛这些日子几乎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因为楚莫辞十分听话的待在烛龙殿内没有去任何地方,以他对楚莫辞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没有动作的。除非是楚莫辞转了性子,不然沈凛打死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安分,所以这只能说明楚莫辞心中已经有了其他的谋划,现在在自己面前不过是装装样子。 楚莫辞似乎是感知到了沈凛在看自己,所以昂起头望向他,然后微笑着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沈凛见楚莫辞询问自己,直接一个白眼丢了过去,“总觉得你没安好心。” 楚莫辞哑然失笑,他放下手里的笔对沈凛回应道:“我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堪吗?你让我在烛龙殿办事,我可都兢兢业业从未怠慢,难道这般行事也算没安好心吗?”沈凛知道他巧言善辩,自己若是与他争论起来,还真未必说的过,于是没好气的说道:“得了,在我面前就还是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有了其他主意才在我这里装模作样。” “哎呦,你这可是错怪为兄了,如今我可不比以前,现在我哪里还有能力和你抗衡,我人都在你眼皮底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楚莫辞脸上笑意泛起,似乎对于调笑他这个弟弟十分有兴趣。沈凛知道楚莫辞是故意说这些寻衅,反正他总有一百个说辞在等着自己,他单手揉按着太阳穴,望着楚莫辞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第119章 “哦,你在说你养在后殿的金丝雀吗?”楚莫辞眼眸低垂,但是笑意不减,“你将他护的死死的,连见都不让我见,我还能怎么不安好心?”沈凛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柳叙白的情况还是一如既往,但是他总觉得自从楚莫辞回来后,柳叙白就有些奇怪,似乎总是在戒备着什么,尽管这种状态并不明显,但是沈凛与他同床共枕,这种微弱的改变他是可以感觉到的,纵观事态流程,他只能把问题锁定在楚莫辞身上,因为他是这些日子中唯一的变数。 “他是我师尊,不是什么金丝雀。”沈凛严正的纠正了楚莫辞的用词,他并不喜欢别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柳叙白,尤其是这句话出自楚莫辞之口只会让他更加愤怒,楚莫辞倒是不在意沈凛的反应,虽然上次姬戎涅已经告诫过他这个词在沈凛这里是禁忌,但是他还是肆无忌惮的说了出来,看到沈凛反应剧烈,他倒是颇为满意,似乎戳他人痛楚也是他的爱好之一“既然他只是你的师尊,我又为何见不得?你怕我对他做什么?” “楚莫辞,我再说一次,你不要打他的主意,离他远一点。”沈凛拍案而起,楚莫辞的话是在挑衅他,这一点让他无法忍受,楚莫辞单手托腮,他并不惧怕沈凛的怒气而是继续道:“我便是打了他的主意你又能如何呢?你不想我见他不就是怕我知道他是蓝澈,然后对他痛下杀手吗?” “是商瓷告诉你的?”沈凛之前推测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把柳叙白的事情和盘托出了,但是如果楚莫辞认了此事是商瓷所说,他正好可以给商瓷安个罪名。楚莫辞本来也就没想保住商瓷,毕竟他知道商瓷这种人留在沈凛身边也是个祸害,索性便应了下来:“不然呢,反正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掖着藏着不也无济于事?我要是想真做什么,你觉得你拦得住吗?” “你是非逼我与你刀剑相向是吗?”沈凛身上杀意弥散,手也攥紧成拳,楚莫辞此刻也将笑意收起,而是郑重其事的问道:“哦?你要为了一个害你身死的神域罪人,和你兄长动手吗?”他的眼神也霎时凌厉的起来,虽然他清楚沈凛一定会为了袒护柳叙白和自己起冲突。 “你若执意要为难他,同室操戈的事情我倒是不介意再来一次。”沈凛冷声说道,手中的沧渊剑立显,可见他杀意已满,只要楚莫辞再出一言,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与之一战,楚莫辞见沈凛亮了兵器,自己也单手唤出子夜笛,“我也不介意,正好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没有长进。” 子夜笛,是世间少有的以音律为攻击手段的武器,以千年天音紫翡制成,善音律者可通过曲谱的节奏将律动转为攻击方式,若加入魔气或灵气的驱动,则可将攻击范围扩大数倍,闻声者皆会受其所控,可摄心亦可杀人。楚莫辞将子夜笛在掌间轻旋,然后轻轻置于唇边,一道音律悠扬而出,在空中凝化成片刃向沈凛攻来。 沈凛将沧渊剑一横,毫不费力的将其挡下,他飞速移动身形,背后只留下他人形的残影,再显实形他已站在楚莫辞身前,向他心口刺出一剑,楚莫辞见此手掌一拍桌案翻身而起,然后稳稳落在沈凛身后,他嘴角轻扬,指间游移在笛身的音孔之上,宫商角徵羽五音在他的操控下迅速排列成一首灵动的曲调。 五种音律在他的催动下化为不同的形态,时而成半月刃,时而成飞花针,一时间沈凛身前被各式的暗器布满,楚莫辞将笛音上扬,那些停滞在空中的暗器便如雨点般呈包围之式向沈凛袭来,沈凛将沧渊剑竖立于身前,指间在剑身由上至下轻轻一抹,沧渊剑立刻化做数把,剑心朝下环在他的身旁,剑阵顺时针转动,将攻来的暗器尽数击飞。 楚莫辞见此立刻调整攻势,笛音回转,曲调被切换为羽调式,原本婉转的曲子突然变得激昂万分,羽音凝结成数道的水刃,水形属柔,与沈凛刚劲的剑气相撞后,化作水沫,继而再次凝化成更为细小的刃片,绕过剑身继续攻去。 好一招以柔克刚,沈凛心想,楚莫辞竟想用音律五行对付自己,好在他见过柳叙白使用南明离火,他双瞳中的蓝眸突闪灵光,一道朱虹烈焰瞬起,蛇形环绕于周身,将靠近的水刃迅速蒸发,他借着楚莫辞调音之时,挥手将南明离火引出,火焰顺着飞来的水刃逆向攻了回去。 楚莫辞正准备闪身回避,只见沈凛脸上露出了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他指诀一捻,随之一道青雷便在楚莫辞身后炸开,楚莫辞被突入起来的雷决打乱了气息,只能急忙调出商调式化出金屏抵挡雷火双面的夹击。他原本对沈凛的攻势是较为了解的,但他没有想到,沈凛这一次用的招式尽是九阙城的路数,而且每一次攻击力度都是宗师级别,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正当楚莫辞思索之时,一道纵偶丝击穿金屏,直直锁住他的咽喉,沈凛另一只眼眸中也燃起了猩红之色,他指间轻轻拉扯,纵偶丝缓缓收紧,他单挑嘴角看着楚莫辞说道:“兄长,还要继续吗?” “原来你的仙法也已如此了得,当真是令人意外。”楚莫辞将子夜笛收了起来,若沈凛仅凭魔宗心法和魔尊修为出手,他还尚可一战,如今沈凛仙魔双修,自己哪里还有胜算,索性就直接认输。 “既然服输,那你就离琅環君越远越好,不然下次,我可保不准会不会要了你的命。”沈凛将纵偶丝收回,随手拿起身旁的桌帘擦拭着丝线上沾染的血液,然后极为嫌弃的将桌帘抛下,楚莫辞摸着自己脖子上被纵偶丝划开的伤口轻笑道:“还是老样子啊,下手真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第120章 “你若想杀我也总得找个理由不是?总不能因为怀疑我会伤了你的琅環君就将我处以极刑吧?”楚莫辞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然后重新坐回位子上,将打乱的纸张整理好,“各凭本事,看是你先抓到我把柄还是我先替魔宗除了这个祸患。” 沈凛知道楚莫辞这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自己威逼利诱都没办法让他停手,正如楚莫辞所说,既然事情已经翻到了明面之上,那便正面交锋,沈凛倒也想看看,楚莫辞究竟会怎么做,如果真到了事态危机不可控的程度,他是不介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这个兄长送上绝路。 “值吗?”楚莫辞突然发问,“为了这么一个被神域除名且身犯恶逆的人,做这些值吗?”他无法理解沈凛对柳叙白的感情,毕竟在他看来,柳叙白这样的人早该堕入炼狱,为何沈凛却如此袒护于他。 “自然是值的。”沈凛没有指望楚莫辞能明白他与柳叙白之间的情谊,像楚莫辞这种总强调要以魔宗大局为重的人来说,怎么会在意这种细思柔情,“反正这些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不是吗?这种小事怎么能与你的宏图伟业相提并论。” “这不就是不理解所以才问你吗?听商瓷说,你在弱水牢刚回归正身时见他可是恨的要死,这也没几天,怎么就都抛之脑后了?他是给你下蛊了吗?”楚莫辞脸上又泛起笑容,言语也轻快了许多,一扫之前的沉重之态。 “爱恨本来就是并行存在的,不爱自然也不会恨,你不曾经历又怎会知道这其中的微妙?”沈凛冷淡的回答道,看着楚莫辞似懂非懂的样子,他实在懒得再和他解释。 “真可悲。”沈凛斜眸看了楚莫辞一眼,将这句话丢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人物小传】楚辞尘心 是从何时起,他不愿意叫自己兄长了呢? 楚莫辞坐在空无一人的烛龙殿前殿内暗自伤神。 从前,楚雁离明明是很爱粘着自己的。 少时,他们还没有如今的地位,只不过是万千普通魔众中的一员,那个时候,二人还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兄长,你又来看荧惑魔宫啦?”少年的楚雁离看着楚莫辞满眼的期望轻声问道。 “嗯。”楚莫辞伸手摸着楚雁离的脑袋说道,他们出身卑微,双亲也在一场的战乱中不幸丧生,母亲靠着最后的力气将二人从被大火覆盖的房屋中推出,随后便被那无情的火焰吞没。 从此世间,只剩他们两个相互扶持。 好在魔宗官场的任免并没有世袭罔替这一说法,除了魔尊是凭借天魔血脉稳坐其位,其他的尊位都是依靠实力说话,所以荧惑魔宫成了楚莫辞的执念。 他想给弟弟和自己更好的生活,所以,必须进入这里,成为这里的一员。 荧惑魔宫的魔甲军选拔迫在眉睫,楚莫辞没有什么师门指导,所有的技能都是靠着每夜以偷师的方式窥学到的,他站在那一间破败的茅屋之中,一遍遍的练习着。 “兄长,你还不休息吗?”少年的楚雁离从那一团草团上缓缓睁开眼,楚莫辞见状收了招,然后走到楚雁离身边,柔声道:“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兄长不在身边,我睡不着。”楚雁离眨巴着那琥珀色的大眼睛乖巧的答道,但看楚莫辞满头湿汗,便从怀里拿出一块不算干净的帕子为他将汗珠拭去。 “明日就是选拔日了,不刻苦些怎么行?淮洲乖,等明日之后,兄长再陪你睡。”楚莫辞将那件已经补丁满布的薄被替楚雁离盖好,然后清唱着家乡的摇篮曲,哄他入睡。 这一刻,楚莫辞心里宁静无比,楚雁离虽然年纪小,但是却格外懂事,因为知道自己辛苦,所以从未同自己讨要过什么,这一点,楚莫辞总是觉得有所亏欠。 为了这个弟弟,他明日一定要进入魔甲军的编制。 但这终归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楚莫辞的身手平平,很快就被刷了下来,其他人的实力超群,所以对楚莫辞出手也没有留情,以至于他遍体鳞伤,血迹斑斑,胳膊似是骨折,楚莫辞不禁皱眉。 他并不是在意自己的伤势,也不是为落榜而难过,而是因为手臂受伤会导致他无法干体力活,那么养家的担子就会落在楚雁离身上,正当他暗自伤神之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位公子,请留步。” 楚莫辞回头望去,一个身着华贵的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笑容温柔,面容姣好,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 那时的楚莫辞还不知道,他的生活会因为这个男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深知自己身份低贱,所以说话的声音也谦卑的很,“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子缓步上前,将他打量了一番,然后继续道:“方才在竞技场上,见你出招的路数混杂,不知你是哪家的弟子?” “我不是,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比不了公子金尊玉贵。”楚莫辞眼眸低垂,淡淡说道,他的自轻自贱引起了男子的兴趣,他轻笑着说道:“你根骨不错,要不要跟着我,做个近卫?” “敢问阁下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楚莫辞本能的警觉了起来,身在底层,他可从不相信别人轻易给他的好意。 凡事必有代价。 身在尘埃的他,从出生开始,便被教导要将那些无用的感情放下,因为那些杂乱的情感会让人上当受骗,也会让人心软迷失,想要在这噩梦一般的境地里活下,他能做的,对除了楚雁离以外的人,都无情无感。 第121章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荧惑魔宫七圣君之一的乔心尘,你可有听说过?” “乔圣君安。”楚莫辞客客气气的躬身行礼,不小心牵动了受伤的手臂,面色立刻难看了起来,但他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平静,对乔心尘说道:“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我也不信着天上掉馅饼可以刚好砸到我的头上,乔圣君想要我做你近卫,所为何求?” “哦?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要和我谈代价了?真是不简单。”乔心尘对楚莫辞产生了欣赏之念,但随后,他的眼神也从方才和煦变成了一抹柔情。 “说是看上你的能力很不现实,毕竟,我们不熟。”乔心尘突然起手,缓缓的抚摸着楚莫辞的脸,尽管楚莫辞很是抗拒,但他也不敢做出反抗,毕竟七圣君的名头他是清楚的,能在其位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吃罪不起。 “若我说,看上你的这张脸,你是不是更好接受?” “所以,你不是要我做近卫,而是想让我做你的男宠?”楚莫辞敏锐的捕捉到了乔心尘话里的含义,身子也不由的退后几步,脸上立刻显现出了嫌弃之色。 “男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词?”乔心尘大笑了起来,但随后却又肯定道:“你若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毕竟跟着我,你可以摆脱现在的困境,一跃成为人上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我愿意。”楚莫辞的回答,让乔心尘为之一振,后半没说完的调笑话语也僵在嘴里,不知要如何讲出,他不知道,在刚才那一瞬,楚莫辞心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短暂的几秒钟,楚莫辞将自己的人生捋了个遍,他知道眼前的人不怀好意,也知道对方想要的,远不止这张皮囊这么简单,但是对方有一句话,却深得他意。 成为人上人。 只有这样,楚雁离才不会跟着他受苦,他才有机会翻身。 身体而已,也不是不可以作为交换。 楚莫辞如是想到,这代价,他给的起。 乔心尘的本意,只是想让楚莫辞放下敌意,邀他入伙也确实是看在他的根基稳健,日后定是个不错的帮手,相比起那些在竞技场中炫技的小丑,他更中意楚莫辞。 但楚莫辞却好像将他的意思完全误会,这一点令他有些意外,但楚莫辞却还是答应了他这非分之求,一脸视死如归,这倒是更让乔心尘有了兴趣。 “行,你既然愿意,那就收拾收拾,来府上找我吧。”乔心尘没想解释,毕竟他是真的看重这个好坯子,只要自己不出格,楚莫辞迟早会改变看法的。 他将自己的腰牌给了楚莫辞,然后转身离去。 回茅屋的路上,楚莫辞心里复杂不堪,他不知道,若是让楚雁离知道自己做了他人的床侍,会对他这个兄长产生怎样的看法。 但是有了着落,也算是圆满。 “兄长,你回来了?怎么样,选上了吗?”楚雁离早早就在大门外等着,他身着单薄,在寒风中一等便是一个上午,楚莫辞见状,赶快走了过来,用未受伤条手臂将楚雁离抱住,然后强作开心的说道:“选上了,一会就去报道。” “太好了兄长!”楚雁离在他怀里兴奋的说道,“那兄长快去梳洗吧,别耽误了时辰,我去给兄长拿药,等下帮你清理伤口。”他窜出楚莫辞的怀抱,一路小跑进屋开始翻腾药品。 希望,他能一直这么快乐吧…… 楚莫辞自知以后生活晦暗,所以便将这一份美好的愿望寄存在了楚雁离身上。 来到乔心尘的府上,楚莫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低着头,没敢再看坐在主位上的乔心尘一眼,见他有些紧张,乔心尘一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于是屏退下人,淡笑着向楚莫辞走来。 不能躲不能避的状态让楚莫辞浑身不适,他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等待着乔心尘发话。 “紧张什么?这男宠不是你答应要做的吗?是不是有些后悔?我可以给你机会重新选。”乔心尘故意试探了起来,他知道对于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是极大的侮辱,所以想看看楚莫辞会怎么做。 “答应的事情我不会反悔。”楚莫辞依旧没有抬头,可见心里还是有所惧怕。 乔心尘见状不禁笑出了声,看来他没有看错人,此人确实是个狠厉的角色,连自己都能交付出去,日后必成大器,他缓缓将手伸了过去,只见楚莫辞紧闭双眼,身体也不由的颤抖起来。 让楚莫辞没想到的是,那只手没有做任何冒犯的事情,而是在他的肩上轻拍了两下,他睁开眼,看着乔心尘满脸不解。 “说了是来叫你做近卫的,不是男宠,放心吧。” “我这人一向喜欢看好看的人,若是生的丑陋,就算再有能耐我也不会录用,你生的不错,自然入得了我的法眼。” “等伤养好,就去训练,以后用的找你的地方还很多。” 说完,乔心尘便从腰间将钱袋拿出,丢给楚莫辞,“听人说你还有个弟弟,好好安置一下。”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叫什么?” 楚莫辞看着眼前之人的态度转变,在原地愣了愣,随后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眨巴着眼睛说道, “楚莫辞,小字淮书。” “好,淮书,以后你就住在我府上,听候差遣。”乔心尘说完话,便从大殿离去,空荡的大堂之中,只剩楚莫辞一人。 第122章 事情的变转太快,他的心砰砰直跳,乔心尘的话他并没有全信,尽管乔心尘什么都没有做,但常年的习惯让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无所谓,反正烂命一条,怎么着自己都不亏。 至少现在,他不用为了钱再担心,乔心尘给的很多,足够他和楚雁离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终于,他们搬离了那个四处漏风的茅屋,因为要经常出入府邸,楚莫辞便在无妄天内寻了个较为便宜整洁的房子,供楚雁离居住。 他带着楚雁离在无妄天的大街上闲逛,将这些年没有买的东西都给他买了个遍,这也算是为了以后不能时长陪着他而做的提前弥补。 楚雁离懂事,知道他公事缠身,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安慰楚雁离宽心。 “兄长,谢谢。”楚雁离抱着楚莫辞给他买的东西,低低的说了一句,楚莫辞蹲下身子,莞尔一笑,“谢什么,我是你的兄长,给你买什么都是应该的。” “其实兄长不必为了我这么奔波,就算是过以前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和兄长在一起,什么样的生活都是可以的。”楚雁离担心的看着他被绷带绑好的手臂,他知道,从今日开始,楚莫辞会一直陷在这样的危困之中,聚少离多,他实在放心不下。 “瞎说什么呢。”楚莫辞看出了他的担忧,便驳口了回去,“以后啊,兄长还得指望你,等你长大,来帮兄长好不好?” 这种对于未来的期许,楚雁离从未质疑,毕竟楚莫辞一向说到做到,这一次也不例外。 “好,那兄长一定要等我。” “好,一言为定。” 自那之后,楚莫辞很少回家,潜心跟在乔心尘身边训练,乔心尘也丝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所学都倾囊相授,如乔心尘所想,楚莫辞进步飞快,掌握了方法之后,他的身手很快便超越了一般的魔甲军,假以时日,便可与七圣君同席而论。 乔心尘身为圣君诸事缠身,加上魔宗内乱,战争不止,乔心尘时不时就要离开无妄天去往南境北境平乱,他不在期间,府上的一切都交给了楚莫辞。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楚莫辞与政法的有了较为密切的接触,他将乔心尘所留下的卷牍都审阅数遍,他天生聪慧,所以在一番苦读与琢磨之下,很快便可以代替乔心尘处理一些政事,威望与声名也在此刻树立了起来。 “淮书,听说昨日的论辩是你胜了?”乔心尘端坐在主位上饮着清茶询问道。 “圣君说笑,也不算胜,只是他们的理论站不住脚罢了。”楚莫辞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乔心尘看着他这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你来府上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是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了你,就不能装的熟络些?” 这话不假,乔心尘自打和他说明自己的想法之后,确实没有做过任何逾规越矩的事情,一直帮衬着自己,尽可能的教给他一些辅佐之术,好让他能尽快上位。 这是乔心尘的私心,因为他为了更加了解楚莫辞,曾偷偷跟着楚莫辞回过那所无妄天的小房子,亲耳听到他对楚雁离说自己里进入荧惑魔宫的时日又近了一些。 那是楚莫辞的梦想。 自己这圣君之位虽然坐的稳,但是他无法确保每次战争之后,是否能有命回来,所以他想替楚莫辞达成这个心愿。 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他发觉楚莫辞比他想象中的要单纯,除了他的弟弟,他的心里再无一物,他没有其他人那样的野心,一心只有他的弟弟,所以只要能保证楚雁离的生活水平,楚莫辞就可以永远对他忠诚。 但是乔心尘有了一丝不该存在的念想,他在见过楚莫辞对楚雁离的温柔之后,心里居然也升起了一丝期望。 他似乎开始期待,楚莫辞待他也能如此。 这样的欲念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发的蓬勃,尽管这样的想法已经越过了他之前定下的红线,但他还是想尝试。 他不想勉强楚莫辞,毕竟他猜不透楚莫辞的心思,生怕因为过度主动而导致他更加疏远,所以乔心尘选择的方式便是放缓速度,将所有的心意落在一言一行中。 “我的命是圣君给的,圣君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楚莫辞毫无感情的回答道。 唉,乔心尘心中低落,果然这世上除了楚雁离,无人能打开他的心扉,既然如此,那就先投其所好吧。 “算了算了,不逼你了,让你说句软话可真难,对了,你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最近我时常不在无妄天,你一人若是忙不过来,就带他来府上,让他替你打打下手可好?” “啊?”楚莫辞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惊愕之色,乔心尘的决定让他再次震惊。 果然,只有说道楚雁离,他才能这么反常,乔心尘很满意楚莫辞的状态,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见楚莫辞在自己面前展示出个人情感。 “啊什么啊?怎么,你不想和你弟弟多聚一聚?这些年你在府内忙碌可是没少冷落他,我也没亏待你啊,怎么就舍不得给你弟弟置办个大一点的宅院,这么多年还挤在那么一个小房子里。” 乔心尘的话算是说到了楚莫辞的心里,楚莫辞咬了咬下唇,心里也开始掂量,过惯了苦日子,手上的银钱总会按需划分,所以从没有想过要提升生活水平,乔心尘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自己,早已经不必再斤斤计较这银钱问题。 第123章 “我……确实没想到。”楚莫辞声音柔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他的确没有乔心尘心细,这些问题,他从没在意过。 他的样子让乔心尘格外满意,终于算是见到他有了点人味儿,所以继续道:“那就不必置办了,让他搬到府上好了,你们兄弟同吃同住,你也不必来回奔波,以后你教教他,若是做的不错,以后也留在我府,我自不会亏待了你们。” “真的可以吗?”楚莫辞的眼睛里透出了欣喜,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如果真的能达成,那他就再也不必与楚雁离分离,但转念一想,乔心尘这么做,不可能丝毫不取,所以他便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那圣君这次想要什么?”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乔心尘苦笑,自己每次给楚莫辞的善意都会被当成是一场交易,所以自己还得编个理由才能让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但这次,乔心尘没打算按照以前的方法。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所以也不必问,当你欠我一次就行。” “淮书,这世上不只是利益,还有情谊。”乔心尘叹息了起来,“别把我想的那么坏,你要知道,不是每一次,我都需要你回馈。” 乔心尘的话说的落寞无比,但楚莫辞却没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我会记得圣君的恩德,若是圣君需要我排忧解难,淮书定会为圣君冲锋陷阵。” 虽然这答案并非乔心尘心中的标准答案,但终归是让楚莫辞说出了一句不同往常的话语,他心里也欣慰不少。 “淮书,以后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可……”这样直呼姓名,太过僭越,楚莫辞有些犹豫,他不知道乔心尘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叫我名字。”乔心尘的话语坚定,不允许他有丝毫的反驳。 “乔心尘。” “把姓去了,叫名字。”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乔心尘笑的合不拢嘴。 “心……心尘。” “嗯,不错,再叫一次。” “心尘。” 二人的关系也从这次开始逐渐有所改变,只是对于楚莫辞来说,他依旧不明白乔心尘的用意,但心里的防备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重。 楚雁离入府之后,楚莫辞的心结也解开不少,笑颜也多了起来,乔心尘看着也舒心,时不时的也会去提点一下楚雁离,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意无意的与楚莫辞拉近关系。 乔心尘有时候也会质问自己,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关注楚莫辞的一言一行,时至今日,他已经开始受楚莫辞影响,似乎他的情绪都可以牵动自己的心弦。 他只想看楚莫辞笑。 “淮书,今日我得了两件宝器。”乔心尘将楚莫辞唤道身前,然后拍了拍放在身旁的两个锦盒,随着锦盒打开,楚莫辞便看清了里面存放的物件。 是一卷细如牛毛的丝线和一根紫翡打造的长笛。 “这是纵偶丝,锋利异常,我暂时还没摸索清楚他的用法,我看淮洲似乎很是擅长使用这类的兵器,此物就送给他,让他去研究吧。”乔心尘说道。 一听是送给楚雁离的,楚莫辞心里便开心了起来,毕竟他对宝器的认知远不及乔心尘,所以乔心尘给的,肯定不会是凡物。 “多谢了心尘。” 他这一句惹得乔心尘大悦,随后他又拉着楚莫辞,走到了另一个锦盒前,伸手将里面的长笛拿起然后递给他。 “这是子夜笛,天音紫翡所制,很是精美,我不善音律,自是无法使用,送你了。” 楚莫辞没有接过子夜笛,而是将眼神望向乔心尘,“这太贵重了,我……” “收下,怎么还婆婆妈妈的,又不是第一次送你东西了。”乔心尘直接将笛子抛给他,楚莫辞赶忙接住,生怕滚落在地将它摔碎。 “我听淮洲说,你从前很是会唱家乡的曲调,若不是他说起,我可不知道你还懂音律,下次等我回来,吹给我听,好不好?” 乔心尘的话难以拒绝,楚莫辞只好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但是他很快听出了乔心尘的话里透露的另一个信息。 “心尘,你要去哪?” “南境,魔尊下达了命令,叛军突起,情况危急,明日我就得赶去平乱。”见他问起自己的行程,乔心尘脸上立刻笑意密布,这还是第一次楚莫辞主动询问自己。 “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我与你同去?”南境一带,尽是洪荒蛮兽,再加上这命令是有魔尊亲自下达,便是说明了此事的重要性,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楚莫辞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用,淮洲一个人在无妄天你也别不放心,我可舍不得你们兄弟分离,你留在府内吧,此程风险不小,我若回不来……”乔心尘心知南境是什么地方,所以对于可能遇到的情况也做了盘算,前赴后继折进去了不少兵马,皆平乱无果,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在临行之前,他需要交代好一切。 “我和淮洲会等你回来。”楚莫辞不知为何突然讲了这么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但是话既出口,他也没有办法撤回,只能尴尬的待在原地。 可乔心尘听得却十分暖心,毕竟今日的楚莫辞看起来和以往大不一样,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他突然有种被接纳的感觉,所以心里舒爽不已。 这算是楚莫辞的妥协吗?乔心尘心道,如果能活着回来,也许他就可以与楚莫辞更进一步,想到这里,他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第124章 “好,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自乔心尘离开无妄天之后,楚莫辞便极少能收到有关他的消息,似乎南境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所以乔心尘也没有太多功夫与他传信。 再后来,他得到的,就是乔心尘身死坠海,尸骨无存的消息。 那一场恶战,乔心尘遭盟军背刺,在身中数箭后坠海身亡,他的尸身无处打捞,没有尸体也便无法落棺,所以空荡荡的棺椁内,仅放着他曾经穿戴过的衣冠。 楚莫辞在收到这个信息后,呆坐在座位之上久久不肯起身,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不食不眠了几夜,某日清早,楚雁离才发觉他已经因为身体愿意晕厥在了工位之上。 乔心尘的死,对楚莫辞打击很大,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楚莫辞一直无法定义,他没有学习过要如何处理这种感情,也不知道他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乔心尘。 以至于现在,他都不敢哭,因为他觉得,他没有资格。 他们之是,普通的臣属关系罢了。 乔心尘在离开前,已经为他打点好了一切,包括向荧惑魔宫推荐他为自己的继任者,似乎早在去南境之前,乔心尘就预感到了结局,所以在没有告知楚莫辞的情况下,替他做好了安排。 楚莫辞在收到任命书后,心里更是复杂不已,他现在终于有了资格走入那心心念念的荧惑魔宫,可乔心尘却看不到了。 乔心尘一手成就了他,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回报。 在魔宗无人可用之际,楚莫辞自主请缨,去往南境,明面上是为了建功立业,暗地里则是为了去赴他与乔心尘的约定。 不知是否是天意,楚莫辞的冷情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叛军派来的内线都被他一一发觉并铲除,遂而平乱之事也势如破竹,很快便将叛军压制,最后仅用一月,便彻底将南境的战事荡平。 返程之前,楚莫辞去了乔心尘坠海的崖畔,坐在那潮湿的山石之上吹起了熟悉的家乡曲调。 这是乔心尘的遗愿,也是他这次来南境的目的。 他依旧无法界定自己与乔心尘的关系,所以只能以挚友之名为其吊唁。 从那之后,楚莫辞开始有意无意的学起了乔心尘的做事方式,从一开始的冷脸想对转变成了笑面,但处事方式,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用最温柔的语句说着最冷情的话,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信任过谁,乔心尘在他心里的位置,无人可替。 楚莫辞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加上他善于辅佐,很快便得到了魔尊的重用,就连楚雁离也跻身七圣君之列,成了魔尊眼前的红人。 时过境迁,乔心尘逐渐开始被人淡忘,也不再有人提起他,他像是坠入了记忆的深渊,从每个人的世界里消失。 但是楚莫辞却从未忘却,只要南境有难,他都会第一个前去看查,因为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他深切的希望,乔心尘还活着。 所以每次到了南境,他都会坐在崖头等待,期待这可以看到乔心尘的身影。 尽管他心里明白,坠入这满是魔兽的海中,绝无生还的可能,但他还是固执的在等。 “心尘,有个问题,我从来没问过你。”楚莫辞将子夜笛放在一边,然后对着那空旷的海面喃喃自语道。 “你说,那日我若没有遇到你,这故事,会是怎样的结局?” “或许我还依旧做着苦力,住在那个茅屋里与淮洲困苦度日。” “或许我永远不会知道信任是什么,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算什么。” 楚莫辞说道这里,眼睛突然湿润了起来。 乔心尘挽救了他,成就了他,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他并不确定,他在乔心尘的心里,是否有一席之地。 也许只是可怜? 也许只是惜材? 可惜他无从确认,只能带着这份遗憾继续活下去。 ………………………………………………………………………………………………………………… “好,从今日起,你不是我兄长,我亦不是你的胞弟,你我既然无法同心,那就各自为战吧。” 这是楚雁离留给楚莫辞的最后一句话,魔宗战败之后,楚莫辞便带着人马回了无妄天,此次进攻神域折损过大,实在无法再消耗下去。他在离开神域前收到的消息,便是楚雁离为了那个未央庭的天尊蓝澈,将魔尊斩于马下,攫取了他的天魔之力。 再后来,便彻底失联。 就连与楚雁离交好的将离也失去的音讯。 楚莫辞寝食难安,这些年发生了太多变化,比如他与楚雁离之间的政见,出现了严重的分歧。虽然他与楚雁离为此闹了诸多不愉快,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楚雁离的关心,毕竟,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但是楚雁离似乎对于他的关心并不在意,有时候甚至会与他大打出手,就比如那一次,楚雁离第一次从神域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像是沉浸在了爱河之中。 楚莫辞难得邀他一同出来喝酒,想借着这个由头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一落座,他就没忍住问了楚雁离现在的情况。 第125章 楚雁离倒是一脸随和,毫不避讳的将他与蓝澈在一起的事情说给了楚莫辞听,但楚莫辞一听完便马上黑了脸,然后沉声说道:“作为你的兄长,我觉得我必须要提醒你,神域的人不可信,尤其是蓝澈,他……” “别总是用兄长的身份来压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凭什么你总认为,你说的就一定对?” “淮洲,你能不能……” “我不能,不要和我说什么为了我好这样的话,我不需要。” 在楚雁离去神域之前,二人至少还有机会可以坐下来聊聊,但自从他遇到那么名为蓝澈的人之后,他与楚雁离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愈发紧张。 “他是神域的天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喜欢他,是不是疯了?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魔宗圣君,他是在利用你而已,等你失去价值,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今日同你说这件事,也没指望你赞同,只是看在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的份上,告知罢了。” “楚雁离!你给我清醒点,魔宗与神域,是世世代代的宿敌,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还是那个蓝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啪的一声,原本握在楚雁离手中的酒杯突然被捏的粉碎,然后站起身厉声道:“就凭他懂我,信我,知我,你没有爱过人,怎么会知道?” 这一句说的楚莫辞哑口无言,心里的伤口被再次撕扯开来。 是啊,他没有爱过人,他不懂。 就像他不懂乔心尘一样。 那个没有得到过答复的问题,又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看着楚雁离怒容满面,楚莫辞赶到了深深的悲凉,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嫌隙,他一直用力守护的人,现在竟拿他最痛苦的事情刺激他。 “楚雁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莫辞也红了眼,将手中的酒杯摔掷在地。 “我知道,你从不信任何人,包括乔圣君,他做了那么多,你是真傻还是装痴?” “他到死都没等到一句确切的答案,你觉得你值得他这般付出吗?” “我不要做你这样的人,我不会辜负蓝澈,想让我同他反目,你做梦!” 楚雁离的话越说越激动,楚莫辞的心也被揪扯的疼痛不已,乔心尘对他的心意,难道连楚雁离都看得这般清楚吗? 为什么,自己就是感知不到呢? 即便是现在,楚莫辞还是无法拍板定论,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也觉得,那些所谓的好意,只是乔心尘的施舍。 但若是真如此,为什么每每提及此事,他就会心痛的想落泪。 他对这种情绪的转变,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 这场酒局不欢而散,楚雁离去了神域,便再也没回来,但时不时会收到将离的传信,里面并没有涉及过多的事情,只是说明了楚雁离安好。 魔尊对于楚雁离讲和的方案并不赞同,数千年的仇敌怎可能三两句就既往不咎,所以也对楚雁离没有报太大希望。 在下达进攻神域的命令后,楚莫辞当仁不让的抢到了先行军的统御权,他必须去一趟神域,看看楚雁离究竟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 他也想看看,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两兵交战之际,楚莫辞站在战车之上远远观瞧,他看不清蓝澈的脸,但看到了他是如何护着楚雁离,如何将他从一次次地危局中带离,一招淮庭无间配合的默契无比。 那一刻,楚莫辞恍惚了,他似乎看到了乔心尘的影子,虽然乔心尘并没有经常带着他出入战局,但是偶尔的几次,他也是这般护着自己。 所以……乔心尘对他,是不一样的吗? 楚莫辞心底开始颤动,楚雁离说的没错,他这麻木的神经,早已感受不到那些不求回报的爱意,乔心尘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自己向他的方向前进一步而已。 他感知不到,他感知不到。 这无力的感觉从他的心底里泛起,但是身在战场,他不能表现出丝毫自己的心态,他的薄冷再一次的发挥了作用,支撑着他直到战局结束。 这一战,魔宗与神域打了平手,但楚莫辞却没有了继续进攻的想法,便谎称身体不适躲到了后方操持,他不想在看到蓝澈与楚雁离携手破敌的场景,因为那样,他会越发的觉得自己辜负了乔心尘。 神魔灾变前夕,楚雁离出现在了军营之前,说要见他一面,但可想而知,这次会谈也并不愉快,他不想伤害楚雁离,所以只得将他扣下囚禁,等待魔尊亲率大军前来,再将他送回魔宗。 可他低估了楚雁离的能力,多嘴的狱卒不小心说漏了蓝澈遇险的消息,楚雁离不顾一切的与自己兵刃相向,杀出重围。 临行前,他与自己决裂,便再也没有回头。 楚莫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讲不出一句阻拦的话,他没什么资格去阻止楚雁离,他的确,不会爱人。 回到魔宗后,楚莫辞不止一次的去了南境,他站在崖口,望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海水,静静的沉思。 如果乔心尘还活着,他是否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相比之下,他没有楚雁离勇敢,在爱人这方面,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心尘,值吗?” 湿冷的海风排在他的面颊之上,眼底的湿润顺势滑下,一时间,他分不清脸上残留的是海水还是泪水。 第126章 他的手触抚在拿冰凉的长笛之上,笛身镌刻的字迹已被他擦的发亮。 子夜梦迴不觉意,恰似卿心无可追。 楚莫辞不知,这短短的数字之间,便是乔心尘的答案。 再收到楚雁离的消息时,便是他的死讯,楚莫辞震惊万分,他扯着将离的衣服嘶吼着,问责他为什么没有平安的将楚雁离带回来?那个所谓爱他至深的蓝澈又在哪里? 将离双眼通红,却一个字也讲不出。 那一瞬,楚莫辞失感觉天旋地转,他失去了唯一的至亲,他在现今最后的牵挂。 他痛恨自己的无感冷情,痛恨自己的迟钝懦弱,更痛恨那些以爱为名无怨无悔的前仆后继。 值吗? 楚莫辞看着眼前楚雁离的心魂,默念着。 真的值得吗? 寂寥的空间内没有任何的答复,压抑的气息让他喘息都有些困难,这场景就如同当初乔心尘离开时一样,他好像更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头颅发出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痛苦的躺倒在那崖畔之上。 不要,他不要。 他不要再被爱这种东西所侵扰。 他承受不起,也不敢面对。 所以他想逃,想要逃离这让他一直困扰的课题。 时间回到现在,回忆戛然而止。 “真可悲。”这是楚雁离复生后的沈凛留给他的话。 这话无情的撕裂了他最后的伪装,逼着他直面自己的心魔。 乔心尘的脸再一次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只可惜现在的他,早已不似从前,很难再为这情爱之事伤心落泪,他的心似乎在失去乔心尘的那一刻就彻底冰冷,而沈凛的执着却再次让他再次对爱产生了好奇。 所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凛继承了魔尊之位后,他的身份也继而抬升,一跃成为了尊贵的魔尊长兄,谁人见他都要称一声殿下。 他确实如愿的留在了荧惑魔宫,但他身旁却再无一人。 柳叙白的出现让他再一次的产生了质疑,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他们?即便知晓柳叙白是害他身死的蓝澈,沈凛也能坦然接受。 他无人可问,无人可说,只得落寞的坐在大殿里独自伤神。 心尘,如果可以,我想去学。 我想去学要如何爱一个人。 这是我毕生的课题,我将用一生前去修行。 我坚信,你我终有重逢之日。 希望那一天,我可以大步向前,走向你。 希望那一天,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选择。 希望那一天,我能说出,我愿意。 第六十八章 愿者上钩 可悲吗?楚莫辞指尖在茶盏的边缘打旋,他自打出生就一直被教育要将这些多余的情感剔除干净,他与魔尊之位无缘,所以一直只能扮演辅佐的角色,既然是辅佐就需要将这些容易干扰判断的杂念全部抛除,他没有沈凛那样的福分可以由着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他既嫉妒也羡慕,沈凛可以不用遮拦自己的情感,爱恨情仇全写在脸上,他何尝不想如此,但是他并没有学习过要如何去爱一个人,所以沈凛的话让他有些动容。 真的很可悲吗?楚莫辞反复思索着,这是将离从门外进来,一看这满殿狼藉,就知道沈凛刚才一定和楚莫辞动手了,他先和楚莫辞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到沈凛桌案前,将散落的笔墨纸砚一一放好。 “将离。”楚莫辞叫住了在忙碌的将离,将离闻言放下手里的活回答道:“殿下吩咐。”楚莫辞看着将离恭敬样子不由的叹了口气,“不必如此拘谨,我只是……想和人说说话而已。”像将离这样的挚友,楚莫辞也不曾拥有,他行事一向严苛,平日是没有近身之人可以讲话的。 “殿下请说。”将离没见过楚莫辞这个样子,于是语气也柔缓了下来,楚莫辞淡然的问道:“你怎么看柳叙白这个人。”他想从将离这里知道,柳叙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吸引了沈凛,以前在魔宗,沈凛一直对情爱之事十分回避,除了和将离走的比较近,也没见他再与谁畅言欢谈,这个柳叙白,不光走到了沈凛身边,还占据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他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琅環吗?自然是个温柔舒雅的人。”将离虽然知道楚莫辞盯上了柳叙白,但是并没有想到他突然会向自己打听柳叙白的为人,这是什么出招路数? “仅仅如此吗?”楚莫辞听出了将离的搪塞之意,所以连忙追问,“只是这样,就能让他不顾一切吗?”将离见楚莫辞是铁了心的要问,他也只好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当然不仅于此,琅環对君上,可谓是剖肝沥胆,这点我可以为他作保。”将离不敢说太多,生怕楚莫辞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果然,是很可悲啊。”楚莫辞喃喃道,他沉吟了半晌,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然后对将离说道:“唉,可惜了。”将离没有听懂楚莫辞的话中意,楚莫辞是在感叹,虽然他知晓二人情谊深重,但是自己却不得不要拆散他们,毕竟他也有自己的使命,沈凛既然选择了继任,那他也必须要负担起魔尊的责任,柳叙白固然可怜,但这便是他应有的宿命。 看来是时候给柳叙白,敲一敲警钟了,楚莫辞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沈凛看柳叙白每日都在后殿待着,怕他嫌闷,所以便抽了个空约上将离他们外出游玩,他知道楚莫辞一直没有动手也是苦于自己的严防死守,正好外出几日,给他留个下手的机会。 第127章 柳叙白喜欢安静,再加上他行动不便,沈凛便选了一处隐世的温泉山庄,景色虽不及清规峰的桃花林,但也算是雅致。容城倩在山间小路上蹦蹦跳跳的奔跑,广晴然在身后跟着她,时不时劝说让她小心些,宛郁蓝城则一副享受的样子,难得的放松时间,他还是十分珍惜的。将离先行一步去了山庄安排,只留得柳叙白与沈凛在后面慢慢前行。苍木围拢,绿水环抱,鸟雀啼鸣于山林之间,原是一副极为舒心缓神的场景,但柳叙白心中却一直无法安定。 他随着沈凛缓步在林间栈道上,耳中细细辨别着周遭的响动,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出现,所以只能时时戒备,身旁草木被暖风吹得沙沙作响,枯叶飞卷的霎时,柳叙白原本紧绷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因为他通过风声感知到,那个人,跟来了。 既然知道对方现身,柳叙白反而轻松了下来,因为不日这个人就会再来找自己,看来还得专门找个机会落单才行,不然怎么给他机会接近。 一旁的沈凛也察觉了楚莫辞的行踪,毕竟楚莫辞身上的魔气他再熟悉不过,看来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他在柳叙白耳畔轻语道:“一会我先送你去桃林,那边桃花开的正好,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晚些再来陪你。”柳叙白点点头,这个时机正好,沈凛恰巧不在身边,他也有了机会和那个人独处。 一入桃林,香气四溢,熟悉的花香让柳叙白恍如回到了清规峰,心中也宁静了许多,似乎只有九阙城的一草一木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将衣袍轻撩,缓缓落座在石凳之上,沈凛备了几样吃食,然后替他斟了一杯刚泡好的金玉露,便先行离去。 柳叙白细细嗅闻着沁人的香意,沈凛果真是懂他,此地他甚是喜欢,听风赏花原是一件美事,但四周浮现的魔气总还是有些煞风景,柳叙白端起盛满金玉露的茶盏,放置唇边轻吹,没有在意魔气的逼近,金玉露入口,原本略微干涩的喉嗓也得到了缓解,茶具特意选了上品的紫砂壶,茶叶又以无根水泡制,珠联璧合,使得着金玉露韵味更盛,沈凛真是费心了,柳叙白心中不由得感慨道。 “桃林品茗,真是好兴致。”楚莫辞的身影出现在柳叙白的身旁,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柳叙白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惊慌,而是继续安静的喝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到来。 “寒濯竟舍得将你一个人放在这里,该不是就为了引我现身吧?”楚莫辞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杏仁酪放入口中,他自顾自的继续讲道:“不过他的方法很奏效,我确实来了。” 沈凛也设了局?柳叙白心道,他原本只想以自己为饵引出此人,但没想到沈凛居然也有同样的目的,看来自己受伤的这段时间,沈凛在魔宗也没少操心,暂且按兵不动,他想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不过我也不是孤身前来,你若想等他来救你,恐怕是等不到了。”楚莫辞轻笑道,柳叙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沈凛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应该也是想逼这个人出手,但是此人已在自己身边待了半晌,沈凛还没有任何动作,难道他遇险了? “我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不代表神域那边没方法制约他。”楚莫辞向柳叙白靠近了一些,“知道你担心他的安危,我带你去见他如何?” 想拿自己当人质吗?柳叙白放下手里的茶盏,虽说沈凛的天魔血脉可以克制神域的力量,但若神域使用了降魔阵法,沈凛定然讨不了好,虽说一般的阵法远没有融光灭魔阵那般威力,但对沈凛来说也会有些压制。 “请吧,柳仙师,一会乖乖听话便好。”楚莫辞起身,他拽着柳叙白的胳膊向桃林深处走去,柳叙白一路跌跌撞撞,楚莫辞完全没有在意他的不便,硬是将他拉着走到了一处空地边上。一到附近,柳叙白便闻到了浓烈的腥气,看来战况还蛮激烈,柳叙白心道。 沈凛一行人除了容城倩都在此地,地上已经躺倒了不少神域的甲兵,仅剩的几人正在苦苦支撑着阵法的运作,因为这一次有宛郁蓝城的相助,显然阵法对于沈凛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楚莫辞看着眼前的场景倒也不意外,而是继续笑语盈盈的说道:“果然还是靠不住啊,没想到这么没用。” “兄长不是最不屑与神域为伍吗?怎么这次自己不敢动手,反倒让神域的人冲锋陷阵?”沈凛讥讽道,楚莫辞不以为然,他将柳叙白拉到身旁,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因为他们有方法可以拖住你一时半刻,不然我怎么得手?” 兄长?柳叙白听到沈凛口中的称谓不仅愕然,原来找上自己的是楚莫辞,他在神域的时候听沈凛说起过他这个哥哥,一心都扑在魔宗复兴上,所以极度憎恶神域的人,怪不得他能自由出入荧惑魔宫,既然知道了对方身份,柳叙白心中更是安稳了一些,他继续竖起耳朵听几人争辩。 楚莫辞视线绕过沈凛,对着后面的神域甲兵喊话道:“还不赶快叫你们的主子出来帮忙,真不要命了?”甲兵闻言,立刻收了阵型,慌忙向着四周散去,突然狂风席卷,空地之上竟多出一个人来,沈凛定睛一看,这人正是羽神风知还的门客——风战。风战与沈凛之间因为风知还的原因没少结梁子,风战脾气火爆,一见沈凛就如仇敌一般,如今在此地相见,免不了要再争斗一番。 “神域竟然派了个这么不入流的人来。”沈凛根本没用正眼去看他,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风战一见沈凛,先是一愣,后而见他看到自己的不屑眼神,便暴怒而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还没死透。” 第128章 “师侄,这里交由我们三人料理,你且看好师兄。”宛郁蓝城背后闪烁起翎羽的幻影,广晴然身上红色的魔气尽显无余,将离也将长刀拔出呈格挡式,虽然风战已飞升,但是他们三人合力相搏还是能替沈凛争取一些时间。风战压根没有将他们三人放在眼中,挥手便招了几道旋风与众人缠斗在一起,宛郁蓝城实力在广晴然与将离之上,身后的翎羽化作幻光,将旋风击散后,继而向风战射去,风战原本以为这一击足以拌住三人,却没想到宛郁蓝城居然有能力破解他的攻击,他一时也放下找沈凛对决的想法,决定先和宛郁蓝城斗上几个回合。 沈凛没有浪费宛郁蓝城的苦心,他马上上前几步想要将柳叙白接回,但楚莫辞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拉着柳叙白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对沈凛说道:“你可别轻举妄动,你的琅環君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第六十九章 反守为攻 “你觉得我会让你伤他吗?”沈凛看出了楚莫辞有胁迫之意,不过他有把握,如果楚莫辞出手,自己可以将他瞬间斩杀,楚莫辞听闻后却没有做任何动作,而是丢了一把匕首在柳叙白身前,然后将他推在地上,轻言微语道:“柳仙师,你自己动手,先断一腕吧。”柳叙白听话的向前摸索着,直到摸到那把匕首,将它握在手中,然后冲着自己的左手毫不犹豫的狠狠扎了下去,利刃穿透了他的掌心,但柳叙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琅環君!”沈凛看着柳叙白自残的行为,立刻慌张了起来,他对于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明,他不知道为什么柳叙白如此听楚莫辞的话,他恶狠狠的瞪着楚莫辞:“你用什么控制了他?”楚莫辞见沈凛怒意泛起,赶忙摆手做出一副无辜之态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干,他是自愿的,与我无关。” 沈凛正想再往前走一步,楚莫辞用膝盖轻轻推了一下柳叙白的后背,对他说道:“柳仙师,不如再补一刀试试?”柳叙白闻言,将匕首扬起冲着胳膊又是一刀,他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任由鲜血流出,动作机械的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 “别,我不过去,你让他别伤害自己。”沈凛见此立马停止了前进,继而向楚莫辞说了软话,楚莫辞见沈凛难得的向他低头,心中居然生出一丝得意,沈凛愤愤的咬着牙,“说,你勾结神域到底是想要什么?” “没想要什么,只是神域刚好也想要柳叙白死罢了,既然目的一致,与神域合作也无妨。”楚莫辞看了一眼还在与三人争斗的风战,然后叹着气道:“为了迎这位神域的令使前来,打通寒鸦隧境可是费了不少心力,你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商瓷,在北境他可一刻都不敢松懈。” 商瓷居然帮着楚莫辞打通了去往神域的通道?沈凛震惊,没想到将他发配去了远处居然还能让他折腾起风浪,“你是疯了吗?”魔宗北境与神域相连接,此地名为寒鸦隧境,但是神魔灾变后,隧境两端便被两界各自封印起来,以防再起争端,如今楚莫辞私自打通寒鸦隧境的做法等同是向神域宣战。 “我没疯,是你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寒濯,你是魔尊,向神域夺回我们该有的一切是你的责任。”楚莫辞淡淡说道,他指着瘫坐在地上的柳叙白“你不就是听信了他的话所以放弃抵抗了吗?如今我就用他给你祭旗,这一战你非打不可。”他嘴角缓缓上扬,然后捏着柳叙白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沈凛,“当然,你不想打也可以,那就看着他死,你自己选。” “你一定要这么逼我吗?”沈凛身上的闪耀起橙红色的光芒,若不是中间还隔着柳叙白,他现在一定让楚莫辞血溅当场,他不懂为什么楚莫辞如此执着于挑起战争,也许是因为他深受之前的魔尊影响,若自己没有遇到柳叙白,兴许也会支持以战止战的说法,楚莫辞为了让自己和他站在统一战线,竟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但是就因为他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所以他没有办法随意做出选择。 楚莫辞见沈凛还在犹豫不决,便俯下身,将手搭在柳叙白的肩上说道:“柳仙师,赴死吧。”柳叙白闻言将匕首从胳膊中拔出,然后高高举起冲向自己的心口,他的这一动作让沈凛变了脸色。 “不要!”沈凛大惊声嘶力竭的喊道,他想要上前去阻止,他不能再看着柳叙白陷入濒死,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如果再让柳叙白陷入死局,那个女人说的最坏的结果就会到来。 不要,不要再来一次了。 他不能再失去柳叙白。 这一瞬间,沈凛的脑子中所有的思绪都化作虚无散去,此刻他只有一个念想,就是不能让柳叙白死,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正当沈凛打算拼尽全力夺下柳叙白手中的匕首时,却发现柳叙白并没有按照指示将匕首刺进心口,匕首在距离身前一指处停了下来,他慢慢将手臂放了下来,头转向了身旁的楚莫辞,原本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扬起了微笑,沈凛耳边突然响起了柳叙白久违的声音。 “你在期待什么?” 柳叙白深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楚莫辞,原本应是空洞无神的双眼此刻竟灵动明澈,“期待我会听你的话,自裁于阵前?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柳叙白突然的话语让沈凛和楚莫辞都为之一愣,似乎谁也没有料想到他会突然之间开口说话,只见柳叙白将手按在楚莫辞的后颈将他推至身前,匕首抵在楚莫辞的喉间,“明知道我最讨厌被威胁,居然还蠢到拿含光境的事情胁迫我?” 第129章 “你怎么……”楚莫辞双眼睁大,柳叙白现在所有的行为都不曾在他的设想中,柳叙白笑容灿烂,他抬眉看着楚莫辞惊慌无助的样子说道:“你知道威胁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吗?我能有现在的状态全都拜你所赐,若不是你与我旧事重提,我还真不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我是不能掩盖曾经发生的事情,但是我可以让知道的人闭嘴。”柳叙白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狠绝时刻,他将匕首一横,硬生生的将楚莫辞的喉管切断,一瞬间喷涌的血水沾湿了他的白衣,楚莫辞捂着脖子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此刻血流急速的涌入气管,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 柳叙白把握着分寸,这一刀只会让楚莫辞如自己一样失语,并不会致命,不过暂时的失血应该会让他安静一阵,他看着远处还在与宛郁蓝城等人纠缠的风战,缓缓起身向那边走去,眼睛中的白金之色泛起,他单手催动本源之力,将一直贮存在沈凛身上的扶光剑召回,扶光剑从沈凛的身上飞出,旋绕半圈后稳稳落入了柳叙白手中。 柳叙白提剑上前,单手挽出一个剑花,剑气瞬间将风战引出的飓风破开,风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的身形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扶光剑意,他心道不好,一口鲜血随即喷出,他看着眼前一步一步逼近的柳叙白,如同见了鬼魅一般,“你不是……” “我不是应该半死不活了吗?那位东主是这样告诉你的吧?”柳叙白拖着扶光剑,剑尖在地上摩擦出白色的火花,“风知还门下居然还出了你这样的叛徒,我替他清理门户,想来他应该也不会怪罪。” “神君……我只是奉命而来,并没有……”风战哆哆嗦嗦的说着,他原本只是奉命要将柳叙白的尸身带回神域,根本没想到柳叙白居然并不是情报中说的那样虚弱不堪,他更没想到楚莫辞居然也失手了。 “没有什么?私自从寒鸦隧境来到此间就已经是死罪,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柳叙白将扶光剑搭在他的肩上,眼中的冰冷令风战不寒而栗,这眼神他在熟悉不过,那是蓝澈刑处犯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神态,如今柳叙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就说明他现在动了杀念。 “我是有罪,但我仍肩负着守护神域的责任,由不得你们这帮乱世坏道的叛徒为所欲为。”柳叙白义正言辞,说完就将搭在风战肩上的剑向他的脖子移了一分,“我真是容你们容太久了,逼我逼到这个程度,既然想与我算旧账,那就好好算算。” “神君,一切都是东主的主意,我等真的没有参与……”风战话还未说完,柳叙白就将扶光剑穿透了他的喉咙,他将长剑拔出,挥手甩去剑身上的血珠,然后单手虚抓,将隐藏在周边的甲兵尽数抓取到身前,他歪头看着剩余瑟瑟发抖的甲兵轻笑道“说点有用的,兴许能让你们活命。” “禀……禀神君,我等确实不知道东主的身份,我等身份低微,是不能……”柳叙白没有等这个甲兵讲完,指间一道灵力击出将他打到身形俱灭,剩下的甲兵立刻跪地求饶,其中一个跪爬到柳叙白身前,央求道:“禀神君,我们虽然不知道东主的身份,但是密函是从神庭发出的,其他的我们真是一概不知。” “滚回神域,告诉你的东主,如果他容不下我,我就重回神域找他好好清算清算。”柳叙白收了剑,甲兵听完如同大赦,连滚带爬的逃窜而去。 一旁的宛郁蓝城等人也被柳叙白这雷霆手段震惊到了,他们何时见过柳叙白如此冷澈,神域令使说杀便杀,对方甚至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平日一向温润如玉,没想到竟也有如此狠绝无情的时候,他的眼神终自带着俯视众生的高傲,被他扫视到的人皆会寒意入骨战栗不止,不由得想要臣服。 “琅環君?”沈凛看着眼前的一切仿若置身梦境,眼前的柳叙白与之前的蓝澈的身影开始重叠,这幅冷峻的姿态旁人不曾见过,但他却十分熟悉,是他,是那个站在寒山之巅俾睨天下的人。 柳叙白收起了气势,眼神也温柔了下来,转身向沈凛回以一个微笑:“何事?寒濯。”沈凛快步上前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却发觉原本的匕首刺伤的部分竟然都已经愈合,竟连一个伤疤都没留下。 “你怎的突然可以说话了?”沈凛诧异的询问道,他的手抚上柳叙白的肩膀,发觉原本受损的肩骨此刻竟也复原,是那颗灵药的作用吗?还没等沈凛细想,柳叙白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柔声道:“康复了有些日子了,原本是想设局让幕后之人现身,所以假装身体欠佳,但没想到那个东主居然用楚莫辞当替身,操控他做了这些。”说完他还不忘安慰沈凛:“让你担心了,抱歉。” 沈凛此刻哪里还有怨气,方才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失去柳叙白了,真正触碰到柳叙白的手的一瞬间,他才相信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什么对错是非都不及柳叙白活着重要,他将柳叙白紧紧抱在怀中,柳叙白真的恢复如初的站在自己面前。 宛郁蓝城和广晴然虽然非常想上前看看柳叙白的情况,一夜之间的恢复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两次,这对于任何一个医者来说都是不可放过的研究对象,但是看沈凛死抱着不放手,他们也不好上去将二人分开,他们看向将离,将离摊手耸肩,一脸已经习惯了的样子,三人一起叹了口气只能带着重伤的楚莫辞先离开此地,等他们晚点回来再细细过问。 第130章 第七十章 花间无间 “琅環君竟然连我都瞒着,害我好生担心。”沈凛在往桃林走的路上心情平复了一些,随之开始冲着柳叙白抱怨,“是我思虑不周,别生气了。”柳叙白只得连连道歉,毕竟瞒着沈凛也是无奈之举,不然沈凛是不会让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趁沈凛不注意,他将手臂背到身后,袖子缓缓拉下遮蔽住上面时隐时现的骨生花的痕迹,看来还要在等一阵才能消失。 “楚莫辞可是给你捅了一个大篓子,你想好要如何应对了吗?”柳叙白想起刚才被宛郁蓝城他们带走的楚莫辞,比起自己现在和沈凛的私事,寒鸦隧境的事情更为重要,一个负罪之人在魔宗杀了令使,无论他是受神庭中的何人指使,柳叙白今天的行为都等于挑战了神庭的威严,如果都云谏知道,恐怕又会依律奉行,再将他抓回去杀一次,而魔宗也就必将遭受神域的雷霆盛怒。 “先将商瓷押解回荧惑魔宫,毕竟楚莫辞与他都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封闭寒鸦隧境也是当务之急,不然神域若是突发奇兵,魔宗恐怕难以招架。”沈凛根据现有的情况分析道,柳叙白听完点头,然后自动请缨的补充道:“封印寒鸦隧境的事情,让我去。” “不行。”沈凛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柳叙白的诉求,他是不可能让柳叙白一个人去北境的,北境环境恶劣,加上那个地方战乱频发,柳叙白不在他身边他是无法安心的。 “寒鸦隧境只有我能封印。”柳叙白似乎知道沈凛会拒绝,所以也没着急和他争论,而是平淡的说道:“封印需要大量的灵气或魔气,你是魔尊,不能让自己处于力竭状态,你需坐镇在无妄天,不然魔宗如果有个突发状况都无人应对,此间有能力封印隧境的,仅我一人。” “你这完全没有同我商量的意思。”沈凛脸上升起一丝愠色,柳叙白已将话说的如此明白,他也清楚此刻柳叙白去是最佳之选,但是沈凛就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别闹,这是正事。”柳叙白出言安抚道,他知道沈凛这些日子为了他付出良多,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些会令他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因为强迫自己恢复正常,不拖累沈凛,他透支使用了天尊之力,如今的状态他维持不了太久,压制骨生花的力道已经尽数失效,他已经被天道机制所察觉,所谓的诅咒也会跟随命运齿轮的推动如约而至,在那之前,他必须替沈凛做更多的事情。 沈凛似乎厌倦了听柳叙白给自己讲大道理,他一把将柳叙白的手腕扣住,生怕他现在就会转身离开前去北境,他蹙眉道:“我知道这是正事,但是我不想听,你就留在这里,哪都不要去,北境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他似乎也知道柳叙白不会乖乖听话,所以特意强调道:“琅環君若是想背着我一个人去,我是非常不介意按照兄长的意思和神域拼个鱼死网破。” 柳叙白叹了口气,他现在可没法三言两语就将沈凛哄住,沈凛与他性子一样,认定的事情就很难转变,所以他干脆也就不继续劝说了,反正现在沈凛也听不进去,沈凛见柳叙白沉默,心口更是有些发闷,不由得发起了牢骚:“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从神域到魔宗任何事情都不让我参与和知晓,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是吗?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你涉险,我都会担惊受怕的要死,为什么你从来不替我考量一下?” 这句话说完,沈凛也沉默了下来,他原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看着柳叙白却又忍不下心责备,毕竟他刚刚才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柳叙白当然明白沈凛的用心,自己确实总是自以为是的替他在做着决定,从没问过他的想法,这种行为似乎还是过于自私了,他听完沈凛话后思索片刻,便对沈凛说道:“好,依你。” 沈凛闻言,黯淡的眼神中又重新燃起了生机,他没想到柳叙白这次居然没有和自己争论不休,而是做出了妥协,他忙确认道:“此言当真?琅環君莫要骗我。” “不骗你,但我要陪你一起去北境,不然我也不放心。”柳叙白将后续的条件说了出来,沈凛不让自己出手的话,自己陪护在身边起码可以保证他的安全,不至于让人趁虚而入,沈凛听完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巴不得时时刻刻和柳叙白待在一起。 “此事耽搁不得,先将商瓷押送回来吧,我正好也有话要和他说,等无妄天的事情办完,我们便启程去北境。”柳叙白还有事情要和商瓷当面说清楚,当然除了正事外,他也想泄一泄私愤,这一次犯下的大错险些让他和沈凛都搭进去,自己动手做点什么,想来沈凛应该也不会反对。 “也好,就按照琅環君说的来吧。”沈凛知道柳叙白之前无端遭受了商瓷的恶意,此刻定是想报复一番,柳叙白难得这么记仇,他肯定会满足这点小心思,正好他也需要点时间和楚莫辞做个了断。 既然已将话说开,沈凛低落的情绪也好了起来,二人并肩走到之前柳叙白听风赏花的地方,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落花已将石桌铺满,桌上的金玉露已经凉透,柳叙白轻轻附身,手指探入茶水中,将茶盏中的落花拾出,沈凛突然从身后揽住柳叙白的腰,然后将脸贴近他的耳边,轻轻啄吻着他的脖颈:“这些日子,琅環君瞒我瞒的好苦,可有想过怎么补偿?” 第131章 “好端端的发什么春。”柳叙白挑眉,明明刚才还和自己发脾气,现在又温言软语,真是情绪多变的很,见沈凛又开始没正形,于是想要甩手走开,但沈凛却没有想要放他走的意思,环在柳叙白腰间的手勒的更紧了一些,他将下颌搭在柳叙白的肩上轻笑道:“跑什么,哪次你跑的了。” “不跑等着你为所欲为吗?到最后不都是任你欺负。”柳叙白没好气的说道,他知道沈凛这话里话外根本没有安好心,定又是想讹自己一把,不管怎么说都是让沈凛占足了便宜,自己才不要吃这哑巴亏。 “琅環君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何时敢欺负琅環君。”沈凛将柳叙白转过身面向着自己,然后话语挑逗道:“不都是琅環君自愿的吗?”柳叙白听完就知道沈凛打的什么主意,要说最不讲理的应该是沈凛,这种事情他也从不与自己商量,每次都是任由他说了算。 “自愿?你看你现在有让我选的余地吗?”柳叙白艰难的摊摊手,向沈凛投去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自己现在被沈凛禁锢在怀里,连挪动半分都难,甚至呼吸都不顺畅,哪还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如果有选择,柳叙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沈凛一巴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当然有,琅環君可以选是去哪里,是在这儿还是回去。”沈凛话里带着一丝坏意,柳叙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沈凛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企图,一番调笑之下,柳叙白脸上羞愤难掩,一时间挣扎着想要摆脱沈凛的拥抱,沈凛见他反抗的如此激烈,便使坏松了手,猛然的失力让柳叙白身形一颤,向后倒去,本能意识下他想要拉扯住什么不让自己摔的太狼狈,却不想自己竟扯到了沈凛的衣领,沈凛也被惯性带着向前栽去,二人便一同摔倒在地上,惊起一地落花。 “看来琅環君是更喜欢这里。”沈凛双手撑在柳叙白身侧,低头望着沾染了一头落花的他,伸手捋了捋他的发丝轻笑道,柳叙白哪里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沈凛得了手,他仰躺着看了沈凛一眼,然后无奈的叹气道:“我就说我没得选吧。” “那便不选了。”沈凛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他没等柳叙白再多说一句,便用一个深吻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柳叙白觉察到腰间的衣带一松,便知道一旦他被沈凛盯上,就不可能有逃跑的机会,每一次都是以沈凛得逞收场,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柳叙白松开刚才紧扯的沈凛的衣襟。继而轻轻将手环在他的背上,算是向沈凛的霸道做了让步。 风动一瞬,桃花林内的花树枝叶轻摇震颤,洋洋洒洒的花瓣飘落在柳叙白的眼睫之上,他缓缓睁开眼,迎着血月的光辉望着这漫天花雨如瀑,正如在清规峰那日,也是这样的场景,他遥望着还在课室奋笔疾书的沈凛,时间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柳叙白心中不由得感慨,他伸手去触碰着那幻梦一般的桃花,单瓣的花朵残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飘坠在沈凛凌乱的发丝之上,柳叙白看着手臂上的骨生花的印痕正在缓缓消退,他重新将眼睛合上。 原来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了啊。 从问天峰到无妄天,他已经陪着沈凛走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原来自己已经偷了这么多的时间。 算是上天垂爱,让他能守着沈凛到今日。 够了,足够了。 第七十一章 遗志相托 “你……你够了没?”柳叙白伸手想要擦去额角的汗珠,但手却被沈凛一把按住压在头侧,沈凛勾唇一笑然后伏低身子说道“怎么会有够呢,多少次都不够。” “该回去了,不然蓝城他们要等急了。”柳叙白想要起身,但是沈凛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一把又将他推回地上,继续软言侬语的说道:“我不管,琅環君怎么不想想我等了多久。”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够回去再说行不行?”柳叙白只能再退一步,不然他今日恐怕就是栽在此处了,沈凛这一折腾起来是分毫不给自己修整的时间,身体再好招架不住他这么摧残,沈凛心中觉得这个提议尚可,便松开了手,“也好,反正我说了,地方琅環君可以自己选,那就依你。” 柳叙白如释重负的缓缓起身,将自己的衣服重新整叠好,脖子间的淤痕还有些隐隐作痛,他瞪了沈凛一眼:“你能不能下手轻一点,每次都要弄的我遮掩好久才行。”他只得将发丝缕向前方遮盖,沈凛倒是不以为然,他一边替柳叙白将头上的落花取下一边笑答道:“这是我能控制的吗?琅環君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柳叙白抱怨道,他倒不是真的怪罪沈凛,只是任由他欺负了半天总得找个由头说教几句心里才能舒坦,不然自己这股窝囊气没地方发泄,沈凛将柳叙白从地上扶起,然后轻笑道:“好好好,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你哪次说了算过,不都还是我行我素的吗?”柳叙白甩开他向前方走去,沈凛立刻追在身后好言相哄,二人一路吵吵闹闹的离开了桃花林,向着不远处的山庄走去。 山庄外,将离已经等的十分焦虑,毕竟时间过去了很久,宛郁蓝城几次想出门去寻二人都被他拦下,他知道以沈凛的性子,看到柳叙白康复肯定一刻都等不了,这个时候过去指不定真的撞到什么香艳的场面,他可是在这个上面已经吃了几次亏了,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主动去找他们,所以只能在原地驻守,等二人回来。 第132章 “你们俩还知道回来呢?”将离看到二人回来,马上阴阳了起来,柳叙白看着将离那一副不爽的面孔不由的笑道:“你这次是学乖了吗?居然没来看看。” “看什么?看你们两个如何恩爱吗?我要真看到了寒濯一定会杀了我,命要紧,我又不傻。”将离没好气的说道,沈凛在一旁看着二人斗嘴,心中也畅快了许多,这种和乐的氛围已经很久不曾有了,难得现在众人心情都好,所以也就没插嘴让他们继续互损。 三人向着山庄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宛郁蓝城坐立不安的在桌子边的来回踱步,宛郁蓝城见柳叙白回来,马上上前拉住他给他诊脉,见他的脉象正常,便又好奇起来,这家伙到底怎么瞬间康复的,一次不够还来两次,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柳叙白再有什么危险,自己也不用过度紧张了。 柳叙白给宛郁蓝城打了一个眼色,宛郁蓝城便以要替柳叙白诊断为由将他带进了旁边的房间,一进屋宛郁蓝城就赶忙将门合上,然后问道:“师兄可是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你这么严肃反倒是叫我不习惯了。”柳叙白轻松的笑道,以前在九阙城的时候,宛郁蓝城一直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想与他正式说句话都难,凌灵为此没少教育过他,但是即便挨了揍,宛郁蓝城也不曾将这毛病改掉,如今却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讲话,柳叙白还是有些意外的。 “师兄就别打趣我了,这些日子你受了那么多苦,我再想玩闹也没心情不是?”宛郁蓝城坐在柳叙白身边,然后继续问道:“师兄要是有事情需要我做,吩咐就行。” “有件事,我瞒得住他们,瞒不住你,所以我先于你说,但是要保证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柳叙白将袖子掀开,轻轻催动了一下灵力运转,原本消失不见的骨生花又重新出现,“骨生花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需要你,帮我再施一次针,暂时压制,时间不需要久,半月便可。” 又失效了吗?宛郁蓝城看着这青绿色的痕迹,上一次不知沈凛使了什么法子,明明已经将这因果咒全数压制了,怎么突然又复发了,难道是这与柳叙白的突然恢复有关? 柳叙白见宛郁蓝城没有说话,便又道:“蓝城,我没有多久可以活了,骨生花一旦开启,就没有逆转的可能,这次若不是陷入危局,我也不会贸然使用禁忌的力量冲破封印,既然留给我的时间不多,那我就将这尘世之间的事情了一了,你只要帮我压制他半个月便好。” 没有多久可以活,这些字让宛郁蓝城心中一颤,他怎么可以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这可是生死的大事,怎么能当做是感冒吃药这么简单的事情说出来,他情绪有些激动,刚刚才以为柳叙白没事,现在就听到这样一个结果,这种落差任谁也不会好受。 “生死有命,这本来就是我的命,老天垂怜,已经让我多活了这么久,如今也不能再贪心了,蓝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拜托了。”柳叙白看宛郁蓝城一直沉默,便也猜出他在想什么,所以干脆把话都讲明。 “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中这骨生花?”宛郁蓝城的眼泪憋红了眼眶,他打心里心疼柳叙白,从他入九阙城开始,柳叙白就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的弟弟,待他和善有佳,一直护着纵着他,尽管他总是时不时闯祸,柳叙白都会为他一一料理,他心中一直是感念柳叙白的关怀之恩,不然也不会在得知柳叙白性命垂危的时候和沈凛针锋相对,现在突然得知柳叙白的寿数将尽,他怎能不难过。 “因为我逆转了天道的命定轨数,原本应该死去的人没有死,既然他成了因,我就成了果,我心甘情愿。”柳叙白将因果咒的缘由说给了宛郁蓝城听,宛郁蓝城在魔宗的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有关沈凛还有柳叙白的过去,他大概可以猜到,应该是在神域的时候,柳叙白为了让某个人活下来,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但这个人并不难猜,肯定就是沈凛。 “所以你为了让他活下来,选择牺牲自己吗?”宛郁蓝城追问道,柳叙白点点头然后继续说:“这是我欠他的,他无故在无极境受了难差点神形俱灭,本就是因为我的关系,还给他理所应当,更何况,我原本还背负着恶逆之罪,这些惩罚对我而言,并不沉重。” “可是,沈师侄如果知道你这么做,他一定会……”宛郁蓝城话还没说完,柳叙白就立刻打断了他“所以,这件事情,不能让他知道,他本就不该经历这些,都是因为我的缘故,骨生花之咒发作后,我会作为最后的果消散在这尘世,时间轮转,有关我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虽然可能会让寒濯痛苦一些时日,但是很快,他就不会记得我是谁,那个时候,他才能过他想要的日子。” 宛郁蓝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他扯着柳叙白的衣袖,几近失声,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柳叙白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叙述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般,他替宛郁蓝城擦去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已经享受了这么久的好日子,也该满足了,只是我可能等不到玉京他们了,所以也烦劳你带话给他和夜观澜。” “你说,我一定带到。”宛郁蓝城听着柳叙白的话,仿佛是在交代遗言,他虽然还想再说一些安慰鼓励的话语,但是这些并不能改变已经既定的结局,所以他只能继续听柳叙白将话讲完。 第133章 “我很感念他们为了我这个罪人做的一切,为此没少给他们添麻烦,如今命运使然,也到了要诀别的时刻,替我谢过他们,以后也不必再为我操心了,让他们重新给冷凉阁寻个掌事,那些孩子还需要人继续照拂,你也我替我提点着他们一些。”柳叙白将冷凉阁的事情也一并托付给了宛郁蓝城,那些他捡回来的孩子原本就命苦,若是再失了人照顾,未来恐怕也会如苍羽峰那般自生自灭。 “我欠的人,欠的事太多了,我原本就该死在神魔灾变的那场浩劫之中,随先锋军葬身沙场,如今寒鸦隧境开启,我必须去履行我未尽的职责,未来的事情,我无法再参与,所以请你一定要保住寒濯,就像你保护我这样,只有他活着,才能将神魔戒律打破,后面的一切,就只能靠你们了。”柳叙白将话说完,宛郁蓝城已泣不成声,这个时候柳叙白也不知说什么可以安慰他,只能拍拍的他的肩膀予以宽慰。 宛郁蓝城擦了擦眼泪,将怀中的银针掏出,轻缓着将灵气输送到各个银针之上,但是泪水似乎不受控制,即便他再冷静的想要将眼泪憋回,但还是无济于事,但他必须替柳叙白做好压制骨生花的这件事情。 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替柳叙白做事了。 第七十二章 追本溯源 沈凛见宛郁蓝城和柳叙白进去许久都没出来,不免有些担心,当他正准备进屋的时候,容城倩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拉住了他,沈凛对这个孩子还是格外宠溺的,所以蹲下身子问道:“怎么了倩倩?” “君上,你过来,我悄悄与你说。”容城倩神神秘秘的将沈凛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然后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开口:“你和仙师哥哥是不是要去北境?” 这个事情他只是和柳叙白商讨过,还没有来得及下达指令,容城倩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又是那个女人告诉她的吗?沈凛心想,一旦涉及到那个女人,他就会格外认真,毕竟对方已经出手了几次帮自己解决燃眉之急,所以对于容城倩的话,他还是比较上心的。 “如果要去的话,君上一定要记得,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不快,都要抛之脑后。”容城倩淡淡的说道,然后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二人可以听到的程度继续道:“这就是姐姐给君上的机会,记得,别让过去锁住自己。” 过去?沈凛心中疑惑,那个女人是想说让自己不要再在意之前无极境的事情吗?自打柳叙白受难之后,他就已经将此事逐渐放下,虽然还没有和柳叙白认真坐下来谈这件事情,但自己心中似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恨不已,那个女人为何现在要刻意强调呢? “我知道了,谢谢倩倩。”沈凛微笑着摸了摸容城倩的头,容城倩露出明媚的笑容,然后又蹦蹦跳跳的跑开了,沈凛转身回到刚才的房间门口,他在门板上敲了敲,听到里面应声他才推门而入。 见宛郁蓝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沈凛以为是柳叙白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所以马上开口问道:“师叔,琅環君的身体可有异?” 宛郁蓝城刚才调整了好一会情绪,现在才勉强能正常说话,他摇摇头:“没事,师兄的身体很好,你且多陪着照看便是。”说完便低着头拿起桌上的银针袋出去了,沈凛见此有些疑惑,不是说没问题吗,怎么还使用了银针。 他并没有来得及细想,柳叙白就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一直都是那样吗,寒濯不必多心。”沈凛见柳叙白这么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自己不懂医术也不好说些什么,一会若是得空,还是让广晴然再来看看,两个人一起诊断也有个保证。 “楚莫辞如何了?”柳叙白问道,刚才自己下手的力道应该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在桃花林和沈凛厮混了许久,也不知道楚莫辞还有没有气。 “刚才去看过了,死是死不了,但是估计短期很难讲话了,琅環君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他,他原是想要你命的。”沈凛替柳叙白感到不公,不过他还不知道,楚莫辞是用什么控制了柳叙白,于是补问道:“还有含光境之事又是什么,你当时说他拿这个事情威胁你?” “我之前看不见的时候,他来见过我一次,含光境是神域的最高刑庭,当时因为我的罪责受牵连的人不少,我曾经在那里私下救过人,这件事情神庭并不知道,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便拿这个威胁我,说会将此事与神域言明,我怕被救之人在神域难以自处,所以就假意配合他。”柳叙白将含光境的是事情一笔带过,虽然说的倒也是事实,只不过后续的事情他并没有说出,沈凛倒是也没起疑,毕竟现在柳叙白生龙活虎的,他又何必去细细追问。 “我这兄长还是心思深沉。”沈凛感叹道,若是楚莫辞与自己能政见一致,将这些心机全部放在正事上,自己也不至于这么伤神,只可惜楚莫辞有他自己的坚持。 柳叙白见沈凛有些烦忧便出言宽慰:“他深受之前魔尊的影响,一时想要根除他固有的想法确实有些难,但现在不是你在把持魔宗大局吗?潜移默化之下,他定会明白你的苦心,更何况他确实有些实力,若能为你所用,定是件极好的事情。” 柳叙白的话让沈凛为之动容,他只字未提楚莫辞要杀他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的在提自己的未来打算,虽然柳叙白不计较,但是自己却不能轻易放过,恩威并施也是帝王心术的一种。他没打算真的将楚莫辞处以极刑,毕竟他们还是血脉至亲,整场事件也是在为魔宗考虑,但他确实挑战了自己的底线,这点他必须要给楚莫辞点教训。 第134章 “话虽如此,但是还是得给他点苦头尝尝,先让将离派人把他带回去圈禁起来吧,等商瓷回来,再一并治罪。”沈凛淡然道,一提到商瓷,柳叙白就忍俊不禁,“商瓷真是错付了心思,如今还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真是唏嘘。” 沈凛听出了柳叙白弦外之音,于是又凑了过来,“怎么,琅環君吃醋了吗?”“我乱吃什么飞醋,我只是感慨商瓷也是个可悲之人,分辨不出何为好意何为爱意,偏执行事,将自己推入绝境。”柳叙白虽然对商瓷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他对沈凛倒是一片赤诚,未来自己不在的时候,沈凛身边缺一个全心全意待他的人,虽然商瓷不是最优选,但确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我倒还蛮希望琅環君吃醋。”沈凛撇撇嘴,他知道像柳叙白这样冷静沉着的人,是不会主动去献媚邀宠,所以无疑也少了一些情趣,柳叙白见沈凛有些失望,马上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好好好,我吃醋了还不行吗?等商瓷回来我就去讽他几句,让他知道寒濯是我的,他不可以觊觎。” 听到柳叙白这么说,沈凛脸上才露出笑容,他将手揽住柳叙白的肩轻声道:“本来就不可以,谁也没办法取代你,我也只要你。” “行了行了,不用表忠心了,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柳叙白听着这甜的发腻的情话有些不好意思,马上转移了话题,“都什么时辰了,能吃饭了吗?” 沈凛这才想起原本是约了众人游玩的,楚莫辞的事情纯属是意外之举,他们这些大人不饿,容城倩这小丫头可挨不住,所以马上出门去安排。 待沈凛走后,柳叙白朝着门口望了一眼,然后柔声道:“进来吧,都还没和你好好打过招呼。”门外突然露出了容城倩的脑袋,她眼睛灵动的一转,见柳叙白已经发现了自己,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仙师哥哥果然比君上要敏感的多。”容城倩看着柳叙白,她刚说完这句,顽皮的眼神突然变的灵澈了起来,稚气的脸上满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显然这幅躯壳内的人已不是她本人,她语调放缓:“你怎么发现的?” “从我发觉骨生花被全数压制的时候,就知道是你的杰作,这世上可只有你知道乔木常青这种灵药的做法。”柳叙白重新坐回桌边,然后随手拿了一个十月橘剥起皮来,细细的将上面的丝络去除干净,然后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容城倩。 “也就只有你才记得我爱吃橘子。”容城倩爬上旁边的座位,伸手结果橘子吃了起来,柳叙白看着她吃橘子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淡笑道:“何必为了我这么费心呢,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我说了算,好在这个灵族小姑娘天赋异禀,能让我有机会和你们对话,不然真的要憋死了。”容城倩将橘子分成几瓣,一个一个丢入口中,柳叙白见她快吃完了便又拿了一个,然后边剥边说:“你我都知道违逆天道的下场,别再冒险了,我不打算继续逃了。” “认命了吗?我都没认命,你怎么倒先退缩了?”容城倩睁着大大眼睛望着柳叙白,柳叙白微笑道:“如果不在我这里结束,天道要的果就会降临在别人身上,无论是谁,我都接受不了。” “真相,你还没查明白,就这么放弃了吗?”容城倩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柳叙白摸摸她的脑袋,“不是放弃,而是我没时间了,剩下的交给沈凛吧。”容城倩叹了气,应是感觉劝说无果,她将手里的橘子放下,郑重其事的看着柳叙白:“那家伙已经记不得我了,也不记得他答应过什么。” “忘了也好,反正他以后也会忘记我,记得那么多才痛苦,只可惜我死后都无法与你重逢。”柳叙白的情绪有点低落,话语中尽是遗憾,他再次抬眸看着容城倩说道:“我想问你要个方子,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 容城倩转头从腰包里掏出来一张折叠好的信纸递给柳叙白,仿佛已经猜到柳叙白会需要一样:“拿去吧,知道你会用的到,不过我也不打算放弃,我不信我打不破这个诅咒。”她的眼中透出坚定,“我已经给沈凛争取了一次机会,看他能不能把握吧,再不甘心我也不能亲自动手不是?还得他自己来。” 柳叙白接过信纸收好,容城倩将未吃完的橘瓣塞了一个在他嘴里,然后露出明媚的微笑“你啊,别老是想着生啊死啊的,命运这东西很难说的,天道有天道的规则,人也有人的活法,总会在一个节点上找到平衡,我们不也是在寻找这个节点吗?” “也对,尽力而为吧。”柳叙白嚼着嘴里酸甜交杂的橘子也笑了起来,这一刻他感觉异常温暖,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他在神域最快乐的那段日子,容城倩的话似乎也将他最后的心结解开。 接下来,就看沈凛怎么选了。 第七十三章 温泉汤浴 “他快回来了,我也得回去了。”容城倩再一次的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柳叙白,她牵起柳叙白的手,然后略带惆怅的说道:“唉,还真是舍不得,实在是太想念你们了。”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一样思念你。”柳叙白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似乎是在和容城倩体内的这个人做告别,沈凛进门的一瞬间,容城倩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将手抽回,然后对着柳叙白说道“仙师哥哥下次再聊哦~。” 沈凛有点不明所以,看柳叙白的表情应该是和容城倩聊了些什么沉重的话题,难道柳叙白也和那个女人对话了吗?沈凛走上前正准备问点什么,柳叙白却抢先开了口“这丫头真和羽浮小时候一样。” 第135章 “琅環君是想念清规峰了吗?”沈凛被柳叙白的话带偏了思维,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要问的事情,直接顺着柳叙白的话说了下去,柳叙白点点头,他离开神州已有些时日,之前醒来便着急忙慌得赶去深泽迷渊救人,这一晃,他已许久没有回九阙城,此去北境,他没有做回来的打算,纵然是想念,也无济于事。 “那等北境的事情结束,我陪琅環君回去可好?”沈凛没有察觉柳叙白的神情变化,以为他单纯是思念羽浮他们,想来自己也很久没见冷凉阁众人,也不知道玄度的伤康复的如何,忙完这阵子,确实也得回去看看,再者他还想再去探一探白玉京闭关的地方,看看是否有方法联络到他。 “嗯。”柳叙白淡然的回答,他起身向外走去,沈凛来找自己说明已经开宴,让旁人等着终归是不太好,沈凛快行两步拉住他的手,然后带着他向后面的温泉林走去。 沈凛牵着柳叙白行至温泉林假山后,等阶几步便见亭子上写着“风雨亭”三字,溪泉且自流,高台听风雨,想来此名应是根据诗篇所起,柳叙白心想,此处地势高,可以俯赏温泉氤氲之景,众人都已落座于席间,见众人都没动筷子,沈凛便开口道:“不必拘礼,大家自便就好。” 他与柳叙白缓缓落座后,容城倩便扯着广晴然的衣服嚷着要吃桌上的水晶龙凤糕,广晴然则一脸宠溺的替她夹菜。而一旁的宛郁蓝城却显得十分苦闷,一直低头在喝酒,桌子上的饭菜他都未动一筷,柳叙白倒是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影响胃口,毕竟这种聚在一起的宴席吃一顿少一顿,他可不想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苦恼,沈凛则在一旁给柳叙白添菜,完全陷在了幸福之中,将离满脸嫌弃,不由得往宛郁蓝城的方向坐了坐。 “躲那么远干什么?”沈凛白了将离一眼,他的动作太明显,以至于一点都不难察觉,将离也回赠了一个白眼给他,“我嫌弃,行不行,你快往琅環那边去一点,莫挨着我。” 二人又开始拌嘴,广晴然在一旁看着他们掩口轻笑,沈凛和将离虽都身份尊贵,但是平日相处却都没有一点架子,平易近人的很,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完全没有在意身份,这种欢愉的气氛真是让人心情爽朗,他又看了一眼柳叙白,虽说之前一直在替他医伤,但好像从未真的与他交谈过,这个人周身似乎充斥着秘密,再加上宛郁蓝城今日及其反常,他总觉得与柳叙白有些关系,柳叙白感觉到广晴然看着自己便放下筷子,淡笑道:“晴然兄弟可是有事想对我说?” “不瞒柳仙师,我有些担心宛郁大哥,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广晴然小声道,柳叙白当然知道其中缘由,但他也不能逼着宛郁蓝城强颜欢笑,所以只能找个由头道:“晴然兄弟唤我琅環便可,蓝城这般定是因为我没告知他恢复之事所以在与我赌气,明日待他好些我再与他细细赔礼。” “原来如此。”广晴然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还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了解宛郁蓝城,以前一同行医的时候,生老病死都已司空见惯,也他从没有这般失魂过,宛郁蓝城一向喜怒形于色,这次明显是心里有事不能明说才会如此,柳叙白说的话,他不敢全信,所以又道:“琅環大哥,你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柳叙白没有想到广晴然居然如此细腻,居然通过宛郁蓝城的反应就可以判断事情的走向,现在沈凛在旁边他不能说太多,只能悄声回应:“晴然兄弟若是不放心,改天来请脉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聊过,今天不谈这些,难得开心。” 广晴然立刻听懂了柳叙白的意思,毕竟现在周围人多,若是真有什么,他也不可能在这里直言,等明日再与柳叙白问过也不迟,他点点头,然后转向宛郁蓝城好言相劝他少饮些酒,柳叙白看着他们心里倒也安稳了不少,宛郁蓝城平日行事洒脱,有时候会不计后果,自己不在也没有人再替他处理烂摊子,不过现在有广晴然这个心思玲珑的人陪同在侧,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酒足饭饱后,宛郁蓝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广晴然在旁边推了他半天硬是没有一点反应,于是和沈凛打了招呼先送他回去,容城倩显然还想逗留一阵,为了不打扰柳叙白和沈凛,也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格外碍眼,将离自告奋勇去陪容城倩玩耍,一时间风雨亭就只剩下二人。 柳叙白看着离去的众人,心中怅然若失,他以前极少与人聚会,就因为他不喜欢离别的感觉,沈凛看出了柳叙白的情绪,于是将自己杯中未喝完的酒递给柳叙白,然后轻声道:“琅環君可要喝一杯?” “不了,我不喜欢喝酒。”柳叙白断然拒绝,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远没有到需要用喝酒来排解,于是将酒杯推还给沈凛,沈凛倒也没有强求他,而是自己将酒饮尽然后望着远处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便是因为有了离别,相聚才更有有意义,你不必在我面前掩饰这些情绪,我都知道。” “你何时如此会察言观色了?”柳叙白被沈凛的话惹的笑意泛泛,“我的这点心思居然都能让你猜到。”沈凛抬眉,琥珀色的眸子格外灵动,他盯着柳叙白认真说道:“琅環君一向不愿与人诉说心事,我不得学着猜吗?” 晚风微凉,但温泉林中暖意正浓,湿热的风吹拂着二人,似是提醒他们时候不早了,于是沈凛与柳叙白也从风雨亭起身,向山庄客房走去。 第136章 刚回到客房,沈凛见柳叙白心情低靡,便从怀中掏出了之前玉骨扇递给柳叙白,“我听将离说,你当初为护这扇子拼尽全力,可惜上面的字画被血水沾染的模糊不堪,所以我又重新画了一幅,琅環君看看,可否喜欢。” 柳叙白有些受宠若惊,他原以为这把折扇早已遗失,没想到居然是被沈凛拾到了,他轻轻将玉骨扇打开,雪白的绢纸之上依旧是那熟悉的云山垂柳图,只是在那垂柳之下,沈凛又着意点画了两个人影,墨迹勾勒的白衣与玄衣之态,分明便是二人,“这是?”他抬眸望向沈凛,沈凛冲他点头示意他料想的没错。 “喜欢吗?我可是费了好几日才画好。”沈凛邀功一般的靠向柳叙白,柳叙白任由他贴着自己,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扇面所画之景吸引,他没想到沈凛居然重新替他画了扇面,还将这折扇好好贮存,这让他一时间感动不已。 “当然喜欢,你画的我都喜欢。”柳叙白将玉骨扇合起,小心的将它握在手中,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给自己留下念想的信物,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他脸上显露无余,也许是为了感谢沈凛的用心,他一回身扑入沈凛的怀中,紧紧拥着他,口中轻言道:“谢谢你,寒濯。” 沈凛也没想到柳叙白居然会如此高兴,他也伸出手抱紧柳叙白,当初他知道柳叙白以命相护此扇,清楚它在柳叙白心中的意义非凡,此扇也算见证了他与柳叙白的过往种种,他轻笑道:“琅環君喜欢便好。”继而语调一转,眼神也突然亮了起来“那琅環君可想好要怎么回礼了吗?” 糟了,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柳叙白心中一紧,沈凛这话让他背后发凉,原本喜悦的表情立刻被惊慌失措替代,沈凛这分明是算计自己,现在自己主动投怀送抱,想要跑都难了。“你看上什么自己去冷凉阁拿,算是回礼可好?”柳叙白只能继续嘴硬的说道,他还不知道沈凛打的什么主意,这个时候只能一味的装傻充愣,能蒙混一阵是一阵。 “好啊,这可是琅環君说的。”沈凛似乎料到了柳叙白会搪塞自己,他早摸清了柳叙白的路数,所以变着方向又将话题绕了回来,他伸手挑起柳叙白的下巴,然后扬唇一笑道:“那,我要冷凉阁主,琅環君给是不给?” “不给。你当我是物件吗?重新选。”柳叙白将头别过去,他这时候一点都不敢直视沈凛,生怕一个对视久了自己又会心软答应他的无礼要求。 沈凛哪里会让柳叙白耍赖,他一把将柳叙白抱起,然后向房间后的温泉池走去,柳叙白被这突然的举动弄的忙慌不已,紧握的折扇也从他手中滑落坠地,他看着沈凛询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凛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向水中走去,直到温泉水没过他的半身,他才将柳叙白放下,水花四溅,柳叙白衣衫尽湿,衣袂飘乎于水面之上,泉水温热的气流令他脸颊不由的发烫,入水时沾湿的发丝紧贴在他的脖颈处,沈凛看着他不由的笑了起来:“琅環君不是让我重新选地方吗?我可是有听话好好选。” “我是让你……”柳叙白的话淹没在沈凛的低头一吻中,他紧贴着池壁不得动弹,他知道沈凛就是吃准了他不会反抗,所以才根本不与自己商量,这一次柳叙白没有坐以待毙,既然没法阻止沈凛接下来要做的事,反正都是一个结果,那不如让自己舒一舒这怨气。 柳叙白扯住沈凛的衣领调转二人的位置,水面惊起片片涟漪,他将沈凛推坐到池壁边,翻身跃上,然后莞尔一笑:“我好歹是你师尊,知不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看来为师是没教好你啊。”沈凛似乎是没有想到柳叙白居然有如此举动,所以饶有兴致的歪头说道:“那我的师尊打算如何?” “只教一次。”柳叙白双手捧着沈凛的脸,重重的回吻了下去,虽是倔强,但在沈凛眼中却觉得柳叙白这是难得的主动,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水中环住柳叙白的腰,任由他肆意亲吻触抚。 这回礼,沈凛甚是满意。 第七十四章 另有隐情 在温泉山庄住了几日,沈凛便收到了荧惑魔宫的传信,商瓷已从北境押解回来,现在正等着他回去发落。 “琅環君不是要亲自提审商瓷吗?如今他已在荧惑魔宫的地牢内,等下回去,你便可自行出气了。”沈凛将信件递给柳叙白,柳叙白接过信纸查阅了一番,便指尖一撵,将它化作灰烬,然后拿扇子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什么出气,是去办正事,他还有没吐干净的情报,我得问清楚。”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凛揉着脑袋,柳叙白已许久没有这样敲过自己,猛然一下竟还有些怀念,“琅環君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来在清规峰的日子,时不时的还得被你教训。” “是你自己总是不听话,你看你如今连声师尊都不愿意叫了,真是越发的没规矩。”柳叙白马上又在他头上补了一下,然后准备出门去和众人汇合,沈凛追在他身后道:“还是琅環君叫的顺口,想让我叫师尊也不是不行,下次琅環君多教教我,我还是很乐意叫的。”柳叙白一听就知道沈凛没憋着好,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想说让自己主动一点,他剜了沈凛一眼,“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能不能想点别的,这像是一界之主该有的样子吗?” “很难,毕竟琅環君在侧我可没法坐怀不乱。”沈凛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虔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柳叙白见他又开始耍贫嘴,便不再理睬他,自己说的越多,沈凛就越是有话等着自己。 第137章 待他们走到山庄门口的时候,众人已等候多时,将离已经先行回去,只留得两辆马车供几人乘坐,沈凛贴心的替柳叙白撩开车帘,送他上车,车马疾驰,不一会便回到了荧惑魔宫。 沈凛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便让柳叙白自己先去地牢,荧惑魔宫的地牢虽然不及弱水牢那般可怖,但也算的上是让人闻风丧胆,柳叙白的身份在荧惑魔宫已是无人不晓,所以自然也没人敢为难他,一路畅行无阻。 行过阴暗的旋转阶梯,便可耳闻犯人们的凄厉惨叫,这魔宫地牢中关押的多数是魔宗犯事的重臣,对于这些人一般不能使用弱水牢里的那些折磨人的伎俩,毕竟单纯的疼痛无法让这些见过世面的罪臣开口,所以魔宫地牢的审问手段,多是精神方面的,比如说赫赫有名的圣女垂泪。 在密闭安静的牢房中,将犯人束缚在刑床之上,推置于圣女像之下,水滴通过圣女像的眼睛坠落与犯人额间,堆积的水流会使得犯人无法张目视物,因为极度的静谧与黑暗,犯人无法识别时间的流逝,耳中只能闻得水滴坠落之音,长此以往,受刑人的心灵备受折磨继而崩溃,仅剩的求生欲会让他把所有的藏起来的秘密都说出来,以换的一线生机。 柳叙白走到商瓷关押的牢房时,他似乎刚刚才受过这一刑罚,湿漉漉的发丝和泡的发白的额头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狼狈,柳叙白的出现,让原本已经有些精神力崩溃的商瓷顿时疯魔了起来。 “你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商瓷挣扎着爬向柳叙白,束缚着的铁索将他扯回原地,但是他似乎不甘心如此,眼神中似要喷出火一般,丝毫不顾镣铐将自己的手腕磨出鲜血,这个人不是都已经在弱水牢中功力尽散且失明失语了吗?怎么现在他还能完好的站在自己身前,一想到这个,商瓷就恨的咬牙切齿。 柳叙白蹲跪在他刚好触碰不到的地方,对着他微微一笑:“我若那么容易就杀的死,神域何苦这般费神,上次我就告诫过你,现在看来你是完全没当回事。” “我上次就该直接动手,不应留你性命到今日。”商瓷愤愤说道,柳叙白听完却笑意更盛:“就凭你吗?还不太够资格,如果我想同你计较,那日你都无法活着离开,你不感念我放你一马倒还想着报复我,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商瓷一时语塞,他是见过柳叙白三箭射落烛龙殿的场景,若平等放对,他肯定扛不住柳叙白的一击,商瓷心念一转,难道那个时候的柳叙白也是假装虚弱,以讨取沈凛的关心吗?于是辱骂之词脱口而出:“没想到你竟是装出来的,堂堂九阙城仙师居然这么厚颜无耻。” “你有资格说我吗?咱们两个谁做的事更无耻些?你为了清君侧,居然配合楚莫辞打开了寒鸦隧境,你知不知道这对寒濯来说是多大的麻烦?”柳叙白收了笑容,话语腔调变的冰冷无比。“你既心慕于寒濯,为何不能替他的处境多做考虑,难道除掉我的同时还要再赔上他的一条命还有整个魔宗的未来你才肯罢休吗?” “我只要你死,你死了便会万事皆休。”商瓷似乎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完全无法与他正常交流,柳叙白一把扯住他的长发,让他看向自己,“你这不是在杀我,你这是在害寒濯万劫不复。” “我怎么会害君上,你莫要胡说,只要你在魔宗一天,神域就不会罢休,柳仙师,你若真的为了君上好,应该听殿下的话赴死才对。”商瓷听到柳叙白如此言说,心中怒火难掩,但柳叙白却没再和他争辩,而是松开他淡然道:“好,既然多说无益,我便不与你争辩,你同我做个交易,我给你的条件一定是你想要的,如何?” “你一向巧言令色,我怎知你会不会骗我?”商瓷并不相信柳叙白,自己想要的东西柳叙白怎么可能明白,所以商瓷完全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想着出言讥讽一番便是。 柳叙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轻轻将盒盖打开,把里面的事物展示给商瓷看,商瓷一眼便认出了盒中之物,他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似乎没想到柳叙白的交换条件竟然真是自己想要的,柳叙白见他有所动容,便知道这正是他所求之物,他“啪”的一声将锦盒合上,然后塞到商瓷的衣襟中,“什么时候用,我会告诉你,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商瓷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再对柳叙白恶言相向,柳叙白见他情绪平稳,便问道:“告诉我,你与楚莫辞向神域发出的风律传音,是传到何处?我知道源于神庭,具体是在哪里?” “就为了这个?你就可以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吗?”商瓷有些不理解柳叙白所谓的交易,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交易并不公平。柳叙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言道:“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你只管说出我要的信息就行。” “未央庭。”商瓷淡淡的说道,“接收信息的位置,是未央庭。” 柳叙白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未央庭,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那是他之前在神域生活的居所,一直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居然来源于未央庭? “很可笑吧,想杀你的幕后执棋者,竟是未央庭的人。”商瓷看着柳叙白面色惨白,于是出言嘲讽,柳叙白没工夫理睬商瓷,他现在颅内在飞快的筛选着对应的人选,在未央庭做事的神官并不少,到底他是得罪了谁呢? 第138章 柳叙白自问从没苛待过门下之人,是何人恨毒了他,竟一次一次的出手迫害?他想不明白,之前因为神魔灾变牵连的人他已经尽数救出,那些死去的先锋军的故友亲人他也都给了交代,自己究竟是哪里没做好,柳叙白蹙眉。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你等消息吧。”柳叙白起身,往牢外走去,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将这些线索整理好,他必须要与那个幕后的东主做最后的决一死战,替沈凛扫清最后的障碍。 “柳叙白,你真的舍得吗?”商瓷在他背后喊问道,柳叙白缓缓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极为苍凉,但他的声音却十分平静:“舍不得,但我别无选择,你们做错的事情,只能由我去修正了。” 柳叙白说完便挥袖离去,他还得再见见楚莫辞,楚莫辞毕竟身份尊贵,沈凛也不会将他圈禁在地牢,柳叙白随意打听了一下,便知道楚莫辞被沈凛安置在烛龙殿的偏殿之中。 绕过长长的回廊,偏殿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门口由八个魔甲军护卫,院子周围也不断有人在巡逻,柳叙白刚到门前正准备说明来意,守门的魔甲军却直接给他让开了路,想来应该是沈凛下达了命令,所以这些魔甲军也不敢阻拦。 柳叙白进了院子,看到楚莫辞正坐在院子中间看着手里的书卷,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看到柳叙白并没有惊讶,而是放下书,起身做了一个“请坐”的动作。 柳叙白知道楚莫辞被自己伤了喉管,所以无法说话,想要交谈肯定非常困难,毕竟自己之前也是这个样子,但柳叙白却有自己的方法,他剑指一挥,直奔楚莫辞的眉心,二人意识瞬间被抽离到了楚莫辞的神识空间。 “没想到,你居然用这样的方法让我开口。”神识空间的楚莫辞轻笑的望着柳叙白,柳叙白也缓下神态,毕竟这是沈凛的兄长,他也没必要像对商瓷那样言辞犀利,楚莫辞是聪明人,只要在利益不冲突的情况下,二人还是有商谈的余地。“只是一点小手段而已。” “你既然怕事情败露,干嘛当初不直接杀了我?费尽心思留我一命难道只是为了报我威胁你的仇?”楚莫辞不知道柳叙白意欲何为,如果换做是自己,对方肯定早已魂魄西去,他才不会给对手留一丝希望。 “你我的恩怨已了,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寒濯的兄长,你不会害他。”柳叙白平静的说道,“我已经审问过商瓷,他已经交代了神域的信息源自于未央庭,你在神域的眼里,远比商瓷要有价值的多,所以我需要从你这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无可奉告。”楚莫辞想都没想的拒绝了柳叙白的提议,他一直对柳叙白当初害沈凛身死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定然不会遂了他的意。 第七十五章 后会无期 柳叙白也料到楚莫辞会如此,所以也没有着急追问,而是先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你不用着急拒绝我,也许这一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哦?愿闻其详。”楚莫辞被柳叙白的话挑起了兴趣,他想要的是柳叙白从这个世界消失,难不成他还能真的如自己所愿?柳叙白听到楚莫辞回答,就知道自己算的没错,他侃侃而道:“我知道你心系魔宗,诸事都以魔宗利益为先,如今我的存在,无异于是一个祸患,不管是我的身份还是神域的关注,对你来说都是个威胁。” “我可以如你所愿,但是你需向我保证,你知道的那件事,永远不能让寒濯知道。”柳叙白说完眼神就晦暗了下去,他咬了咬下唇继续说道:“寒鸦隧境的开启对于魔宗来说是个定时炸弹,虽然目前看来,你与神域的利益一致,但是未来却不好定论,我替你将这残局了结,你只要缄口不提含光境之事便可,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既然你想的如此明白,为何当初还要反抗?”楚莫辞脸上写满了质疑,显然柳叙白的话他并没有全部相信,柳叙白也知道楚莫辞心思缜密,自己若不说出个所以然,他定然存疑“当初是因为我不想让寒濯受制于人,即便是你也不可以,他是魔尊,不可以有任何软肋,如今我自愿赴死,是因为我想替寒濯扫清神域这层隐藏障碍,对寒濯对你对魔宗,都有好处,这点,你可有异议?” “柳仙师还真是爱煞了我这弟弟,话都说的如此明白,想来柳仙师也不是无信之人,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楚莫辞似乎被柳叙白提出的条件说服,开始询问柳叙白的意图。 “是谁教你的风律传音?那位东主若是没有亲自见过你,想来你也不会答应合作。”柳叙白缓缓道出自己的疑问,风律传音原本是自己所创的交流方式,为的是保证信息传输的安全性,当初他只将这个方式教于了一些信任之人,如今对方却用这个来对付自己,他希望通过楚莫辞的只言片语,猜出对方的身份。 “可能我没法给你想要的答案,我没有见过他。”楚莫辞叹息道,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正面见过这个人,他生怕柳叙白不相信,还将自己的记忆余响提取出来递给柳叙白,“你可以看看这个,便知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柳叙白接过余响火焰,仔细的端详着,在楚莫辞的眼中,只有一道风律凝成的幻影,那幻影模糊不堪,只能看到一旁的座椅,似是冰晶所致,楚莫辞看柳叙白读取了余响内的信息,便继续道:“当初与神域联手的举动确实有些冒险,所以我并未去查验对方的身份,唯一留下的信息,就是这些。” 第139章 凝露玉魄,这不是汐族的产物吗?柳叙白逐渐认出了冰晶的材质,神域何时也将它也收录囊中了?凝露玉魄据说有续命之用,可以将魂魄锁在冰晶深处,以保意识永存,难道这个东主也寿数将尽吗? 看来还得找个神域的知情人详细问问才行,柳叙白心道,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便对楚莫辞说道:“你放心,我封印了寒鸦隧境后,自会力竭而死,这点你不需要担心,我柳叙白说到做到。”说完他就准备将二人的意识带出去,但是楚莫辞却突然叫住了他。 “柳仙师。”楚莫辞想起来之前与沈凛的对峙,如今他与柳叙白也不是对立关系,所以便像个普通朋友一般问出了这个问题。“寒濯曾经说我很是可悲,不懂这情爱之事,如今我想问问你,情到深处,真可为之付出一切吗?” “你不是知道含光境内发生的事情吗?答案应该显而易见了吧?”柳叙白低眉浅笑,“无论我是蓝澈还是柳叙白,此心未曾变过,你若为了他好,就替我保密。”柳叙白回过身,将手臂的袖子撩起然后轻轻催动灵力,让暂时封印的骨生花痕迹显露出来,然后对楚莫辞说道:“因果咒你应该不陌生,他会如你所愿的忘记我,到时候你们兄弟之间就再无芥蒂。” “骨生花?”楚莫辞没想到柳叙白身上居然还有因果咒,难怪他会对死亡如此坦然,“没想到堂堂天尊也会做违逆天理的事情。” “这双重保险下,你应该也放心了吧?”柳叙白将衣袖拉下,然后以及其恳切的语气说道:“你是他的血脉至亲,我将他托付于你,想来你定不会推辞,希望你能保他平安顺遂,琅環在此谢过。”说完柳叙白便向着楚莫辞俯身一拜,这一下反而弄得楚莫辞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看着柳叙白正式的一礼,他也不由的郑重起来:“这是我应尽之责,你无需担心。” 柳叙白听到了楚莫辞的回答,心情也松快了起来,该交代的已经都交代完了,如今他再无牵挂,只需要将最后的谜团破解便可,他一抬手将二人的神识带出了空间。 回到现实后,柳叙白辞别了楚莫辞,时日尚早,他又回到了之前住的后殿,坐在沈凛为他准备的躺椅之上,回想着刚才在楚莫辞记忆余响中看到的场景。 柳叙白没怎么与归墟打过交道,所以认识的归墟人也并不多,这个导致他现在无法找一个靠谱的人咨询有关凝露玉魄的事情,自己现在也不在九阙城,没办法查阅相关的典籍,这条线索只能暂时放一放,还是全身心的把关注力放到神域那边吧。 他微微抬手,撵动指间的风韵,在扶手之上轻敲着节奏,将风律排列组合成文字,在空中缓缓飘动,未央庭的位置他还记得,他食指一点,风律便扶摇直上,最后消失不见。趁着寒鸦隧境还没封印,他得从上界寻个可靠个人才行,一来是问清楚未央庭内现在的人员名单,二来则是需要对方配合自己关闭通道,想要完整的封印,必须是魔宗和神域两方同时操作,这点沈凛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柳叙白知道白玉京和夜观澜许久未路面,肯定是折返回神域了,之前什么闭关都是借口而已,原想着给白玉京和夜观澜也传去一条消息,但想了想以白玉京的性子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定会立刻下界来,犹豫再三,柳叙白将敲击了一半的风律挥散。 柳叙白现在只等着沈凛将事情处理完,一同前去北境,既然现在无所事事,他便向后一躺闭目休息了起来。 沈凛这边遇到的事情也比较棘手,他刚回到荧惑魔宫便看到有关北境出现异象的消息,不知是不是受寒鸦隧境的影响,原本寂灭之海下的魔兽兽群开始有些蠢动,导致沿海一带的魔宗百姓无法正常生活,时不时会遭遇狂风巨浪的侵袭,偶尔还有一些小型的魔兽从海底浮出骚扰,魔宗百姓都是凡胎肉体,普通的刀兵是无法伤那些魔兽半分。沈凛先下令调遣了驻守北境的魔甲军前去镇压,然后便嘱咐将离去准备传送阵的开启,他和柳叙白必须即刻启程去北境,以免寒鸦隧境的影响扩大。 传送阵位于荧惑魔宫后的黄杨谷,沈凛喊上柳叙白便匆匆赶往传送阵心,黄杨谷内宛郁蓝城、广晴然和将离已经在等待,这一次除了他们二人,其他人都需留守荧惑魔宫。 宛郁蓝城看到柳叙白后,立刻上前拉住他,嘴里想说些什么但是碍于周围人多只是以眼神表示,柳叙白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宛郁蓝城的肩说道:“蓝城,你替我回一趟九阙城吧,给灵儿报个平安。” 这哪里是保平安,分明是让自己去报丧,宛郁蓝城拉着柳叙白的手不由的紧了一些,他知道,这面之后,他就再也看不到柳叙白了,所以格外的不舍,“师兄,此去北境一定要平安回来。”虽是句吉祥话,但此时听起来却格外的刺耳。 “嗯。”柳叙白微笑着点点头,眼神中却又有一丝哀伤,但不能让其他人看出端倪,所以他刻意的笑的灿烂万分,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只不过是一次短暂的分别。 广晴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通过这些细微的表情看出了问题所在,他虽然与柳叙白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是通过之前的种种大概猜的到柳叙白想做什么,再加上之前宛郁蓝城的反常,他便知柳叙白这次是有去无回。 “走吧,事不宜迟。”沈凛唤着柳叙白,柳叙白挣脱宛郁蓝城迟迟不肯放开的手,然后冲他点点头,宛郁蓝城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当中落泪,身后的广晴然见宛郁蓝城情绪有些波动,便挡在他身前阻断了二人的视线,然后将宛郁蓝城拦在身后,对着柳叙白说道:“琅環大哥,后会有期。” 第140章 柳叙白看他的行为便知广晴然定然心中明晓,所以便也拱手回礼道:“后会有期。” 第七十六章 寂灭之海 沈凛与柳叙白进入传送阵后,眨眼便到了北境,北境的条件远不及无妄天的十分之一,萧瑟不堪,周遭荒草丛生,鸟兽皆无,房舍多为茅草搭制,可以想象此地应极为苦寒。不远处迎接沈凛的魔甲军见他们现身立刻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沈凛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然后问起了寒鸦隧境现在的情况。 “禀君上,寒鸦隧境一切正常,只是周围的魔兽骚乱,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清剿,君上可以放心。”魔甲军甲兵回答道,“杜若圣君就在前面,君上请随我来。” 穿过长长的荒草荡,不远处,一个身着文武袖半甲覆身英姿飒爽的女子正站在海边眺望,柳叙白边走边端详着,这应该就是刚才提到的杜若,杜若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人前来,于是回身相迎,“雁离阿兄!”说完便一头扑进沈凛的怀里,抱着不撒手。 “若若。”沈凛见到杜若也十分开心,所以任由她在怀里撒娇,杜若原本只是沈凛身边的贴身近侍,负责保护沈凛的安全,因为武艺出众,再加上一路被沈凛提携,后凭着屡屡军功坐上了七圣君之位,因为感念沈凛的照拂,自愿驻守北境,替沈凛分忧,沈凛回归之后,最开心的除了将离应该就是杜若了,杜若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柳叙白问道:“阿兄,这是谁?” “这是我师尊柳叙白柳琅環。”沈凛拉过柳叙白介绍道,杜若虽然在北境,但是消息一点都不闭塞,柳叙白这个名字早在她的情报中多次出现,她松开沈凛,走到柳叙白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起来。 “阿兄,你眼光不错啊。”杜若突然开口道,柳叙白愕然,他没明白杜若的意思,这眼光不错是什么说法?他有些无措的看向沈凛,沈凛则掩口轻笑,对杜若说道:“那是自然。” “看来得给阿兄重新准备一个大的房间才行。”杜若跟随沈凛多年,对沈凛的心思还是能准确把握的,毕竟她可是沈凛的第一心腹,相比起将离,杜若身为女儿家更是细心一些,虽然沈凛嘴上说柳叙白是他的师尊,但是二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一眼便可知他们的关系远不止这一层,加上情报中写明了之前沈凛在荧惑魔宫的所作所为,柳叙白与他是什么情况自然在杜若心中一清二楚,她绕着柳叙白看了一圈,嬉笑着说道“有这么一个美人在侧,阿兄眼里肯定再容不下其他人了。” 这一番话说的柳叙白不知如何回应,看着他尴尬难语的模样,沈凛心中不由的发笑,柳叙白挑眉看着他见死不救的样子,心中只能无奈叹息,魔宗的人还真是通情达理的很啊,这种事情完全不避讳。 “那阿兄,我是应该称琅環君还是应该称嫂嫂?”杜若突然的一句话让柳叙白差点心脏停止跳动,一抹绯红立刻窜上了柳叙白的脸,沈凛见此立刻笑意泛然,杜若不愧是自己一手培养的人才,这句说的实在太中他的心意,他伸手揽住柳叙白的肩,然后说道:“那得问他。” “你……”若不是杜若还看着,柳叙白现在肯定飞起一脚将沈凛踹开,这家伙见死不救就算了,居然还拱火,柳叙白现在骑虎难下,完全张不开口,杜若倒是十分认真目不转睛的等着柳叙白的回答,沈凛见柳叙白不说话,便出了个两全之法:“若若你平时称他琅環君,没人的时候叫嫂嫂也无妨。” “寒濯!”柳叙白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在沈凛的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就皮紧?”沈凛吃痛,但脸上的坏笑不减,对着杜若又道:“你看,你嫂嫂是不是凶的很,平日你阿兄可没少受欺负。” “那定是阿兄做的不好,嫂嫂才会生气。”杜若倒是没有偏向沈凛,而是非常公正的评说道,沈凛见杜若也向着柳叙白说话,便又道:“若若你到底是谁的义妹,怎么都不替你阿兄说话。” “嫂嫂在魔宗认识的人少,阿兄肯定仗着人多欺负他,我若不替嫂嫂说话,谁还能替他出头?”杜若的话说的十分自然,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柳叙白心中虽然感谢杜若的仗义执言,但是嫂嫂这名头却总听着别扭,于是他开口道:“杜若姑娘叫我琅環便好,不必听他的。” “好的嫂嫂。”杜若的回答让柳叙白不由得捂脸,果真是沈凛养出来的义妹,真的和他一模一样,沈凛在一旁已经笑的直不起腰,杜若这丫头是有点灵气在身上的。嬉闹一阵后沈凛也无意继续调笑柳叙白,再说下去,只怕柳叙白今日连门都不让他进,“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去,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杜若招呼魔甲军将马车备好,三人便一路去了杜若的府邸之中,杜若毕竟是七圣君之一,北境虽贫瘠苦寒,但他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太差,中规中矩的院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白墙青瓦简单至极,唯一的色彩应该就是高挂在门前的灯盏。 “环境简陋,自是比不了烛龙殿那般舒适,琅環君见谅。”杜若将沈凛的话听了进去,人前还是会注意称呼,柳叙白听到她这么叫自己,心里自然是舒心了不少,他赶忙道:“杜若姑娘言重了,这院落简约雅致,琅環很是喜欢。” “琅環君叫我若若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杜若招呼下人备了些简单的糕点果子,然后将主位让给了沈凛,自己则坐在客位之上。 第141章 沈凛看着身旁台案上放着的地图,上面已被杜若圈点了很多,想来应该是近几天魔兽出没的踪迹,看着深浅不一的朱笔痕迹沈凛就知道,魔兽的袭击应该是在逐渐增多。 “若若,你且派人现在去疏散寒鸦隧境附近,等诸事完毕,我和琅環君就赶过去,不能让寂灭海下的兽群活跃起来。”沈凛将命令发配下去,他抬眼看了柳叙白,发觉他好像也在想事情,所以在安排完杜若后便问道:“琅環君有心事?” “倒也没什么,就是在想神域那边居然还没有什么动作,这不太像他们的作风。”以柳叙白对神庭的了解,寒鸦隧境这么大的事情都云谏不可能没有作为,如今还没有派人来处理此事,想来身处未央庭的那个人应该是将此事拦截了下来没有上报,看来此人的权利并不小。 “那最好是赶在他们发觉之前先做补救,这仗少打一场算一场。”沈凛知道柳叙白的担忧,如果让他安坐在此等消息估计也如坐针毡,所以他提议道:“琅環君若是不放心,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先看看情况?” “也好。”柳叙白正有此意,寒鸦隧境里杜若的住所并不是很远,二人便没有惊动其他的人自行出发,一路上柳叙白都心绪不宁,因为周围的景致逐渐与青妙所说的场景重叠。 狂风席卷着整个海岸线,令人有些睁不开眼,海水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海面之上旋转着蓝紫色的黑洞涡流正是寒鸦隧境的入口,柳叙白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的感叹灵族的预知力的准确,青妙说的没错,这里应该就是自己最后的结局,他转头看了沈凛一眼,青妙曾说过,他最后会与沈凛对峙,但现在自己已经和沈凛说明了曾经的过往,沈凛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和自己起冲突呢? 在沈凛心中,除了无极境的事情,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心结吗? 正在他思虑之时,浪花突然变得汹涌不止,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海面之下浮出,沈凛眼疾手快,将纵偶丝抛出,丝线交错结成网状,向着海面压了下去,他反手一按,海水之中便翻上来红色的血水,想来应该是被纵偶丝切割导致,一般的魔兽对沈凛来说费不了太多功夫。 海水逐渐将血液冲淡,深蓝色的海水之下突然膨胀出多只触手,随着触手逐渐增多,躲在海面下的魔兽也显了身形,原本应是头颅的部分此刻被分化成两半,割裂的伤口处长满尖而长的毒刺獠牙,空洞的胸腔内皮膜一览无余,肩膀到腰间似是被什么利器斜着劈开了一般,绽裂的皮肉之下是一只硕大的眼瞳,而之前看到的触手则是从这魔兽的腰下伸出的腿。 沈凛一看这魔兽的样子,心中便觉不好,这是荒蛮鬼尸,这种魔兽单个的战力并不是很强,但是他们一般都是群居于海下,一旦一只现身,就意味这至少还有百只正潜伏在附近,而现在领头的这只看起来与之前见到的并不一样,似有变异,这让沈凛不由得联想起在深泽迷渊遇到的读心水妖,看来他们应该都是受同一种力量的影响,寒鸦隧境也好,深泽迷渊也罢,仿佛只要靠近结界的附近,就会出现这种异象。 沈凛来不及细细琢磨,因为眼前的海面已出现大大小小的漩涡,而那些潜伏着的蛮荒鬼尸正从海下缓缓现身。 第七十七章 寒鸦隧境 不知道杜若那边的撤离工作做的如何,这么庞大的蛮荒鬼尸尸群,若是有平民在此恐怕难以存活,沈凛心道,他必须要先行镇压这一波蛮荒鬼尸的攻击,纵偶丝与沧渊剑立显于身前,他将纵偶丝拉伸变大然后竖向结网,插在海岸之上,拦截蛮荒鬼尸上岸。 “走吧,一起。”柳叙白对着沈凛微微一笑,也将扶光剑唤出,纵偶丝虽能格挡不少蛮荒鬼尸的登陆,但是仍有些漏网之鱼还是爬上了海岸,二人双双将长剑脱手,幻化成满天飞剑,每一柄飞剑都在空中回旋,萦绕这无形的轨迹精准定位斩杀着每一个蛮荒鬼尸。 但无奈蛮荒鬼尸的数量太大,纵偶丝的长度有限,并不能将后面涌上来的蛮荒鬼尸一网打尽,柳叙白与沈凛已经分立在纵偶丝网的两侧,以扶光剑与沧渊剑落地为阵消杀孽物,柳叙白摊开掌心,南明离火从他手中飞出,在海岸线燃起一道火墙,右手拇指扣住中指与无名指,口中催动法诀,招来五道飓风将火势扩散到更大。 沈凛则引出滚滚青雷,将还未出水的蛮荒鬼尸一一击沉,左手轻抬,黑色的魔气在掌心翻涌扩大,沈凛将它举过头顶,向前抛去,魔气在前行中分裂成多个气团,从纵偶丝网中穿过,将那些妄图穿越丝线的蛮荒鬼尸击碎。 蛮荒鬼尸似乎也意识到这般硬攻只会伤亡惨重,便开始转换了路数,向海内退回,原本已死的蛮荒鬼尸的尸体也顺着海浪的褪去缓缓没入海中,柳叙白见尸群退去心中并没有半丝轻松,因为他发现这些蛮荒鬼尸正朝着同一方向汇聚,原本微小的青红色光芒正在逐渐变大。 是要合体吗?沈凛眼睛微眯,这些孽物为什么会有自主想法,柳叙白也洞悉了这些蛮荒鬼尸的意图,他将那颗避水珠置于胸前,将白金色的灵力注入,珍珠大小的避水珠在经过灵力的浸润之后飞速膨胀,直至破开形体化为一道片刃,柳叙白微微侧身,双指夹起那避水珠所化的气刃,周身灵力运转,他将手臂指向前方,缓缓向上抬举,气刃发出耀眼的光芒,硬生生的将前方汹涌的海水分劈的成两半,形成两面高立的水墙,水流则朝着两边滚涌,而在高耸的水墙之下,汇聚成形的巨型蛮荒鬼尸展露无遗。 第142章 沈凛看准机会,掌心合十,然后缓缓分开,一道略带妖艳之色的深红色莲花型火团从他的掌心间幻化而出,这是魔宗心决中可以斩灭一切的红莲业火,他将这火团附着于沧渊剑身之上,整把剑似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原本玄青色的长剑开始染上由红向紫的渐变之色,剑身之上开始涌现出血脉状的符文,每一道血脉之中都流动着如同血液一样的魔气。 沈凛飞身而出,将纵偶丝缠绕于蛮荒鬼尸的触手之上,被附着红莲业火的沧渊剑触碰到那些触手之时发出嘶嘶的声响,随之便被业火包裹燃烧,但因为触手数量奇多,红莲业火根本无法烧尽,密密麻麻的触手向沈凛包裹而来,正在此时,一道白色剑气将包围的触手从中斩开,排列成扇形剑阵的扶光飞剑向蛮荒鬼尸的身上击去,一时间血肉四溅。 淮庭无间,沈凛看着这剑招脸上露出笑意,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蛮荒鬼尸胸腹之间的巨瞳上,沧渊剑浮空,双手掌心各自催动灵力与魔气,橙红色的光泽刹那间占满了整个空间,他将力道汇聚在长剑之上,双掌用力一推,沧渊剑剑气如虹,深深刺入那巨瞳之中,他飞身踏在剑柄之上,身形下落重新将剑握住,左手掌心向下,激出一道魔气将自己推送向高处,手中剑未松开,随着沈凛的位移,沧渊剑便将蛮荒鬼尸从中间活活剖开。 巨型的蛮荒鬼尸似乎受到了重创,嘶鸣着胡乱挥散着触手,原本空洞撕裂的胸腔中喷射出大量的青绿色粘液,柳叙白一看不好,忙呼唤沈凛:“寒濯,闪开。”沈凛闻言翻身后撤,柳叙白将避水诀收回,水墙骤然倒塌,将蛮荒鬼尸的身形淹没。 沈凛退回到岸边,柳叙白马上上前查看他有没有被粘液溅射到,“琅環君出手及时,没受伤。”沈凛看着他着急忙慌的神态像极了在浮陵宫时他舍身相护的样子,心中欣慰至极,他看着海面的风浪逐渐平息,浮上来的气泡也逐渐变少,刚才那一击应该重伤了蛮荒鬼尸,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再上岸作乱了。 “阿兄!”杜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沈凛回身看去,杜若带着魔甲军正匆促赶来,杜若在远处便看到这边的异象波动,但是她清楚自己的职责,只能在将民众疏散完毕后才跑来接应,“我来晚了,你们都还好吗?”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沈凛笑道:“没事,有琅環君在出不了事。” “这些孽物都是被寒鸦隧境的能量吸引而来,看来必须马上封印了它。”沈凛看着天上的黑洞皱眉,他转身对柳叙白说道:“琅環君,这里交给你,我去去就回。” “寒濯……”柳叙白的话还没说完,沈凛已经向着寒鸦隧境飞去,可是光凭他一个人,是无法完成封印的,柳叙白心想,也不知道他发出的风律传信神域有没有收到,他自己也没料想到封印的时间竟然提早了这么多。 沈凛掌心抵在胸口,缓缓将魔心从体内引出,撕裂的痛楚弥漫在全身,这架势丝毫不输柳叙白当初从体内剥离灵心道骨的时候,好在沈凛不需要完全将魔心取出,只需要让寒鸦隧境可以识别自己的身份便可,寒鸦隧境边缘蓝紫色的气流在魔心的影响下逐渐也染上红黑之色。 沈凛将灵心道骨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送给外置的魔心,借由魔心将力量扩大,寒鸦隧境似是感知到了此处有力量的波动,蓝紫色的气流呈旋涡状开始向沈凛的魔心靠近,从中汲取着能量,身后的黑洞也在吸收了沈凛的魔气之后开始逐渐缩小。 但他慢慢便开始发觉情况开始有所不对,寒鸦隧境似乎是一个欲壑难填的大窟窿,缩小的速度开始变缓,后来干脆直接保持着现在的形态不变,即便沈凛已经在全力输送能量,但寒鸦隧境都没有再继续变化。 怎么会这样?沈凛身体内的能量正在一点点的被抽空,他尝试将魔心中的真元魔气推送出去,但是却也没有让寒鸦隧境再收拢半分,寒鸦隧境似乎比想象中的要贪婪,在沈凛打算中断传输的时候气旋突然强制将他的魔心缠住,逼迫沈凛继续输送。 一瞬间沈凛身体中所有的能量被快速抽离,柳叙白一看情势不好,立刻上前以浮光剑意斩断二者的连接,但是寒鸦隧境的能量气旋却不打算这样放弃,柳叙白切断连接后那红黑色的气流又追了上来,他急忙将沈凛挡在身后,单手一转,一道满带咒印的天尊敕令阵便快速结成,将寒鸦隧境的气旋尽数挡了回去。 柳叙白看着身后有些脱力的沈凛,忙询问道:“寒濯,你先退下,我来。”沈凛原本就是不想柳叙白涉险,他已经见识过寒鸦隧境的厉害,又怎么可能让柳叙白一人留在此处,正当他要争辩时,突发觉被天尊敕令阵挡回的气旋竟开始折返,绕过阵法冲着柳叙白攻来。 “琅環君,小心!”眼看气旋就要触碰到柳叙白,沈凛只能快速将柳叙白护在怀中,与他调转方向,以背面接下了气旋的重击,沈凛喉间一紧,一口鲜血喷出,他清晰的听到身后骨骼发出了断裂的声响,身体立刻瘫软了下来,刚才他修补寒鸦隧境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如今身体亏空,这一击对他来说实在过重,他靠在柳叙白身上,口中的鲜血还在不断流出。 “寒濯!”柳叙白一手托住沈凛逐渐失力的身体,一手将天尊敕令阵分化成六个,从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将寒鸦隧境黑洞封住,虽然这并不能让黑洞消失,但是这足以让那些不安分气旋暂时无法出来伤人,气旋异常躁动,时不时击拍着阵法形成的结界。 第143章 柳叙白带着沈凛飞落在崖岸边,他抚住沈凛疲软的身体,沈凛的意识已有些游离,柳叙白右手托住他的脸唤道,“寒濯,你看着我,你别睡!”沈凛听到柳叙白的声音,确定他没事,便露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好在是我,这要是琅環君,我定会心疼的。”然后便一头栽倒在柳叙白的怀里。 “若若!”柳叙白见沈凛状况不好,立刻将杜若喊过来,杜若目睹了事件的发生,所以在他们落地后就马上朝着这个方向赶来,“快用魔气护住他的心脉。” 杜若闻言,立刻向沈凛输送着魔气,来填补之前的消耗,好在沈凛还有灵心道骨的驰援,不然这一击之下沈凛恐怕要卧床修养数月,柳叙白也没有耽搁,将自己的本源之力推送到沈凛体内,两道气力的融合之下,沈凛的生命体征算是稳住了。 “你先送他回去,这里后续交给我就行。”柳叙白对杜若说道,杜若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连忙从柳叙白手中接过沈凛,护送他离开此地。 第七十八章 风君知还 待众人离去后,柳叙白一直守在海岸边,一等便是几日,他必须等那个能与他一起制衡寒鸦隧境的人出现,他虽然很担心沈凛现在的情况,但是他不能贸然离开,因为他的天尊敕令阵只能由他一人解开,如果对方前来,还需他亲自迎接才行,杜若虽然不明白他在等什么,但怕他忧心还是时不时的带来一些沈凛的消息,沈凛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生命方面没有什么威胁,只是因为过度消耗导致他沉睡不醒。 计划要提前了,要赶在沈凛醒来之前,柳叙白心想,他抬手将已经写好的飞鸢传书送去,这是给将离的,他必须要将离的配合才能将这一出戏唱完,待他将纸鸢送走后,天空中的通道入口便开始闪烁蓝色的火光,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柳叙白撤走其中一道法阵,让那蓝色的荧光飞出,后又马上将法阵补了回去,那蓝色的光束在他面前汇聚成人影,洁白的羽翅,华贵的衣袍,与风眠一样的浅蓝色瞳孔,白皙到没有颜色的肌肤,还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清秀面容。那人见到柳叙白后先是一愣,然后面露喜色:“知还见过神君。” 来人正是羽神风知还,在神域时,羽神风知还、龙神陆竹笙都是蓝澈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二人一直以蓝澈马首是瞻,所以柳叙白第一个想到能不惊动神庭还可以帮自己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但二人因需留下一个遮掩行踪,加上柳叙白在风律中写明自己刚杀了风战替风知还清理门户,所以他便自动请缨来找柳叙白谢罪。 “无需多礼。”柳叙白冲风知还摆摆手示意他随意些,风知还知道他还活在人世自是喜不自胜,但是风战一事他还需要向柳叙白汇报清楚,这并不是他所授意,风知还低身跪拜道:“是我御下不严才闯出这些祸端,请神君降罪。” “我已不是天尊,现在只不过是九阙城的仙师柳叙白而已,你将自己手下的人看好,不要再出这样的纰漏。”柳叙白将他扶起,然后又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再聊。” 风知还将羽翅收入体内,毕竟这幅模样太过招摇,他跟在柳叙白身后边走边小声问道:“神君既然尚在人世,为何不重回神域主持大局?” “神域什么时候需要我这个罪人去主持大局了?光是让我活着,玉京他们都费尽心思,神庭有云谏大哥就行了,我就不去多事了。”柳叙白许久没见风知还,但从他的话语中隐隐感觉到神域现在的情况应该也不是很明朗,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所以又问道:“如今神庭分政的都是哪些人?” “除去之前就在位的三位,叶冰清神君位置由她的胞妹叶溪曲接任,未央庭一直没有正式的天尊替位,目前都是由宋景打理。”风知还将神域的情况如数告知了柳叙白。 宋景,柳叙白有些怀念这个名字,宋景从小便一直是在自己的看护之下长大,算的上是自己的半个弟子,大概的情况与沈凛相仿,也是一路磕磕绊绊,不过好在宋景聪慧勤奋,在神庭中做事也游刃有余,未央庭在他的手中,自己还是比较放心的,之前因为神魔灾变的事情牵连于他,柳叙白心中还是有些愧疚,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告诉宋景,况且宋景的功力远低于风知还和陆竹笙,封印寒鸦隧境这种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保险。 “我且问你,你可见过神庭之中何人使用过凝露玉魄?”柳叙白想起来在楚莫辞记忆中看到的幻像,正好风知还在,他便顺口一起问了,风知还想了半晌摇摇头:“不曾见过,但是汐族进贡的凝露寒冰倒是有不少,都在未央庭的冰窖中存着。” “未央庭存那么多凝露寒冰做什么?”柳叙白疑惑,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直接送往都云谏所在的长乐庭,虽说凝露寒冰制成的凝露玉魄有封印魂魄的作用,但也需炼化之后才有此效,一般的未加工的凝露寒冰在神域人眼中,这与普通的冰块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化的慢而已,都云谏饲养的吞天兽喜寒,所以这凝露寒冰一般都是直供给长乐庭,如今未央庭居然也收容了这么多,想来应该是有人背着人偷偷打造凝露玉魄。 “你回去之后,盯着些凝露寒冰的用度,看看谁人调遣的较多,有了定论之后将此事告知玉京便可。”柳叙白嘱咐道,风知还立刻应下,他看着柳叙白现在的样子叹息道:“神君,当年先锋军之事,我不管他人怎么看,我和竹笙还是相信神君的决策。” 第144章 “唉,兴许真的是我错了,都过去了不提了。”柳叙白不想因为前尘过往让自己陷入情绪之中,所以没有正面回应风知还的话,但风知还却不打算终结这个话题,“神君,你不在神庭的这些日子,众神之中分歧甚多,虽然其他几位神君在位他们不敢造次,但是依旧缺少强大的力量压制他们,我曾多次听闻众神谈起之前五尊执政的日子,对你多有怀念之意,难道神君真的不打算重回神域吗?” “他们怀念的不过是蓝澈的手段罢了,我只需要活在回忆里便好。”柳叙白轻笑道,他了解这些人,他们只是想要一个人能替用武力或是手段将神域的风雨止歇,而这个人是不是他都无所谓。“宋景只需再历练些时日就能接替我,烦劳你和竹笙费心。” 柳叙白和风知还行至到一处无人之地,柳叙白便将自己的天尊本源之力汇聚成一支羽箭,递给风知还:“等时候到了,你随我一起封印寒鸦隧境,我留在这里,你去神域那边。” “好,一切听凭神君吩咐。”风知还接过羽箭小心收起,柳叙白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道:“还有,神域之中有人想挑起新的战事,这件事情我想玉京和观澜应该都是知晓的,你和竹笙暗中协助,我现在暂时能确定的就是,这个人应该潜伏在未央庭,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要让宋景知道,他若知道有人在未央庭作乱肯定会下令彻查,这样一来玉京和观澜的苦心就白费了。” “谨遵神君圣谕。”风知还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等他重返神域一定会将此事办好,除去公务,风知还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想对柳叙白说,他上前拉住柳叙白的衣袖轻声问道:“神君,当初若我没输给楚雁离,你会不会……” “不会。”柳叙白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知道风知还的心思,包括陆竹笙,但是自己确实对他们没有除了友情之外的感情,所以自一开始他就已经将这段不该开始的情缘扼杀在摇篮里。神域中人都认为天尊蓝澈会择二人中的一位为伴,但他却偏偏选了沈凛。 “经历了这么多,神君还是认为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吗?”风知还似乎还有些不死心,抓着的柳叙白的衣袖迟迟不肯放手,“楚雁离知道你为他做的那些吗?” “我为他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想他知道。”柳叙白说到这个眼眸低垂,他面向风知还,然后继续道:“我没有质疑过我自己的选择,当初我既然选了他,如今我依旧会选他。” “你都如此说了,再纠缠下去便是我的不是了。”风知还知趣的收回了手,但眼神依旧没有从柳叙白身上离开,“我会一直守着你,若有一天楚雁离背信弃义,我会亲手要了他的命。”柳叙白知道自己无法劝服风知还,索性就任由他去没有拒绝,风知还只道是柳叙白默认了他的话,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知还,你且在这附近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不要让魔宗的人发现,我还需要准备一些其他的事宜,等时机成熟我再来找你。”柳叙白正准备离开,风知还却将他拦住,将一片洁白的翎羽递给他,“神君,你将这个收好,万事俱备后,用它通知我便可。”这是当初在神域时,风知还与柳叙白的特殊联络手段,这翎羽本就是风知还分形所化,只需将灵力注入,就可将他召至身旁,可算是一个微缩的传送法阵,柳叙白把翎羽收入怀中,然后将风知还安排在已经人去楼空的村落中,自己便重新回到杜若的宅邸。 杜若寻了一圈没有看到柳叙白,正在原地着急,沈凛刚才半梦半醒的一直呼喊的他的名字,如今却找不到人,她心中不由的焦虑万分,但看到柳叙白回来,她赶忙上前问到:“琅環君去哪里了,阿兄一直在找你。” “他醒了?”柳叙白没想到沈凛醒来的这么快,于是赶忙进屋去看沈凛的情况,但是柳叙白来的时间并不是很凑巧,沈凛刚好又昏睡过去,他坐在沈凛的床边,细心的替他把折落的被子盖好,杜若见柳叙白已经平安回来便不打算打扰二人,小心的将门关上离开。 就在杜若关门的一瞬,窗外突然飞入一支纸鸢,柳叙白将纸鸢攥在手里,他现在没有心思去看纸鸢上的内容,他只想和沈凛一个人待一会。 “寒濯,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柳叙白轻抚着沈凛的鬓发,心中万般不舍,眼眶不由的红了起来,眼泪滴答在沈凛的脸颊之上,柳叙白伸手拂去,这些话他没办法在沈凛醒着的时候说,只能在他昏睡的时候自说自话,“我舍不得,舍不得你,但是我没办法,我不想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虽然你已看过多次,但是这次,就让我一个人去吧,答应你的事情可能我没办法守约了。” 柳叙白轻贴在他的胸膛之上,听着他的心跳,这是他最后一次与沈凛如此亲近,他泪如雨下,心中更是疼痛难忍,这远比他受过的任何一种刑罚都更加难熬,他攀着沈凛的肩,试图与他靠的更近,柳叙白就这样在沈凛的胸口待了一会,情绪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但是事情不能再耽搁了,他强忍着心痛缓缓起身,向沈凛唇上轻轻吻去,最后深望了沈凛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 再见,沈凛。 后会无期。 第七十九章 心魔缠身(新增往昔间章【淮庭无间】) 沈凛昏迷期间,依稀听到了柳叙白的声音,但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挣扎着从梦境中脱离,睁眼的瞬间,头疼欲裂,背脊后传来的阵痛让他放缓了起身动作,脸颊上的微湿让他不由的用手去轻抚,他将衣衫扣好,却发觉胸口的衣服也有些湿润,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失落,他四下寻找着柳叙白的身影,但房间中空无一人。 第145章 该不会……沈凛恍然意识到柳叙白可能自己去封印寒鸦隧境了,便不顾自己身后的疼痛向着门外走去,他刚一开门,正好撞上走进来的柳叙白,“诶呦!”柳叙白似乎也没有想到他这个时候醒来,正抚揉着自己被撞痛的额头。 “琅環君,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可有撞伤?快让我瞧瞧。”看到柳叙白还在,沈凛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下,赶忙替柳叙白轻揉着额顶,柳叙白抬眼看着他,眼中有些欣喜,然后微笑着说道:“我没事。” 沈凛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心中却莫名的拧痛起来,不安的躁动令他心律不齐,仿佛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柳叙白看他身体似乎还未康复,便扶着他进了屋,安顿他坐下,沈凛却急忙抓住他的手腕道:“琅環君,我昏迷期间,可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一切正常。”柳叙白的口吻平淡至极,但沈凛却有些半信半疑,他凑近柳叙白身边,然后再次询问:“当真?琅環君确定?”柳叙白转向他,风轻云淡的笑道:“当真,你且将心放在肚子里,这几日一切安好。” 哪里不太对?沈凛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事物的变化,但是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柳叙白虽然还是原有的风轻云淡,可自己却感知不到他平日身上的亲和感,相反,涌上心头的竟然是一股不知名的恐惧。 柳叙白见沈凛眉头紧锁,便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说道:“饿不饿,这几天你水米未进,我去给你准备些食物可好?”说完便准备起身去张罗,但沈凛此刻的不安已达到顶峰,他一把将柳叙白抱住,“你别走,留下来陪我。” 柳叙白没料到他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于是便停下了步伐,缓言安慰道:“好,我不走我不走,你身体未愈,先躺回去休息好不好?”在柳叙白的半哄半劝之下,沈凛才重新又躺回床上,他拉着柳叙白的手,但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越发的强烈。 柳叙白坐在窗沿,用手指轻轻的蹭抚着他的脸,手有意无意的在他的下颌处撩拨着,然后缓慢的在他衣衫的薄弱之处按揉,若放在其他时间,沈凛肯定会马上给出反馈,但是看着眼前的柳叙白,他不知为何完全提不起兴趣。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自己伤势过重伤到根本了吗?沈凛开始胡思乱想,他可不是什么君子,对于柳叙白这种有意无意的挑逗,他是不可能没有波澜的,但是为了不让柳叙白感到失落,他牵住柳叙白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突然的失力让柳叙白整个扑在了他的身上,但柳叙白没有想往常一样质问他为何这般,而是顺势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手指攀住他的肩膀,蹭着衣衫缓缓上行,直到将头颅移到他的上方后才停下。 柳叙白的脸真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厌,沈凛心道,但是除了这张皮囊,他只觉得怀中人并非像从前那般温暖,周身充斥着一股陌生。 “怎么?等不及了?”柳叙白突然开口道,“要不要,我现在好好陪陪你?” 这一句直接打断了沈凛的思路,他双瞳立刻聚焦,紧盯着柳叙白的脸庞看个不停。 这真的是柳叙白吗? 他不是没见识过柳叙白的主动,但是并不是这个样子,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柳叙白断然不会不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出这样轻浮的话。 连沈凛也不知道,他何时变得如此冷静,或许是因为恐惧,他格外细致的观察着柳叙白的一言一行,现在的他,的确没有什么心思和柳叙白发生什么,简直像是遁入空门一样心如止水,他轻咳了一声,而后顺了顺柳叙白的发丝。 “晚些吧,有点累,好吗?” 柳叙白倒也没有起疑,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沈凛原本就有些体力不足,所以正欲合眼睡去,但恍惚间他一眼撇到了桌角的香炉,刹那间他颅内似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对着身旁的柳叙白说道:“琅環君,你能不能替我点一炷安神香,我头疼的厉害。” “好。”柳叙白起身,向香炉的位置走去,当他刚刚把手中的香料点燃,回身的瞬间,沧渊剑便已直至他的喉咙,而执剑的沈凛眼中满是杀气。 “你不是柳叙白,你是谁?” 沈凛话语冰冷,他将长剑向前又推进一分,然后逼问道:“他在哪儿?” “寒濯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柳叙白歪头看向沈凛,但沈凛却没有理会他的说辞,眼前这个人虽然与柳叙白样貌相同,言辞行径也尽可能的像柳叙白靠拢,但是沈凛非常清楚,眼前这个人是个西贝货。 他没有闻到柳叙白身上的千秋岁香气。 这也是所有不安的来源,今日的柳叙白身上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脂粉香,那味道总让他犯恶心,沈凛冷笑一声:“我不想再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最好在我失去耐心之前回答我。” “我就是柳叙白啊?你怎么……”柳叙白似是要辩解些什么,但是沈凛的剑意已经向他攻来,他一个转身躲避,然后露出一副惊讶之色。 “你不是柳叙白,你学的是很像,但是西贝货就是西贝货,成不了真。”沈凛冷笑道,然后再次将沧渊剑拿起,冷眸沉声,“下一剑,就是夺命了,说,你是谁?” “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第146章 “到底是没学到精髓啊。” 柳叙白幽怨的看着沈凛,单指将沈凛的剑推开,看起来他也没有心思再做过多的辩驳,“君上真是好眼力。” “差一点就能和君上共度良宵了。” “你是商瓷?”他说话的口吻一瞬间便让沈凛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将长剑背在身后,“你不是应该在荧惑魔宫的地牢吗?” 商瓷莞尔一笑,他走到沈凛身边,伸手去抚他的脸,沈凛立刻厌恶的闪躲开,他的行为商瓷并不意外,所以自顾自的说道:“自然是柳仙师请我来的,不然将离怎么会放我出来,他说要与我做个交易,于是给了我蝶褪之法,让我变得与他一模一样。” 是柳叙白的意思? 沈凛有些迷茫,他怎么会与商瓷做交易,若不是自己足够了解柳叙白,对他身上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在这蝶褪之法的加持下,他还真的未必能一眼看破。 见沈凛不说话,商瓷便轻笑道:“君上何必在意那么多,反正都一样,他能做的我也可以。” “反正方才君上不也将我当做他了吗?”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体,君上喜欢的我都能给。” “我会的,可比柳仙师多,保证能让君上满意。” 说完便向沈凛身上贴了过来,刻意将领口松了松。“当初若不是我不忍君上在幽明天受苦,偷偷放了君上出来,君上怎有机会触碰那玲珑匣激活千叶法阵然后去了九阙城,遇到柳叙白,现在想来真是悔恨的很。” 原来当日自己能从幽明天脱身,是商瓷的手笔。 好歹算是救了自己一命,沈凛原本的杀意也按捺了下来,想来在那个时候,商瓷就已经对之前的自己情根深种,所以现在看到柳叙白才怨恨至极。 他知道自己和蓝澈的关系,但是碍于蓝澈的身份,他不能多说什么,但是神域将蓝澈除名,化身现在的柳叙白,这个时候商瓷便觉得有机可乘。 柳叙白与沈凛在问天峰相遇是在商瓷的意料之外,所以商瓷对柳叙白怨恨至深,这一次,是他先遇到沈凛的,所以断断不会将他让与柳叙白。 既然现在柳叙白主动退出,那他就不放接纳了柳叙白这份好意,毕竟,他确实喜欢沈凛。 看着柳叙白的面孔上映现着商瓷的神态,沈凛倍感嫌弃,于是厉声道:“他去哪里了?你把他怎么了?” 这一刻,沈凛担心的是柳叙白的安危,他知道商瓷对柳叙白的恨意有多深,毕竟弱水牢之灾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再让柳叙白落在他手里,指定没有活路。 “柳仙师吗?应该正在和那个神域姑射人倾诉相思之苦吧?”商瓷见沈凛没有再次躲开,便知道他只要依仗着这副皮囊,沈凛便不会随意出手。 神域的姑射人? 沈凛心口一紧,是风知还?这个名字是他最不想提起的,风知还与陆竹笙对柳叙白的心思,自己再清楚不过,当初因为这个,自己没少和他们的门客部下起冲突,风战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风知还会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沈凛心中就有些压抑,但是他信任柳叙白,毕竟已经经历过这么多,只是与风知还会面这点,不能说明柳叙白变心。 对,他是相信柳叙白的。 他是相信的。 不知为何,沈凛突然感觉浑身发冷,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他必须相信柳叙白。 商瓷见沈凛没有说话,便知他心中一定在思量此事,于是他将沈凛推坐在扶椅之上,自己则从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像柳仙师这种朝秦暮楚的人,君上何至于为他费心。” 说完便倚身坐在了沈凛的腿上,妩媚之态尽显无疑,这搔首弄姿的样子弄得沈凛心声厌意。 尽管是相同的面容,但他依旧提不起丝毫的怜爱之意。 “你没有资格评说他。” 沈凛捏住逐渐靠近商瓷的脸,眼睛微眯,一把将他推开,起身就准备去寻柳叙白,商瓷见沈凛要走,立刻抛出了杀手锏,他掌心悬起一道风律,置于沈凛眼前。 “柳叙白背着君上做的事情,君上知道吗?” 沈凛驻足,他回身认真的端详起风律中的内容,商瓷趁此便煽风点火:“柳叙白之所以执意留在魔宗,为的不过是接近君上,好完成他身为神域之人的使命与大义,这是君上昏迷时我收到的传信,还有柳叙白之前没来得及消散的风律信函,君上可都要看看?”商瓷又将几道风律呈于沈凛眼前。 “多年筹谋,不负众望,不日便可闻得捷报。” “大事已成,奇兵将至,魔尊虚弱,趁时杀之。” “身于无间,心在未央。” “长日未睹,相思难解。” “庭宣安好,知还勿念。” 每一条风律后,都批写着问安的话语,那些缭乱的文字映入沈凛的眼中,他心中不由发出一阵绞痛,手掌也开始攥紧。 又是这熟悉的灵力韵动,分明是柳叙白的天尊本源之力,此刻的绝望,就如那日在无极境中,他看着那道裁决书一般,耳畔边突然响起在他濒死前,那个陌生人讽刺的话语。 “他身边有陆竹笙、风知还这样的才俊之辈,若我是神君,当从他们中选一个便好,何苦与魔宗纠缠,败坏清誉,楚雁离啊,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第147章 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些,明明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柳叙白的心意,明明在他昏迷之前,二人还携手御敌,相惜无间。 为什么他醒来后,一切就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柳叙白要背着他做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凛魔心开始狂颤不已,即便他心有疑惑,但本能上他还是相信柳叙白的。 不会,柳叙白不会的。 他们已经说好了会将话说开,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对柳叙白产生任何质疑。 商瓷看沈凛有些动容,便从怀中掏出一物示与沈凛看:“若他不是心有另属,又怎会将这个交给我?柳叙白带走了风知还给他的翎羽却将这个留下,君上,当真还觉得他是良人吗?” 沈凛抬眼,商瓷手中的,正是前些日子他亲手交予柳叙白的玉骨折扇,沈凛嘴唇颤抖,连带着手也有些发颤,他接过折扇,心里突然倍感失落。 柳叙白,你不是用命在护着它吗? 为什么将它轻易交给别人? 他眼前又出现当日柳叙白收到扇子时的画面,那兴奋开心的表情,没有丝毫作假的样子。 “当然喜欢,你画的我都喜欢。” 柳叙白的声音犹在耳畔,想到此处,沈凛心中的伤痛逐渐蔓延到头颅,脑内开始不断回闪着他与柳叙白在一起的种种,魔心翻涌着的魔气逐渐侵蚀着他的理性,他想要相信柳叙白,但是他无法抑制自己的心魔。 风知还,你是选了风知还吗? 沈凛心中一片哀凉,他记得在神域的时候,在那个柳叙白最喜欢的枫林之中,秋意正浓,他满心欢喜带着给柳叙白准备的礼物想贺他此战大捷。 但是当他寻到那枫林之时,看到的却是风知还正紧紧拥着柳叙白,沉首附耳,像是在说着什么柔情的话语。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一片易碎的琉璃,掉落在地分崩离析,柳叙白背对着他,所以他不知道柳叙白的表情,但是看风知还深情款款,他的手掌不由得攥紧成拳。 风知还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四目对视之间,风知还落下一吻。 尽管柳叙白已经答应了与自己在一起,但是在这四下无人的时候,他还是同风知还亲热缠绵,柳叙白似乎是感受到了沈凛的存在,所以将风知还猛然推开,然后慌乱的向自己解释着。 但那时的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他相信自己看到的。 嫉妒与猜忌,始于此刻。 都是假象吗? 都是用来迷惑自己的陷阱吗? 所以无论是神域还是神州,柳叙白对自己都不是真心嘛? 到最后,还是要为了神域的利益,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抹杀吗? 商瓷见沈凛似有被说服的架势,便上前挽住沈凛的手臂,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笑语晏晏道:“听闻当年风知还身陷折将狱,还是柳仙师亲自去救的人,据说那时风知还身受重伤,不知那骨生花是不是也由此而来。” “君上在无极境受难时,柳仙师是不是正与那风知还情浓深甚,柳仙师若是真心待君上,又怎会舍得将君上拱手相让与我?还要用这蝶褪秘法瞒天过海,为的不就是与风知还全身而退吗?” “君上,他还是选了风知还啊。” “你闭嘴!你闭嘴听到没有!” 这一句彻底击溃了沈凛的意志,柳叙白居然为了风知还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不惜违逆天道也要救他。 那自己算什么? 整场纷争中随意可以舍弃的棋子吗? 这是你的舍身入局吗?如果真是如此,那我岂不是一个笑话? 为什么要用秘法脱身,是怕自己阻碍他与风知还在一起吗? 风知还,风知还,风知还。 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风知还? 无极境里,我做了那么多努力,都换不来你见我一面。 风知还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的站在你身边。 为什么可以他什么都可以不用做,你的天平就会向他倾倒? 为什么?为什么? 我做的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陌生人、商瓷、柳叙白三人的话语有如魔音般在沈凛的耳边穿插着回响,即便他捂上耳朵,那些声音也不曾消散,裁决书、风律上的文字在沈凛眼前不断的散落重组,沈凛的双眼开始被赤红色填满,心魔终还是占据了主导。 这是他回归正身后,第二次触发心魔。 沈凛的眼前重现着当初在神域未央庭中,初见风知还与柳叙白共商大事时的模样,一人推演一人绘制部署图,十分默契,寥寥几句就将下一步的计划设计完成。 那时自己只能坐在一旁饮着苦涩万分的茶汤,心中自是有些嫉妒,风知还与柳叙白相遇早在自己之前,虽说柳叙白已和自己表明了心意,但是那一刻,他清楚的感知自己与风知还身份上的差距。 即便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像风知还一般站在柳叙白身旁,替他解决诸多问题,如今柳叙白背着自己与风知还相见,他又怎能不妒火中烧? “这次战局失利难道不是因为风知还的消息贻误吗?你为什么不问罪与他?” “这是我的决策,与他无关,你何须迁怒于他人?” “你是不是舍不得处置他?” 第148章 “淮洲,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意气用事,这本就是我的问题。” “行,你若要护着就护着,不必与我解释。” 神魔灾变某场极为重要的战役中,柳叙白替风知还的辩驳犹在耳畔,无论自己怎么质问,柳叙白都毅然决然的要保下风知还,一切事端的导火索也就此引燃。 “楚雁离,我这次是输了,但是不代表你赢得彻底,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你若真的懂神君,怎会与他争吵不休,除了制造事端给他添麻烦,你还能为他做什么?你怎么配的上他?” 风知还的话语突然在沈凛耳边响彻,那坚决的眼神中满是痴执。 整个神域无人不知,风知还与陆竹笙对柳叙白倾慕有佳,风知还心思更为细腻,也时常会寻得时机借工作之由与柳叙白接触,若说二人在这期间暗生情愫也并非不可。 在未央庭,他不是一次看到风知还与柳叙白的单独相处,柳叙白伏案书写,风知还在侧研磨相待,时不时对柳叙白嘘寒问暖,那一刻,沈凛觉得自己分外的多余,他只能独自站在远处,翘望着这一切,一想到这个,之前回归正身时压制下去的怒意便又泛滥了起来。 风知还的自信,是因为他知道柳叙白终归会离开自己吗?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打动柳叙白吗? 是因为他知道只要等下去,柳叙白就会义无反顾的回到他身边吗? 为什么选他?为什么? 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还是因为我是魔宗众人所以不值得你为我付出一丝真心? 你与他这般,那我是什么?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那些飘摇在眼前的风律让沈凛不由得激愤难当,所以柳叙白为了神域还是选择与风知还为伍来猎杀自己吗?他就这般放不下风知还吗? 猜疑的种子开始在沈凛的心中滋生发芽,若柳叙白真的背叛了他,他一定会杀了风知还来舒一舒这些年一直埋在心底的不满。 而柳叙白,他也定然不能让他好过。 没有人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玩弄他的感情。 谁也不可以。 商瓷的目的达成,如今沈凛已被心魔所控,任由柳叙白辩说,沈凛都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怜。 心魔是沈凛最大的弱点。 而柳叙白并不知道,他们的感情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挑拨,因为沈凛骨子里的自卑,柳叙白从未真正关注过。 这一点商瓷却很清楚,沈凛爱上柳叙白,最初只是慕强心态在作祟,他想成为向柳叙白一样的人,但是不知不觉,他便迷失在了其中。 消息的缺失,导致沈凛至今为止,都无法知晓事情的全貌。 所以他只要将沈凛最脆弱的神经斩断,沈凛就会如一个脱缰的野兽,毫不犹豫的将柳叙白狠狠撕碎。 自己得不到的,柳叙白也别想独占。 只要自己保持现在的样子,早晚有一天沈凛会愿意同自己在一起,毕竟没有人会拒绝一个听话的傀儡,“君上若是喜欢这张脸,那我就留着他,我是不会背叛君上的。” 他站起身,衣衫滑落,那与柳叙白一模一样的身躯再度引的沈凛注目,商瓷倾身想去吻沈凛近在咫尺的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胜利了,因为他认为,沈凛现在除了眷恋柳叙白的这张脸还有躯壳,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感情。 但他还是低估了柳叙白在沈凛心里的地位,商瓷话刚说完,沈凛的剑便刺穿了他的心脏,“不需要,世上有一个柳叙白就够了。”看着商瓷胸口喷溅出的血液,沈凛没有一点动容,而是从他的身体上踩了过去。 “君上……你……”商瓷伸手想要拽住沈凛的衣摆,但却被沈凛用力的扯了回来,他俯身拾起被血液沾染的玉骨折扇。 现在,他要去找柳叙白,他必须当面验证。 柳叙白的心里究竟是装着谁? 【往昔间章】淮庭无间 “我不听,你别解释。” 楚雁离愤愤将手里的准备的礼物抛落在地,任由蓝澈如何拉着他的衣袖诉说刚才的经过,他都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令他伤心欲绝的晚枫林。 转头的瞬间,楚雁离的眼泪便倾泻而出。 他实在觉得委屈。 他本不必待在神域,尤其是和楚莫辞闹翻之后,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蓝澈身上,但是刚才看到的一切,让他所有的信仰全部化为了无有。 那一席白衣,原是这晚枫林中最美的一道风景,这里是他与蓝澈定情的地方,只是没想到,这里却有了别人的身影。 为什么偏是这里? 楚雁离心中苦闷,这里实在有太多回忆了,难道偷腥都不愿意换个地方吗? 晚枫林中落叶翩舞间,将他的思绪带回了曾经。 那一天,蓝澈主动的向他迈出了第一步,满面羞红的不敢抬头,低首细声道:“淮洲,你愿不愿意……” “愿意,庭宣君说什么我都愿意。”楚雁离如此答道。 这不是讨好的谎言,而是真心诚意的许诺。 只要他蓝澈开口,楚雁离就会为他赴汤蹈火,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这样的回答,让蓝澈倍感意外,他并没有将话说完,楚雁离就这么干脆的应了下来,他的脸愈加发烫,这半句要是全说完,只怕楚雁离会马上反悔。 第149章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楚雁离马上补言道:“庭宣君你说,想让我做什么?” 做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蓝澈看着眼前的楚雁离,刚才的勇气被打消了一半,因为这说话的腔调太像风知还了,这种发号施令马上执行的感觉让蓝澈有些失落。 他原以为楚雁离待他是不一样的。 起码会有些迟疑。 他在神域之中,身居高位,所有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除了都云谏,几乎很少有人会反驳他的话,大家都惧怕他的能力,所以只会一味的讨好奉承。 而未央庭中,众人更是以他马首是瞻,风知还与陆竹笙亦是。 他们从不问自己做事的意图,听话的让蓝澈难以置信,但是这不是蓝澈想要的,他需要一个真的能与他正常交谈的人,一个不把他当做天尊神君的人。 他原以为,楚雁离是这样的人。 楚雁离自打来了神域,就无时无刻不给他带来惊喜,比如神域人爱食冷食,但楚雁离却偏要用柴火将水煮热,给他萃上一杯热茶。 “尝尝吧,不难喝的,相信我。” 期初他是很排斥的,但是他不大会拒绝别人,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接过,指间传来的暖意让他心中一惊,他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腹,将他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暖,从来没尝过的味道。” 他捧着茶杯,与楚雁离在未央庭的院子里聊了一宿,那一夜,他才知道,他虽然是天尊神君,但是亦有诸多不知道的事情。 “庭宣君真的是我想象中的神明,不染凡尘。” 这话楚雁离说的无心,但蓝澈却听的不是滋味,他虽然在外游历过,但是却没有真正融入过所谓的人间,他大多是以神的视角,去观摩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而楚雁离却与他不一样,他似乎满身的烟火气,那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气息,但是蓝澈却对此痴迷不已。 “神明有什么好的?位子越高责任就越大,每一步都要谨小慎微的走,若是踏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神明接受朝贡,相对的也要给他的信众施以好处,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交易。” “若是做错了决断,那处罚也是加倍的。” “庭宣君这话说的,好像我兄长。”楚雁离见他一脸严肃,不由得调笑了起来,在他看来,蓝澈应该也是那种以大义为先的人,但是他知道蓝澈和楚莫辞不同,蓝澈的心里,一直在期待着什么,但是这一点,他尚未琢磨透。 “是吗?看来你兄长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呐。”蓝澈苦笑着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心里却有些悲凉,这世上能像楚雁离这般生活的人,实在是少数。 他除了羡慕,便是羡慕。 “庭宣君若是觉得苦闷,不如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楚雁离突然提议,蓝澈看了她一眼,轻声笑道:“去哪里?这神域那里是我没有去过的?” “不见得,庭宣君信我吗?”楚雁离突然将身子靠了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蓝澈的眼睛看,满目的诚意让蓝澈根本无法拒绝。 “好,那明日我随你去。” 隔日,楚雁离便带他来了这晚枫林,林长数里,不见翠色,火红的枫叶扑落满地,风动一瞬,将地上的枫叶掠起,如同翻滚的火焰,溪水潺潺,将悬浮于水面上打转的落叶带去更远处,叶片撞击这溪石往复来回,最终消失在了溪水的尽头,蓝澈竟一时看的有些发呆。 看惯了白夜城的白灰之色,他的眼眸里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这样艳丽的色彩,视觉冲击之下,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 看着蓝澈的反应,楚雁离尤为满意,这说明蓝澈确实从未踏足过此处,久居白夜城,天尊神君出行便成了首等要事,按照神域人的习惯,是绝不会来后山这种荒郊野岭的偏僻之地赏枫观叶的,所以蓝澈定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好美。”蓝澈怔了半晌,终于将自己的眼神从那些枫树上移开。 “我就说庭宣君会喜欢的,心情如何?可有好些?”楚雁离席地而坐,然后玩弄着地上的干枯的枫叶,见蓝澈还傻站着,他便用手将落叶扫去,然后用衣袖将地面浮土清扫开,又垫了一块方巾。 蓝澈喜白,所以衣衫都是素色,楚雁离怕他衣摆沾尘,所以特意做了清理。 “庭宣君这边坐。” “其实不必……”蓝澈想出言阻止,但是楚雁离手快,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他叹了口气,缓缓坐下。 “庭宣君。” “嗯?”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这突入起来的谢意让蓝澈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所以看向楚雁离,只见楚雁离已经随意的躺在那枫叶地上,仰望着昼白的天空。 “谢什么?这难道不正常吗?” “不正常的很,若不是你与我搭话,恐怕这神庭之内没有人容得下我。”楚雁离轻声笑道,“我和兄长在魔宗已经看尽了白眼,来了神域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我生来就没有庭宣君这么好的命。” “你觉得我的命好?”蓝澈见他这么说,突然反问了起来,“若是能选,我并不想做这天尊神君,我也想像淮洲一样,无忧无虑的活着。” 这话引起了楚雁离的兴趣,他猛然坐起身,瞅着蓝澈那清澈的眼睛好奇道:“原来庭宣君是羡慕我的?我以为只要坐到庭宣君这个位子就会再无烦恼。” 第150章 “兄长与我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兄长倾尽一切才将我拉到现在的位置,我原以为只有爬的更高,才能与那些苦痛的日子作别。” “你知道我兄长曾经多次站在魔宫外仰望那高高在上的烛龙殿,他说只有到了那里,我们的人生才算是圆满。” “没想到我追求的,居然是另一种苦难。” 蓝澈听着楚雁离的描述,仰头望着摇摇欲坠的枫叶,感慨道:“是啊,在外人看来,我所处的位置已是无人可及,但同时我也在一直失去。” “这个位子,代表这永恒,无人可以撼动,但世间的一切并非都如它一般亘古不变,你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时间流逝,你抓不住,也留不住,因为他们不会因为你而停留,逝去也好,离开也罢,最终剩下的,只有你自己。” “虽然坐这个位子的并非我一人,但是我们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看着万物的消逝,有时候我也在想,或许我可以摆脱这层束缚,参与到这时间的长河之中,即便阻挡不了着历史的洪流,起码不留遗憾。” “毕竟,我曾为此奋斗过。” 蓝澈的一番言论,让楚雁离静默的不敢出声,因为他在蓝澈眼中看到了落寞,那是一种千年孤寂的悲哀,他的身边有很多人,但是却没有一个懂他的人。 他不缺关注,不缺仰慕,但是缺一个知己,缺一个可以忘却他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人的知己。 不染凡尘,在他心里,并非是一句赞美,而是一句无情的嘲笑。 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从未真的历经过人世间的一切,想到这里,楚雁离竟然生出一丝心疼,他将手搭在蓝澈的手上轻拍两下。 “没关系庭宣君,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的命很长,能陪你到天荒地老,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无论是在魔宗还是在神域,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这话初听像是知音共鸣,但细听下去,却像是一句恋人未满的情话。 蓝澈克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他只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那滚烫灼热的话语像是一道岩流,冲击这他的四肢百骸,以至于让他浑身滚烫。 就如同现在,他无法直视楚雁离那琥珀色的眼瞳。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逾规越矩,神域与魔宗之间,成见太深,毕竟从没有人做过这样的选择,同时,他也怕被拒绝。 当然,他更怕楚雁离没有将他当做那个心尖上的人,而是将他比作了一个仰望超越的对象。 对于楚雁离,他有太多想要了解,神域与魔宗虽然都有男子结为道侣的先例,但是他还是担心害怕,他怕自己的行为吓到楚雁离。 如果自己真的真的吓跑他,那还不如憋着不说,至少能保证,他一直都在。 楚雁离的承诺,蓝澈从未质疑。 可当他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想与楚雁离告白时,楚雁离居然说出了与别人一样的话语,那一刻,他有些灰心。 原来相处的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变成一个样子。 听他的话,奉他的令,不反驳不犹豫。 甚至不必等他说完。 “庭宣君?”楚雁离看着身旁心烦意乱的蓝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回神,便准备伸手搭上他的肩。 是不是有点冒犯?楚雁离心想,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蓝澈更重要了,就算是冒犯,他也得做。 “庭宣君,你想说什么,我在听呢。” 蓝澈已经完全没有要说的心思,眼眸微微湿润,这种藏着话却不能说的感觉,实在过于糟糕,这一步,他还没来及踏出去,就已经被挡了回来。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没事,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怎么可能忘记?多半是不想说了,他昨夜专程跑到自己房间约自己到晚枫林,一看就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告知,费了这么多功夫,不就是为了和自己单独说些什么吗? 是未央庭出事了? 还是神庭和魔宗的关系恶化了? 他琢磨了一圈,愣是没想到蓝澈想和他说什么,至于情话告白这种事情,他更是想都不敢想,甚至觉得如果这样想,是对蓝澈极大的不尊重。 蓝澈像是天上的那轮明月,高洁清贵,他自知现在能站到蓝澈身边,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所以他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即便这种欲念已经在他心中萌芽。 在楚雁离心里,能让蓝澈主动找自己的,除了这些大事再无其他。 这种拙劣的谎话楚雁离自是一眼看穿,但是他没有逼迫蓝澈开口,而是换了更温柔的口吻轻声说道:“那,庭宣君既然想不起来,不如让我说两句?” “嗯,你说吧。”蓝澈努力的将自己的眼泪忍回去,自己这些天做的准备,都白费了,现在的他犹如一个落败的残兵,除了满心遗憾与不服再无别的感受。 “除了兄长还有将离,庭宣君是对我最好的人。”楚雁离缓缓而道,“我自问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庭宣君的事情,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将我推开,若是有什么想说想问的,大可直言。” “如果庭宣君当我和旁人一样,那就是小瞧了我楚雁离。” 第151章 “你不擅长撒谎,方才想说什么,直说吧,别有顾虑。” 一阵风起,吹动蓝澈额前的碎发,他伸手将发丝别在耳后,然后紧咬着嘴唇,看的出他紧张万分,原本浅淡的纯棉已经让他咬的发红。 “我……我想问……” 他始终张不开嘴,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舌头却在打结,愣是蹦不出一个字,他的面颊迅速泛红,楚雁离期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蓝澈这样波澜不惊的人再三停口。 “你……你愿不愿意……” “和我在一起……” 虽然勉强将话说完,但是呼啸的风卷落一树枫叶,刷啦的声动刚好遮盖了蓝澈那细如蚊呐的话语,楚雁离低下头,将耳朵侧到蓝澈的嘴边,然后又道:“庭宣君,你说什么?” “我说,你愿不愿意同我在一起。” 这一次蓝澈已经将声音放到了自己能接受的最大范畴,但是这风儿却好像在刻意捉弄他,每次当他开口的时候便会吹拂枫树那已经败落的残叶,发出一声声的燥鸣,这一次也不例外,楚雁离将身子又向前探了一些。 “风声好大,我没听清。” 这第三次,蓝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既然天意不许他对楚雁离诉说心意,那便真的算了吧,面对现在尴尬的场合,蓝澈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转身向后跑去,用衣袖遮挡着即将掉落的眼泪。 算了吧,算了吧。 他不想楚雁离看到自己这失态的样子,所以干脆将他一个人丢在了晚枫林。 日后再寻个理由去道歉吧,但是今日,还是不要见面了。 但楚雁离似乎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就在他回身一瞬间将的手腕紧紧扣住,那力道出了奇的大,竟让他分毫不能移动。 “我愿意。” 他听到了?蓝澈僵在原地,遮挡用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在地。 楚雁离一把将蓝澈拉了回来,然后看着他那双已经泛红的双眼,轻笑道:“再说一次,这次我认真听。” 蓝澈的情绪有些激动,心跳也开始加快,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几乎是用嘶吼的方式将话喊了出来:“我说,你愿不愿意同我在一起。” “我愿意。”楚雁离低头吻上了蓝澈还在颤抖的唇,算是对他的安慰。 缠绵的深吻让蓝澈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了下来,他如释重负,方才他差一点就要放弃了,好在老天没有戏耍他,那微弱的风吟将他的告白一字一句准确无误的传播到了楚雁离的耳中。 “就为了这个,哭的这么可怜?”楚雁离松开口,低头看着怀里已经不知如何自处的蓝澈,“是怕我拒绝吗?所以迟迟不敢开口?” “嗯……我害怕。”蓝澈低声答道,他可从没向人展示过这么柔弱的一面,但是在楚雁离面前,他却毫不犹豫的卸下了伪装,一向强势的他,居然有一天也会说出这么软弱的话。 “怕什么,是对自己没信心吗?”楚雁离的问道,他伸手摸了摸蓝澈后脑的发丝,然后柔声道:“我怎么可能拒绝你?” “庭宣君,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听到这句,蓝澈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他贴着楚雁离的胸膛,听着与他同频而动的心跳,一股释然之意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脸。 “既然我答应了,那我可不可以向庭宣君提一个过分的要求?” 这时候莫说一个,便是一百个蓝澈也会应下,他现在觉得无比轻松,所以心里畅快,刚才所有的焦躁不安都被他丢在了脑后,他蹭着楚雁离的肩膀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楚雁离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直接大大方方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诉求。 “能不能离风知还和陆竹笙远一点,我怕我会吃醋。” “还有刚才同我说的话,不许对他们说。” 嗯?蓝澈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要求?这话他说一次差点要了自己的命,怎么可能再对别人说,而且自己骨子里就是那种专一长情的人,怎么会和风知还还有陆竹笙说这些? 难道楚雁离是以为自己在广纳后宫吗? 若是真的如此,这在神域可就算是最爆炸的风流韵事了。 “你说什么呢你?”蓝澈挥拳在楚雁离身上砸了一下,“我是那种人吗?万花丛中过,能摘八千朵的主儿?” “若我真是这样的风流浪子,那你恐怕得做小了,按照时间算,在你前面排着的,可不止他们两个。” “我不管,就算你真是个浪子,那我也得做大!”楚雁离见蓝澈笑意斐然,便知他现在情绪已经归于稳定,索性自己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真当自己不挑食啊?蓝澈开始了自我怀疑,到底是哪个节点上让楚雁离觉得他是这样一个浪荡的人?他平时可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啊。 光是表白,自己就花尽了全部气力,更别多到处招蜂引蝶了。 “什么大啊小啊的,你当我是你吗?”蓝澈突然抱怨了起来,他可没有深究过楚雁离的过去,所以也不知道他曾经是否有过相好,此举也算是试探。 “庭宣君信不过我吗?那可以随我回魔宗打听打听,虽然说亲的人是有不少,但是我可以都没答应过。”楚雁离听蓝澈这么一说立马反驳了起来,生怕他不相信。 第152章 “是因为……你喜欢男子吗?”蓝澈怯生生的问道,这个话题确实有些敏感,他也不知道如此发问会不会很失礼。 闻言,楚雁离笑出了声,捏着蓝澈还微带红晕的脸笑道:“说什么呢?我在遇到庭宣君前可都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如此倾心。” “此身此心,只为庭宣君而动。” 只可惜,这曾经再完美无瑕的感情,此刻终是出现了裂痕,楚雁离甩下蓝澈,一个人回了神庭,他现在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因为刚才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以至于让他现在还怒意难消。 他刚走到神庭门口,就看到风知还扑扇着羽翅降落在他身前。 心底的怒火一瞬间弥漫开来,双瞳中的火焰几近将风知还吞没,他没好气的冲着风知还嚷道:“让开,你碍着我了。” “这就是你对神君的承诺?我看也不怎么真。”风知还见他气急,便直接出言挑衅,毕竟在蓝澈公开他与楚雁离的关系后,最受打击的就是风知还。 他没想过自己一直青睐的人,怎么会愿意和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魔头有所瓜葛。 “风知还,你是不是没事做专程来找我麻烦?”楚雁离眼瞳内魔气四溢,显然是动了杀念。 “说对了,我就是来找你麻烦的,所有只会给神君填烦恼的无用之人,都给我通通闪开。” “你,楚雁离,也不是例外。”风知还怒目回视,手上的长弓也显现了出来,这分明就是要开打的架势。 楚雁离本就在气头上,根本容不得他人挑唆,毫不犹豫的便于风知还撕打在一块,二人各自用尽了全力,以至于整个神庭的门脸都被毁的乱七八糟。 众人听到打斗,立刻出来观瞧,但看战局焦灼无法插手,所以只能看着着急,却做不了什么。 许是楚雁离怒急攻心,所以出招极为狠辣,一番笔试下来,风知还有些难以招架,沧渊剑气迸发之际,风知还后脑的长发便被削去一截,待他查看之时,沧渊剑已至身前。 但剑锋却没有刺下来,因为蓝澈赶到的及时,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将沧渊剑紧紧握住,不让它前进分毫。 “淮洲,你冷静点。”蓝澈声音焦灼,但这话却反而楚雁离更加暴走,他将沧渊剑狠狠向地上一摔,丝毫没有在意蓝澈手上的伤口。 “你还护着他是吧?” “那好,我走。” “淮洲,我不是这个意思!”蓝澈马上追着楚雁离的步伐而去,但是楚雁离行的很快,一转弯便消失在了白夜城中。 “淮洲……我没有……”蓝澈有些委屈,今日之事,确实在他的意料外,因为楚雁离的原因,神庭中争议四起,包括都云谏,也站出来指责他有失分寸。 在顶着这样的压力之下,他烦扰不已,但是他不想让楚雁离也被他的情绪波及,所以一个人躲在了晚枫林散心。 好巧不巧风知还正好有事寻他,所以才追到了这里,但见蓝澈一个人暗自伤神,风知还便有些心疼,心里更是对楚雁离有些记恨。 蓝澈最需要他的时候,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他从没见过蓝澈如此落寞,所以赶忙上前安慰,并打听着其中的事由,出于抚慰,他伸手抱了抱蓝澈,毕竟做不了道侣,他们依然是过命的兄弟。 这样的情感复杂而又细腻,但风知还没想到的是,楚雁离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这一点让他尤为惊讶。 面对昔日的情敌,他实在做不了君子,他就是想给楚雁离一点难堪,也想宣泄一下这夺爱之恨,所以不经由蓝澈的同意,便强行亲吻了他。 这很大胆,但他却觉得非常值得。 风知还任由蓝澈在怀里挣扎,他也不放手,直到楚雁离的动向被蓝澈察觉,风知还才将他放开,但当他冷静下来,他便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一个大错。 这样自私的举动,会害了蓝澈,他原本就已经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此刻自己做的事情,不是让他更加难堪吗? 所以风知还赶在蓝澈之前,先行去了神庭阻拦,但不成想,在见到楚雁离的一瞬间,他就被楚雁离咄咄逼人的语气再次激怒,急火攻心之际,他便失去了理智,与楚雁离动起了手。 而蓝澈的挺身相护,却加深了楚雁离的误会。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有人想过,楚雁离真的会离开,也没有想过,蓝澈更是无辜。 但事情的一切似乎已经无人想要了解真相,因为结果已经呈在了面前,失魂落魄的蓝澈坐在神庭门口,望着那人来人往的白夜城街道,心里不是滋味。 去找他,快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脑子闪烁出的语句让蓝澈身体一震,这是他的心神在给自己发出的警告,他不能坐在这里等待,不能像从前一样静观事态发生,他得做些什么。 他迈出过那艰难的一步,现在他依旧可以。 去说清楚,一定要说清楚。 即便楚雁离不愿意原谅,他也得去说,因为他问心无愧。 但是当他赶到之时,只看到了已经打开的结界入口,楚雁离的身影并没有显现在此处,那涌动着灵能结界让蓝澈一时间失了神。 来晚了吗? 蓝澈瘫坐在地上,心内颅内空无一物,楚雁离走的很决绝,并没有给他一点挽留的机会。 第153章 难道这样就结束了吗? 蓝澈自问道,他明明说过,不会离开的。 想到这里,蓝澈的心开始拧痛,他没有料到,二人之间的信任居然这么不堪一击,甚至连一个申辩的过程都不给。 那一刻,蓝澈内心坚实的盾墙被彻底摧毁,他捂着脸痛哭,他终究不配拥有这样美好的感情,踏进尘烟的代价,就是孑然一身回到原点。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他以为只要顶住压力,楚雁离就不会放弃,他以为只要将真心托付,楚雁离就不会对他失望,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做的远远不够。 他不是第一次因为风知还的事情与楚雁离发生争吵,但是每一次,楚雁离都会在赌气后与他重归于好,但是这一次,他似是忍到了极限,所以走的十分干脆。 蓝澈不知道自己在此地哭了多久,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因为跪的时间过长而麻木。 心如死灰的他重新回到了神庭,门口的杂物已经被清扫完毕,除了一些无法短时间修复的建筑,其他都崭新如初,仿若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 但他放在门柱旁的盒子并没有被收走,想来应该是卫兵知道那是他的东西,所以没敢擅动。 摔破的锦盒之中,装着楚雁离为他烹制的梅花糕,只可惜现在已经摔的稀烂,好看的梅花装点也被装的七扭八歪。 他拿出一块塞入口中,慢嚼了起来。 好甜。 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吧。 可惜他没有机会向楚雁离说出自己的感受,口中的甜意也越来越淡,直到消失不见。 梅花特有的清冽在唇间萦绕,再一次加深了蓝澈心中痛楚,因为那是楚雁离与他一起在初雪季节收集的梅瓣,楚雁离一边帮他捂着手,一边将沾染着雪露的花瓣塞入囊中。 真是令人怀念的经历。 想到这里,他便没了胃口,嘴里的甜味让他觉得有些腻的烧心,只能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收起,跌跌撞撞的向着未央庭走去。 眼前的场景似乎每一个角落都遍布楚雁离的痕迹,那些回忆也如同图谱一般在他面前闪回。 越想越是难受,他快步向着房间方向走去,但是在房间门口,他却惊喜的看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楚雁离。 楚雁离一见他回来,立刻冲了上来,扯着他的衣袖大声质问道:“你去了哪里?整个白夜城都看不到你的人影,连统御军都寻不到你的踪迹。” “你是故意躲起来不想见我吗?” “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是想吓死我不成吗?” 说完便在蓝澈的头上用力的弹了一下,这真实的疼痛让蓝澈睁大了眼睛。 “我……我去了魔宗的结界入口,没看到你,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蓝澈的眼泪在眼眶内反复打转,最终还是汇聚成了一道清流,顺着眼角滑落,趁着这说话档口,连忙解释了起来。 “我和知还真的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我是有些烦闷才去的晚枫林,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感受到宁静,知还也只是单纯安慰我而已,至于后面发生的,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再加上他的说辞,楚雁离原本的怨气竟都瞬间消散,毕竟他还是心疼蓝澈的,他抬手抹去了蓝澈还在淌落的泪珠,然后柔声道:“一开始,我确实打算离开,但是总觉不甘心。” “路上正巧遇到了冰清阿姊,她和我说,我不能剥夺你解释的机会,千错万错,也要容你申辩才对。” “所以回来的时候,我在赌,你心里是有我的,今日都是风知还那个混蛋胆大妄为才闹出的误会。” “本想同你讲事情讲开,但却找不到你。” “我就差直接去风知还府上要人了,你久出未归,谁知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到这里,楚雁离伸手摸了摸蓝澈刚才被弹红了额头,刚才那一下可真没控制好力道,下手有些重,他的心里也自责了起来。 “那也就是那时,我发现,我根本走不了,因为我的心留在你身上,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你处境艰难,我不该给你再添麻烦,风知还也就这一句说的在理。” “所以我没妄动,兜兜转转之时,又回到了这里,除了等你,我别无他法。” 蓝澈看着他满身尘土,便知他所言不假,他低下头,沉声道:“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楚雁离就将他紧紧的抱起,然后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他的声音突然明快了起来,“别道歉,那些都不重要了。” 回身旋转之际,蓝澈手中的礼盒再次落地,将里面的糕点摔得更加稀烂,楚雁离俯身将礼盒捡起,见包装有拆封的迹象便问道:“怎么?还偷偷一个人吃独食?” “好吃吗?” “为了做它,我可是足足在膳房坐了八个时辰,若非如此,怎会让风知还抢了先。” 楚雁离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细嚼慢咽的品味着那梅花淡淡的香气,他将盒子递到蓝澈面前,向上抬了抬,示意他一起吃。 蓝澈看着他有些不敢伸手,这种情绪的快速变转,他很是不太能适应,见他还有些分不清状况,楚雁离直接将那碎落的点心块衔在嘴边,然后冲着蓝澈的唇便吻了下来。 第154章 蓝澈深知那梅花糕易碎,所以立刻用嘴将其接住,唇齿间香气四溢,他的心也仿佛从冬雪封存的冰窟里走了出来,逐渐回流的暖意让他一直惶恐不安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不知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这梅花糕原本就甜腻入味,此刻蓝澈只觉得满足无比。 也或许是,他才发现,即便争吵到了如此境地,在他最落寞无助的时候,回身亦可看到楚雁离的身影。 “庭宣君若是有心事一定要同我说,不许再躲起来一个人。” “我可不想每次都被人闯空门。” “风知还这登徒子可真会抽空占便宜,此仇不共戴天。” 蓝澈将唇角残落的点心渣抹入口中,然后点了点头,楚雁离的抱怨合情合理,任谁看到自己的伴侣被人夺吻都不会太好受,这次确实是风知还有些逾越了,所以楚雁离只要不下杀意,他也无需出手干预。“好,以后这些事,我只同你说。” “今日他轻薄于你,我可是吃了亏的,庭宣君,要点补偿不为过吧?” “浑身都是风知还身上的露沉香味,真恶心。” “走,回房里,我好好帮庭宣君去去这晦气。” 楚雁离抹唇一笑,但这笑意却让蓝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双眸诧异的看着楚雁离,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但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楚雁离已经不由他纷说的将他扛在了肩上。 “啊?诶?你放我下来?” “不要。” “淮洲!你听我说……” “不听。” “淮洲!!” “我说了不听!” 【作者有话说】:新增了一段有关主角过去的故事,希望你们喜欢 第八十章 百口莫辩 崖岸之畔,杜若率领众军奋力反击爬上岸的孽物,这一次的蛮荒鬼尸数量远比之前的要多,好在这次人员充足,没有让蛮荒鬼尸占到便宜,柳叙白立于高崖之上正与风知还交代着封印寒鸦隧境的事宜。 “神君,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风知还将柳叙白交给他的羽箭紧紧攥在手里,柳叙白拍拍他的肩说道:“不见才是最好的,未央庭的事情拜托了。”风知还正准备点头称好,脚下的石崖却发出了剧烈的震颤。 遥遥望去,海面之上浮现出巨大的漩涡,是之前未消灭的巨型蛮荒鬼尸王又出现了,风知还羽翅张开护在柳叙白身前,手中的逐日弓立显:“神君,这里交给我,你先去。” 柳叙白知道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于是飞身向着寒鸦隧境移去,他停滞在天尊敕令阵前,挥手将封印撤去,将那颗脆弱不堪的灵心道骨引至身前,本源之力再次输入到寒鸦隧境之中,吸收了魔气和灵气的隧境涡流逐渐安分了下来,隧道的黑洞开始急剧收缩,当黑洞要缩小之拳头大小的时候,柳叙白的灵心道骨出现了裂痕,显然很快就会碎裂,他正准备回身唤风知还来,却发现他与蛮荒鬼尸王正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的蛮荒鬼尸王似乎战力更强,连风知还都还需要与他打上几个回合,自己的体力不能耗在争斗之上,但风知还必须赶快脱战,不然隧境便无法完全封印,柳叙白反身而下,唤出望舒弓,反手将三支本源之力凝结的羽箭搭好,蛮荒鬼尸王应该是感知到了柳叙白这边的杀意,立刻调转了攻击对象,向着柳叙白袭来。 三箭连发,羽箭的光束刺入水中,蛮荒鬼尸王发出惨烈的叫声,遂而触手拍打着水面,激起的水花立刻凝结成冰锥,冲着柳叙白攻来,柳叙白不能动用过多的本源之力,只能飞身闪躲,但还是被不少冰锥刺中,身上立刻显出斑驳的红色,但在这一击之下,蛮荒鬼尸王也暂停了攻击下潜消失。 “神君!”风知还立刻上前将柳叙白接住,二人重返回高崖之上,风知还看着已有些体力不支的柳叙白,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马上去寒鸦隧境的通道,不然柳叙白随时会力竭,但是私心之下他还是紧紧将柳叙白拥入怀中,然后低声说道:“神君,就此别过。” “去吧。”柳叙白拍了拍他的背,正当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沧渊剑呼啸着向二人中间飞来,柳叙白急忙将风知还推开,回身便看到双眼赤红的沈凛正盯着自己。 “知还快走!以大事为重”柳叙白知道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和沈凛解释发生了什么,只能催促风知还马上离开,风知还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他在多留,他看的出沈凛现在有些怒火攻心,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留下再做替柳叙白分辨些什么,只得立刻扑扇着羽翅向寒鸦隧境飞去,待他的身影消失,柳叙白不顾还在盯着自己的沈凛,立刻将所有的本源之力推向隧境入口,隧洞的另一边也燃起白金色的气焰,他知道风知还已经将他给的羽箭射出,双力的作用下入口彻底消失在了海面之上,但气旋的余波冲击柳叙白避无可避,数道气旋卷起水柱,与天际相连,其中一道刚好砸在柳叙白的身上。 他跪倒在高崖之上,五脏内传来撕裂的痛感,口中的鲜血淋漓不止,好在已经完成了封印,他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沈凛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而是将那把沾满血的玉骨扇丢到他的面前。 “琅環君,下次做戏要做全。”沈凛声音寒澈不堪,他眼中的愤恨柳叙白看的分明,“你连这扇子都舍得给商瓷,怎么忘记了告诉他你身上一直有的千秋岁香气。” 第155章 柳叙白此刻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讲话,他将扇子拾起,当初他与商瓷做的交易,便是用蝶褪之法将商瓷易容成自己的样子,蝶褪之法可以完全复刻要易容对象的体貌声音,但百密一疏,他忘记自己常年使用千秋岁,所以这味道早已沁入发肤,旁人兴许不会觉察,但是沈凛与他共处多年,自然是分辨的出,原本是想让商瓷陪着沈凛直到自己骨生花发作,沈凛记忆淡化便不会记得这些,可他还是小瞧了沈凛的敏锐。 “琅環君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风知还会在这里出现?”沈凛提着沧渊剑向前一步一步走来,柳叙白刚顺了口气准备开口,沈凛便向他挥出一剑,斩伤了他的左臂,“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挡了琅環君的美事?这么快的封印隧境是怕我找风知还的麻烦?” 柳叙白捂着手臂伤的伤口,他没想到沈凛竟会对自己出手,但显然沈凛是误会了他与风知还的关系,于是解释道:“风知还是我请来帮忙的,只凭一人之力无法封印寒鸦隧境,我叫他与我配合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没有别的?你不是着急和风知还双宿双栖才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吗?”沈凛的话让柳叙白听得莫名其妙,方才风知还也只是抱了自己一下,不过是单纯的同谊之情,何来的双宿双栖之说?沈凛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身上蕴藏的杀气让柳叙白皱眉,难道只是因为自己见了风知还,就惹得他这么不悦吗?“你在胡说什么?你这是怎么了?” 沈凛手中唤出一道还未消散的风律,推送到柳叙白身前,柳叙白看着这陌生的信函瞳孔放大,这是神域的来信?柳叙白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风律传信是需要确定位置才可以传送,他上一次发出的位置是在荧惑魔宫,怎么会在北境收到神域的来信。 “这不是我做的!我和风知还什么都没有。”柳叙白马上知晓了沈凛愤怒的原因,他以为是自己联合神域做的局,刚巧让他看到风知还与自己同处一地,机缘巧合之下风知还居然还抱了自己,而这一封根本不知是谁发出的信函,无异于坐实了他想要杀沈凛的意图还有与风知还的私情,现在隧境已经完全封闭,风知还也已经离开,他已没有了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你?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推脱的这么心安理得?”沈凛又挥出一剑,这一剑划伤了柳叙白的脸,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无极境时你说你没失约,如今你又说你没有与神域私联,与风知还也无私情,那我看到的这些是什么?你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我说了,我没有!”柳叙白也有些情绪激动,眼神也充满了愤怒,他没想到沈凛居然因为这个疑心自己“仅凭这一道风律,你就要断我的罪?” “不是一道,而是很多,这字迹的灵韵你应该认得。”沈凛又抬手唤出多条风律,展示给柳叙白看,上面除了书写着每一次的计划,其他尽是与风知还的温柔话语,柳叙白看着这些凭空出现的风律百口莫辩,只能说明魔宗之内还有人在配合神域,但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向沈凛解释,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些风律从何而来。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凛俯下身,一把扼住柳叙白脖子,“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这般厌恶,这种献身示好的戏码一次不够,居然还要再来一次?”他的眼睛中赤红色的气焰正在蔓延,他恨柳叙白这样戏耍他,将他玩弄于鼓掌间。 心魔,原来是心魔,柳叙白霎时明白了那些书信的作用,如果放在平时,沈凛是断不会因为这些文字而不信自己,正值沈凛虚弱之际,以这些书信引出沈凛的心魔,在心魔加控之下,沈凛会无限放大自己的心结,原来他一直在意的还是之前风知还和自己的关系,这怨气已经大到自己放置在沈凛体内的灵心道骨都无法镇压。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柳叙白用尽所有的力气从嗓子里挤出了这一句辩白,但是沈凛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而是更用力的掐着他,这次的力道是奔着将他扼死而去的。 “信你什么?信你还会为了别人再杀我一次是吗?我都忘了,你至死都是神域的人,言之凿凿说是为了打破两界桎梏,到头来还是以神域为先,只有风知还这等英才才配的上你的天尊身份,我区区一个魔宗余孽算什么?”沈凛咬着牙,原本异色的瞳眸中被赤红色充满,心魔已经占据了他的主导思维,“你既然与风知还心意相通,他怎的舍下你独自回了神域?”一想到柳叙白刚才奋力保风知还离开的样子,沈凛就恨不得现在直接将柳叙白掐死。 柳叙白心中在滴血,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自己的努力,都会被他人利用,成为伤自己最深的利刃,他不能责怪被心魔控制的沈凛,他只能怪自己大意,又落入了别人的陷阱,为什么对方总能先自己一步设局?对方就这么不愿意再让自己苟活几日吗? “我如此疼惜你,为了你我可以放下前尘往事,为了你我可以与自己的兄长反目成仇,为了你我可以抛下所有,但是你是怎么回馈我的?背叛,除了背叛还是背叛!”沈凛突然加重了力道,柳叙白几乎已经被他掐到断气,他双眼的视线逐渐缩小,但这时沈凛却松了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 柳叙白头晕目眩身形不稳,任由着沈凛拽扯,“你想死,我偏不让,和我回去,我让你知道背叛我的后果。”沈凛说完便用力的将柳叙白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第156章 “你闹够了没有。”柳叙白将沈凛一把推开,他原本就是将死之人,回不回去都毫无意义,无非又是圈禁或是责罚,他已经受够这种被人冤枉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沈凛斩开的衣袖,青绿色的痕线已变得十分明显。 沈凛也看到了他残破的衣服下骨生花的痕迹,于是又重新扣住柳叙白的手腕,然后将他的手臂亮出追问道:“你都还没和我说说,这骨生花是怎么来的,该不会也是为了救你的风知还违逆天道才沾染的吧?” 柳叙白奋力挣脱,然后向旁边的崖壁飞去,他不想再和沈凛多说,但沈凛却没有想放他走,飞出一掌将他击倒,柳叙白现在功力尽散,天尊本源之力已用不出分毫,这一击之下,他原本隐忍的鲜血都从口中喷了出来。 沈凛追上柳叙白,将瘫坐在地的他拉起,完全不理会他所受的重伤,硬是将他拖拽着往回走,柳叙白已无力反抗沈凛,虚弱不堪的他只能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来减缓身体的疼痛。 直到回到了宅邸的房间,沈凛都一直没有松开柳叙白,柳叙白此刻也有些恼了,“你放开!”他将腕子用力的向下一沉,甩开了沈凛的手,但这力道也足以让自己身形不稳,他倚住身旁的桌子,抬眼便看到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的商瓷。 “来人!”沈凛对着门外喊道,远处的魔甲军立刻跑了进来听凭沈凛差遣,“将商瓷拖出去处理掉,所有人都撤出院子,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靠近!”魔甲军闻言立刻按照沈凛的吩咐将商瓷带了出去,走前还将房门合上。 柳叙白捂着胸口,他的身体已经有些支撑不住,随时可能会晕厥过去,沈凛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他只能向后摸索着退去,直到他退到墙角,沈凛脸上浮上一抹诡谲的笑意,他捏着柳叙白有些泛白的脸说道:“琅環君,知道落到我手里,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第八十一章 归去来兮 “你若还想将我丢到弱水牢受刑的话,请便。”柳叙白将头别过去,不想和他解释,莫名被人误解他自己心里也气愤不已,原以为与沈凛相处了如此之久,他们已不会有这些芥蒂,没想到只是几道风律,便使得沈凛心魔翻涌,他竟然会信自己与风知还有染。 “弱水牢那些刑罚对你来说还是太轻了,早知今日我当初何必费心救你,还不如让你死在弱水牢中。”沈凛赤红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他,他用指背轻轻的划过柳叙白的脸,嗤笑道:“让你委身于我,当真是委屈你了,我到底是比不上风知还。”他此言一出,柳叙白彻底被激怒,“沈凛,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没有?”沈凛原本的笑意尽收,他一抬手,纵偶丝便紧紧缠绕在柳叙白的手腕之上,然后他扯着柳叙白的后脑的头发将他重重摔在床上,柳叙白被这猛烈的撞击震的又吐出一口鲜血,他用被缚的双手轻轻擦着嘴角,沈凛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而是冰冷道:“是做了太多已经记不清了吧?若不是今日我看到这些,你还打算在我面前装多久?” “你!”柳叙白缓慢的从床上爬起,也许是因为太过生气,引的他频频咳嗽,沈凛上前将他重新压回床上,任由柳叙白挣扎他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你让商瓷替你留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你说的清吗?难道不是为了甩下我这个负累,好与风知还一同完成你们神域的大业吗?” 要怎么和沈凛解释?柳叙白被沈凛这一句提问弄得不知如何回答,原本是自己一番好意,怎么会演变扭曲成现在这个样子,见他沉默,沈凛更加愤怒,因为在他看来柳叙白的沉默便是默认他自己的猜测。 他没有再等柳叙白说话,伸手撕扯着柳叙白原本就已经残破的衣衫,风知还赠与柳叙白的那片联络用的白色翎羽从怀中掉落,沈凛伸手拿起翎羽,眼神更加冷绝,他指间燃起红莲业火将翎羽燃尽,然后蔑笑道:“还说你和他没关系,那这是什么?他予你之物你愿贴身安放,我予你之物就可随意转赠他人?”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这不过是……”柳叙白还没说完,沈凛满带恨意的吻便攫取了他的唇,柳叙白被沈凛吻的快要窒息,只能拼命的摆动头颅的方向,企图多争取一点呼吸的时间,沈凛见柳叙白反抗激烈,便重新抬起头,双眼微眯的盯着他:“哦?如今碰都不让我碰了?” “既然你喜欢用你这张脸迷惑戏弄于我,那我就应你所求。”沈凛说完,右手一拉便将柳叙白仅剩的薄衫从肩头剥落,然后向着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要!” 柳叙白眼中充满惊恐,他现在知道沈凛所谓的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沈凛要击溃的,是他仅剩的希望,那最后一丝的美好回忆。 一定要这样吗?柳叙白眼眶中凝着晶莹的泪花,一定要这样看待自己吗?他心中拧痛不已,他阻止不了沈凛对自己的恨意,也阻止不了他对自己做的事,自己除了默默的承受,什么都做不了,他已经分不清身体和心里究竟是哪里更痛,鲜血再一次的从他的嘴角渗出。 “是不是很可惜,现在在这里的是我,不是他?”沈凛见柳叙白眼角带泪,以为他心中屈辱,所以伤心难过,心魔促使他的占有欲变的及其强烈,沈凛没有因为柳叙白的伤势有所收敛,他心里的声音不断地在告诉他,哪怕柳叙白心里没有自己,他的人也必须属于自己,哪怕将他困死在自己身边也在所不惜,他附身在柳叙白耳边低语道:“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好好偿还你欠下的债。” 第157章 “你还想让我怎么还?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给的,我都给你了。” 柳叙白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他挣扎着想从沈凛的控制下解脱出来,沈凛将他脸扳向自己,看着柳叙白激动的样子,他嘲笑道:“怎么,见过风知还之后都懒得同我再演一演了吗?” “我真的和他什么都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柳叙白眼神中满是无奈,反复的人声明令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但这却不能激起沈凛的丝毫同情,反倒惹得他憎恶不已。 “够了!我已经在未央庭里看的够多了!刚才在崖畔之上,我看的还不够真切吗?你口口声声说你和他清清白白,那何须处心积虑的用蝶褪之法做掩护?非要我当面撞上你们恩爱缠满你才肯认是吗?” “你是疯了吗沈凛!你我同处这么多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吗?”柳叙白气血翻涌,他若还有灵力在身,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给沈凛一掌,让他从这疯魔的状态里摆脱出来,只可惜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量。 “我是疯了,我是因为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既然你心里有别人,何必来招惹我?难道神域的荣耀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堂堂天尊不惜出卖身体来博一个杀我的机会吗?风知还他竟然也舍得,你当真是为了成就他付出良多。”沈凛激愤的情绪令柳叙白心中寒凉无比,他不知道沈凛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与风知还的动向,而那些再正常不过的交流在他眼中都是惺惺相惜,在沈凛心里,自己竟是这么一个见异思迁的人。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柳叙白已经放弃了解释,原本反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此刻他只想任由沈凛纷说便好,因为费再多口舌在沈凛心里也不过是狡辩而已,心中万般委屈,却无法言说。“算了,你要做什么随你吧,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 “从前你不曾信我,现在亦不会信我。” 柳叙白绝望的闭上眼睛。 见柳叙白不再抵抗,沈凛更是恼恨,他冷笑一声,“行啊,既然如此,你就给我好好受着,接下来的每一日,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这一次沈凛没有任何仁慈,他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令他付诸一切的人,眼神之中只剩下冰冷,柳叙白的沉默让他心底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到了极点。 “柳叙白,你真是无情的很。” “你给我睁开眼看着!” 沈凛扼着柳叙白的脖子,狠狠施力,这一下,几近将柳叙白直接掐死,柳叙白艰难地呼吸着,然后屈从的将已经沉困不已的双眼睁开。 柳叙白的身子早已虚弱至极,痛感也被放大了数倍,他想要呼喊,但声音却都淹没在了嗓子眼,沈凛的手越发用力,他的呼吸也变上下不接。 “看着我!” 沈凛命令道,柳叙白眸子中那落寞的眼神令他心中一抖,但很快,心魔就将其全部平复,沈凛膝盖一压,让他必须承受自己现在的怒火,他扯起柳叙白的头发,强迫他目睹自己是如何惩戒他的。 “呃……不要……”昔日令柳叙白痴醉的欢愉,竟不知何时变成了报复的工具,他的声音颤抖,眼泪也不自觉的从脸颊淌落。 为什么是沈凛,为什么连他也要这样对自己? 这悲痛的样子惹的沈凛一阵心烦,就这么讨厌自己吗?讨厌到装都装不了一时半刻了吗? “不要什么?不要碰你吗?” 沈凛对柳叙白怒吼道,“你真当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蓝澈天尊吗?现在的你不过是个神域的罪人,活该要在魔宗被我这个污秽之人折辱。” 能不能……不要这样说。 我真的没有……求求你。 柳叙白的心几近停摆,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想哭的情绪,即便是在沈凛的威压之下,他也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我且问你,除了我,还有没有人碰过你?” “只要你说没有,这一切都作罢。” 沈凛突然的质问,令柳叙白直接怔懵在了原地,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却无论如何都讲不出来。 哭?难道还想用眼泪博得一丝同情吗?只是要一句肯定的回答,为什么柳叙白就是无法给他?不安与愤恨一时间将沈凛的理智全数冲刷消散,剩下的只有暴戾。 柳叙白的沉默不语,间接的承认了他与风知还的私情,沈凛怒极,抬手给了柳叙白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冷声道: “那你到底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人。” “我不是……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柳叙白的双眼泛红,声音也虚浮的很,被紧紧束缚的双手想要推开沈凛的手臂,但却被沈凛擒住按在了头顶。 几近疯狂的折磨,让柳叙白哭的声嘶力竭,他的口中还在喃喃低语着那句“我没有”。 “柳叙白,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凛恶狠狠的质问道,但柳叙白已经呼吸微弱,额上汗水斑斑,刚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精力,现在面对沈凛无度的索取,他做不了任何的反馈。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是吗?”沈凛在怒意的加持下,更加肆无忌惮。 “唔……你到底……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第158章 柳叙白的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痛感萦绕在周身,他已经脆弱不堪,实在不能再被这样暴力的对待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还是你想听谎话,我就是喜欢风知还,就是为了他才和你这般死磕?” 尽管柳叙白说了这是谎言,但沈凛却主动将这两个字忽略了过去,他的脑内,只剩下“喜欢风知还”这几个字。 “果然,你还是同风知还做了苟且之事是不是?”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我在无极境等不来你,你却同别人花好月圆?” “你再喜欢他也无济于事,现在你在我手里!” “你是我的!是我的!” “我不会把你让给他,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这里!” 柳叙白想要摆脱沈凛的控制,但是他越挣扎,沈凛就越是按着他不放,柳叙白体力不支,除了哭泣,他已经很难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能不能……放过我……我好疼……真的好疼。” 柳叙白虚弱的说道,然后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他实在不想再被沈凛这样对待,他不想将自己编绘的美梦彻底打碎,所以,他选择了求饶,求沈凛不要再继续。 “放过你?想得美!” 沈凛冷哼一声,“这才几次便开始求饶了?”他捏起柳叙白的下巴笑道。 “直到你死的那天,我也不会放过你!” “说你不会离开我!快些!” “说!” 柳叙白哭的有些力竭,嘴唇微启,却吐不出一个字,沈凛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他的心里究竟装着谁,为什么这个时候,他都不愿说一句好听的讨好自己?除了求饶,他和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比起在弱水牢的那一次,现在的柳叙白更加让他痛恨。 他原是最爱柳叙白着飘缕的长发,平日总会细梳慢理着为柳叙白梳好精美的发髻,但如今他却看的厌烦至极,一把将他的发带扯去,任由发丝零落在他的枕边,随后将手探入发从,用力的拽扯着根部的发丝。 头皮之上传来的痛觉牵引着柳叙白即将合上的眼睑,他眼神涣散的望着沈凛,口中气力不接的低喃着:“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离开你……”柳叙白依顺着沈凛的吩咐将话说完,但沈凛却没从中获取丝毫的快感,因为从他的视角看去,柳叙白不过是机械的在按照他的要求做事,这话语之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残留。 “复诵百遍才准停!”” 柳叙白不知道被沈凛反复折磨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所有的意识都被无尽的痛苦所包裹直至昏迷,无论他怎么求沈凛,沈凛都没有停止对他的报复,这样的噩梦一般的日子,他经历了几日,每一次沈凛都换着方法要他臣服,如若不从,沈凛便会不顾一切的变本加厉,完全不顾及自己所受的伤。 柳叙白的意识不断在晕厥与惊觉中徘徊,等柳叙白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令他疼痛的不能移动半分,他的双手依旧还被纵偶丝紧紧束着,细利的丝线嵌入皮肉,与鲜血凝固黏连在一起,显然沈凛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好在此刻沈凛并不在房内,空荡的房屋内只剩他一人。 柳叙白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只能勉强侧了一下身体,还没等他休息片刻,沈凛便推门而入,见柳叙白醒来,他脸上扬起那令人发寒的笑意,“琅環君醒了,睡得还好吗?” 柳叙白没有理会他,将眼睛重新合上,他现在只想要安静,沈凛走过来,将衣衫不整的他强行从床上拉拽起来,柳叙白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拎扯的快要散架,他忍着剧痛瞪着沈凛,沈凛似乎看到他这幅模样十分满意,“难得你清醒,我得好好想想,今天要和琅環君玩点什么。” 沈凛将柳叙白按在桌案上,拿起一旁未喝完的烈酒,掐着柳叙白的脸迫使他张开嘴,“北境苦寒,这酒比不了未央庭的琼浆玉液,琅環君将就一下。”然后将那整壶烈酒尽数灌入柳叙白的口中,大量辛辣的酒水涌入喉间,柳叙白来不及吞咽,酒水便又从口腔鼻腔内翻出,他现在的身体哪里还能受得住,仰躺的状态让他止不住的阵咳。 “如何,好喝吗?”沈凛俯视着柳叙白,“我忘记了,琅環君不喜欢喝酒。”柳叙白此刻已经被沈凛磨去了所有脾气,在咳嗽停止后便侧过头去重新恢复了沉默之态,沈凛显然对他现在的样子有些不满意,于是用力的按压着柳叙白手臂上的伤口,想让柳叙白有所反应,但柳叙白却依旧紧咬的牙,没有出声,可他无法掩藏着痛意,额角之上汗水斑驳。 “现在连和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沈凛看着他手上的骨生花心中便不快的很,手上的力道也增加不少,直到凝固的伤口重新崩裂。 “唔……”柳叙白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沧渊剑伤实在有些深,他没有灵力护体,这种疼痛已足以让他昏厥,沈凛听到柳叙白微弱的声音立刻笑了起来,“你若求我,我会考虑今天先饶过你。” “好……我求你,放过我……”柳叙白嘴唇发白,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消耗殆尽,只得应付的回应了一声。 “大声一点,我听不到。”沈凛歪着头冲他笑道,这番戏弄可以将他的情绪缓解不少,他将柳叙白的伤口按压在桌面上残余的酒水上,酒精触碰伤口自是刺痛难当。柳叙白已经被这入骨的疼痛侵袭的不能自已,伤口淌流的汩汩鲜血与酒水混为一滩,他不想再和沈凛纠缠,所以顺应了他的要求,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我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第159章 “难得琅環君开口,那就如你所愿。”沈凛松了手,顺带将纵偶丝收回,柳叙白因为长时间双手被缚,以至于松开的片刻间血脉运转不畅,指间酥麻痛痒不止,沈凛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心中甚是满足,他拍了拍柳叙白的脸说道:“你若一直都这般听话,便也不会受苦了。” 此刻,门外传来魔甲君甲兵的声音:“君上,杜若圣君请你过去。”沈凛听到甲兵的声音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是说了不许人来打扰吗?” “杜若圣君说,蛮荒鬼尸王似有浮出之兆,所以要君上……”甲兵似乎知道这个时候来找沈凛等同于自杀,但是杜若那边又催的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请沈凛。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沈凛将柳叙白放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准备出门,他回头对柳叙白道:“等我回来,再好好陪琅環君。” 直到沈凛离去,柳叙白才松了一口气,他将自己已经被撕扯的破碎不堪的衣服重新穿好,扶着一旁的桌案缓缓坐下,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知道沈凛现在在心魔控制下已无法交流,自己最后的日子不想被这样痛苦的回忆填满,他还想保留住最后一点念想。 柳叙白体内的灵心道骨已无灵气运转,若自己再次动用力量,便是透支最后的寿命,算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能走多远,便是多远吧,总好过被沈凛折磨死,沈凛这些天一直不曾离开房间,所以柳叙白也没有机会,更何况他还被纵偶丝锁着,如今刚好杜若有事寻他,自己才有了这一时半刻的喘息时机,所以对柳叙白来说,现在是唯一逃离这里的契机。 他掌心间燃起一团极其微弱的金白色火团,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了,他跌跌撞撞的走到院子内,将扶光剑唤出,狭窄的剑身让他有些站不稳,但他还是强行稳住身形,操控扶光剑飞速离去。 力量在不断的流失,萦绕在扶光剑旁的金白色也开始散去,柳叙白被迫将扶光剑落下,虽然没有走多远,但也总算是逃了出来,体力的透支,导致他七窍都开始频繁出血,这几日柳叙白水米未进,肠胃早已受不住烈酒的洗礼,再加上他平日不怎么喝酒,刚才被沈凛灌下的酒水此刻与胃内翻腾的血液起了反应,柳叙白一时没忍住,一大口血水从口中喷出,他艰难的直起身,一边将那些血迹擦去一边继续前进。 直到行走到之前寒鸦隧境的海岸边,柳叙白的力气终于全数耗尽,他只能靠着最后迷离的意识向前行走,看来青妙算的没错,这里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地,他已经走不到更远的地方了,若必须选择一个结束的方式,这里是他唯一的选择,所以他向着高处的山崖走去。 大限将至,与其身死他处,不如投海来的安逸。 真是狼狈,居然是要这样收场,柳叙白苦笑了起来。 “琅環君这是要去哪里,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 柳叙白还没有庆幸半刻,沈凛的声音犹如噩梦一般如期而至,他踩着沧渊剑稳稳的落停在柳叙白面前,然后略带邪气的笑道:“逃?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此刻他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只受伤反抗的猎物。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又忘了吗?” “和我回去,你知道我的耐心有限。” 柳叙白没有说话,而是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又恢复成往日的平静之态。 沈凛那一对幽红的双瞳紧紧盯着已经浑身浴血的柳叙白,恨不得立刻就将他碎尸万段,为什么到现在,柳叙白还是不肯留在他身边,为什么即便他已经虚弱到现在这副样子,还是想要逃走,为了风知还,他可以这么拼命吗?想到此处沈凛拔剑相向,剑锋寒光骤起,刺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 此刻静谧压抑的氛围让柳叙白知道他已无路可退。 “不逃了,就在这里结束吧。” 这一句既是说给沈凛,也是说给自己。 往日的每一幕都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轮闪,现在的沈凛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缠着他、要他陪的少年了,柳叙白只觉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他以为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但没想到最终还是要与沈凛这般对峙,心痛之余还是心痛。 柳叙白抬眸,眼泪顺着脸颊淌落,他用手背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拂去,他知道无论说什么,沈凛的心魔已经认定自己是背叛者,再如何辩解也不能求得他半分宽释,满心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原来做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无法逆转这个结局,是自己太痴心妄想了。 这天道的惩罚残酷的连一丝余想都不愿给他。 千叶世界中预测的一切都已应验,骨生花的因果已开始运转,他此生的不得善终,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柳叙白心里清楚,今日自己无处可逃,因为不管自己躲到哪里,命运都会将他送往原本属于他的终章,除了无奈便是可惜,他觉得对不起白玉京的苦心,但是活着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烈了,他实在承受不起了。 沈凛无极境受难,这也是柳叙白一直无法释怀的罪债,这一点他从没否认过,是他错了,错的很彻底,若不是当初自己劝沈凛不要抵抗相信自己,又怎会有现在的一切恩恩怨怨。 既然如此,今日就清算吧。 “原是我对你不起,今日全数奉还。” 柳叙白用极其沉痛的声音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尽,喉间的深蕴的血水逆流而出,他迎着沈凛的沧渊剑而去,既然无法安静的离开,那就再替沈凛做一件事吧,化解着隐藏在他心中多年的心结,诸事因自己而起,那就让自己来亲手终结吧。 第160章 剑刃贯穿了柳叙白虚弱的身体,柳叙白清晰的听到自己血肉经脉被分割的声音,那颗脆弱的灵心道骨也随之碎裂,他倒退数步后,自高处向下坠落,深色的海水涤洗着他残败的身躯,这一次他终于得偿所愿,不用在于之前的种种纠缠,沉于水下的蛮荒鬼尸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坠落,飘移在水中的触手开始向着他的方向汇聚,直到缠绕着他的身躯向海水更深处拖去。 活着的折磨,他已经受够了,得到了再失去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了,他也曾想过挣扎向前,但是现实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许顺应天道的惩戒也是一种的选择,起码他不必再受人胁迫被人误会。 在他合眼的瞬间,他终于看到了沈凛原本恨意满布的眼神中竟有了一丝迟疑,那久驻在他眸中的红色也重新开始游散。 柳叙白的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他解脱了,终于不必再带着愧疚苟活,也不用担心会因自己的存在而牵连他人受过,这世上原本就容不下他。 好累啊,这次可以真的睡去了吧? 早该如此,如若当初没有生还,那该多好。 这次,千万别救我了。 好痛啊,哪里都痛,心里,身体,都好痛。 就这样吧,这一次我不逃了,我将欠你的一并奉还。 对不起,沈凛。 害你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害你无端卷入了这本不应你参与的是非之中, 是我害你惨死,是我让你两世都饱受这世间的凉薄,是我害你心魔缠身。 虽然远远不够,但我只有这一条命可以相赔了。 因为我除了你,一无所有。 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只有这些了。 你我之间的孽债,我还清了。 第八十二章 无可挽回 看着柳叙白坠身深海,沈凛眼中的赤红色逐渐褪去,慢慢冷静下来的他理智重新夺回了主导权,随之而来是巨大的恐惧与无力,他呆立在崖岸之上,一时不知要做什么才好,手中的沧渊剑应声落地,他跪倒在地上,双手紧抱着疼痛不已的头颅。 他在干什么? 他都干了什么? 他刚才,是逼死了柳叙白吗? 沈凛感受着身体里魔气的消退,是心魔吗?他居然让心魔控制了自己,商瓷的三言两语,竟然让他一直埋藏在内心的心结扩散到了这个地步。 他不是已经放下之前那些事情了吗? 他不是已经和柳叙白说好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为什么还会受心魔摆布? 为什么再一次的将他推入了深渊? 连沈凛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心中竟这般自卑,自卑到他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一个人靠近柳叙白,哪怕柳叙白一再声明,他自己心里也还是无法得到安全感。 这些日子,他都对柳叙白做了什么? 他明明已经那么虚弱了。 沈凛看着沧渊剑上染落的鲜血,恍惚的意志开始清晰起来,眼前回放着这些日子他一次又一次的逼迫柳叙白屈从自己的画面,柳叙白绝望的眼神令他心痛欲裂。 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明明他是相信柳叙白的啊。 他是信他的。 沈凛心口的灵心道骨开始频颤异常,仿佛感知到了柳叙白的生命渐逝。 “这位仙师哥哥虽然逃的过这一次,但是下一次就是他的必死局,如果君上真的觉得他很重要,就千万不要再把他弄丢了,不然你们就会死生不复相见的。” “如果这一次你再弄丢他,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了。” 容城倩与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彻,沈凛望着崖岸下深蓝色的海水,往复的冲涌下它已将柳叙白的身影完全覆盖。 不行,他要和柳叙白说清楚,那些话都不是自己的本意。 琅環君,你等等我。 等等我…… 他没有再犹豫,纵身一跃,追随着柳叙白消失的位置深潜了下去,正在上浮的蛮荒鬼尸王发觉了沈凛的到来,原本在水中游散的触手又重新聚拢了起来,沈凛没有心思与它再做纠缠,他只能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着柳叙白的踪迹。 终于在最深处,他看到了那一抹雪色,他被触手缠绕蚕食着,无力的身体随着水流缓缓的波动,沈凛掌心的红莲业火窜动,将原本紧绕在柳叙白身上的触手击碎,他抱住柳叙白,向海面上浮去,但蛮荒鬼尸王却不想他这么顺利的离开,数条触手再次向二人袭来。 沈凛早已没了耐心,心中的怒意也已压制不住,灵心道骨与魔心同时运作,汇聚成一道极大的能量团,他瞄准蛮荒鬼尸王空洞的胸腔,将它投入其中,待蛮荒鬼尸王的巨口闭合的一瞬,沈凛剑指一抬,能量团从内引爆,将蛮荒鬼尸王炸的四分五裂,顷刻间浓稠的血水在海中蔓延开来。 沈凛看了一眼怀中双目紧闭的柳叙白,快速向海面游去,直到跃出水面,他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学会柳叙白的避水诀,所以只能凭着一口气力硬撑,他艰难的将柳叙白抱到浅滩之上,用手背轻轻的拍着他的脸颊。 “琅環君,琅環君。” 沈凛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他感知不到任何柳叙白的生命体征,呼吸与心跳,似乎都停止在了坠海的那一刻。 第161章 他慌张的查探着柳叙白的灵心道骨,却发现那颗灵心道骨已全然破碎,再无激活的可能,灵气根本无法在此汇聚,他捧着柳叙白的脸,轻轻摇晃,但柳叙白的头颅却顺应的他摇晃的方向倒去。 “琅環君,你别吓我。” 沈凛慌乱的不知所措,他扳住柳叙白的肩用力的摇动着他无力的身体,企图唤回他的一点意识,但是柳叙白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反馈,一番折腾下,积压在柳叙白腹腔内的血液在猛烈的摇颤之下灌涌而出,混杂着湿粘的海水淌落在衣衫之上。 不要。 不要。 不要。 沈凛彻底慌了神,他一次一次将灵力输送到柳叙白的体内,但是灵力入体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惊起任何涟漪,柳叙白的身体已被冰冷的海水带走了所有的温度,他将柳叙白逐渐僵硬的手攥在胸口,想用自己的体温重新温暖他,无论他如何补救,柳叙白都没有任何反应。 “琅環君,你醒醒,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是信你的,你醒醒好不好。” “我知道你没有,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你起来,起来骂我,起来打我好不好?”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我的。” “不会离开我的……” 沈凛红了眼眶,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他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将柳叙白弄丢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和柳叙白说明自己的心意了。 是他亲手逼死了柳叙白。 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他的辩解。 是他逼得柳叙白无路可退,只能用这惨烈的方式自证清白。 “琅環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凛看着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柳叙白,痛苦不堪,他抱着柳叙白的身体啜泣着,柳叙白的手臂向外摊开,骨生花的印记已清晰的不能再清晰,而之前被沧渊剑斩伤的伤口已被海水冲刷的翻白。 “即便你真的选择和风知还在一起,要和神域联合杀我,我也认了。” “你心里就算有别人我也不介意了,我真的不生气了。” “之前的种种,我什么都不要你偿还,我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你起来,别吓我了好不好,我害怕。” “你打我骂我都好,求求你别离开我,求求你。” 沈凛想将柳叙白嘴角的血水擦去,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尽,如今他再如何后悔,都已不能再换回柳叙白的一言半语。 “阿兄,琅環君他……”杜若听闻消息刚赶到浅滩边,便看到了沈凛抱着已经浑身湿透的柳叙白痛苦万分,但看柳叙白面无血色的样子,应该已经死去,可这话杜若讲不出口,只得喃喃道:“要不要……先带他回去?” “琅環君,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沈凛抱起柳叙白,这一次柳叙白的身体异常沉重,沈凛眼中的泪水未曾止歇,他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他要找宛郁蓝城,他救了柳叙白那么多次,这一次,他一定可以再次将柳叙白救醒,“若若,你给将离传信,叫他带广晴然和我师叔来这里,现在马上。” 杜若闻言立刻安排人去办,自己则护送着二人回到宅邸,沈凛守在柳叙白的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眼泪止不住的流着,他不断给柳叙白的身体注入新的灵力,让他的身体不要僵化,将离等人来的很快,杜若的信函刚刚发出,他们就已经通过传送阵来到了北境。 将离在烛龙殿办公之时,只觉唇间湿润,用手一抹便见血迹点点,他霎时心觉不好,这是他与柳叙白签订的言灵咒死契,言灵咒的突然破除就意味着。 柳叙白出事了。 将离拍案而起,他知道这对沈凛意味着什么,柳叙白若是出事,沈凛一定会发疯的。 他马上去寻了广晴然和宛郁蓝城,但是宛郁蓝城一听到要去北境,立刻泪如雨下,无论如何也不肯跟将离一同前来,而是说自己要回九阙城,将离拗不过他,便先带着广晴然去往北境。 广晴然看了柳叙白一眼,眼眸也黯淡了下来,此刻的柳叙白根本不需要任何诊断便可以确认他已经归去,他对一旁伤心不已的沈凛说道:“君上,节哀吧,琅環大哥已经……” 沈凛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他双眼通红,眼睛不由得扑眨着,一脸不敢相信,“我不信,我师叔呢,他为什么不来,他不是最担心琅環君的吗?为什么他没来?他在哪?我去求他。” “就算他要刺我一百剑我也要求他救琅環君。” “求你们了,救救他好不好?” “他……应该是一开始就知道,琅環大哥此行是有去无回,所以才不愿意来。”广晴然叹息道。 “在温泉山庄,宛郁大哥的状态就不对,君上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沈凛努力的回忆着,当初柳叙白为了不让他疑心,硬是将话题转开,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注意到,宛郁蓝城说柳叙白的身体无疑,但还是动用了七弦续命针,说明那个时候,柳叙白的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他的恢复也只是暂时的,并不是真的痊愈,即便没有今天的一切,柳叙白也活不了几日。 他早该发现的。 那么多端倪,他早该察觉的。 自己居然全数忽略了。 柳叙白这一次,就是赴死而来,他根本就没有想着活着回去。 第162章 他想用弥留的时间,替自己消除最后的阻碍。 同时也是为了,再多陪伴自己一阵。 哪怕只有片刻,他也觉得值得,他义无反顾。 但最后仅剩的日子,自己都没有让他留下一点好的回忆。 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体尝了不被信任的痛苦。 他是被自己活生生折磨死的。 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如此孱弱,他不是有天尊本源之力护体吗?他的灵心道骨也……想到这里沈凛猛然抬起头,他开始发觉不大对劲,柳叙白自打到了魔宗开始,身体的自愈能力就急剧下降,沈凛细思后发觉事有蹊跷,柳叙白在来魔宗的时候只与将离接触过,自己被魔气侵蚀后意识全无,那个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将离,那个时候只有将离在,他定然知道些什么。 沈凛的眼神转向将离,然后含着泪凝眉问道:“将离,你是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 将离原本想要否认,因为柳叙白并不想沈凛知道,但是沈凛的神态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再加上柳叙白已去,他若保留这些秘密也毫无意义。 沈凛见将离欲言又止,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将离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他厉声道:“你若再瞒我,就别怪我不顾同谊之情。” “说!你到底知道什么?我初到魔宗的那天,琅環君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现在的这颗灵心道骨,是琅環的。” 将离哽咽的说道,想着柳叙白经受了么多,居然落的这么一个凄惨的下场,眼眶不由得也红了起来,“因为当初你的灵心道骨几近破损,他为了救你,受了莫大的苦,才将灵心道骨换给了你。” 什么?沈凛一时间愣了神,现在在他心中跳动的灵心道骨是柳叙白的? 他原本以为是雪参灵窍丹的作用,没想到竟然是柳叙白搏命的结果,他一把扯住将离的衣领,愤怒的说道:“若是我不问,你还打算瞒骗我多久?将离,我视你为知己,你竟也……” “琅環与我签订了言灵死契,他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觉得亏欠于他,也是因为言灵死契,我才能第一时间知道琅環出事了。”将离任由沈凛宣泄着自己的怒火,他知道沈凛现在远比自己要痛苦的多,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只能以这种方式让沈凛好受一点。 将离不想沈凛这个时候还一直误会柳叙白的好意,没有言灵死契的束缚,他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诉说了出来:“我听闻你曾责怪琅環为什么要拿你与商瓷做交易,其实当初琅環抉择两难,但你若不受衍魂仪式,作为分体的你就会真的死去,但是他只能尽可能的多争取一点时间陪伴你,所以以交易的形式换的三天与你共处,也正是因为这颗灵心道骨,你正身合体可以才可以保持本心,不受心魔所控。” “他的心里,真的只有你。” “我们看在眼里,也都清楚,为什么你却不能知晓呢?” “寒濯,你不该误会琅環的。” “你心里,从未真的信过他,可他却一直对你深信不疑啊。” 沈凛的眼泪再次填满眼眶,他松开将离,转身跪倒在柳叙白的身前,紧紧攥着他的手,然后泣不成声的说道:“你做这些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你应该告诉我的……” 只可惜柳叙白已无法做出回应,沈凛伸手抚着他的鬓发,紧咬着下唇,为什么他没有多信任柳叙白一些,但凡他多相信一点,都不会被心魔控制,柳叙白也不会死的如此凄惨。 他不知道柳叙白在背后为他做了这些,如果早知道他把灵心道骨给了自己,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柳叙白跟着自己来北境,更不会在他弥留之际那样对他。 “兄长!”门外传出一声惊呼,沈凛抬眼望去,一个穿着素衣面容俊美的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气喘吁吁,双颊通红,显然是跑的很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墨色长衫的清冷男子,二人正是一直未曾露面的白玉京与夜观澜。 白玉京见到柳叙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瞳孔急剧收缩,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他越过众人,将拦在床前的沈凛一把推开,扑在柳叙白的身上,拉着他已经冰冷的手说道:“兄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但看柳叙白满身遍布伤痕,白玉京便知他一定受了不少罪,他用手轻贴着柳叙白的脸颊,眼中闪过晶莹,“为什么不等我来,为什么不愿意再多留一时半刻,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我们已经失去了阿清,不能再失去你了啊,我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就只想让你活着……” “你不是答应了我会好好活着吗?” “你不是说前尘往事都放下了吗?” “我就不该回神域,我就不该走……” “玉京……”沈凛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白玉京愤恨的眼神喝退,白玉京认得那贯穿的沧渊剑剑伤,沈凛这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 他冲着沈凛厉声道:“你告诉我,我兄长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是不是因为你?是不是?” “我被心魔控制,疑心他与神域做了杀局还有……与风知还的私情。”沈凛面对白玉京,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将所有的过程都讲了出来。 “我不是要故意伤他的,我真的不是……” 白玉京走到沈凛面前,抬手在他脸上重重的打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道很大,沈凛的嘴角被抽出了鲜血,白玉京将他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的砸在他的脸上,每次的出拳力道都加深几分,他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人活活打死。 第163章 但沈凛没有丝毫怨言,柳叙白对于白玉京来说也尤为重要,如今是自己心魔的原因导致柳叙白身死,白玉京的任何行为他都可以接受。 “你不配我兄长这么付出,你竟然这么对他!沈凛,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还不够吗?” “你到底还要索取多少才能满意,他已经把所有的都给你了!” “你知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 “混蛋!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是你杀了他!是你!” 白玉京没有给沈凛任何解释的机会,数拳之下,沈凛脸上也鲜血汩汩,在打到有些疲累之后,他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的对夜观澜说道:“观澜,带兄长走,让他离这个狼心狗肺的人越远越好。” 夜观澜没有说话,而是静默的听从白玉京的吩咐上前将柳叙白抱起,柳叙白的身子如同一片薄纸,头颅后仰,手臂无力的垂落在一旁。 夜观澜的动作很轻,他并不希望柳叙白的遗体再受到任何伤害,沈凛见此立刻挡在夜观澜身前,他不能让白玉京和夜观澜带走柳叙白。 别带走他。 一定还有办法。 琅環君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自己。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给我让开,我要带兄长回九阙城,你别碍事。”白玉京没有和沈凛商量,而是疾言厉色的说道,他一脚踹在沈凛的身上,想让他离柳叙白远一点。 沈凛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死死拦住夜观澜的去路,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玉京,观澜,我求求你,不要带走他好不好?” “是我该求你,沈凛,你就不能放过他吗?”白玉京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对沈凛没有丝毫的怜悯。 “若是当初我就认出是你,断断不会让你留在九阙城,也不会让你拜在兄长门下。” “你就应该死在问天峰的冰天雪地之中。” “是我错了,我自诩聪明却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为了你已经连命都没了,还要受骨生花的永世折磨,沈凛,算我求你,你行行好,放过他吧。” 白玉京的声音颤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度让他痛苦的事情,双眼的泪水不断的落下,夜观澜则要比白玉京冷静许多,他抬脚挣开沈凛的手,绕开他的阻挡,带着柳叙白继续向外走去。 沈凛快步绕挡在二人身前,双膝跪地,重重的在地面上叩首,用极其卑微的声音乞求道:“别带走他,我不能没有他。” 见沈凛纠缠不止,白玉京正准备发难,若是沈凛再阻拦,他便现在就送沈凛归西,手中的灵气刹那间汇聚起来。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夜观澜缓缓开口,声音平冷淡漠:“玉京,你还是与他说明白吧,不然他不会死心的。” 第八十三章 真相浮现(新增人物小传【寂夜长明】) 白玉京胸口剧烈起伏,似是被沈凛气的够呛,所以有些呼吸不畅,他原是不想在与沈凛多说一句,但是夜观澜既然让他将事情原委讲述清楚,他便耐着性子说道。 “风知还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当初你们斗的死去活来,你若看到他肯定会疑心他与兄长的关系,我是真的好奇,为什么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你心魔缠身。” “他为了你承受着神庭施加的压力,若是想要杀你,何须如此筹谋?寻个机会就能了解此事。” “还用殷勤献身取悦你?将他与那些不入流的杂碎混为一谈,沈凛,你是不是太作践兄长了?” “难道兄长做的还不足以让你安心吗?还是自始至终,你都没有信过兄长?不然你的心魔为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晓!” “风知还尚可无条件的信任兄长,你既然做不到这点,还想同他比什么?你早就输的一塌糊涂了。” “若不是兄长倾心于你,你根本就没有胜算。” 白玉京一咬牙索性也不再保留,他拉着沈凛的衣袖将他扯到柳叙白的尸身前,将那攀满骨生花的手臂展露在沈凛面前,“沈凛,你给我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骨生花是他为了当初护住你神魂不灭而受的因果咒。” 柳叙白的骨生花是因为自己?沈凛愕然,他一时间没能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白玉京见此更是狠狠地补刀。 “你在无极境受了针叶刑神魂散落,本来应该神形俱灭,他为了你逆转天道,护住你的元神,才有了骨生花!观澜为了保住兄长,用了七弦续命针强力压制,但是你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才会无力抵抗着天道的责罚。” 话刚说完,白玉京便泪如泉涌,他打心里心疼柳叙白,他总是在背后默默付出不让人知道,白玉京何尝不晓得沈凛是因为不知道事情原委,才会有无端生出疑心,但是现在的柳叙白已死,他只能将这满腔怒火发泄在沈凛身上。 原来不是因为风知还,是因为自己。 是自己啊…… 沈凛心中更加自责,他竟然听信了商瓷的一面之词,怀疑柳叙白对自己的用心。 那一刻,沈凛觉得自己真的该死,但泪眼婆娑的跪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既是如此,那他当初为什么不肯来见我?我等了他那么久,我就是想见他一面。” “我只是想确定,他没有不要我。” 第164章 这是他一直没有向柳叙白问出的问题,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你以为他是不愿意来吗?他迟迟没能去,是因为他在含光境受刑,替你这个凉薄之人受刑!” 白玉京为了不让泪水流出,刻意将眼神转向其他方向,“他在神庭认下了所有的罪过,包括先锋军全灭和阿清身死的罪责,当初神庭一致决定要将你抹杀,他为了保你自愿舍了天尊之位受了剔骨之刑。” 剔骨之刑,要将两百零六根神骨从原本的骨骼中分离,这远比沈凛所承受的千律针叶刑要残酷的多,一旁的将离听闻睁大了眼睛,他知道柳叙白在含光境受了刑罚,但是没想到是这么残酷。 广晴然身为医者,更是明白剔骨之刑的可怖,要将神骨剔除等同将此人活剖生剐,而且神骨完全剥离并非易事,需要反复多次,血肉模糊是其次,受刑者要体尝痛彻心扉的抽骨之痛,而抽骨还需伴随数以万计的刀刮,经脉寸断,皮肉分离,神骨与神魂相连,剥离之时更是剧痛难忍,受了剔骨之刑能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可想柳叙白当初是秉持着多大的信念才熬过了这一关。 “他好不容易挨过了剔骨之刑,还被……”白玉京说道此处突然哽住,似是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齿,他再也憋不住眼眶中翻腾的泪水,“你知道高高在上的神明陨落,下面那些曾经仰望的他的人会怎么做吗?” 会将他踩进泥潭,让他堕入深渊,一旦神明无法再庇佑他的子民,失去恩惠的人们就会肆意践踏他们曾经信仰的神,柳叙白也不例外,他曾经是位高权重的天尊,觊觎他的人不在少数,当他跌落神坛,自会有人暗中对他下手,沈凛不敢往下想。 不要,他不该承受这些。 他可是神域的天尊,怎么可以…… “他们怕被兄长看到样子,一条白绫遮在他的眼前,你在无极境等了多久,他就在含光境受了多久那些畜生的凌辱!你以为只有你在受苦吗?他承受的是你的千倍百倍。”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回想当日的惨状,你知不知道,他为此自责了多久?” “你怪他不肯不来,不肯同你说之前发生的事情,换做是你,你当如何开口?” 白玉京用尽全身的气力将话讲完,心中的不甘却丝毫没有减少,他对着地上瘫坐的沈凛说道:“我们救兄长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去无极境寻你,以血祭之法破了七灵法阵,然后用仅有的力量保住了你的元神。” “他整整耗掉了半条命!那个时候他已经虚弱到不能自理,若不是我与观澜替他结了灵心道骨,让他转世重修,你根本见不到现在的他。” “他因为你放弃了所有他本该享有的一切,身份、尊严、力量甚至是性命!他为了你全都不要了,他做的这些,还不够换你一丝真心相待吗?” 他竟然……为自己做到了这种程度,沈凛悔恨的眼泪夺眶而出,柳叙白已经毫无保留的将自己能给的尽数给了他,他到底还在疑心什么? 就因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就活生生害死了柳叙白。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柳叙白失明的时候死都不愿意佩戴月影纱,因为那白色的绫纱对于他来说,是那些日子他所承受的苦难。 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第一次质问柳叙白时,他听到以色侍人这几个字会反应强烈,因为那对于柳叙白而言,都是最不堪的记忆,是自己将他一步一步推向了万劫不复,是自己在他的心口插上了一把又一把的利刃,是他亲手终结了他与柳叙白的一切。 我没有失约。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沈凛现在回想起柳叙白说过的话,是多么的凄楚,柳叙白无法开口告诉他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用这一句来替自己解释,希望能得到自己能凭借多年情谊信任他,但是他却辜负了柳叙白。 如果当初在无极境自己没有那么轻易的放弃,他就可以等到柳叙白。是自己先放弃了他,是自己错失了与柳叙白相见的时机,他还错将这一切归咎在柳叙白身上。 神骨被剥离,那些带有柳叙白灵韵的旨意只要使用他的神骨之力自然十分容易复刻,裁决书也好风律传信也罢,都是在诱导他误会柳叙白。 他不知道柳叙白这些年都承受了什么样的心灵折磨,但他终于懂得为什么每当有人提起过去,柳叙白就会悲苦不已,先锋军与叶冰清的死已经让他难以面对,自己的误会无疑是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今日自己的逼问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难怪他最后会如此绝望的迎向自己的剑。 难怪他最后哭的那么悲切。 他已经丧失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 “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我可以带兄长走了吗?沈凛,你若还念着兄长一点好,就安心待在你的魔宗,永世都不要踏足神州,九阙城不欢迎你,你别来找他,他一定不想再看到你。” 白玉京擦干眼泪,向夜观澜打了一个眼色,夜观澜便抱着柳叙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宅邸,只留下心情难以平复的沈凛还有众人。 “寒濯……”将离听完柳叙白的经历,心中也震惊不已,他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可以为了另一个人付出诸多,此刻沈凛知道了事情的全貌,恐怕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 第165章 “将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凛眼神空洞,眼泪也早已哭干,他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木讷的反应如同人偶。他失去了最爱他的人,他失去了那个一心为他的人,他再也看不到那个会轻声细语冲他的微笑的柳叙白。 “我不该误会他,我应该相信他的,他为了我做了这么多,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没有察觉任何。” “我到底在疑心什么?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我不该逼他的。” “节哀吧,琅環已经走了,这是没有办法挽回的事实。”将离不知道如何安慰,因为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就让白玉京带他回九阙城吧,让他回他喜欢的地方。”将离知道沈凛舍不得柳叙白,但是柳叙白此生已遭受了太多,如今让他回到九阙城也算是还他一隅净土。 广晴然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里有些难受,虽然他才与柳叙白相识,但是通过平日的相处,便可知道他是一个极为善解人意且心软异常的人,他不忍心看任何人受难,但这么好的人居然落得如此一个下场,还是天道不公啊。 沈凛除了落泪,没有再多说过一句,似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将离见此只能向杜若打了招呼,然后与广晴然硬拖着他回了荧惑魔宫。 沈凛回到烛龙殿后,日日酗酒,喝到不省人事,似乎没有酒他就无法度日,而他喝的便是柳叙白为数不多与他共饮过的醉生梦死,只不过他再也喝不出那日在逐灯会酒楼中的甘甜,而是满嘴的苦涩,即便如此,他还是每日坚持饮用,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减轻一点心中的痛苦。 自那一天后,烛龙殿中就在没有断燃过千秋岁,沈凛只有在这香气中才能寻得一点柳叙白的踪迹,他时长坐在柳叙白之前常坐的躺椅之上,似乎这样才能感知柳叙白存在过,桌面上,永远都有一杯斟满的热茶。 “寒濯,别喝了。” 将离一把夺过沈凛手中的酒瓶,看着他颓废的样子心中担忧不已,柳叙白的离开对他打击太大,他可以理解沈凛现在的放纵都是在排解之前难以抒发的情绪,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成,所以他今日特地来烛龙殿后殿想与沈凛谈谈。 “给我。” 沈凛微阖着双眼,身上酒气弥散,完全没有平日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伸手想要从将离手中夺回酒瓶,但将离却将酒瓶摔落在地,他架起沈凛,将他拖到水池边,然后将他一把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走到水池中间,将他的头按在水中,反复几次,然后才将沈凛从水里拎出来。 “醒了吗?” 将离将沈凛拖出池子,然后席地而坐,“醒了就同我谈谈。” 沈凛躺在地上,眼中还是有些无神,但是他没有力气去和将离计较,闭上眼随口回答道:“你说,我听着。” “你能不能振作一点,琅環肯定也不想看你这个样子。”将离只能搬出柳叙白,这个时候也只有柳叙白可以唤起他一点意识。 沈凛闭目嗤笑道:“可惜他看不到了,如今这个样子是我罪有应得。” “是我对不起他,将离,我过不了这一关。” “你没看到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他一定,恨死我了吧?” “那一剑,多痛啊……” “琅環救你那么多次,不是想看你这样自轻自贱的,你这般作践自己,琅環能走的安心吗?”将离看向沈凛,但沈凛却没有做出任何表态,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回答:“是我枉费了他的苦心,如今的痛苦,都是我活该。” “你就没想过弥补一下吗?” 将离的话似乎让沈凛有了一丝兴趣,沈凛睁开眼侧头看着将离,然后无奈的苦笑:“怎么弥补,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我还能做什么?我甚至连他的尸身都留不下,我当真是无用。” 柳叙白的死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情,他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琅環当初为了你做了那么多,每一次看起来都是死局,他不也想了很多办法破局吗?你难道就不能像他一样去尝试一下吗?这世界之大,或许还有我们没想到方法,你难道不该打起精神,去寻一寻吗?” 将离此番言论沈凛全部听了进去,见沈凛睁着眼睛看向自己,将离继续说道:“再者,神域那边究竟是谁在陷害琅環还没有查清,你真的想让琅環直到死去都背负那样的罪名吗?” “这不是结局,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你该替他做些事了不是吗?起码,要把那句道歉说给他听。” “寒濯,打起精神来,尝试改变一下,不会有什么结果比现在更糟了。” 对,神域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将离的话让沈凛重新振作起了一丝精神,他不能让柳叙白至死都被当做罪人,虽说他并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挽回自己做错的事情,但是他得去尝试,就如当初的柳叙白一样。 想到这里,沈凛心中有了一个人选,他需要再见见容城倩,他想再见见那个女人。 【人物小传】寂夜长明 我没想过,我会再一次的将他弄丢。 千秋岁的香味似乎还萦绕在这寂寥的空间之中,这是他唯一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抓不到,摸不着,就像他一样,彻底消散在了我的世界之中。 第166章 沈凛坐在那张曾经为柳叙白专门打造的躺椅之上,眼前开始回现着柳叙白在养伤之时,脸上露出的淡淡笑意。 他兀自将眼睛闭起,将头抬向着那血月的方位,享受这那丝缕的晚风,脸上波澜无惊,看似惬意无比。 时空滞默,月影涟涟,晚夜长风轻渡枝头残叶,追折摆回见,柳叙白的嘴角浅扬一度,无声的息落,似于这夜景容为了一体。 那时,他定是欢心的吧? 至少不是在魔宗的每一刻,都倍感煎熬。 思绪迁移,回荡飘散至那初遇之时,恰逢自己遭人刁难,将离也被扣押,不顾一切的沈凛打算向神庭要个说法,但却因为寡不敌众反遭围困,最终不得不束手就擒。 “将他与折将狱中的那个余孽一起拖出去杀了!”神众们气势汹汹的叫骂着,沈凛却一脸不忿,还口道:“我等不过是来向神庭议和罢了,当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就是神庭的待客之道?” “客?你算是哪门子的客?”其中一个神众叫嚣道,这让原本已经耐心告罄的沈凛更是怒从心起,猩红的双眼几欲滴血。 “送去天罚司,月掌司自有方式让这魔宗余孽生不如死!” 众人一边谩骂一边推搡着沈凛的身子,迫使他向前行进,但就在此时,神庭之内突然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是柳叙白。 “我何时许得你们随意戕害他界子民?” “是魔宗又如何?在我这里没有这样的道理。” “同月寒樱说,此人我未央庭要了。” “谁若再拦,便是同未央庭过不去。” 柳叙白在神庭门外拦下被神众押解的沈凛,他如海般深邃的双眼只在自己身上驻了一秒,扶光剑意冷澈决然,挑断沈凛腕间的绳索,一衣带霜,破开五浊乱尘,继而拂袖负手离去,转身间仙袂飘兮,这错眸浅看的匆匆一瞥缔结两世因果。 若是那日不曾相逢,或许便没有这后来许多。 后些时日,沈凛并不是时时可以见到柳叙白,所以便自主在神庭中漫步游走,希望能偶得其见。 剑冢深处的落剑坪上,残兵断器满布,柳叙白轻拭着手中的扶光剑锋,草木沾风摆摇,他便持剑一侧,凛光骤至,双袖染风,白波流转,衣带顿落身后上忽下堕,林枝摇震,继而轰鸣声起碎落一地,而这凌厉的剑意却未伤及一旁的待放的春花,花枝感风点弯几度,便又重回原处。 林木之后的沈凛一时没了遮挡,只得立在原处。 本是斩念断意的一剑,此刻却留了三分情。 似是这一剑并未击出心中之意,柳叙白便挽剑驻步,头也未抬的冲着一旁的沈凛说道。 “我不喜练剑时有人在侧,所以才选了这剑冢,你倒是能耐,竟摸到了这里?” “我……”沈凛语塞,他确为寻柳叙白而来,但仅是出于好奇,并未想确触碰了柳叙白的禁忌,所以正欲开口致歉。 “看了许久,有什么见解不妨说说。” 柳叙白双目放远,退身一引,足尖一点便落在一柄竖立的残剑之上,沈凛抬头望着柳叙白,风抚剑脊,将那衣袖卷折,时有时无的扑扇着剑锋。 “神君这一剑,并非太上忘情,所以断断发挥不出他本有的力道。” “无情忘念之道虽可摒弃杂念精修彻术,但此法却不适合神君。” “不若让我接神君一剑,试试可否能破神君的剑意?” 这话引起了柳叙白十足十的兴趣,竟有人想挑战他的剑法,这在神庭并不多见。 “好,你若接的下我这剑,那我便以应你一求,若是输了……” “若是输了,那我便拜神君为师。”沈凛话刚说出口,便突觉冒犯,可还没等他再辩一句,柳叙白便嗤笑出声。 “胆子不小,想拜我,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见他未配兵器,柳叙白便施力于下,此地虽为剑冢,但却也藏锋,八卦地阵被金白之息填满,继而从那阴阳交错之处缓缓浮出一抹玄青之色。 “这沧渊剑与我的扶光剑同根同源,神兵在手,算不得我欺你。”柳叙白扬剑一挑,沧渊剑便飞落到了沈凛手中,沈凛还没将剑拿稳,柳叙白便已出招。 “拔剑。”这一声警醒之后,柳叙白的剑尖便破空而来。 剑意频起,飞入流矢,罡风不止,平挂直出,柳叙白不似首剑那般留情,沈凛未曾想柳叙白竟然出手如此之快,但此刻话已说的太满,没有回旋余地,只得飞步而上迎击。 双剑相碰,残光寒影交辉重叠,灵魔二气四起,落剑坪顿时扬起一阵气流涌动,风卷残尘,击云逐月,柳叙白剑意凝重,为式出力饱,他只得下了杀招,每一步都不得重回,力压迫急,但沈凛却剑式轻快,架剑提送跃步上挑间便躲闪开来。 见对方有意规避,柳叙白便气注剑,准备全力一击,这一剑力劈江海,剑刃雪彻万川,但沈凛却在此刻停了脚步,挽剑于身后不再躲避,附身下冲的柳叙白杀技已出,便无撤回之力。 剑尖才距离沈凛喉骨一毫之余突然停了下来,双目尽闭的沈凛嘴角伏扬,他缓缓睁开眼,却见柳叙白额间汗水斑斑,现在为了撤下这杀意一击他险些被反噬,美目之中满是愤怒。 “神君,我赢了。” “若是无情剑,此招无解无回,我应已是剑下亡魂才对。” 第167章 “神君不是忘情之人,自然修不成这无情道。” 此言一出,柳叙白眼中的愤意尽消,他翻眼冷笑:“原是这么个破招法?你们魔宗路数还真是不同寻常。” 沈凛心知自己赌的便是柳叙白这心中余情,所以现在只得赔笑道:“神君说笑,仅凭剑法我怎有胜率?后话我无需多说,神君心中自是清明了得。” 沈凛将手中的沧渊剑回鞘,然后毕恭毕敬的双手呈上,“此剑归还神君。” 柳叙白伸手接过,面带不悦的准备离去,但行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他扬手一指,沧渊剑便被一股灵气裹挟着向沈凛扔了回来。 “收着,下次再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从落剑坪离去。 唉……沈凛将思虑从回忆中重新拉回,柳叙白赐剑之后,他对剑法的研习更是精进不少,后来在魔宗也更所向披靡,沈凛看着手边的沧渊剑心中又感伤了起来,此剑本就是柳叙白所赠,不想最后自己却用他夺了柳叙白的性命。 柳叙白曾经也是傲骨卓然的天外之人,只是怎么从遇到自己后,就愈发退落了。 无论是性子还是修为,都仿佛是被这些发生的变故打磨圆了棱角,不再锋芒毕露。 往昔溯回时,柳叙白在魔宗停留的这些时日,对自己可谓是千依百顺,除去那些不能自主行动的时间,他几乎守在自己身边,一步都未肯离开。 “琅環君,你在看什么,是不是有些想九阙城了?”那一日,恢复如初的柳叙白站在那温泉山庄的桃花林中失神,眉头似蹙非蹙,心中愁虑郁结。 只惜沈凛那刻尚不知,柳叙白已是油尽灯枯,他望着这桃面春色,忆起那些在九阙城的中的过往,但相比怀念,他更珍惜与沈凛最后相处的时光。 他这一生,活的懵懂坎坷,无负天地,无负众生,却唯负沈凛。 柳叙白并非常人认知中的神明,他不曾习过要如何任起这份责任,一步一行,皆是试错,登极巅峰,摔坠入尘,皆是必修之业。 未怀笼覆天下之心,未能持中维平诸界,便是他身为天尊神君的不称职。 可心力仅限于此,多年清修,他并未悟透自己的存落的意义,天赋重权,却未告知他要如何去坐稳这台位,如今,又因一己之私而再入尘局,他不知,这是否正确。 择选魔宗为自己良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确大胆且放肆,但存活一世,总要为自己考量一次,不成为他人眼中之标衡,应他人所诉而谋活。 逆现知大道而行,便需承诸天反噬之舆。 探步寻径,自知此路崎岖难行,路已至今,避无可避,错对交半之果亦是自择自选,虽依不知天下谓言的正道究竟为何道,但此举终归无愧于本心。 如今天尊之位空悬,自有能者继上,他配不起这宏权重责,便拱手让与他人。 此生仅剩一隅未了,便是沈凛。 他需归还沈凛的两世盛情,不然,他无法安息。 “许久未归,不知那些孩子如何了,总觉还是没照拂好他们。”柳叙白苦笑,沈凛见他有些思虑过度,便讨了个由头哄他开心,抬臂从后将柳叙白抱住,玩笑道:“还要怎的照拂?我可知琅環君从前总爱在课室之外窥我有未偷懒,这般关照还算不得贴心吗?” 柳叙白话语中的淡淡惋惜,沈凛没有体查到分毫。 “你原是知道的?”柳叙白回头问道,满脸都是惊喜与疑惑,“不仔细听玄度授课,注意力都竟都飘到窗外了?” “怪不得我,琅環君每次到访,这风中都是千秋岁香。”沈凛讨好一般的说道。 “属狗的吗?鼻子何时变得这般灵?” “嗯,琅環君若说我属狗,那我便是琅環君豢养的家犬,生生世世如影相随。” 笑貌依在眼畔,沈凛抚摸着座椅的扶手,冰冷异常,没有一丝温度的残留,他将身子缓躺放平,仿着柳叙白的模样,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他在想什么?是在忆神域?忆九阙城?还是忆这满是劫苦的一生? 沈凛哀叹,想来竟有些可笑,他与柳叙白朝夕相处,却无法判断他的内心所想所念,表象的平和已麻木了他本该有的感知。 他虽不希望柳叙白受伤,但却需可耻的承认,柳叙白养伤静卧时,他安心之至,空失诸力的柳叙白,何处也去不得,便像是他的所有物一般,每日静候在此,等他伴他。 他似是为柳叙白专程打造了一间独属于他的牢笼,以他谓言的爱铸成桎梏,将他困在原地。 身在其中的柳叙白,并未展露一丝不愿,而是怡然自得在这躺椅上一坐便是一天,有时还会因等待久长而陷入沉睡,躺椅吱呀传来的摇摆之声,像是提前编筑好的安神曲音,节点律奏与思绪同频同调,将他带入了深层的梦境之中。 他便这样陪着,看着,然后扑落柳叙白膝头伴他一同憩眠。 那一刻,他无限期望,柳叙白仅是一个普普通通凡人,非是神域尊上,亦非是九阙仙师,这样,便不会将凸显出自己的无为无能。 无能到连本就该有的信任都给不到。 他曾最是怕看到柳叙白哭,于太虚剑坪前,柳叙白因回忆往事而感到悲凉,他便已经心疼到几近停摆,寻根问源,还饮了一夜的苦酒只为得晓真相替他分忧。但在北境,他却对已重伤濒死的柳叙白却没有露出丝毫怜悯。 第168章 甚至为了逼他留下,还动用了各种肮脏手段,一次又一次的在身上标记烙印,一切都只为折断柳叙白那已经残破不堪的羽翼。 “沈凛……求你了,求你了……不要。” “求求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没有……” 他何曾这样的求过别人?曾经的柳叙白是绝不向人低头的。 柳叙白满含泪水的双目之中透露着无限悲楚,他声音颤抖,像是一只在泥沼中挣扎的锦雀,漂亮的翅羽已经被摧残的所剩无几,在用仅剩的求生欲奋力逃离着让他逐渐沦陷的泥潭。 但是越用力,就陷的越深,直到黑暗侵袭,将他完全吞没。 柳叙白声嘶力竭的声辩,只为唤起他一丝的同情,但往时的自己,却早已丧心病狂。 他将柳叙白最后的尊严与希望,踩踏在地,蹂躏碾压,好让他死了那重返天际的心。 仅剩的碎羽堕入泥尘,白意不显,墨夜侵盖,柳叙白灿若星河的眸中只剩下了一滩死寂。 但柳叙白越是这般,他却越是不安,屈从从不是柳叙白的本性,没有反抗力争的迎合便是蓄谋。 他盯着柳叙白的脸,愈发恐惧。 他害怕,害怕自己真心无报。 害怕柳叙白放不下一直秉持的纲常大道,害怕柳叙白会因舆论杂言而退步,害怕柳叙白心里装着的人并非是他。 恐惧将爱意全数叠盖,他指的将这份惧意转嫁于柳叙白,在他身上布下一道道不可磨灭的伤迹。 癫狂之态已让他忘记,柳叙白从踏出第一步开始,便未想回头。 哪怕是将这心意抛至尘地,也无怨无悔。 百般证佐,都只是图求沈凛的一份安心。 思至深处,沈凛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他今日模样,当初怎好意思信誓旦旦的论楚莫辞可悲? 他才是真的可悲。 他才是那个不明情深几何的人。 已将柳叙白紧攥在手中,却恨不能将他捏的更紧,让他没有一毫逃离和呼吸的空间。甚至,他巴不得将柳叙白仅有的一切全部剥夺。 白玉京的厉声责问,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想涡流中。 “难道他做的还不能让你安心吗?” “你到底还要索取多少?” 那一刻,他才恍然清醒,柳叙白是自愿留下的,他深知自己恐惧源结,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离开。 连死,柳叙白都想死在距他最近的方位。 从他有如神明般降临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刹,柳叙白就已弃了那片广袤的天际,满目的江山秀色,都比不上这一亩三分的爱笼。 他的爱是枷锁,但是柳叙白甘愿受缚。 “琅環君,你可曾后悔?” “如果没遇到我,你本该在那九重之上。” 不能答话的柳叙白淡漠的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露出微笑,虽然并没有亲口讲出,但沈凛却深知他想表达的意思。 不悔。 他不悔。 沈凛一直认为,自己对柳叙白的心,也是百分赤诚,无论身在何时何地,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奔向他,站在他背后与他并肩作战。 但事实却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实到验证这颗心真诚与否之时,他却像一个败落逃兵,仓皇逃窜。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他才是真正的懦夫。 他根本没有柳叙白那样历经百劫,却还依然不忘初心的魄力,他很难想象,柳叙白究竟是怎么在下界撑过了那般艰难地日子。 活下去,简单的三个字,背后却是满目疮痍。 “你还想让我怎么还?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给的,我都给你了。” 这不是一句开脱的谎言,而是真相,更是柳叙白最后的哀求。 自己已榨尽了他的所有,名誉、地位、修为、身子包括性命。 崖岸之上,柳叙白那抹浅笑,刺眼的让人心碎,他心怀满腔热情,奔赴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盛宴,但最后却输的一败涂地。 什么也没有得到,但却失去的彻彻底底。 但凡沈凛可以讲出一句,我信你,他都不必绝望的赴死自证。 他本就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他以命相抵,偿还了这一世所欠。 琅環君……沈凛仰面,让泪水肆意的从脸上淌落,他原是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只要他再勇敢些,向前走一步,伸出手,柳叙白就不必堕入骨生花的永生诅咒之中。 也许相比起要面对被恨意加身的自己,柳叙白更愿背负永世不得善终的恶果。 那样好过夜夜难熬的谴责与心绞。 这一次,是柳叙白放弃了。 不是他不愿继续,而是他已无力再扭转什么,只能看着时间的轮轴将他无情碾碎,虚弱至极,早已受不起任何的质疑,尤其是自己,他实在扛不住这样的压力。 他放弃了,也放手了。 当他发现自己信仰崩塌,所护之物在自己这里分毫不值时,他便真的再无动力与这天斗,与命斗,与这芸芸众生斗。 他只是在等一句自己肯定,但到死,他都未能听到。 此刻,沈凛扪心自问,风知还与柳叙白的关系,当真对他这么重要吗? 只是因为当初风知还吻了柳叙白,他就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吗?这飞醋的分量当真可换柳叙白一命吗?而那一次,柳叙白为了使他安心,便是在极为牵强的情况下还是将自己交给了他。 第169章 只是一个吻而已,他当真那么介怀吗? 得到了柳叙白本人,难道还不够吗? 他从遇到过像柳叙白这样纯粹干净的人,所以患得患失总是复发不止,亦许是因为就连他看来,风知还也远比自己更适配柳叙白。 毕竟他们相处共事的时间,要久过自己,后来居上的他,总是认为,柳叙白的选择,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特立独行。 那种与神域人截然不同的待事方式。 但这种新鲜感易变质过期,一旦习惯了同样的思维模式,那他便会变得平平无奇,从而丧失所谓的兴趣。 他怕被抛弃了,所以他从未想过,柳叙白从一开始,选定的便是他这个人,不加任何角色光环照耀的本体。 他低估了柳叙白的纯粹,也低估了柳叙白的忠诚。 商瓷的话语,风律的信函,这些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伎俩,竟在他身上起了效用,那位藏在幕后的东主,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心魔所在。 或许换句话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有他不自知。 在听闻柳叙白在含光境的遭遇之后,他的心才彻底沉入了冰窟,浑身似是被凝在冰水刺痛不以,这感觉令他沉溺其中无法呼吸。 他想象不到,在柳叙白被那些人糟蹋之时,他是怀着怎样的信念,熬到了最后。 自己与那些人,究竟有什么区别,在北境的那些日子,柳叙白不止一次的让他停下来,放过他,但是自己充耳不闻,一心将他的求饶当做了填充自己私欲的工具,日日夜夜的让他重复经历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是真是伤彻柳叙白的心,从那一刻,柳叙白的世界才彻底变得晦暗,原本照射在他身上的阳光,正一点点的消散,指间最后的温暖,也被化为了那魔宗长夜之下的寒寂。 柳叙白在逐灯会始终未说出的后话,他终是知晓了全貌。 柳叙白开不了口,说不出。 除了哭泣,只能一次一次的哀求着自己相信他。 风骨尽失,卑微入尘。 以色侍人,这词的杀伤力无异于将柳叙白贬落沉泥,让他记起自己早已是污浊不堪,他挺过了含光境,却没挺过自己这关。 满心而来,孑然而去。 失望与绝望,是斩断柳叙白仅存信念的钢刀。 那些在神域、九阙城的过往,在沈凛的脑海中逐渐模糊扭曲,他似已开始记不得是在何时,爱上了这个耀眼璀璨的神明。 有关柳叙白的一切,像是在被人刻意删减掉了一般,那抹纯净无暇的雪色,正一点一点退出他的视野,最后凝落成一个细小的光斑,消失不见。 是酒喝的太多了吗?沈凛摇了摇身旁已经所剩无几的醉生梦死,这是柳叙白唯一称赞过,也是他唯一愿意主动品尝的酒水。 当年在神域,白夜城,春山楼,柳叙白半推半就下饮了半杯他从魔宗带来的佳酿,只不过那时柳叙白因为神庭的事情心烦意乱,所以并没有喝到这酒水中的香醇。 但是他记不清,当时柳叙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似乎连那张好看的面容,都在逐渐虚化。 沈凛将手中剩余的醉生梦死一口饮尽,然后用手捂着脸痛哭,柳叙白像是那指间沙,正在以风动速度从他的世界退离。 琅環君,你连最后的记忆,都不想留给我了吗? 仅仅只是一个存在过的念想,也不能留下了吗? 沈凛手中的琉璃瓶摔落在地,双眸浸泪满是哀伤,他无力的瘫在躺椅上,放声大笑。 这是惩罚,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他活该。 这是罪有应得。 柳叙白将平静的日子归还于他,一如不曾相识之前的那样。 或许当初只有将离一人前去神域,便不会招惹这么多是非。 或许当初他并没有因为将离而与神庭门卫起了冲突,他便不会结识柳叙白。 或许当初他只要与柳叙白好好将自己这些不安说明,他们便不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亦或许,他的存在对于柳叙白来说,就是一个错误,一场难历的情劫。 “我叫蓝澈,自庭宣,未央庭现任的神君。”“柳叙白,小字琅環。” “你叫什么名字?” “楚雁离,你可以叫我淮洲。”“沈凛,我也有小字,叫寒濯。” “嗯,很美的名字。” 相识之景,错乱的时空开始交叠,沈凛的意识开始跟着酒意弥散,眼前的血月也开始被眼帘覆盖。 没有日升日落的永夜,只剩他一人沉沦其中。 第八十四章 叶落冰清 将离的劝说起了作用,沈凛似乎也找回了目标,将离走后,他一个人坐在地上思量了良久,他看着水面上映照出的脸,憔悴颓废不堪,自己承受的压力不及柳叙白的万分之一,居然就已经让自己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柳叙白居然还能每日笑对他人,一想到这个他心中就又疼痛的了起来。 柳叙白虽然已经逝去,但是自己却不能就此罢手,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他必须将这个人揪出来,神域先锋军的事情一定还有疑点,等他见完容城倩便去九阙城,即便白玉京再不想见自己,他也得去问个明白。 他起身回房换了一身衣服,他将柳叙白最喜欢的缭纱披在身上,这是当初在逐灯会上,他替柳叙白取回的换洗衣物,柳叙白一直将他折放在衣柜中,他伸手从桌案上拿起那把玉骨折扇,小心将他握在手中。 第170章 “琅環君,这次你陪我一起去。”柳叙白衣服上沾染的千秋岁香气再一次的让沈凛安定了下来,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径直向着广晴然的住处走去。 广晴然今日外出就诊,只留下容城倩在后厨忙碌的熬药,沈凛刚一来,容城倩便放下手里的活,将满是碳灰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笑着迎了上来,“君上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倩倩我想……”沈凛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想见他,因为他辜负了那个女人的嘱托,没有将柳叙白好好保住。 “姐姐等君上很久了。” 容城倩见沈凛吞吞吐吐,就知道他来的目的,她走到沈凛面前,将白嫩的小手搭在他的手上,沈凛的意识瞬间被传送到了上次梦境中的棋盘格上。 那个女人知道自己会来,沈凛想着容城倩刚才说的话,他细细回想,当初在温泉山庄柳叙白与容城倩也有过短暂的接触,那个女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柳叙白会落得如此结局,所以才通过容城倩来叮嘱自己,要自己不要困在过去。 “舍得来见我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出现,沈凛昂起头,向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除了棋盘格上的亮光,周遭还是一片黑暗。 “你还是食言了。”女人的声音中充满着不悦,似乎是在责怪沈凛浪费她的苦心。 “对不起。” 沈凛低下头,他现在只想不断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好让自己好过一点,但是女人却十分不屑听他说这些,厉声道:“我是真不明白,明明你当初信誓旦旦的答应我,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不怪白玉京生气,换做是我,我也恨不得狠狠抽你几巴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我真的想不起来,我答应过什么。”沈凛喃喃道,他曾经也进入过神识空间寻找这个女人的相关资料,但是一无所获,他十分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算了,看到是因果咒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女人似是已将气出完,所以声音也平稳了下来,她淡淡的说道:“当初一口一个阿姊的叫,现在竟然全然不记得。”女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干净清澈的簪绿色罗裙,亚麻色的长发梳妆的典雅高贵,沉鱼落雁之姿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冰清阿姊?”沈凛的脑海里终于有了这个人的名字,此人正是在神魔灾变中身死的叶冰清,随着叶冰清的形象出现,他的记忆也重新被唤醒,他想起来,在那一场几近被屠杀的战场之上,叶冰清匆匆赶来,替他和柳叙白挡下了致命一击,她自己则身中数箭药石罔治。 “我将庭宣交给你了,替我好好护着他。” 叶冰清死前,曾将柳叙白托付给了自己,沈凛逐渐回忆起了那一段惨痛的往事,原来那一场先锋军惨死的战役,自己也有参与,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会忘记了呢。 “也不怪你不记得,这就是因果咒的厉害,当初选择去救你们,就是违逆了天道,你们都应该死在那场战争之中。” “之所以庭宣记得你却忘记,是因为他要救你也中了因果咒,而人只能承载一道因果咒的副作用,庭宣和我的诅咒两两相消,所以他会记得我,他作了因,承受永世不得善终的处罚,如今你作为他的果,便承了他的咒,会逐渐忘记他,从而记起我。” 叶冰清缓缓说道,但这个消息对于沈凛来说,无疑是更大的打击,他并不想遗忘和柳叙白经历的一切。 “我不想忘记他。”沈凛眼神黯淡了下来,心中似有些悲凉,柳叙白为他的付出,他竟然被迫要忘记,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不公平,这对柳叙白不公平。 “他活着的时候你不好好珍惜,现在忏悔有什么用。” 叶冰清没好气的嘲讽道,自打柳叙白选择了沈凛之后,她一直将沈凛视作自己的弟弟,所以对他也格外严格了一些,“我告诫过你,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感受,这些话可曾有半分进了你心里?即便你不知道庭宣做的这些,难道他平日对你的好你全然不知吗?” 沈凛此刻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除了领受责备不敢做出任何其他的反应,叶冰清看着他也只能叹息:“行了行了,每次一说你,你就委屈的不行,好像错怪冤枉了你一样,都是庭宣护你护出来的毛病。” 以前每次叶冰清要惩戒沈凛的时候,柳叙白都会挺身而出,从中调停,将沈凛护在身后,叶冰清将起这个沈凛的心又被再次刺痛,如今再也没有人去护佑他了。 “阿姊说的对,都是我的问题。” “你之所以会被心魔所控,是因为你总觉得低风知还陆竹笙一等,你虽嘴上不说,但心里认为魔宗比不上神域高贵,所以你理所应当的觉得庭宣会随时变换心意,庭宣心里可从没在意过你的身份,不然也不会顶着那样的压力,选择你。” 叶冰清语重心长说道,她就是想替柳叙白说几句公道话,好骂醒这个还在犯糊涂的笨蛋,“玉京、观澜,将离,还有现在九阙城那两个小辈,他们都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庭宣,为什么你作为他最重要的人,却迟迟放不下这些虚名,反倒怀疑他?” “我……”沈凛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替自己说一句辩解,因为叶冰清的话一语中的,这就是他的心结所在。 第171章 他之所以疑心柳叙白与风知还有私情,便是他始终不懂,为什么柳叙白这样的天尊神君会屈尊降贵选择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魔宗之人,说到头,真正放不下神魔界线的是自己。 “蝶褪之法是我给庭宣的,我知道他想做什么,那个商瓷嘴里没一句真话,庭宣是不想你看到他死去的样子,怕你难受,想让有人陪在你身边,他自己好安心的离开,等因果咒副作用发作你便会将这一切遗忘。” “所以你也不必再疑惑为什么他会把你推给别人,他可没有不要你。” 沈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柳叙白居然连死后都在替自己考量,当初自己竟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叶冰清也不想继续责备他,便语气一改,平和的说道:“这是庭宣的选择,如果他不去承担因果咒,你就会死,他自裁,也只是加速了因果咒的运转,他难逃一死。” “阿姊,我不想遗忘他,我想弥补自己做错的事情。”沈凛突然开口,他固然知道自己的错处,如今他能做的只有想办法尽力挽回,即便这个机会十分渺茫。 叶冰清听到沈凛这样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算你有良心,总算愿意为他做点什么了?我还以为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醉死下去。” “不会了,他也不希望我这个样子,我想改变因果咒的结局,他能替我做的,我也可以为他做。”沈凛坚定的说道,不知为什么,他从见到叶冰清开始,心中就生出一种感觉,这并不是他与柳叙白的终场,只要他愿意,这一切都还来的及。 叶冰清见他重新燃起了斗志,便开始正式和他谈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行了,那就说点正事,不想遗忘,就要赶在事情更糟糕之前做一些补救。” “我在这里等你也是为了这个,这些年,我每日都在研究天道的运行规律,破局关键就是在于因果二字,因与果的载量必须一致,我和庭宣就是例子,一命换一命这是目前可知的,这一点上暂时没有逻辑漏洞。”她话锋一转,对沈凛问道:“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哪里吗?” 沈凛摇摇头,这一个空间他从来没见过,肯定不会知晓,叶冰清继续道:“这里是千叶世界。” 千叶世界?沈凛开始回望周边的棋盘格,难怪这里的格子中有如此之多的影像,这些都是平行在进行的时空,叶冰清游走在这些格子之上缓缓说道:“我当初的因果咒即是罚也是赏,罚是永世待在此地不得离开,赏是我成了这里的主人,可以观测每一个世界的运作。” “天道运作与千叶世界息息相关,千叶世界乃是人之念想所化,两两之间相互关联,我有一种猜测,如果在平行时空内的每个时空让此人的分身做出微小的改变,促使所有世界的他结局都向好的一侧倾倒,诸界相互传递扩散意念,在不影响整体世界运作的前提之下,是否就可以改变此人在此间的悲剧。”叶冰清将自己的推论说了出来。 婆娑卷 很抱歉,本章节内容正在审核中,请等待人工审核通过后继续阅读~ 第八十五章 冰释前嫌 “这些改变难道不属于违逆天道吗?” 沈凛不解,毕竟这也是人为的参与,理应算在因果律中,叶冰清点点头:“自然是算的,干预之人只能旁敲侧击引导当事人做出选择,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同样的,干预之人则必须付出消耗生命的代价来填平因果,如此算下来,就像赌博一样,看在干预之人命途耗尽之前,能否将整体世界的基数概率改变,我之前给你的那次机会,便是这样尝试过来的。” “你的干预如果一旦成功,那么附着在我身上的因果咒也会因为庭宣的复苏而改变,但我的罪责更大一些,所以人们只会因此而记起我,所谓的遗忘效应也会消除,但我无法脱身离开,这是你用命换来的结果。” “也是最好的结果。” 沈凛听完叶冰清的叙述,心中竟有些开心,这应该是自柳叙白离开后,他少有的心情转变,起码目前他有了方向,他只要去每一个世界中寻找柳叙白的分身,并让他达成夙愿,就有可能在此间与柳叙白重逢。 他还是有机会的,至少,可以再见一面。 “但你也不要高兴太早,首先这只是我的推论,并不是定论,再者,庭宣受的是永世不得善终的诅咒,也就是悲剧结局的比重接近满值,你若想改变结局,恐怕不易。” 叶冰清虽然并不想在此时浇冷水给沈凛,但是她必须将这些信息告知给他,以免他做错决定。 “我愿一试。” 沈凛笃定的说道,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毕竟这是能迎回柳叙白的唯一方法,如果最后也未能得偿所愿,他也愿意魂飞魄散来弥补自己的错误。 “也不急这一时,你且回去先把你要做的事情做完,等你处理好那些琐事,再来找我不迟。”叶冰清意有所指,沈凛听得明白,她是想让自己把魔宗和九阙城的事情安顿好,了无牵挂后再去千叶世界。 “阿姊,你教我做这些,算不算是违逆天道?” 沈凛有些担心叶冰清的处境,毕竟她把这些告诉自己,很有可能也是倒行逆施的行为,他不想叶冰清再为此承担任何责罚。 叶冰清倒是一副轻松之态,她摆手道:“这就不能同你说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就好。”叶冰清怕沈凛不放心,只能透露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给他。 第172章 沈凛也不敢多问,毕竟这些如同天机一般的东西他知道的越少对叶冰清越好,他向叶冰清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多谢阿姊,我现在就回去处理,等我回来,我们就开始尝试。” “去吧,等你办好事情,再来找这个小姑娘就行。”叶冰清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身下的棋盘网格也开始模糊,沈凛的意识也被传送回了现实世界。 容城倩看着意识回归的沈凛,温柔的冲他外头一笑,“君上快去吧,倩倩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这一瞬,沈凛对容城倩也产生了好奇,这个少女似乎与叶冰清之间有着很深的羁绊,每一次都可以准确的感知到叶冰清的意图,但此刻沈凛并不想多问,因为他过多知道叶冰清的事情可能对她来说是个困扰。 沈凛一路走到了楚莫辞的住处,柳叙白当初下手分寸拿捏的很好,所以楚莫辞的伤在广晴然的医治下很快就康复了,如今只是还被沈凛圈禁着没有发落。楚莫辞还一如既往的坐在桌子前看着书卷,见沈凛来了,便起身相迎。 “魔尊大驾光临,是终于想起来要治我的罪了吗?” 楚莫辞含笑说道,他见沈凛身边没有柳叙白的身影,便知道柳叙白定是守约了,但他也没有在意沈凛的心情,明知故问道:“那位柳仙师怎么没有陪同在侧,你不是将他宝贝的紧,任谁都不能碰一下吗?这会怎么舍得放他一个人。” 楚莫辞的话语无疑是加重了沈凛的愧疚,是啊,连楚莫辞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将柳叙白保护的很好,但是讽刺的是,柳叙白最后是死在自己剑下,沈凛被楚莫辞的话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不许你提他的事情,若不是你胁迫他,打通了寒鸦隧境,他怎么会……” “会如何?” 楚莫辞等着沈凛说下去,仿佛刺痛别人会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逼着沈凛说出柳叙白的死讯,他心中就会愉悦不少,沈凛听出了楚莫辞有故意引导的意思,于是瞪了他一眼道:“会死的那么凄惨,你满意了吗?” “我自然是满意的,毕竟他死了,你就可以安心做你的魔尊了,再不会有人阻碍你。” 楚莫辞重新坐回座位上,将书卷合起,笑容自然而然的攀上了他的嘴角,沈凛见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中就怒意泛滥,“你就这么容不下他吗?”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仙师,我自是容得下,但他是蓝澈,我就必须要他死。”楚莫辞根本不在意沈凛的怒气,说话时轻松自如,“如今他已死,也算是偿了当日害你身死的债。” “他没有!” 沈凛听到楚莫辞的话,立刻暴怒起来,“他没有害我,是另有其人,若不是他舍了命护我,楚雁离的元神早就消亡了,我又怎么可能现在站在你面前同你说话。”他不允许有人再质疑柳叙白,即便是楚莫辞也不可以。 沈凛缓缓道出了事情的真相,楚莫辞听完,神态也发生了变化,他也没有想到,原来当初柳叙白要他隐瞒的事情中居然还有如此多的曲折,震惊之余还有一丝惋惜之意。 沈凛将原本憋在眼眶内的眼泪擦干,然后对楚莫辞说道:“我不想再听你说琅環君一句不是,他不能至死都被扣上这样的污名。” “无妨,反正事已至此,说不说对我都没损失,由你吧。”楚莫辞淡然道,沈凛也不想再于他争辩,毕竟这次来,他不是为了和楚莫辞拌嘴的,他郑重的向楚莫辞鞠身一拜,“兄长,寒濯有事相求。” 这一行径让楚莫辞尤为震惊,他何曾见过如此谦卑的沈凛,他立刻起身将沈凛扶起,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我本就是兄弟,何至于此,你说,只要是为兄能替你做的,必不推辞。” 他本身就是为了辅佐魔尊而存在,如今沈凛有求于自己,他自然会全力以赴。 “我要离开魔宗很久,需要兄长与将离代为执政。” 沈凛知道楚莫辞的能力,有他在魔宗坐镇,下面的人也不敢造次,为防止他再生引战之意,沈凛必须让将离参与其中,以免自己不在的时候,楚莫辞有动了什么其他的想法。 楚莫辞闻言有些疑惑,现在沈凛还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原以为他这次前来定会惩戒自己,没想到居然要让位,“你要去哪里?做什么?”话中满是担忧之意。 “我要去寻琅環君,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些。” 沈凛将眼神看向天际,话中尽是哀思,但楚莫辞听到他的说法之后,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你为了他,连魔尊都不做了吗?” “他不是也为了我舍了天尊之位吗?我为什么不可以?”沈凛反问道,楚莫辞听闻马上想要阻止,魔尊之位岂是儿戏,这哪是他沈凛说舍便舍的了的。 “你肩负兴盛魔宗的大业,怎可为了这点私情就随意舍弃,这是你该说出的话吗?” 楚莫辞见沈凛没有任何协商之意,心中有些着急,他不懂,柳叙白为什么会在沈凛心中如此重要,即便他已经死去,沈凛还是没有放弃,他又想起来那日柳叙白与他谈判,也是这等的坚决,难道这就是沈凛口中所谓的爱吗? “不只是为了琅環君,也是在为魔宗考量,神域幕后的人一心想要除了他,这其中必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如今琅環君已逝,他们很快就会调转矛头指向我。” 第173章 “我寻琅環君回来,除了私心也有破除他们计划之意,琅環君身上一定还有他们在意的事物,我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行一步,兄长,你可明白?”沈凛在离开千叶世界后,混乱的思绪也逐渐清晰。 神域那个人的图谋他隐约可以感知到,柳叙白当初受了剔骨之刑,按理说对他们早已经没有威胁,但对方却一定要置柳叙白于死地,这就十分的蹊跷。 只能说明柳叙白身上一定具备某样东西,而这个是柳叙白活着的时候他们无法夺取的,所以才费尽心思设局要自己与柳叙白反目。 楚莫辞听着沈凛的分析陷入沉思,因为沈凛的话确有几分道理,柳叙白的经历他刚才也听沈凛说了不少,按常理而言,神域确实没有必要与自己联手戕害一个已经不惧威胁的人。 更何况这件事情并不是神庭光明正大的指派,而是私下操作,这中间的阴谋之意他还是体查的出的,沈凛若是想要暗查,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如今的沈凛已不是当初与他争论不休的弟弟了,他心中有责任,他清楚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什么,楚莫辞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了沈凛的要求:“我可以替你暂时看着魔宗,直到你查明真相。” 他知道沈凛担心他会有别的想法,于是继续道:“我只处理内政问题,外事就让将离来吧,这样安排可好?” 沈凛见楚莫辞松了口,便满意的点点头,如此,魔宗的事情便算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再见见将离,然后就去九阙城。 第八十六章 故地重游 沈凛一个人向着烛龙殿走去,这会将离肯定还在忙碌,果真如他所料,他萎靡不振的这段日子,公务早已积压了许多,将离正在奋笔疾书的批阅着沉积的折子。 见沈凛走来,将离马上放下手里的公务,看着沈凛衣衫整洁,一扫之前的颓色,便知道沈凛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他冲着沈凛笑道:“怎么,终于打算给我放个假了是吗?” “只怕难如你愿了。”沈凛也回以一个微笑,他把刚才与楚莫辞的谈话内容告知了将离,将离听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斜眼翻了一个白眼:“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好心专程自己来办公,原来是将这烂摊子直接丢给我和殿下了。” “拜托了。”沈凛拍了拍将离的肩,将离当然只是说笑而已,他明白沈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重要,所以也换了一副神态,“去吧,去把琅環带回来,我等着你们。”将离刻意强调了“你们”二字,沈凛听得分外清楚,心中也不禁温暖了许多。 这下魔宗的事情算是全部办完了,接下来就是去九阙城,见白玉京。 沈凛心中并没有底,毕竟白玉京现在视他为仇敌,恐怕自己还未踏足昆仑就会被他驱赶,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是被白玉京打死,他也得去。 穿过深泽迷渊,沈凛抬头忘了一眼周遭的景色,之前就是在此,他因为过度使用魔气导致自己性命垂危,也是那个时候,柳叙白义无反顾的将灵心道骨给了自己,他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颗灵心道骨博然跳动,彷如柳叙白还在身边一般。 “琅環君,我们回九阙城。”沈凛将沧渊剑唤出,轻踩在剑身之上,想着他第一次与柳叙白御剑飞行时,自己紧紧的抱着他,不敢睁眼,如今自己可以自如的御剑而行,但也只剩了他一人。 穿过层层的毒瘴,刺目的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待在魔宗许久,他已经忘却了阳光的存在,一阵暖意抚身,他心中的沉闷逐渐消散,沧渊剑破空而行,比平时的速度快了几倍,紫霞山到昆仑原本要几日的行程,他只用了一日便抵达了昆仑圣境的边界。 依旧是白雪覆盖的群山,这景致他之前不知看了多少遍,如今再望起来,竟有几分怀念,他原本想先去清规峰看看,但是他知道此刻恐怕冷凉阁的众人都不想见到他,毕竟柳叙白不只是对他一人而言重要,冷凉阁内所有的人都受恩于柳叙白,自己做了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他实在没有脸踏足清规峰。 沈凛站在清规峰外,远远的望着那通往山顶的路,当初柳叙白便是这样牵着他一步一步登上这些阶梯,也是那个时候他心中认为自己找到了归属,这里对于他而言就如同家一般,只可惜现在他只能站在此处遥遥相望。 “寒濯君。”不远处传来了风眠的声音,风眠已经听说了在魔宗发生的一切,此刻在这里见到沈凛,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风眠知道沈凛与柳叙白感情匪浅,定是心有怀念才来此地,但见沈凛站在原处不动,便知道他一定是不敢进去。“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不必了。”沈凛断然拒绝,他不敢见羽浮他们,即便见到了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当初柳叙白对自己的偏爱大家都有目共睹,如今他害死了柳叙白是事实,他不想平白再惹众人伤心。 风眠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所以上前拉住他说道:“他们都去天外天了,就只剩玄度在藏书楼,你若想去看看琅環君的住处,现在正是时候。”沈凛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便也不在遮掩,他随着风眠缓缓走上那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 半山处的课室依旧桃花盛开,沈凛记起那日在温泉桃林,柳叙白沾染着满头落花冲他回眸一笑,倾城倾国,美的不可方物,正巧有风袭来,课室旁的桃花摇坠飘落,他摊开手,接住了一朵半残的桃花,只是无奈,此刻这般盛景只剩他一人独赏。 第174章 他随着风眠走到了柳叙白曾经居住的房舍,沈凛轻轻将门推开,那早已萦绕在房内不曾散去的千秋岁香味扑面而来,房门的突然打开,室外的冷风立刻卷入屋内,墙壁之上的画卷被风吹得摇曳不止,那都是他赠与柳叙白的画作,桌案旁的缃帙瓶中还存放着他未画完的画卷。 “琅環君还喜欢什么?我都画于你看。” “你画什么为师都喜欢,为师先将这幅装裱好。” 柳叙白的声音犹在耳畔,沈凛伸手取出一卷只做了白描的问天峰山景,那是他守着受伤昏迷的柳叙白时画的,上面墨迹勾勒的白色身影正是初见时的柳叙白,那个向他伸出手,要他与自己一起走的柳叙白。 “走吧沈凛,我带你离开这里。” 沈凛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柳叙白的身影,那神澈的双眸含笑,温柔至极,他探出手想要去牵住柳叙白的手,但在他指间触及的一瞬间,所有的幻影都消失不见。 琅環君…… 沈凛看着曾经的旧物,心中顿时哀痛不已,风眠见此上前安慰,“寒濯君,你还好吗?”面对风眠,沈凛没有什么好掩藏的,苦涩的说道:“风眠君你知道吗?我将这一切都搞砸了,我没有把琅環君带回来。” “我来取望舒弓的时候听白尊主说了,唉,造化弄人而已,寒濯君也并非故意为之,心魔缠身原就难解,琅環君以己身渡你摆脱束缚踏至彼岸,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悔的。”风眠拍着他后背安抚道,因为他身在局外,所以也比他人看的更加分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响动,风眠拉着沈凛急忙躲到了墙角的屏风后,来着正是玄度,他从藏书楼出来,见柳叙白房间的大门敞开便走过来查看,一进房门便看到地上散落的画卷,他朝屏风后看了一眼,淡然的说道:“沈师弟,我知道是你,别躲了,出来吧。” 见玄度已经发现了自己,沈凛和风眠便只好从屏风后走出,沈凛没有开口,因为他无法面对玄度,只能一直低着头,玄度见他如此拘谨,便率先开了口:“还没感谢你在深泽迷渊救我一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沈凛立刻回话道,玄度也看出了沈凛的变化,此时的沈凛早没有了之前的单纯稚嫩的样子,完全是一副君者之态,这样的转变还是令玄度有些吃惊。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这里,你想看什么就看吧,想来师尊是不会介意的。”玄度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处理柳叙白的后事,他了解沈凛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也笃定他会来,相比羽浮、素尘,玄度更加冷静一些,白玉京虽然没有将全貌告知给他们,但他凭借平日与沈凛的相处就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今日见到沈凛来访,也让他更加确定,沈凛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 “谢谢。”沈凛听到玄度的话,心中也好受了一些,玄度将桌案上燃尽的千秋岁重新点燃,然后对沈凛说道:“你与师尊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待你不薄,若是有空,还是常回来看看,师尊知道一定会欣慰的。” “师尊的房门怎么开着?”门外响起羽浮的声音,沈凛最害怕见到的人便是她,柳叙白一向疼爱羽浮,现在若是叫羽浮看到自己,定会恨的入骨。 羽浮和素尘踏入门中,先是看到了风眠与玄度,羽浮正准备和风眠打招呼,但见他身后还有一人,她侧过头向后观瞧,一眼便看到了沈凛,原本平静的面容之上立刻被怒气布满,她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你回来做什么?你怎么还好意思待在这里?” “师姐。”沈凛轻声唤道,羽浮却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拨开挡在前面的风眠和玄度,直接冲到沈凛的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沈凛没有闪躲,任由羽浮在他身上捶打,“你别叫我师姐我担不起,都是你,都是你害师尊变成那个样子,他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他!” “羽浮,你别这样。”玄度马上上去将羽浮拉开,羽浮却不肯罢休,继续指着沈凛骂道:“沈凛,你没有良心!师尊就不该救你,你就应该死在问天峰,这样师尊就不会……就不会……”羽浮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的啜泣,看着她浮肿的双眼,便知她这些日子没少流泪。 “我知道我对不起琅環君,所以我是来赎罪的。”沈凛理解羽浮的举动,她骂的再难听自己也可以接受,毕竟这些是他应该承受的,羽浮流着泪口中还不依不饶道:“赎罪?赎什么罪?师尊都已经死了,你假惺惺的在那里装什么,你做的再多他能听到吗?能看到吗?” “羽浮!”玄度厉声喝止道,他知道羽浮已经有些失去理智,所以马上制止她,以免她说出更多过激的话语,素尘却一直都没开口,他既不像羽浮那般激动也不像玄度那么冷静,而是站在一旁沉默。 “玄度师兄你别管我,他不是要赎罪吗?我现在就送他去见师尊,让他自己去和师尊忏悔。”羽浮挣脱开玄度的束缚,从腰间将长剑拔出,冲着沈凛刺了过去。 沈凛闭上眼睛,等待着羽浮的剑意,他打算就这么接下这一剑,让羽浮消消气,但剑意却迟迟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看到素尘正将羽浮的长剑握在手中,手掌被剑刃搓出了深深的伤口。 “素尘师兄,你为什么也阻拦我?”羽浮哭着将长剑抛落在地,素尘在沈凛心里一直是冲动的人,这一次沈凛也不明白,为什么素尘会替自己挡下羽浮的剑。 第175章 “沈师弟。”素尘缓缓开口,话语平淡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知道如今你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也与我等不在同一层次,你若要赎罪,便试一试吧。” 听到素尘的话,沈凛终于将头抬了起来,他望着素尘心中尽升起一丝感激,素尘转身对羽浮说道:“你现在就算刺他一百剑,师尊也回不来,若沈师弟真的有方法,不若让他一试?” 羽浮听了素尘的话,眼中虽有不甘,但还是将后面想责备沈凛的话收了回去,她狠狠地剜了沈凛一眼夺门而去,素尘也追着羽浮的步伐出了门,他怕羽浮受刺激再做什么冲动的事情。 玄度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凛的肩也从柳叙白的房间离开,风眠见沈凛还在沉默,于是出声道:“寒濯君现在作何打算?” “去天外天。”素尘的话再次给了沈凛信心,他要去直面白玉京。 第八十七章 千丝万缕 天外天,沈凛看着那描金的大字,心中又感慨起来,这地方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觉得气势恢宏,现在再看依旧神圣华贵,一切都不曾改变,只是少了那个喜欢站在暖阳下听风赏雪的人。 风眠因为还得赶回姑射复命,所以只是将沈凛送到天外天后便离去了,天外天长长的四段长阶,沈凛走的缓慢异常,每一步都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他与柳叙白的过往,直到迈过最后一阶台阶,他看到了站在高处俯瞰他的夜观澜。 夜观澜依旧是一脸清冷,沈凛见他在这里等着自己,想来他在抵达昆仑的时候夜观澜就应该已经知晓,夜观澜的眼神平淡至极,沈凛知道他一向如此,喜怒从不表露,永远都是那一张一成不变的冷脸。 “特意前来,有什么诉求直接说于我吧,玉京不想见你。”夜观澜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询问了沈凛的意图,沈凛正色,他收起自己所有情绪,“我想见见琅環君。” “我让玉京和你说了事情的经过,为的就是让你不要再来打扰琅環,他纷扰一生,死后落个清净也不行吗?”夜观澜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愠怒之色,显然沈凛的要求他并不打算答应。 “我见过冰清阿姊了,她告知了我补救之法,我需要见见琅環君,然后和白玉京聊一聊。” 沈凛直言不讳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他知道夜观澜是个明白人,与他说其他的他定然不会改变主意,不如直接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全数告知。 夜观澜眉头一簇,叶冰清什么时候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中了? 沈凛又是在哪里见到了叶冰清?他虽然对此存疑,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冷面,对沈凛说道:“即便你能挽回,对琅環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是让他继续饱受煎熬罢了。” “所以我要见白玉京,我不能让琅環君蒙冤。” 沈凛坦然道,他需要和白玉京确认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有柳叙白在下界这些年神域的动向,他得通过补全线索来寻回真相。 夜观澜没有说话,因为沈凛现在要做的事情与他们的目的一致,但是他不确定白玉京看到沈凛,会不会愿意合作,但最后夜观澜还是做出了妥协,他对沈凛说道:“你随我来,我只能带你去见玉京,至于他让不让你见琅環,那不由我说了算。” 沈凛听到夜观澜愿意让自己见白玉京,心中已是十分感激,他跟着夜观澜向着天外天的大殿走去,白玉京并不在大殿内,夜观澜走到大殿角落,手中结出一个天尊敕令阵,他将阵法缓缓推入墙壁,一道暗门应声而开。 原来天外天中竟还有间密室,这点沈凛是不曾知晓的,平日他来天外天多是复命,很少在这里自由观看,所以没有发现有密室也是情理之中,但看夜观澜对此处如此熟悉,便可知他应该以前经常从归云府来这里和白玉京会面。 随着暗门打开,夜观澜率先走了进去,沈凛紧跟其后,刚一进门边看到一只青绿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通道内乱飞,蝴蝶的身体也时不时闪烁着莹莹光泽,沈凛越是深入,身边飞过的蝴蝶的数量便也越多。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蝴蝶? 九阙城天寒地冻,冰雪常年覆盖,像蝴蝶这种朝生暮死的物种在此地几乎绝迹,为什么天外天内会有如此庞大数量的蝴蝶?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密室的大小丝毫不输天外天的大殿,准确的来说这应该是一间地宫。 白玉京、凌灵、宛郁蓝城正坐在桌案前商讨着什么,看到夜观澜带着沈凛进来,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寒凉无比。 但是白玉京在,宛郁蓝城和凌灵都没有发声,白玉京让凌灵和宛郁蓝城先行离开,然后眉头紧蹙的冷声质问着夜观澜:“我是叫你去打发他走,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他见过阿清了。”夜观澜的一句话让白玉京镇定了下来,即便如此,白玉京还是继续攻击着沈凛:“那又怎样?沈凛,如果你不想我动手最好现在就离开昆仑,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沈凛还没开口,夜观澜便先抢过了话头说道:“你不好奇他是在哪里见到的阿清吗?” 白玉京听到这个暂时消了气焰,重新坐回座位之上,脸上的恼怒之色丝毫未减,“他在哪里见过阿清与我何干,有话快说,说完马上滚,我一刻也不想看到他。” “我可能有办法,将琅環君迎回。” 沈凛见白玉京给了自己机会开口,便马上挑了重要的信息汇报,希望能让白玉京冷静一些。 第176章 这句话的力道确如沈凛所想,白玉京闻言表情有些缓和,他确实看着沈凛就心烦,但是沈凛刚才所说的话确实可以解决他现在的问题,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有什么方法,长话短说。” “我在千叶世界,见到冰清阿姊。” 沈凛将自己是如何通过容城倩与叶冰清联系,还有叶冰清所说的逆转结局的方式都一一告知了众人,听完他的话,白玉京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他向着身边的夜观澜说道:“阿清一直以来就对这些十分有研究,她久居千叶世界,想来也是窥探到一些奥义,也许真的是个方法。” “嗯,没想到阿清居然成了千叶共主,但是她说的方式,你我皆无法达成。” 夜观澜摇摇头,沈凛有些不解,白玉京看着他一脸疑惑,虽有不情愿但还是出言解释道:“天尊也不是哪里都可以去,比如千叶世界,那是天道的运作枢纽,天尊也不过是天道在现世的代言者而已,我们没有权限踏足千叶世界。” 原来是这样,但自己为什么能通过容城倩去到那里,沈凛疑惑,夜观澜坐在白玉京旁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轻声说道:“看来还真的只有他可以。” “我真想现在就一剑杀了他解恨,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吗?” 白玉京无奈的看了一眼夜观澜,此刻夜观澜脸上完全没有之前的冰冷之色而是满眼温柔。白玉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对沈凛说道:“若不是看你还有用,我保准你走不出九阙城,行了,这笔账我以后再和你算,先聊正事。” 夜观澜调转话头,向着沈凛说道:“你有通往千叶世界的钥匙,这点我和玉京都不具备,这件事情如果要做,也只有你可以。” 夜观澜的话说的沈凛更加迷茫,钥匙?他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白玉京看他还是一脸未解,便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运气,你是被千叶世界选中的人,就像阿清一样,说白了就是,你也是千叶主。” 千叶主,是可以掌控千叶世界的人,而这种人在神域被称为主神,千叶主可以算是百里挑一的存在,因为没有人真的去到过千叶世界,连灵族也只能在十分偶然的机缘巧合下才能观测一隅,所以这个身份一直都十分神秘。 至今为止只有叶冰清成功登位,沈凛能进入千叶空间,便说明他也是千叶世界所选择的千叶主,而白玉京与夜观澜并没有这样的殊荣,所以无法完成叶冰清所说的结局逆转。 “我答应了阿姊,要去尝试破除因果咒,所以在我去之前,我想和你聊聊有关神域的事情。” 沈凛见白玉京现在不再排斥自己便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白玉京此刻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他示意沈凛直接提问,于是沈凛便继续说道:“你们在神域这么久,可有查到什么?先锋军战死的内幕也好,陷害琅環君的人也罢,任何信息都可以。” “线索不多,但是还是有些眉目,你应该还记得,当日神魔灾变,你和兄长都参与在那场战争中,那张魔宗的部署舆图是你给兄长的,所以兄长才会下令突围,也正因此先锋军陷入了困境。” “在你们分别被关押后,我和观澜想要取回那张部署舆图调查,但发现它不翼而飞,后来再出现就是在神庭律证司,那份舆图我曾看过,以我对兄长的了解,凭这张舆图他是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白玉京将自己的调查线索毫不保留的告诉了沈凛。 照白玉京所说,便是有人曾经调换过那份舆图,自己交给柳叙白的真图恐怕是被人动了手脚,所以柳叙白才会下达了错误的命令,但见过这份舆图的人除了自己和柳叙白已经尽数战死,所以他们辩解再多,神庭也无法偏袒他们半分。 尤其这份图还是自己给的,魔宗身份本来就敏感,神庭一定会将所有的原因推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也一定会被刑处,这也就难怪柳叙白会去替自己顶罪。 “第二个就是有关你和兄长的线索,你们当日分别被关押在含光境与无极境,这中间有一个先后顺序,兄长是在含光境受的刑,神骨剔除之后,对方才能用他的力量伪造裁决书,然后下达给天罚司。” “此人心机歹毒,含光境关押期间是不得任何人进出的,那些侮辱兄长的人又是如何进入的含光境?” 白玉京说道这里,便满覆恨意,沈凛也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柳叙白受辱这件事他一直无法释怀,每次想起这件事情他就心疼的要死,如果他现在可以去到神域,必将那些杂碎千刀万剐。 “放心,你以为我和玉京这些年都在做什么,那些人每一个都死的凄惨异常,受的一定比琅環痛苦万倍。”夜观澜看出了沈凛的愤怒,所以将自己与白玉京的处理结果说于他听。 第八十八章 凡尘已了 沈凛明白夜观澜和白玉京出手,一定不会比自己轻,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会有多悲惨,他暂且按捺下自己的杀心继续听白玉京叙述。 “再者,为什么下达给天罚司的命令中,知道要用七灵法阵来克制你的天魔血脉,这一点我与兄长确认过,他不曾与任何人说过。” 白玉京讲述的这些都将线索指向了一个地方,就是柳叙白之前在的未央庭,此人应该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策划这件事情,并且他应该是柳叙白较为亲近的人,不然他不可能时时查探柳叙白的隐私,并选择时间运作这些事情,所以这个人一定存在在未央庭高层。 第177章 “查过未央庭的人吗?” 沈凛问道,白玉京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似是觉得沈凛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你说呢,这么明显的事情我可能不查吗?未央庭的人反反复复查了很多次,都不具备所有的行事条件。” “不过风知还从魔宗带回一条信息,是当初兄长的发现,他让我关注未央庭的凝露寒冰的用度情况,我不知道他是发觉了什么,但是这个肯定具备一定的指向性,目前也只能追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了。”白玉京刚说完,沈凛的脑子中便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场景,像是在哪里看到过类似材质的摆设。 “玉京,我觉得我可能知道琅環君说的是什么。” 沈凛眼前的景象虽然模糊,但是大概的轮廓他还是可以看的分明,这显然是之前灰袍人看到的内容,虽然被幕后之人抹去,但还有一些影像残留。 “应该是凝露玉魄,我之前的另一个分身,与那个人正面见过,我无法记起他的样子,但是在他身边似乎有一把凝露玉魄制成的座椅。” 原来如此,白玉京与夜观澜恍然大悟,柳叙白一定是发现了未央庭存在大量的凝露寒冰,而这些正是凝露玉魄的原材料,只要盯住凝露寒冰的流向,就可以锁定幕后之人,沈凛也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共享了出来。 “我在无极境时,听到过那个人的声音,若不是他从中挑拨,我应该是可以坚持到琅環君来,那个声音如果再听到我有可能认得出来。”沈凛在未央庭除了与陆竹笙还有风知还二人还有时长找他麻烦的门客有过接触,其他人几乎没有怎么搭过话,但那个声音说出的话太过刺耳,所以沈凛一直铭记在心中。 “那你不是应该现在就去未央庭认人吗?”白玉京说道,如果沈凛能认出那个声音,他现在就带沈凛去神域,将这个人揪出来,但沈凛却摇摇头。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未央庭内人员众多,即便只查高层也需时日,若要让他察觉恐怕会将所有的线索抹去,我还是认为先盯住凝露寒冰的用度更为保险。” “我们手上的筹码不多,一次性亮出对我们不利。”夜观澜出言道,他赞成沈凛的说法,白玉京思索了一下,便也没有再坚持,沈凛见自己想知道的线索已经明晰,便又对白玉京说道:“在去千叶世界前,我想再见见琅環君。” 白玉京刚才与沈凛分析了许多,情绪也安定了下来,对沈凛的怨气也不如他刚来的时候那么重,他眼神中有些苦闷,然后淡然道:“你跟我来。” 白玉京起身,向着身旁的一个房间走去,沈凛看白玉京答应的痛快,便也跟着他行去。当沈凛进到房间内后,眼前的场景令他瞠目结舌,柳叙白安静的躺在石床之上,容颜依旧,在他的石床外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灵气层,而灵气层外是密密麻麻的青绿色的蝴蝶,幽暗的荧光汇聚在一起竟有些耀眼。 “这是幽冥蝶,被骨生花吸引而来,我和观澜已尽全力阻隔,来拖延诅咒,但是还是让几只漏了进去,如今兄长魂魄不齐,你在千叶世界中应该可以看到他魂魄散落的位置,到时候你可以优先选择这些世界去改变结局。”白玉京提议道,现在他需要给沈凛和柳叙白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他便自行出去,到外堂去与夜观澜汇合。 沈凛穿过那道灵气层,俯身跪在柳叙白的石床前,他伸手去抚摸着柳叙白颅顶的长发,手指顺着发丝一路向下,沈凛的手指停在柳叙白脸颊上风化凝固伤口上,这是他当初心魔缠身挥剑斩伤的。 “很疼吧。”沈凛哽咽着说道,他抚摸着柳叙白的脸,“当时你都已经那么虚弱了,我还……”那时的柳叙白功力全无,自己为了阻止他逃走,将他打伤,在他仅剩的日子中,对他百般折辱。 “对不起,琅環君。” “真的对不起……” 沈凛拉起柳叙白冰冷的手,因为已死去多日,指尖已开始逐渐青紫,但白玉京为了保证柳叙白遗体不僵不腐,每日都在用灵力浇灌,但还是很难保证肉体完好。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我想不明白,你我云泥之别,为什么你却能义无反顾,但如今我知道了,那些伦常尊卑从未将你束缚,真正被它拌住的,是我。” “我不该疑你,就如冰清阿姊所说,即便玉京和将离没有告诉我曾经发生的事情,光凭我们平日相处,我就不应不信你。”沈凛的眼泪再次从眼眶溢出,他看着柳叙白满身的残破,心中就不断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日要对他下那么重的手。 “道歉的话,我想等你回来亲口对你说,如今,我也要为我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沈凛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命回来见你,所以提前先来看看。”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忏悔。” “琅環君,你等我回来。” 这一幕像极了他要去宸箓集议前的道别,沈凛扑在柳叙白身上,闻着那已经淡去的千秋岁香味,心里的决心便又坚定了几分,他捧着柳叙白的脸,轻轻吻上他惨白冰冷的嘴唇,然后贴在他的耳边说道:“你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我走了。” 沈凛起身从灵气层中走出,回身再看了一眼柳叙白,便向着外面走去,白玉京与夜观澜一直在外等候,白玉京见沈凛出来,便说道:“我们会尽可能的保住兄长,你快去吧,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第178章 “好。”沈凛恳首,他抽取了一部分魔心中的本源魔气,凝成气团递给白玉京,“这个,你放在琅環君身上,这灵气层是目前唯一可以保护琅環君的事物,但是九阙城也不是密不透风,若神域有人打他的主意,即便灵气层消失,它也能暂时抵挡住一阵幽冥蝶。” 沈凛的用心白玉京完全可以感受到,所以他没有拒绝,而是将魔气团收了起来,“你放心,兄长在我这里,不会再有意外了。” 沈凛此刻已将所有心结放下,他现在需要返回魔宗去找容城倩,当他从密室出来,宛郁蓝城和凌灵还在大殿内,刚才趁自己与柳叙白相处之时,夜观澜已经向二人下达了命令,解除了沈凛在九阙城的禁令,让他可以随意进出,顺带也将事情的原委与二人说明。 “沈师侄。”宛郁蓝城这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疾言厉色,而是稳重且深切的说道:“夜府君让我去将晴然和倩倩请来,我已传信于晴然,他们不日便会来到此地,夜府君认为你待在此地更加安全,也可实时观察师兄的情况。” 夜观澜虽然冷面待人,但是心思却温情无比,他已替自己做了最优选,沈凛顺从的点点头,凌灵在一旁没有搭话,显然还是心中有气,宛郁蓝城看了她一眼说道:“师姐,你也不必怪他了,师兄的事情我原本就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会是以这种方式结束,如今沈师侄要去做的事情也是危险重重,你便不要再给他压力了。” 难得宛郁蓝城关心自己,沈凛原以为他也会如羽浮一般要与自己拼命,这一次宛郁蓝城居然难得的没有发难,反而还替自己说话,“说的好像是我不对一样,这不是他应承受的吗?想让人原谅,就拿出来点实际行动,等他将师兄带回来,我再给他好脸也不迟。” 凌灵虽然言辞犀利,但是话里话外竟透着几分妥协之意,沈凛忙上前俯身拜道:“是是是,等真的迎回琅環君,师姑再好生说教我。” 凌灵没有接话,而是拂袖而去,宛郁蓝城则带着沈凛去了花想楼,广晴然来九阙城自然是由他招待,宛郁蓝城给沈凛准备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方便他与容城倩交流,约莫日落时分,广晴然带着容城倩终于现身。 容城倩看着周围的景致甚是新奇,她不曾见过这雪原之景,所以满是好奇,但当她看到沈凛,便立刻将满眼的新奇都收了起来,在房间内找了一个舒服软榻坐下,然后将手伸向沈凛。 “这一次,可能我会去很久。”沈凛对容城倩说道,容城倩乖巧的点点头,“倩倩知道,去吧,把仙师哥哥带回来。”沈凛将手覆在容城倩的手掌之上,意识再一次的被传送到了千叶世界。 第八十九章 风起婆娑 “办完事情了?”叶冰清站在棋盘之上看着沈凛的身影缓缓出现,沈凛点头称是,他还不了解千叶世界的运作,还需要叶冰清为他讲解。“你不是有庭宣的灵心道骨吗?他遗失的魂魄碎片会与灵心道骨产生感应。” 沈凛听闻将灵心道骨中的本源灵力催动,原本一望无际的棋盘格之上竟有三处亮了起来,看来这就是柳叙白灵魂散落的世界,叶冰清上前,在沈凛眉间轻轻打出一道咒印,然后说道:“切记,你不能改变原来世界的走向,不可以违逆庭宣分身的意志,你自己的意识,会暂时占据那个世界的分身,你离开后他也会继承你的思想模式,从而延续结局,但是你不能做出与分身身份不符的事情,要让一切都合理化,你明白吗?” “明白。”沈凛回答,叶冰清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继续道:“千叶世界中庭宣与你的身份都会重置,等同于你们要重新认识结识,在次期间最好不要过度使用自己的力量,不然会被天道察觉,你所付出的生命等值便会升高,这不利于你接下来的探索,你身为千叶主,自然可以随时调取这个世界的流程走向,所以你自己挑选时机,来更改结局吧,需要回来的时候,直接调动我为你准备好的传送阵便可重返千叶枢纽。” 沈凛将叶冰清的话全数记在了心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冲着叶冰清一笑:“阿姊,我都记住了,那我走了。”叶冰清侧身给他让路,沈凛望着眼前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棋盘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眼前缭乱的光束频闪而至,沈凛看着有些发晕,于是闭上了眼睛等待传送结束,当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正身处于一个较为荒芜的山涧之中,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头顶太阳正大,晒的人有些不适。 这是哪里?沈凛查看着周围,眼前的景色十分陌生,但看着有些像是神州凡尘,他打量了自己一番,身上穿着的玄青色长衣,与自己平日的着装相差无异,身上似乎还有些剐蹭的伤口,背后也隐隐作痛,看起来像是从高处跌落导致,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他将手指抵在太阳穴之上,额前的咒印开始闪烁,他正准备调阅一下身份背景,山涧高处却传来了一个惊呼的声音:“殿下在这里!快来人接驾!” 殿下?看来这个分身的还是个皇亲国戚之类的贵族,沈凛拍了拍身上尘土站起身,若不是自己及时传送到了这具身体中,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殿下可有受伤?”沈凛的身后传来了人声,他回头看去,对方一身干练的深衣短打,俨然一副侍卫打扮,他因为还没来得及熟悉现在这个身份,只能假装失忆一般的问道:“你是?” 第179章 “殿下不认识我了吗?”那人见沈凛一脸疑惑,更加担忧了起来,“我是江绰啊。”沈凛压根不认识这个人,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搭话,江绰见沈凛还是一脸茫然,于是上前观察他的伤势,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殿下可能脑部受了重创,快去请医师来,我这就带殿下回去。” 江绰算是给他找了一个好的理由装傻充愣,索性就当自己是高处坠崖导致短暂失忆好了,江绰扶着沈凛,将他带出了山涧,远处的马车已等候多时,江绰替他拉开了门帘,沈凛便直接坐进了车厢内,“殿下,你先小做休息,等下到了行宫,我再让人来诊断。”江绰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沈凛连忙应了声好。 此刻沈凛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他连忙催动咒印汲取现在的身份信息,不然再遇到人,很有可能穿帮,随着青金色的咒印亮起,一条条相连的脉络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每一个事态的节点处他都可以所以查看,所有出现的人员他也随意调阅背景资料。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写有“沈凛”二字的节点,眼前便开始涌入相关的记忆,此间内,他的身份是神州古恒皇庭的二皇子,性格乖张暴戾做事冷酷无情的宁王,如今皇庭虽立有太子,但权势远不如他,而古恒国帝君年事已高,早已不过问朝政,一切都是由太子和宁王处理,宁王本人似乎对帝王之位毫无兴趣,沈凛看着他这个分身平日的样子有些头疼,自己要怎么去驾驭一个这样的身份。 今日他之所以坠崖,是因为遭人暗算,沈凛身为千叶主可以洞悉世界走向,暗算他的人来自东宫,显然是太子惧怕他的权势而做出的破釜沉舟之举,不过沈凛并没有太多兴趣参与到党争之中,他的目的是来寻柳叙白,不过这个身份确实会给他一些便利,要找个人的话应该不算太难。 “殿下,到了。”江绰将门帘打开,沈凛立刻收了咒印缓步下车,江绰是他的贴身侍卫,也算是他的心腹之一,沈凛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位置,应该是皇庭的某处行宫,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千叶世界给出的信息,不过这并不重要,反正只要知道这里暂时可以落脚就行了。 虽然沈凛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什么事,但是江绰还是不放心,硬拉着他去让医师诊治了一番,得出的结果可想而知,就是单纯的重创性间接失忆,说白了就是有的事情记得有的事情记不得,沈凛对这个诊断非常满意,毕竟这样他就有时间慢慢消化之前信息。 “殿下,东宫派出暗算你的人已经尽数抓捕,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江绰见沈凛现在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好一些,所以便开始询问正事。 “杀了吧。”按照沈凛这个分身的性格来说,杀了应该算是最轻的处罚,“然后送还给东宫。”沈凛切入这个角色十分的自然,连江绰都未看出半分不妥。 江绰将命令传下去后,又将一本折子递给沈凛,“殿下,这是最新的前线战报,请殿下过目。”沈凛抬眉接过,心中暗骂道,果然无论到哪里都逃不开要处理政务这种令人烦心的事情,他将折子打开,里面上写着近期的战事军情,古恒国原本就兵力强盛,所以在战场之上自是战无不胜,这一次出兵征讨的,便是在大陆上兵力仅次于古恒国的琉蓉国。 此次交锋,琉蓉国连连败退,于是便遣了使者来古恒帝都娑婆城商议停战,“他们给的条件是什么?”沈凛将折子合上往旁边的桌子上一丢,江绰听闻立刻将另一本折子递上,这是刚从婆娑城呈上的琉蓉使节的和谈条约。“琉蓉国归还之前占领的郦都三城,献美人一千,黄金三十万,并遣一名公主来婆娑城和亲。” “和亲,亏他们想的出。”沈凛最讨厌这种以人作为条件的交易,但是身在此间,他又不得不遵守规则,“琉蓉国想让谁来和亲?” “为了表示诚意,琉蓉使节备了一份花名册,和亲人选未定,殿下可要亲自过目?”江绰以为沈凛对此深感兴趣,所以补充道。 “这种美事还是留给太子吧,我消受不起。”沈凛并不想无端再招惹其他人,反正琉蓉国只是想用和亲缔结两国之谊,太子作为未来的储君,迎娶自是最为合适,自己就不凑这热闹了。 沈凛的分身刚从凉州寻视回来,原定的行程是今日出发回婆娑城复命,只是没想到在这山野之地被东宫安排的人手伏击,沈凛本身也是有仇必报的性格,既然太子如此劳师动众,不如现在就启程,好让太子定定心。 江绰收到命令立刻安排,他自是希望沈凛赶快回到皇城,毕竟宁王府的府兵数量众多,一旦沈凛到了宁王府的势力范围,东宫自然就没有可乘之机。 车马很快便再次从行宫启程,一路上沈凛都甚是怀念可以御剑飞行的日子,毕竟那可以剩下不少时间,摇晃的马车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果然这里的一切都比不了九阙城或者是荧惑魔宫,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连夜奔行,婆娑城的城门很快便出现在了视野中,随行的江绰看到城门后便松下一口气,这里已经是宁王府的兵力范围,现在沈凛的安全应该不用担心了。他调转方向,骑马停到沈凛的车驾前低声问道:“殿下,是先入宫还是先回王府?” 沈凛将车帘撩开,挑唇一笑:“自然是先去宫里,莫让太子等急了。”沈凛的话中之意江绰听得明白,立刻命车队向皇宫行去。 第180章 沈凛透过竹帘望向外面,一路上人们都对车队避而远之,生怕冲撞了车驾,人们战栗的样子让沈凛觉得这宁王的名声应该不是太好,自己怎么无论在哪里都是这种让人生惧的角色。 “宁王殿下。”车马一顿,沈凛便知已经到了皇宫,他从马车上下来,眼前唤的他的人又是一全新的面孔,此人戎甲在身,沈凛快速的从脑子里搜寻着这个人的资料,过了半响他才悠悠开口,“有劳莫邪将军在此接候。” “卑职应尽之职,殿下随我来吧。”莫邪冲着沈凛施了一礼,然后侧身让开了路,沈凛边走边整理这个人的信息,莫邪统领皇城禁军,是自己把控皇城的主要力量,沈凛想到这里不由得发笑,他这分身哪里是对皇位没兴趣,这分明已经是大权在握等同是做了帝王,只是对那个名头不敢兴趣罢了。 第九十章 歪打正着 穿过层叠的宫墙,皇宫大殿终于出现在了眼前,沈凛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宫阙,心想这古恒国不愧是此间的第一强国,这阵势丝毫不比荧惑魔宫差。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只有几个女官侍候在侧,东宫那边显然还没有派人过来与他交接,沈凛便站在原地等着,不一会,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便走了进来。 沈凛一眼方知这便是他的宿敌东宫太子——沈潋,沈潋看到他脸上有些难看,毕竟沈凛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将那些刺客的尸首都送往了东宫,说明自己的计策已被看破,如今对峙自是有些理亏。 “皇兄下次若是想杀我,还是换些更高明的手段吧。”沈凛的话让沈潋眼中升起了一丝幽怨,但沈潋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即便二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也不能认,戕害同族这罪名并不小。 “二弟说笑了,我怎么会想杀你呢,二弟为社稷鞠躬尽瘁,我感谢还来不及何来杀你之说?”沈潋笑容僵硬无比,沈凛看着他那吃瘪的样子心里发笑,但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继续冷声道:“没关系,反正皇兄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琉蓉国和亲的折子随手丢给沈潋,“琉蓉国和亲要指派一位公主,皇兄自己选吧”。 这本该是直达东宫的批折,此刻竟也被沈凛的拦截了下来,沈潋心中愤愤不平,这太子他到底当的有什么意思,凡事都要经过沈凛之手,他自己则完全被架空,连和亲这种事情沈凛也硬推给自己,根本不曾与自己商量。 “也不一定非要我娶,三弟尚未娶妻,这琉蓉公主身份也尊贵,不如……”沈潋想将这烫手山芋抛出去,毕竟两国战事紧张,虽然和谈赔款,但是不保未来还会有争端,公主留在身边多少还要考虑她的颜面,做起事来也分外不便,更何况这些年沈凛没少给自己这里塞人,谁知道这些人都是不是他安插在自己身旁的眼线。 “皇兄身为太子,难道不该首当其冲吗?”沈凛知道他为难,所以更加笃定的要他迎娶公主,只要能让沈潋心中不快自己就舒坦,他开始有点理解分身的想法,他甘居第二的原因便是因为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只要太子还在,这冷箭就无论如何也射不到自己身上。“皇兄不必推脱了,此事便这样定下来,至于想迎娶哪一位,皇兄可以好好选选。” 沈潋见沈凛根本没有让他回绝的意思,只能将硬生将这口气憋下,“二弟真是费心了。”说完便将那折子攥在手中,若不是沈凛掌控着这朝堂,就凭这僭越之罪,他就可以将沈凛判处枭首之刑。 “我这点心思可不及皇兄。”沈凛有意点拨沈潋今日的刺杀之举,沈潋被他的言语激的有些气急败坏,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回言道:“沈凛,你若是实在看不顺眼我,还不如……” “诶,皇兄莫说傻话。”沈凛将他的话全堵了回去,他十分清楚沈潋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未来皇兄登基,我还得在侧辅佐,其他的想法,我可以一点都没有。” 如今与自己分权都满足不了他了吗?沈潋想到此处,沈潋更是气愤之极,他质问道:“你野心不小,还想做摄政王吗?” 沈凛没有否认,而是向着殿上巍峨的皇位走去,他指间轻抚皇座的椅背,冲着沈潋微笑道:“都可以,名头这种东西,我不在意,皇兄说什么就是什么。”然后便轻撩衣袍,稳稳的坐在皇座之上,他望着沈潋又道:“皇兄,要不要也上来坐坐看。” “大胆!父皇还在位,你竟然敢擅坐龙椅!”沈潋想阻止,但又不敢上前,只能言语呵斥,但他心中清楚,这并没有什么用,皇城内外早已在沈凛的掌控之中,他即便现在将自己杀了称帝,也是一呼百应。 “就你这点胆子,这位子给你你坐的稳吗?”沈凛换了个姿势斜倚在皇座之上,“行了,当好你的太子,回你的东宫去吧。”沈凛下了逐客令,沈潋自知奈何不了他,所以只得怨恨的瞪了沈凛一眼愤愤离去。 待沈潋走后,沈凛才长舒了一口气,扮演这个角色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难度,他心里不由的有点好奇,这沈潋是怎么得罪他了,居然要把人家逼到这种程度,等有空的时候再好好调阅一下信息吧。 现在公事已了,他得开始张罗自己的私事了,他从皇座上走下来,刚好江绰从外面进来,手中拿了一本花名册,他对沈凛说道:“殿下,这是琉蓉奉上的公主画册,殿下可要替太子殿下选一选?” 第181章 “让太子自己定夺吧,我不参与。”沈凛没心思操心沈潋的事情,随手接过花名册翻阅了起来,他只想赶快让江绰去查柳叙白的下落,但他的视线很快停留在画册下的名字上。 柳千凝、柳如冰、柳兰馨……沈凛恍然才想起,琉蓉国的皇族姓柳,他赶忙向江绰问道:“琉蓉可有哪位皇亲名为柳叙白?” 江绰不知道为什么沈凛突然问起这个,他在颅内思索了一番,然后对沈凛说道:“据我所知,琉蓉九皇子,就叫柳叙白,不知他是不是殿下想要找的人。” 居然这么凑巧!沈凛心中大喜,原以为还要花些时日才能找到他的踪迹,没想到居然碰巧柳叙白就是琉蓉皇族,正巧是现在这样一个局势,他便有机会让柳叙白来古恒,但光凭一个名字不能完全确认,他吩咐江绰道:“你现在命人去绘制一副他的肖像给我,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 江绰得令立刻退下去着手办理,沈凛在他走后,轻松的笑意浮上脸颊,心中虽还有些忐忑,但是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江绰从没见过沈凛如此急切,所以丝毫不敢耽搁,在画师画完之后立刻拿着画卷匆匆赶回大殿,见沈凛在一旁坐立不安,他立刻把画卷呈了上去,沈凛接过后并没有马上打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将画卷向下展开。 茶发蓝眸,坠泪一点,他看着这熟悉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是他,是柳叙白。 “这位九殿下生的一副好样貌,但并不是很受宠,虽然到了年纪但是并未踏入朝堂。”江绰介绍道,他不明白沈凛怎么会对这样一个朝政边缘的皇子产生了兴趣,但看沈凛的眼神中,似乎与他早就相识。 “江绰,你将这花名册送于东宫,让太子选好人后向我呈报。”沈凛将画卷合上,然后把一旁的名册递还给江绰,“然后请琉蓉使节来一趟宁王府。” 沈凛并没有在皇宫大殿多留,他先回了宁王府,宁王府比他想象中的要华贵许多,看他这个世界的他也是个贯会享受的人,梯阶十级,太湖文石剥成,大门漆以朱红,门板用木为格,以湘妃竹横斜定之,扉板石捆,石材方厚浑朴,门环古青绿蝴蝶兽面。 他步入府内,骰柏楠木照壁上绘两面图,正视居士归隐图反视将军破阵图,前堂宏阔宽敞,精致华丽,宝物满目玲琅,落足之时便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他识得这味道,正是出自凉州一带的露凝香,露凝香产于凉州西郊云麓崖,香木常年经露水浸润,带有初晨浅香,研磨调制之后制成香丸香粉,焚于八宝青瓷炉内,袅袅香烟聚拢分散,复尔再聚,置于香室内此香便可提神养心。 可惜此间并没有柳叙白喜欢的千秋岁,不然他定然会将露凝香换成此香。 宁王府内一片肃穆,似乎不曾有什么生气,看起来他这个分身平日应该十分严苛,所以导致都没人敢说话,沈凛记得叶冰清的叮嘱,不要随意改变这个世界现有的一切,所以他只能枯坐着等人来。 好在江绰脚程快,一会便将琉蓉使节带了来,对方一见沈凛,便颤颤巍巍的俯跪在地上,“琉蓉使节丁文昊拜见宁王殿下。”宁王沈凛的大名自是听说过的,此人权势贯倾朝野,见他如见国君,万万是得罪不起的,所以便向沈凛行了大礼。 “起来吧。”沈凛伸手一指,示意他落座,然后给江绰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看茶相待,江绰立刻命人将沏好的凤喙尖端了上来,替丁文昊斟了一杯。 “宁王殿下找微臣来此是有何事?”丁文昊捧着茶盏心中犯疑,他们提出的条件沈凛已经看过,难道是条件还不够有诚意,所以才专门找自己来谈话的吗?想到这里丁文昊不由得背后生寒。 “丁大人不必这么拘谨,我找你来,是为了和亲一事。”沈凛见丁文昊怕得要死,所以马上出言缓和,“等太子选定人选之后,我会让江绰把名字呈给你,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殿下请说。”丁文昊见沈凛并不是不满意自己给的条件,心里便松快了很多,现在只要能促成联姻之事,什么条件都好说。 “光凭一个公主,还不足让古恒退兵,我还要你送一人入我宁王府做保,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沈凛的话让丁文昊刚放下的心又重新吊了起来,丁文昊心中好奇,什么人能让沈凛如此上心,居然亲自来与自己讨要?难不成是看上了名册上其他的公主?不过这点他倒是不担心,琉蓉如今惨败,莫说是一个公主,沈凛就算全要,琉蓉也会答应,“殿下想要谁?” “我要九皇子,柳叙白。”沈凛淡淡说道。 第九十一章 琉蓉质子 “啊?”丁文昊听到这个名字显然有些吃惊,沈凛的意思他显然是没有弄明白,九皇子柳叙白一向淡出朝堂,此人入府对于沈凛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连最基本的制衡都做不到,沈凛怎么会想要这样一个人,难不成是看柳叙白长得美貌才动了此念? “怎么?是我提的条件苛刻了?” 沈凛佯装愠色,丁文昊立刻摇头,对琉蓉而言送一名不受宠的皇子做质子并没有任何损失,既然沈凛想要,他只需将这个消息传回琉蓉便好,无需吃罪沈凛。 “不不不,微臣立刻修书向国主请示,还请殿下静等消息。” “无需请示,柳叙白不来,这兵马很快就会踏破琉蓉的国都。”沈凛出言威胁,丁文昊被他这狠厉的样子吓的跪倒在地,“是,微臣一定会将九皇子送来,殿下放心。” 第182章 “今日太子那边的人选便会定下来,你拿到密信之后即刻启程回琉蓉安排公主的送亲事宜。”沈凛起身走到丁文昊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低语道:“我的耐心有限,丁大人不要让我等太久。” 丁文昊闻言立刻连连应好,然后便起身离开,他必须在沈凛要求的时间内把诉求传达回去,不然琉蓉做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他从没想过柳叙白居然还与沈凛有所接触,看沈凛的样子似乎对柳叙白十分看重,早知道平日应该多去走动一下。 沈凛坐在座位上,心中竟有些期待,按照叶冰清所说,柳叙白在此间的性格状态可能会发生很大的改变,所以他还得想着要如何应对一个全新的柳叙白,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江绰的情报,于是他将江绰唤了进来,“对于柳叙白,你可知道些什么。” 方才沈凛与丁文昊的对话,江绰听到分明,他也没想到沈凛居然会拿战事逼迫琉蓉将柳叙白交出来,而且并不给琉蓉那边一点商量的余地。 “据我所知,九皇子因为远遁朝堂,所以对他的评说甚少,唯一流传在外的,可能就是他姿容精绝,还有些宫中秘闻,说九皇子出身不祥,他出生时天有异象,意为亡国之兆,所以琉蓉国君才对他十分不喜,想来应该这些年也不好过。” 是骨生花的原因吗?沈凛听着江绰的介绍陷入了思虑中,若不是自己从千叶世界来到这里,柳叙白此生恐怕要在琉蓉受尽白眼与苛待,当真是不得善终。 “殿下,九皇子对我们而言,没有什么实际价值,殿下何须兴师动众将他从琉蓉带来。”江绰作为沈凛的心腹,自然还是有资格向他提问。 “柳叙白的价值,远比一个琉蓉要重要,起码在我这里,是这样。”沈凛淡笑道,他无需向江绰解释过多,只需要让他知道柳叙白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就好,“这件事你亲自督行,不要出现任何意外,务必让柳叙白平安的抵达婆娑城。” “是。”江绰虽然还有些迷惑,但是沈凛的话他必须无条件执行,所以便下去催促东宫那边尽快给出人选名单。 终于,他可以再次见到柳叙白了,尽管这并不是真正的他,但是哪怕看到他的灵魂碎片自己也会开心不以,沈凛认真的权衡了一下自己的做法是否有违规,贸然向琉蓉提出这样的要求应该也算是正常,反正他这个分身总是做些强人所难得决策。 沈凛重新调阅了一下有关沈潋的资料,分身对沈潋的恨似乎分外强烈,他还是提前先弄清楚二人之间的矛盾,以免未来沈潋出手自己不知道怎么应对,沈凛将眼睛合起,画面便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沈凛的分身原本也并非天生暴戾,沈潋因为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压他一头,原本他打算带兵在外争战,避免与朝堂过多接触,但因他军功累累,反而让沈潋有些不安,所以沈潋便出手谋划了一场阴谋。 在他与外敌拼杀之时,将谋逆的罪名扣在了他的头上,好在他兵权在握,一举将原本埋伏在暗处的伏兵歼灭,带着兵马杀回了婆娑城,古恒国君也被迫退居幕后,将大权交于他,但似乎是为了戏弄沈潋,他特意与沈潋分权而治,但实际上是直接架空了沈潋,让他独有一个太子之名,实则沦为了自己傀儡。 这分身果然是个狠角色,居然真的起兵造反,沈凛有些佩服,多数人一般都会选择陈情上表,以示忠心,他竟然直接推翻了政权,不过看这些下属的忠诚程度,想来他十分擅长收拢人心,反观沈潋落得如此下场倒也在情理之中。既然知晓了来龙去脉,他只需要静等琉蓉的那边的消息就可以了。 古恒宁王沈凛向琉蓉索要九皇子柳叙白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传遍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十分好奇这位九皇子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成为调停两国战事的重要条件。 民间传闻也说越玄乎,有人说沈凛不喜女色,偏好龙阳,九皇子生的漂亮定是被沈凛看上入府做邀做男宠;也有人说柳叙白身负琉蓉时运,沈凛想借此控制琉蓉国运。以讹传讹之下,九皇子柳叙白已经被传的神乎其神,无论是古恒国还是琉蓉国,都开始对他关注异常。 沈凛倒是对现在这个情况很是满意,因为影响力越大,柳叙白在琉蓉就越会受到重视,这样他也会少受些苦,等他到了古恒自有自己替他安排,也无需担心之后的日子。 琉蓉在收到沈凛的要求后二话没说便同意将九皇子送来古恒做质子,随公主的送亲队伍同往,迎亲这日,婆娑城十里长街都被红色的芙蓉花瓣与红绸铺满,沿街的商铺也都纷纷换上了红色的灯盏,琉蓉的送亲车马一进城,礼乐之声便随之而起。 沈潋最后选定的是三公主柳清舒,队伍浩浩汤汤,柳清舒在琉蓉极为受宠,所以送亲的队伍也甚是庞大,前后共列侍卫四十名侍女三十名,协同抬礼杂役更是有数十人,送亲甲兵则足足有百人之多,公主则落座在高台轿辇之上,头带金羽翎翅凤冠,石榴石打造的遮面珠随着轿辇摆动轻轻摇,金丝满绣的衣装高贵大方。但所有人的注意都不在这里,而是格外关注在队伍中的金顶棚檐的马车,因为那正是九皇子的车驾。 队伍落停在皇宫门口,柳清舒从轿辇上缓缓起身,在侍女的搀扶下想着宫内走去,那辆马车的车帘刚刚掀起,便见莫邪上前行礼。 第183章 “九殿下不必下车,宁王殿下说了,车驾可以直达大殿。”这一句话让所有的琉蓉随行者都为之震惊,显然这位宁王对九皇子偏爱的很,竟然可以无视宫规,破例行车入皇城。 车帘重新落下,车马继续向这内宫行去,大殿之前沈潋身着婚服正在等着柳清舒的到来,沈凛则站在他身侧,他静静注视着行来的马车,心中情绪突然复杂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一会是否能克制好自己的情绪,他紧咬着下唇,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千万不能在这个场合做出不属于这个身份的行为。 毕竟,此间的柳叙白并不认识他,与柳叙白而言,自己现在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柳清舒长裙坠地,慢步行走在台阶之上,待她走到沈潋身旁后,不由的向沈凛看了一眼,原来这就是古恒国的宁王,竟不是想象中的凶神恶煞,而是如此漂亮清俊,甚至有些美的妖异,相比之下沈潋便逊色了许多。 “九殿下,到了。”莫邪将马车车帘掀开,抬手做了请的动作。 “我来。”沈凛走下台阶,每一步的踏的十分沉重,他此刻强行让自己淡定下来,千万不能乱了方寸。 尽管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已经十分出格,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他这样的人,愿意屈尊降贵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行上宾之礼。 便是违逆了天道,这亲迎的行为,他也必须要自己来,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再次与柳叙白建立联系。 只要是能第一时间见到柳叙白,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他行至马车前,将手向马车内伸了过去,“九殿下,请下车。” 马车内缓缓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在沈凛的手背之上,触及的一瞬间,沈凛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马车中的人终于探出身子,小心翼翼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尘不染的白衣,微束的长发,眼角下那一点坠泪,当那双蓝眸移向沈凛的一瞬间,沈凛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是他,真的是他。 是那个令他魂牵梦绕追悔莫及的人。 众人也终于看到了柳叙白的真容,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莫邪不由的向身旁的江绰小声说道:“怪不得殿下费尽心思也要将这位九殿下迎入府,原来竟生的这般绝色。” 江绰被莫邪这一番话说的心惊不已,这话若是让沈凛听到,高低得罚他几十军棍,所以赶快用手肘磕了莫邪一下,让他闭嘴。 “多……多谢宁王殿下。” 柳叙白缓缓抬起头,声音竟有些胆怯之意,他似乎也没想到沈凛会亲自来迎接,今日柳清舒大婚,他原是作为同行质子一同前来,但一入这婆娑城便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这让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宁王沈凛为什么会对他一个没落的皇子如此感兴趣,竟还亲自相迎。 沈凛将手攥紧,拼命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眼睛从柳叙白身上移开,这一刻他已经看不到别人,满心满眼都是柳叙白,眼前不断轮闪着他与柳叙白之前的一切,如今的他虽然只是一个柳叙白的灵魂碎片,但足以抚慰沈凛这些日子内心的煎熬。 第九十二章 再续前缘 “宁王殿下,你……”柳叙白见沈凛一直看着自己,心里不由的有些发憷,他想要将手撤回,但沈凛却牵着他的手不肯放下,他也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毕竟眼前这位宁王的风评他可是有所耳闻,他对自己如此上心,只能说明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沈凛在柳叙白的呼唤之下才有些反应过来,他连忙冲着柳叙白说道:“是我失礼了,九殿下勿怪。”柳叙白哪里敢怪罪他,只得轻轻将手拿回站在一旁听凭沈凛发落。 沈潋在一旁看着沈凛的反应,不由得也对柳叙白产生了好奇,沈凛一向我行我素,目中无人,今日竟肯与这位琉蓉的皇子好言好语,这柳叙白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身份? “皇兄,莫让公主等急了,错过了吉时,可是要触霉头的。”沈凛见沈潋盯着柳叙白,便挡在他的身前阻断了沈潋的视线。他并不希望别人这样像看动物一样的打量柳叙白,当然,沈潋也知道现在什么事情重要,所以便带柳清舒向着大殿内走去。 “殿下,可要前去观礼?”江绰上前一步询问道,当然,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肯定如同废话一般,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沈凛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观礼,他完全被这个柳叙白弄的像丢了魂一般,不过不去看也无妨,反正满朝文武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他迎娶公主与我何干,这些年我还没看够吗?”沈凛摆手说道,完全不打算给沈潋一点面子,他看着在一旁有些害怕的柳叙白,话语立刻软了下来,“九殿下初到古恒,这距离仪式结束还有一阵,我陪你随意在皇宫走走可好?” “宁王殿下唤我琅環就好,殿下身份尊贵,我怎配与殿下同位而称。” 柳叙白看着沈凛有些莫名的恐惧,他总觉得沈凛看他的眼神有种要吃了他的意思,他不由得旁边移了移身子。 身旁的江绰与莫邪更是有些看傻了眼,他们可从没见过沈凛如此,竟然会主动陪人同游?这种事情要是传民间怕是又要多出几篇风流韵谈了。 沈凛感觉到此间的柳叙白似乎有些怯懦,与他所认知的那个平和静雅不卑不亢的柳叙白大相径庭,但没办法,这也是柳叙白灵魂碎片映射,隶属他性格的一部分,虽然平日他并不显露,但也说明柳叙白本人也并非看起来的那么坚强,心中亦有柔弱之处。 第184章 “好,我称你琅環君可好?” 沈凛试探着问道,柳叙白见沈凛改了口,原本紧张的面色也开始有些缓解,毕竟在琉蓉的时候,很少有人会称呼他为殿下,所以听到这个词总是有些别扭,像是被人安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头。 “随殿下喜欢,琅環都可以。”柳叙白咬咬下唇,手也不由得攥紧了衣角,沈凛感觉到他有些不自在,所以让江绰和莫邪都先退下,自己带着柳叙白在皇宫随意漫步,丝毫没有避讳宫人们的眼光。 柳叙白从没在皇宫内院生活过,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十分的新鲜,这好奇的眼神让沈凛不由的想起当年自己刚到九阙城时,也是这样,似乎命运的转轮将他们身份调换,如今要由他来护着柳叙白了。 “琅環君喜欢着皇庭内宫的景致?” 沈凛看他出神的看着那些宫阙便顺嘴问道,柳叙白摇摇头:“也不是喜欢,就是没怎么见过这么漂亮的宫舍。” 这一句话说的沈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柳叙白身为一个皇子即便在不受宠也不会没有见过皇宫内宅,他在琉蓉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琅環君没在琉蓉皇宫生活过?” “殿下说笑了,我怎么配生活在那种地方,我生来不祥,自是离皇城越远越好。” 柳叙白在说起自己的过往时,面色平淡,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经历的这些原本就不应该存在一般,沈凛抑制着自己想要抱着他给他安慰的冲动,生怕自己一个冒失让柳叙白感到害怕。 “没关系,你在古恒,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里不会有人为难你。” “多谢宁王殿下体恤,琅環自知身份低贱,殿下不必为了我这般费心。” 柳叙白眼神中充满着不安,沈凛对他越好,他就越是背后发凉,因为他猜不透沈凛到底想做什么,虽然自己在琉蓉生活的并不如意,但也好过在这此地担惊受怕。 沈凛无端的要求他必须作为质子前来,还拿两国战事要挟琉蓉皇庭,他心中更是慌乱不已,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了沈凛。 “你不低贱,你值得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沈凛正色对他说道,柳叙白闻言抬头看向他,从没人和他说过这些,在琉蓉任何人都想拒他于千里之外,沈凛,这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居然会如此贴心的安慰他,此刻他对沈凛的认知开始产生了一些转变。 “谢……谢谢。”柳叙白低低的道了声谢,沈凛见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心里也稍感安慰,柳叙白现在脆弱敏感的很,可想而知他在琉蓉应该生活的极为艰苦,定然受尽了委屈,现在突然被人关心,总还是免不了有些抗拒。 “我给琅環君备了接风宴,我们现在先回王府吧。”沈凛带着柳叙白在宫苑内转了些时辰,一看日头已过午膳时间,柳叙白一路辛劳想来是没有吃什么东西,所以马上提议先去吃饭,柳叙白怯生生的点点头,他也不敢拒绝沈凛的邀请,只能任由沈凛安排。 等到了宁王府,柳叙白更是被王府中的景致引的移不开目,没想到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宁王沈凛,居然是一个如此有生活意趣的人,几进的宅院修葺的比宫苑还要讲究。 “喜欢这里?”沈凛的声音打断了柳叙白的思虑,柳叙白连忙道:“王府景色绝妙,谁人能不喜欢。” “以后你就住这里,想添置些什么任由你选。” 沈凛话语中的宠溺让柳叙白再次担心起来,这哪是一个质子该有的待遇,沈凛这般早已将他捧做座上宾,他受宠若惊至极,但是他也不敢质问沈凛原因,但心中却隐觉不好,该不是真如传言所说,沈凛是打算收他入府做男宠的吧? 但即便沈凛真的要如此,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柳叙白想到这个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他生来不就是这样的吗?任人践踏的贱命一条,能予他一隅喘息的地方已实属不易,自己哪里还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出路。 沈凛仿佛看出来柳叙白的担忧,当然若柳叙白愿意与他亲近他自是不会拒绝,但他绝不会强迫柳叙白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于是低声对他说道:“琅環君且放心住下,平日无事我不会来扰你清净,琅環君若是想出去走走,也可自便。” 柳叙白见沈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心里也舒坦了一些,便随着沈凛进到里屋,沈凛让下人特地备了琉蓉的特色菜,生怕柳叙白吃不惯古恒的菜系,柳叙白入席之后,江绰走上前,轻声询问道:“九殿下是饮茶还是吃酒?” “我喝茶就好了,多谢。”柳叙白冲着江绰淡淡一笑,沈凛给江绰打了一个眼神,江绰命人去备了上好的秋湖雪芽,沈凛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看来无论是在哪里,柳叙白的生活习惯与喜好都不曾改变。 沈凛从江绰手中接过茶壶,替柳叙白斟满一杯,然后将手中的酒盏轻轻与他的茶杯相碰,微笑着说道:“那这一杯,就当为琅環君接风了。” 柳叙白也双手端起茶杯,向沈凛致谢道:“烦劳殿下替我操心,琅環谢过。” 席间,沈凛时不时替柳叙白夹菜倒茶,这让一旁的江绰有点犯糊涂,自己完全插不上手,沈凛这般殷勤的样子,很难与平日的疾言厉色的他联想到一起,怎么一见到柳叙白,沈凛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在他看来二人就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甚至可以说,这已经完全超脱了友情这个概念,看着更像是夫妻一般,但看柳叙白的反应,他似乎也不太明白沈凛的热情到底是源自于哪里,这柳叙白难道真的是什么魅惑人心的妖物不成? 第185章 席后,沈凛安排柳叙白入住王府内的听秋馆,屋内屋外陈设皆是按照清规峰的样式特意打造的,唯一不同的是院子内有一颗参天的银杏古树,每当风吹过的时候,古树便会降下金黄色的银杏叶,长此以往,院子的地上便堆积了厚厚的叶片,远远望去似是洒落一地碎金,似是秋意正浓,所以此院才被唤为听秋馆。 柳叙白走到院子中间,手指轻触着银杏古树的树干,恰好这时吹起一阵清风,银杏叶飘摇而下,柳叙白伸手接过一片已经黄的发褐的叶片细细端详,真是好景致,柳叙白心想道,但他却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在沈凛眼中也是一道惊艳绝伦的美景。 “琅環君。”沈凛走上前,将掉落在他头顶的枯叶拾取,然后温柔道:“以后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我就在隔壁院落,无论何时,只要你来,我都会见。” 他回身对江绰吩咐道:“琅環君的安全你来负责,我不希望他在此地被任何人为难,即便是太子,也不行。” 不知是不是他过于敏感,总觉得沈潋会对柳叙白感兴趣,他不能让柳叙白在受一点苦难,所以未雨绸缪,先行做了防备。 “殿下放心。”江绰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在古恒,沈凛要保的人,恐怕谁也不能染指半分。 第九十三章 形同陌路 沈凛将柳叙白安顿好,便一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他也想和柳叙白多待一阵,但是柳叙白现在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过度的接触只会让他更加反感,反正来日方长,他也不急着现在非要柳叙白接受他,他可以等。 回到房间内,沈凛开始回想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今天看到柳叙白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去关心他,而现在自己必须观测一下事态走向,看自己今天的举动是不是有些超出了这个身份的行为范畴。 沈凛额间印记闪烁,他眼前开始出现画面,他看到了自己的分身与柳叙白在王府的画面,原来即便没有自己插手,他也会遇到柳叙白。柳叙白面色沉闷,身着红色华服,脚踝处还带着一条银色的镣铐,跪坐在他身前,沈凛不由得皱眉,柳叙白这是又被自己圈禁了吗?自己怎么总是干这种伤害柳叙白的事情。 “我既向琉蓉要了你来和亲,那你就尽好自己的本分。”声音是从自己的视角发出的,沈凛不由得心下一惊,这分身比自己的心思还要离谱,居然直接就让琉蓉送了柳叙白来和亲?但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起码可以证明自己的做法并不算是出格,甚至可以说是保守了。 柳叙白眸中带泪,隐忍着点点头,这等乖巧顺从反而让沈凛看着心疼不已,看来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柳叙白真的会沦为宁王的掌中之物,他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看来无论如何,柳叙白在此间的命运都是个悲剧,每一条路都将他引向绝境,难怪叶冰清说想要改变结局的难度很大。 沈凛挥手收了咒印,心中不由得叹息,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个结局呢?不过这事情急不得,还得让柳叙白慢慢放下戒备,才能引导他做出其他的选择。 “殿下。”门外传来江绰的声音,“宫里传来消息,岚王殿下回婆娑城了,说一会要来府上拜会,殿下可要见见?” 岚王又是谁?他要补的功课可不是一点半点,他赶忙调动印记查看,岚王沈修,是古恒国的三皇子,明面上不谙政事,随心随性,实际则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平日与自己来往密切,算是亲族中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人,既然如此,见见也无妨,“让他来吧。”沈凛冲着门外平淡说道,江绰应了声好后便退了下去。 江绰刚走,门外便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沈凛被这一惊一乍的声响弄得有些神经衰弱,于是有些烦躁的问道:“还有什么事,一并说完。” “是我扰了殿下的清净了吗?”门外柳叙白轻柔的声音响起,沈凛一听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迅速将门打开,“怎么会,琅環君愿意来,我自是欢迎。”门扉敞开,柳叙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琅環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凛迎着柳叙白进屋后将他带到厅内主座旁,示意他坐下,柳叙白呆站在一旁不敢落座,他一个质子怎么敢坐宁王房内的主位,沈凛因为知道了自己分身的行为作风,所以也不再拘束,直接将柳叙白一把按着坐下,“没事,你坐。” 柳叙白有些如坐针毡,他抬头望着一旁的沈凛,犹豫了片刻才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他,“宁王殿下予我住处,待我如上宾,原应还以重礼,但我实在没有什么太体面的东西,只能将这个赠与殿下,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沈凛接过锦盒,轻轻打开,里面竟是一条银灰色的丝绦,与当日他拜入九阙城时,柳叙白给他系的那根一模一样,沈凛将丝绦取出,握在手中感动不已,这虽没有多贵重,但却意义非凡,“琅環君有心了,我很喜欢。” 虽然知道柳叙白现在对自己还没有放下戒心,但沈凛还是想尝试一下,于是对着柳叙白说道:“可否劳烦琅環君,替我系上?”柳叙白愣了半晌,他看着沈凛期待万分的眼神,实在不忍他失望,所以便没有拒绝,他从沈凛手中拿过丝绦,双手穿梭在沈凛的腰间,替他把丝绦系好,然后打了一个吉祥结。 这是柳叙白的习惯,总喜欢在丝绦尾末打上一个吉祥结,沈凛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柳叙白说为了图个好彩头,意为平安顺遂,沈凛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触动不已,柳叙白将吉祥结打好后,缓缓收回手,脸上有些歉意的说道:“系的不太好,殿下勿怪。” 第186章 “琅環君。”沈凛一把将柳叙白的手握住,眼神中满是柔情,柳叙白却被沈凛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却又不敢做出任何举动,身体僵直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能结结巴巴的问道:“殿……殿下何事?” “谢谢。”沈凛满眼深情,他在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将柳叙白揽入怀中的冲动,沈凛话语的真切倒让柳叙白稍微放松了一下紧张的神经,柳叙白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那我先回去,不叨扰殿下了。” 柳叙白刚准备走,就撞上了准备进门的江绰,而江绰身后跟着的正是岚王沈修,沈修剑眉杏目,浑身透着潇洒之意,箭袖轻袍,他站在门边上下打量了柳叙白一番,然后对沈凛道:“兄长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位美人?” “不得无礼,这是琉蓉国的九皇子柳叙白。”沈凛怕沈修的话语冒犯了柳叙白,立刻制止了沈修的用词,柳叙白低眸欠身,向沈修行礼,他看的出二人还有事情要谈,所以在客套了几句后立刻离开了房间。 “兄长,你这是要收他做男宠吗?”沈修完全不避讳,看来应该平时直言快语惯了,要不是知道他没什么坏心眼,这等口无遮拦沈凛定得重罚于他,“他可是琉蓉的皇子,让我收做男宠像什么样子。”沈凛直接白了他一眼。 “皇子怎么了?以你的性子让琉蓉国主给你当男宠都不稀奇。”沈修的话让沈凛忍俊不禁,自己在别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这么离谱的事情所有人都觉得格外合理? “他不一样。”沈凛说到这个,神色也正式了许多,沈修见他如此严肃,便也来了兴趣,“以前就听兄长说过这个柳叙白,你不过是在琉蓉姜川之滨与他见过一面,怎么就这么念念不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睡过了呢。” 原来他们以前就见过,沈凛只是探查了当下的事态发展,之前的信息他还没来得及看,沈修这么一说他反倒有了兴趣,有空的时候再去查看一下早年间的柳叙白与自己之间的瓜葛,但一琢磨沈修的话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挑眉道:“你这话怎么越说我越像个急色之徒?在你眼里你兄长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兄长这可怨不得我,是你自己平日总与我提起,说柳叙白当日一言令你恍悟,才决意起兵杀回婆娑城,如今你邀他入府,还弄得人尽皆知,心思不是明摆着嘛?”沈修撇撇嘴,满脸委屈。 这下省去自己查阅的时间了,沈凛心中哑然失笑,沈修这一番话直接替他解了惑,这么说来直接要求柳叙白来和亲好像也是情理之中,反正对于此间的沈凛来说,男女之别一点都不重要。 “行了,别光说我,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带回我要的消息?”沈凛记得之前在查阅与沈潋的恩怨时,曾经有提到派沈修去查沈潋暗自培植的人手,如今沈修回来,想来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你猜的没错,太子暗中培植的兵马,就在姜川一带,兵马不多但是各个都是精锐,既然是在琉蓉的国境内,想来应该是太子与琉蓉国达成了共识,看来太子还是不死心啊。”沈修一收刚才的玩笑之色,马上认真的回答起沈凛的问题。“这次需要我去做吗?” “当然得是你,别人我如何放心,别给太子留念想,做的干净一点,一个都别剩,然后托人给咱们东宫新晋的舒妃娘娘透个口风。”沈凛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既然沈潋觉得这太子位坐的不踏实,那就好好敲打一番。 “那行,三日之后,等着我的飞鸽传书。”沈修似乎很乐意做这些暗线的工作,与他乐天的性格完全不符,沈修看了沈凛一眼,似是还有话要说,沈凛见他欲言又止,直接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此去姜川,要不要我顺带调查一下柳叙白?”沈修的担心不无道理,沈凛身边多年都没有人在侧,各国联姻的公主都全数给了太子,偌大的宁王府中没有一个女眷,如今沈凛点名向琉蓉要了柳叙白,对那些心机叵测之人来说是个难得的近身时机,琉蓉会不会在柳叙白身上动心思这很难说。 “随你吧,想查就查。”沈凛完全不在意,就算琉蓉想利用柳叙白想暗害他,他也无所谓,毕竟一般暗杀的手段并不能伤他的魔尊之身,沈修一番好意他无需拒绝,一道查了倒也省心。 第九十四章 姜川旧事 将沈修打发走了以后,沈凛便一直站在二楼的处观望着隔壁的听秋馆,柳叙白似乎非常喜欢听秋馆的景色,所以一直坐在银杏古树旁的石桌边观望着古树落下的银杏叶,偶尔会抬头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发呆。 是觉得不自在吗?沈凛看着柳叙白的行为有些担心,柳叙白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没有任何生机,麻木的像是一个人偶一般,只是机械的在执行着他的使命,一个质子的使命。 这并不是沈凛的初衷,他原本希望的是柳叙白可以像以前轻松惬意的活着,但是现在自己仿佛是给他画地为牢,即便说了他可以自由出入,但是柳叙白似乎并不太敢轻易踏足外界,所以只是在听秋馆中默默的坐着。 接下来的两日,沈凛一直没有去打扰柳叙白,他想让柳叙白有一点自己的空间,自己过多的干涉只会让他倍感不适,但通过下人的反馈,沈凛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柳叙白并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只是一直在听秋馆的院子中待着,他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尽管沈凛叮嘱膳房要做柳叙白喜欢的食物,但是柳叙白却吃的非常的少,这个现象对沈凛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187章 所以赶在午膳时分,沈凛便来到了听秋馆,他一进院子,柳叙白便立刻起身相迎,沈凛看的出他十分紧张,所以走到他身边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说道:“琅環君放松些,我只是来看看,没有别的事情。” “殿下请上座。”柳叙白侧身将通往正厅的路让开,正巧膳房送来了刚做好的餐食,沈凛冲他微微一笑,“琅環君还没用膳吧?我陪琅環君一起可好?” “荣幸之至。”柳叙白说这番话时没有任何的感情,完全是在客套,沈凛心觉的这样下去不行,二人之间如此疏离,这点他很难接受,所以这一次他决定大胆一点,他上前一把牵住了柳叙白的手,拉着他往正厅走去,沈凛能明显的感觉到柳叙白发出了颤抖,但是柳叙白却隐忍着没有说一句话。 “琅環君很怕我?”沈凛回身,双眸紧盯着柳叙白,柳叙白被他这样看着立刻慌乱不堪,双眼扑扇着将视线转移开,连忙摇头:“没……没有。” “你怕我会对你做什么是吗?”沈凛将柳叙白拉到身前,二人之间一下没有了距离,柳叙白身体僵直,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意思,沈凛的话柳叙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若说怕自然是有,古恒宁王阴晴不定的性格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如今自己的处境如履薄冰,一句话说不对都很可能影响两国的关系,他心中犯难的很。 “我不会勉强你的,琅環君放心。”沈凛把柳叙白最是担心的问题讲了出来,这点确实让柳叙白有些意外,他抬起头呆呆看着沈凛,沈凛见他没有反感便继续道:“我是很喜欢琅環君,但是我不会要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所以你不必拒我于千里之外,就当我是个普通朋友便好。” “能得殿下垂爱是我之幸。”柳叙白神态放松了一些,在来古恒前其实就做好了要沦为阶下囚或者玩物的觉悟,毕竟自己是人质,是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的。但这一两日下来,沈凛不仅没有难为或者强迫他,反而对他的关照有佳。只是自己平日都是一人独来独往,从没被人关心对待过,所以他一时间有点不太能适应沈凛的好意。 “叫我寒濯吧。”沈凛微微一笑道,他不习惯柳叙白总是唤他殿下,显得生分的很,“我的小字,我想听你这样叫我。” 柳叙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了口,“好,寒濯。”那轻柔的声音吐念出的名字,让沈凛一下子觉得亲切了起来,他很满意现在柳叙白的转变,于是安顿柳叙白坐下后,亲自夹菜给他。但柳叙白的胃口却没有很好,每一道菜都只是小尝一口,“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沈凛放下筷子观问道。 “没有,是我吃不太下。”柳叙白说完眼神便有些忧郁,沈凛看出了情况不对,他伸手搭了柳叙白的脉门,想看看是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但是柳叙白脉象没有任何异常,沈凛不放心又用灵力探查了一次,依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是身体的原因,难道是心里的事情?沈凛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看来他得翻查一下有关柳叙白在琉蓉的生活情况,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柳叙白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逆来顺受不懂反抗,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吃完饭后,沈凛对柳叙白提问道:“琅環君怎么不出去走走?这次和亲婆娑城可是热闹的很。”柳叙白听完摇摇头,“不用了,我可能还是待在这里更好。”此刻沈凛的忧心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实在好奇柳叙白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按照沈修所说,自己与柳叙白早年见过的时候,他还能劝解自己逃出困境,为什么现在他自己却成了这幅模样? 同样的错误,沈凛不想犯第二次,他不能再忽略这些看起来不重要的细节,所以趁柳叙白不注意的时候,他伸手点了柳叙白的安眠穴,让他进入昏睡的状态,他需要进入柳叙白的神识空间,在九阙城的时候,柳叙白曾经告诉过他,凡人的记忆与梦境是不会录入神识空间,但是柳叙白的灵魂碎片多少还是沾染这一些前尘的力量,所以他的神识空间中定然是有保留他的境遇。 千叶印记虽然可以调阅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走向,但是它不会记录个人的想法与情绪,沈凛想从柳叙白的记忆余响中,知道更清晰的故事全貌。 果如沈凛所想,柳叙白的神识空间内的余响火焰十分之多,沈凛随手拿起一团火焰,指间轻点,意识便被余响火焰拉取到了幻境之中。 姜川之滨,沈凛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分身,正躺在一间看起来十分简陋的房间之内,身上还穿着已经被血沾满的盔甲,想来这应该是遭遇了伏兵暗算。这里应该就是沈修所说的,自己第一次与柳叙白相见的场景。 这时柳叙白推门而入,身着一件粗布的素衣,此刻正值寒冬腊月,他竟然穿的如此单薄,沈凛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柳叙白在琉蓉活的竟然如此困苦,甚至连一件暖衣都没有,柳叙白将止血的伤药和干净的绷带放在床边,细心的替他褪去繁重的盔甲,然后小心的将药粉洒在伤口处。 也许是药粉对伤口的刺痛,导致分身突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睁眼看到柳叙白后本能的从腰间抽出短刃,指着柳叙白问道:“你是谁?” “我叫柳叙白。”柳叙白面对分身的质问没有丝毫的惧怕,他拿起一卷绷带小心地替分身缠好,分身沈凛眉间一紧,手里的短刃又向前了一分,“你姓柳?你是琉蓉皇族?” 第188章 “是啊,但不过我只是个失宠的皇族,所以你放心吧,我这药粉里没有放毒,再不止血,你就快要死了,还有你的脸现在伤的很重,不想留疤就乖乖听话。”柳叙白手里的活一下都没停,分身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手里的短刃也缓缓放下,毕竟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是古恒人,你救我不是等于再帮你的敌人吗?”分身喃喃低语道,柳叙白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用沾湿的绢帕擦拭着血污,然后说道:“无所谓,我又不涉政,你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也不问你叫什么,全当你是个伤者罢了,能救一个算一个。” 这个时候的柳叙白还十分的洒脱随性,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了一些,但是整个人还是很乐观,这距离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年,怎么性格就像换了一个人,沈凛疑惑万分。 “好了,你且在我这里休息几日,等伤好一点就回去吧,别让你的家人惦念。”柳叙白将剩下的伤药收好,然后用水浣洗着刚才用的绢帕,分身在听完他的话后,发出了一声冷笑:“家人?我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不都是那些所谓的家人一手策划的吗?” “也是苦命人啊。”柳叙白感叹道,他收拾完东西便从桌子上摸了个茶杯,给分身倒了一杯微热的茶水,“那我们很像,都很不幸,降生在了这样的家庭。”此刻的分身应该也是放下来了自己平日的身段,开始与柳叙白闲谈起来,“你既是皇族怎么会生活的如此困苦?”姜川本是偏远之地,因与古恒接壤时而战火连绵,即便再不受宠也不至于发配至此。 “因为我不祥。”柳叙白说到这个时候眼神有些落寞,但很快便一扫而过,“我离上御都越远他们才能越放心,所以我就被发配到了这里,不过也得了个清闲,不用那么介意国与国之间的利益,这不也是这份缘分让我救了你啊。” “你倒是真想的开。”分身看着他不由的感叹起来,柳叙白走过来扶着他躺下然后道:“不想开怎么办?总还是要活着,接受了也就自在多了。”柳叙白返回到桌子前,然后把刚才没有摘完菜叶重新拿起。 分身因为伤势过重急需休息,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沉沉睡去,待他醒来,柳叙白已经做了几个小菜和清粥,在放凉了一些后端到他的床前,舀了一勺喂给他,“张嘴,你手上有伤不方便,我喂你。”分身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听话的张了嘴,一口一口将那整碗的白粥喝完,柳叙白起身收拾碗筷,分身在一旁看着问道:“一直都是你一个人生活吗?” “是啊。”柳叙白在忙碌中不忘了点头回应,他语气轻快的笑道:“也挺好,没有人管我,每天自给自足,你接着休息吧,我去洗碗了。”柳叙白拿起托盘转身出门,沈凛跟在他身后,房屋外狂风呼啸,冷澈的令人骨子发寒,柳叙白赤手伸入那寒冷的冰水中洗漱着那些餐具,手指已经冻得发紫却浑然不知,待他全部收拾好后,才起身哈气让手暖起来。 沈凛看着柳叙白辛劳的样子,心中十分不是滋味,这些年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熬过来的吗?看着他脸上挂着的微笑,沈凛就酸楚不已。他看着柳叙白已经冻僵的双手,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替他捂着,但是他无法触碰。 第九十五章 生不如死 画面一转,场景依旧是屋舍内,分身在得到及时的救治后伤势渐好,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他时不时想帮柳叙白分担一点活儿,但是柳叙白还是让他多休息,什么活都揽给自己干。 “你好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帮你通知你家人来接你?”柳叙白替他把绷带取下,分身的伤口已经痊愈,不需要再敷药了,分身苦笑了一声道:“恐怕他们不是来接我而是来杀我的吧?要不干脆我留下来在这和你一起当闲云野鹤算了。” “你当不了闲云野鹤,你啊有野心。” 柳叙白凑近他,然后替他给脸上的伤口敷上祛疤的凝胶,“你不像我,我呢注定是要在此了却残生的,所以我别无所求,但是你不一样,我看的出你不甘心,所以你放不下也看不开,既然如此,那就回到你的战场,做你该做的事情,别留遗憾。” “你如何知我不甘心?” 分身突然眉目一紧,像是被人戳穿了心思,一时间又戒备了起来,柳叙白倒是没有在意他态度的转变,而是继续淡然的说道:“这套战甲一看便知你身份不低,不是个少帅就是个将军之类的,能在姜川镇守,功夫你想来也不弱。” “但是我发现你的时候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显然是遭人暗害所致,你昏睡的时候一直皱褶眉头,应该是噩梦频生,嘴里还不住的念叨说为什么,一个本应该在婆娑城坐镇,享受荣华富贵的人现在沦落至此,怎么会轻易甘心?” 分身见柳叙白说的头头是道,心里到了放松了一些,他看着忙碌的柳叙白又缓言道:“那你呢,为什么就甘心在这穷乡僻壤了却一生?” 柳叙白听到他这样问,立刻嗤笑着回答:“因为我生来就如此,我没有拥有过任何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我既不会功夫也不会权术,所以远遁江湖是我最好的归宿,所以我才会安心待在这里,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所以我也不会执着留下什么,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如果给你这样的力量,你还会坚持这样的选择吗?”分身思索了一阵,又开始问,想来此刻他已经将柳叙白当做了一个倾诉者,柳叙白抬起头,冲他莞尔一笑:“如果有选择,谁甘愿屈服呢?” 第189章 说道这里,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既是笑人生的无常也是笑他们落魄至此的境遇,柳叙白心思敏感,对分身的情况已经猜测的差不多,所以他又开口道:“如果是家人对你不利,在他们舍弃你前,你可以先抛弃他们。” 这一句话深深震撼了分身,也就是这一句话,导致了后来的婆娑城逼宫,分身听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柳叙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开始收拢那些散落的药罐,“行啦,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还得出趟门,你若是想要离开,走的时候帮我关好门就行了。” 这些应该就是第一次与柳叙白会面的始末了,沈凛心想,柳叙白在此间遇到自己,不知是好还是坏,明明当初救了自己,但最后却反被软禁在宁王府,他的一生,都逃不出被掌控的命运。 随着柳叙白关门的瞬间,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场景不是在姜川而是在上御都,一间空旷的房间内,柳叙白正被两个人按压着跪在一个穿着蓝灰色长衫的人身前,沈凛打眼看去,他眼下有一道深深的胎记,如此特殊的印记使他的身份十分好辨别,此人应该是琉蓉皇庭四皇子柳涣言。 “柳叙白,皇庭养你这么多年,是时候该你付出了。” 柳涣言脸上露出傲慢的笑容,看的出他十分得意现在柳叙白落魄的样子,他捏起柳叙白的脸,目光沉炽的说道“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我相信古恒的那位一定会满意。” “我不去。”柳叙白严词拒绝,但是他双手被人控制在身后无法动弹,哪里还有让他分说的机会,柳涣言看着他嘴硬的样子,便出言贬损道:“你生来不就是贱命一条吗?能为皇庭争取来与古恒郦都三城,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郦都三城,这个词沈凛之前在印记中看到过,这也是和亲时要琉蓉条件,难道当初郦都三城的沦陷还与柳叙白有关? “你只管去伺候好窦闻将军,之后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柳涣言给压制着柳叙白的人打了一个眼色,二人便将地上的柳叙白拖拽起来,向外走去。 沈凛攥紧了拳头,他听懂了柳涣言的话,他是让柳叙白送于窦闻以换取郦都三城的部署舆图,他眼前弥漫起红色的魔气,双目如冷电般令人胆寒,含光境的事情他无可追责,白玉京与夜观澜已经将后续做的十分完美。 但是现在若还有人这么不知死活的想动柳叙白,他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这个叫窦闻的人,如果他没记错,应该已经在郦都三城陷落后就投诚效忠了琉蓉,等他回去,这个人他必须要死。 “我说了,我不去!”柳叙白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道,他奋力甩开了钳制他的人,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白瓷瓶,然后对着柳涣言坚定的说道:“要去我做这样的事情,我宁可死。”他仰头将瓷瓶中的药水饮尽,怨恨的看着一旁惊愕的柳涣言。 “竟敢服毒?”柳涣言没有想到柳叙白居然还留了这一手,他命人再次将柳叙白控制住,柳叙白手中的药瓶坠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柳涣言挥起一拳砸在柳叙白的腹部之上,想逼他将喝进去的毒药吐出来,但是柳叙白紧闭嘴唇,硬是将翻上来的余毒又吞咽了回去。 “你便是打死我也无济于事,这红袖招恐怕难让你如愿了。”柳叙白忍着疼痛,艰难的将话说尽,柳涣言一听这毒药的名字脸色大变,这毒药与那些烈毒不一样,喝下去不会让人毙命,甚至可以说对服毒人当下任何影响。 而它的毒性体现在若有人想与服毒人欢好之时,相欢之人会身中剧毒而死,但若没有在短时间之内寻的一人将此毒化解,服毒人则会心力衰痞失神失智,柳叙白为了自保,不惜破釜沉舟用了这种流传于秦楼楚馆间的禁药。 “你以为这样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是吗?”柳涣言见自己的好事被柳叙白破坏,心中愤然不平,连连在柳叙白身上施加拳脚,柳涣言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告诉窦闻,说九殿下身中红袖招,让他自己忍着点,别行剧烈之事,其他的让他自己拿捏分寸,别玩死了就行,不然未来再有这种交易,我岂不无人可用。” “柳叙白,你以为红袖招能保你?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活地狱。”柳涣言狞笑着命人将已经被打的半死的柳叙白带出了房间。 沈凛跟着柳叙白的踪迹向外走去,但因为场景的变转,他并不知道柳叙白被带去了哪里,天色渐晚,想来也快到柳涣言与窦闻的约定时间,待场景载入之后,眼前便是一栋红墙绿瓦、铺金洒银的官窑伎馆。 这是上御都最好的青楼——天香阁,里面的成色自然都是数一数二的出挑,这其中不乏有因为落罪而堕身的富家千金、侯门闺女,所以这里也成了那些纨绔贵族常来寻乐的地方。 只是这天香阁中还隐有一间不为人知的密阁,专门用来招待那些不方便路面的达官显贵,譬如窦闻,这种身份极为敏感的人,一定会选择在此处与柳涣言会面。 这条消息来自沈修,毕竟他在上御都安插了不少人手,这天香阁里就有他的人,所以对于这不道之秘,沈修也门儿清,甚至之前还亲自潜进来探查过几次。 竟然……约在这里?沈凛不禁咋舌,他对窦闻的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能用权色收买的对象,选在这里,多半也是为了迎合窦闻的喜好。 第190章 沈凛对这种充满脂粉香气的地方很是厌弃,虽然他闻不到,但是看着身旁招摇揽客的姑娘们就有些反胃,他倒不是鄙夷这些人,而是他着实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正巧,柳涣言的马车行到了门口,他缓步下车,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的客人自然而然的让开了一条道路,显然都对这位四皇子有所畏惧。 好在柳叙白的记忆余响内可活动的空间很大,他可以纵观全貌,不存在空气边界这种问题。 柳涣言一路行到最深处的红墙之前,像一旁等候的侍女递上一个腰牌后,便冲着墙面轻敲了三下,然后用手一推。 墙板翻转后,里面的空间便显露了出来,灰木石打造的田字形的沐浴池最为乍眼,俨然一副酒池肉林之势,方池之中尽是一些女子,似是在戏水打闹,场面看着格外养眼。 在水池边上,一张舒适的圆榻外挂满纱帐,最前面的床帘向两边束起,窦闻半躺在软榻之上,左拥右抱着两个面容妩媚的女子。 窦闻身着一件薄衫,手中正端着一杆长烟吞云吐雾,门板转向后,他便看到了柳涣言,“呦,四殿下来了?请上座。” “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碍了将军的美事?”柳涣言轻笑,然后眼神厌恶的看了一眼那些媚态百现的女人,随意的寻了一个座位坐下。 “四殿下不是说要带着琉蓉第一美人来吗?怎么还不见人,难不成是羞怯了?”窦闻前期已经听闻了柳叙白服毒的事情,虽然感到有些扫兴,但还是询问了起来。 “这么着急?行,为表诚意,就先让将军验验货。”柳涣言抚掌两下,门板便再次开启,已经被虐打的有些虚弱的柳叙白被两个人架了进来,他的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想来在无人之处,柳涣言应是对他施加了私刑。 柳叙白头颅低垂,看不到容貌,窦闻便坐起身,想要再更仔细端详一番,他本是想像柳涣言讨几个漂亮的女子当床侍,但不曾想,柳涣言居然力荐柳叙白来服侍他,还专门提了柳叙白的身份,说此人必会让自己满意。 一个男子,能好看到哪里去?他虽然不挑食,但是对于男子兴趣远没有女子那么高,窦闻心道,“让他抬起脸,本将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下人闻言,将柳叙白的脸捏了起来,凌乱的发丝之下,那幽蓝的双瞳一抹清澈的泉眼,微微润泽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吹弹可破的冰肌透着三份血泽,微张的双唇还有些颤抖,看着令人怜爱不已。 “如何?将军可还算中意?”柳涣言见窦闻看着出神,心里便知这郦都三城的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极品,真是极品啊,想不到琉蓉皇室之内,竟有这么一位绝色的皇子。”窦闻感叹之余,又将话风一转,“可这毕竟是殿下的兄弟,殿下舍得吗?” “这就是我们琉蓉皇庭自己的事情了,如果将军觉得这份礼物没有问题,那便将舆图交给我吧。”柳涣言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 窦闻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在关注舆图的事情,毕竟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并不是为了什么家国荣誉,全是为了过这种奢华淫靡的生活,所以美色当前,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郦都三城。 沈凛看着窦闻那虎视眈眈的眼神,手便不由的攥紧了起来,柳叙白到底是怎么得罪了柳涣言,居然让他来做这种事情? 若不是他没有能力篡改这记忆余响,他此刻早就暴走发作了。 “行,将军说话算话,那我也不必多留了。”柳涣言在留下这一句话后,便走到柳叙白身边,拍了拍的脸。 “做你该做的,不然,我不介意废了你的手脚。” “柳涣言!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人在姜川躲得还不够远吗?不涉政,不参与党争,你已经重权在握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柳叙白被他们羞辱的对言弄的气愤不已,所以几近咆哮的将这话嘶吼了出来。 “就凭你是柳叙白!你这条贱命早就该绝了,姜川没将你困死,那我就送你一程。”柳涣言原本的笑意顿时消散,他看着柳叙白的脸,心底也泛起一股火气,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柳涣言留下一道讥讽的笑声洒脱离开,侍女便从外面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盛放的东西让沈凛瞠目结舌。 这些……这些都是……沈凛睁大的眼睛,他虽然知道民间确实有些不同的花样,但没想到竟同时能出现在这一处,而且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些都给柳叙白准备的。 窦闻,你这个畜生若敢伤他半分,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柳叙白感受到了威胁,起身想要逃离,但是窦闻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上前两步将他拉了回来,一把将锁在怀中,低头看着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柳叙白轻笑道。 “竟然长的比女人还好看。” “你放开,离我远一点!”柳叙白发疯一般的推搡着窦闻,但是他与窦闻的力量悬殊实在太大,所以根本挪动不了半分,只能任由窦闻将他扔到那暖榻之上。 “你们,都退下去。”窦闻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方才还宠爱有嘉的女子们,然后将注意力放到了柳叙白身上,他似乎有些急不可耐,人还未散去,他就已经开始对柳叙白动手动脚。 “别碰我,滚开!”柳叙白看着眼前的这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心中忐忑之极,他的反抗丝毫没有撼动窦闻的攻势,窦闻也并没打算温柔的对待柳叙白。 第191章 “放开!你放开!!”柳叙白被这兽行吓的频频发抖,眼泪也夺眶而出,可他越是如此,窦闻就越是肆无忌惮,柳叙白感到一阵反胃,甚至恶心到想要翻呕。 好疼……好难受……谁能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 接下来的事情,沈凛实在不忍心看下去,眼睛红的几近滴血,他挥手将自己带出了记忆余响,他已经找到了柳叙白胃口恹恹的原因,柳叙白每一次历经这种热闹的夜宴酒席,就意味要受一次非人的虐待,所以他心中本能的是在回避这种场合。 他并不想回想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屈辱的夜晚,也不想有人对他施以任何好意。 这些锦衣玉食对他来说如同穿喉毒药,每当看到那些美味珍馐端上桌的时候,柳叙白会认为对他施以高礼的都是有所图谋,所以那些饭菜,他根本无法咽下。 因为那接下来的事情,是烙印在他骨血中的污浊。 这些人,还能被称之为人吗?竟然这样对待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就因为他生的好看,就活该沦为玩物吗? 他可是柳叙白啊,是天尊,是仙师,是琉蓉的九皇子啊…… 沈凛牙关咬的吱吱作响,手指骨节发白,他的愤怒自然不言而喻,他不想看到那些令他难受的场景,尚可闭上眼睛不看。 但是柳叙白却亲身经历了这一切,这些场景深深的留刻在了记忆中,神识空间中类似的余响火焰,沈凛不知道还有多少,他简单翻阅了一下,心脏便以悸痛到死。 柳叙白的人生里,似乎没有一点点可以自主决定的时候。 难怪柳叙白现在整个人都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除了是被红袖招的毒性慢慢侵蚀,导致他情绪淡漠,再就是他已被折磨得失了锋芒,变得脆弱敏感。 也正因如此,琉蓉才会答应将柳叙白送来古恒,他们期待着自己会对柳叙白下手,这样一来便可不费吹灰之力铲除古恒最大的掌权者,当真是好算计。 沈凛心间涌上一股伤痛,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在魔宗逼死了柳叙白,千叶世界中他何至于沦落至此,他本应该有美好的生活,而这一切都被自己毁了,是他让柳叙白坠入了无处可逃的炼狱,他仅仅只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柳叙白的遭遇,其他世界中的他又在体尝怎样的人间疾苦。 琅環君,真的值得吗? 沈凛心里也发出了与将离、宛郁蓝城一样的质疑,若当初在神域他没有护住自己的神魂,无非是自己就这样消亡,起码不会痛苦,但柳叙白为此却付出了生生世世的惨痛代价。 这,真的值得吗?柳叙白对他的情谊,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自己真的配得上柳叙白的这样的付出的吗? “对不起。” 沈凛红着双眼,在空无一人的神识空间自言自语,“对不起,琅環君,对不起。” 他现在的自责远比之前还要强烈,这也是天道降在他身上的惩罚,要他一遍一遍去见证柳叙白的苦难,让他一次一次记起,这都是他自己的错误导致的后果,是他因为猜疑将那个最爱他的人送入了这场永无休止的劫难中。 沈凛在神识空间里待了许久,他忍着心痛翻看着柳叙白其他的记忆,除了那段与分身在姜川的相遇,几乎没有任何快乐的记忆,除了被迫迎合那些杂碎,便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凌驾在他之上。 “四哥,你放我回姜川吧,你放我回去吧。”这一幕,发生在某一次侍奉之后,柳叙白扯着破烂不堪的薄衫跪在地上,向柳涣言叩首,乞求他能大发善心放过他。 柳涣言端坐在高椅之上,将茶碗内滚烫的热茶从柳叙白的头顶浇下,而后满目鄙夷的说道:“为什么放了你?你可是我现在最好用的棋子,放你回去,岂不是浪费你这世间罕有的脸。” “我母妃已经死了,我也离了上御都,四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我没什么能与你争的,我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柳叙白没有阻挡那茶水侵袭,泪水与茶汁混杂在一起翻落而下。 但这一句求饶的话语,却反倒是激怒了柳涣言,他一脚踹在柳叙白的下腹,然后愤怒的说道:“要怪,就怪你生了这幅面孔,还有你那改不了的烂命。” “你去求柳清舒给你红袖招的事情我还没同你算账,你最好断了回姜川的想法。” “不过,就算放你回去,你也无家可归,毕竟你生活过的地方,可是起了一场大火,整个村落,无人生还,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上御都吧。”说完,柳涣言便拂袖而去,只留柳叙白一人蜷缩在地面上痛苦的哭泣。 哭着哭着,柳叙白竟然笑了起来,似乎是对这不公平的命运做出了妥协。 他在姜川的家、朋友都因为自己而惨遭毒手,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还有……那个他曾经救起的陌生人,那段回忆,也彻底被火一起烧了个干净。 认命吧,他无力翻身了。 柳叙白为了活着,一直将自己的底线压低,直至降入尘埃,但这些人似乎都不愿意放过他,还一再踩踏他最后的尊严和念想。 这深深的自责,让沈凛听得哀痛至极,他多想去抱起柳叙白安抚她,告诉他自己还在,一切都有转机。 “你没有想过自我了断吗?”沈凛突然翻到一段分身与柳叙白对话的遗漏片断,他立刻打起精神,细细查阅起这段并不长的回忆。 第192章 “没有。” 柳叙白坐在桌子前怡然自得的喝着茶,一手托腮一手翻摇着杯子里剩余的茶水,“我也不记得是谁告诉我的,他说只要还活着,一切就可能有转机,世俗伦理或是法度制约,终会有一天因人而改变,活下去,才能见证那一天,我想看那一天的到来,所以我要活着。” 这句话,是他对柳叙白说的,沈凛的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落出,柳叙白是如何将这句话放在心中,居然连每一个世界的他都可以共通感应。 他此刻再也看不下去其他的记忆余响,于是从神识空间中退了出来,看着怀中还在沉睡的柳叙白分身,他不由得将他紧紧抱住,尽管这不是柳叙白本人,但是这是现在唯一可以救赎自己的人。 “琅環君,你再等等我。” 沈凛泪水不住的下流,打湿了柳叙白的脸庞,突如其来的湿润让迷蒙中的柳叙白逐渐苏醒,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到沈凛正哭的不能自已。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发生了什么事让沈凛这么伤心?他是在替自己感到难过吗?沈凛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寒濯,你怎么哭了?”柳叙白伸手擦去沈凛脸上的泪珠,声音一改往日的平静,多了一丝不寻常的温柔。 第九十六章 旧梦如故 “我……”沈凛见柳叙白醒来,对自己柔声安慰,心里更是难过至极,他将脸埋在柳叙白的脖窝处,低声说道:“能不能,就这样抱抱我。” “好不好……” 柳叙白虽然不明白沈凛为什么要他这样做,但是他听着沈凛话语中的哀求,他于心不忍,所以张开双臂将沈凛抱住,沈凛得到了回应,眼泪更是不受控制,他的呜咽之声让柳叙白的心情也随之牵动起来,但他还是轻抚着沈凛的背安慰着他。 柳叙白没想过原来叱咤风云的宁王竟也会哭的像孩子一般,人到底是有心里柔弱的地方,不过能将这一面展露给他,说明他还是较为信任自己的。 想到这里,柳叙白的防备也放下了许多,他觉得沈凛与之前那些人不一样,他似乎是真的迫切的希望自己过的好,所以这一次,柳叙白没有感到为难,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宽慰他。 哭了一阵后心情得以释放,沈凛缓缓松开柳叙白,柳叙白肩头的衣衫已经被他的泪水浸透,他小声的对沈凛说道:“不哭了不哭了,不管遇到了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他冲着沈凛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沈凛却看着心中苦涩,明明是柳叙白经历的苦痛更多,现在却是由他在安慰自己,沈凛拉着柳叙白的手说道:“以后你不喜欢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你迁就,我想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好。”柳叙白点点头,他感受到了沈凛的赤诚,所以也接纳了他投递过来的好意,沈凛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尽,然后对着柳叙白说道:“琅環君,我想吃你做的清粥了。” 清粥?什么清粥?柳叙白一时间愣住,他刚来婆娑城两日不到,从未给沈凛做过什么吃食,更何况沈凛身份尊贵,怎么会突然想吃这样寻常的食物,沈凛见柳叙白疑惑,应是没有反应过来,于是马上又道:“在姜川吃了那么些日子,怀念的很。” “是你?”柳叙白此刻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当初自己在姜川救回的伤者,他黯淡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喜,他没想到,那个曾与他一起互诉苦难境遇的人,竟然是古恒最大的当权者宁王,二人的身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看柳叙白的反应,沈凛知道他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所以继续道:“当年一别,再未得琅環君消息,原本应当登门拜谢救命之恩,后得知琅環君离了姜川去了上御都,我身份敏感,所以一直无暇拜会,还望琅環君不要怪罪。” “怎会怪罪,如今你已是宁王,想来应该得了你想要的。”柳叙白此刻有种老友重逢的感觉,心中所有的警戒也全数放下,话语也多了起来,毕竟这个人是他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是,我得了我想要的,但琅環君似乎并没有的到想要的安宁。”沈凛的话让柳叙白不由得苦笑起来,“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他人。”说完眼神中划过一丝惆怅,此刻的自己与他早已不在同一个档次。 沈凛将柳叙白的放到自己膝上,双手合捂着他有些微凉的手指,“你的命不该如此,我曾问过你,若有朝一日,你拥有了可以掌控所有的力量,你是否还会甘心现在遭遇的一切,你告诉我,若有选择,你不会甘心,那么此时,你的想法可曾有所改变?” 柳叙白沉默,他在犹豫,但这并没有占据他太多的思考时间,片刻过后他摇了摇头,他经受了那么多,都是自己太过弱小,所以才会任人宰割,若是有能力,他怎会让自己遭受那些折磨,沈凛见他志向未移,便继续道:“今日我已有了这样的力量,我愿做琅環君的利刃,替你讨回所有的公道。”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柳叙白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些难以启齿,只能用这一句来回绝沈凛的好意,沈凛却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柳叙白在顾忌什么,所以劝说道:“琅環君,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为你做任何事都值得,你经历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红袖招,你不必掩藏,这些不公我都会替你一一摆平。” 第193章 红袖招三个字让柳叙白身体为之一震,这个事情他原以为只有琉蓉内廷才知晓,没想到沈凛手眼通天道,连琉蓉内廷一直以来的掩藏秘闻他都能打探到。 见沈凛如此坦诚,柳叙白也没有再做解释,只是低眸沉声道:“原来你都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原本想随着自己离开琉蓉后就一起掩埋,此刻被人翻出,心中多少有些苦闷。 “别……碰我了,我脏。” 柳叙白闪身的退避之举,让沈凛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柳叙白说出这样的话,柳叙白将头别在一旁,不愿意直视沈凛的眼睛,沈凛也不敢上前,他怕让柳叙白感到不适。 这种时候的柳叙白情绪最为敏感,没有人喜欢被人揭开伤口,但是若不这么做,柳叙白很难与他再有进一步的接触。 若不是姜川一面已博得了他的一些信任,恐怕直至现在柳叙白都会将他当做是与那帮败类一样的高门权贵。 “别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原来的样子。”尽管沈凛还有更多肺腑之言想要说明,可柳叙白这个样子,实在不适合说太多过于亲密的话,不然适得其反。 “是我来晚了,若是早些横了意去上御都,你便不会吃这么多的苦。” “琅環君,在古恒,在婆娑城,只要有我在的地方,不会有人在这么对你了。” “不必多心,我只是想替你做些事情,你还愿意信我吗?”沈凛生怕柳叙白误会自己,马上开口解释。 可以相信他吗?柳叙白缓缓转过头,略有深意的看了看沈凛,这些年他从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是柳清舒,他也只信三分,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目的接近他,然后向他索取。 可沈凛,好像并未向他索要什么,也许是假象,也许他也有别的目的,也许也是贪恋这张皮囊。 柳叙白心里有些难决断,但是他转念一想,即便沈凛是抱了别的心思而来,起码不会像柳涣言那样虐待他,如今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容身之地。 便是做男宠又如何?反正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只要沈凛不嫌弃,他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再加上,他也不知道为何,沈凛的话似乎有着一种咒力,让他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去相信。 应心而为吧,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信你。” 柳叙白的反应在沈凛的意料之外,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我,我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沈凛伸手抚了抚柳叙白的鬓发,柳叙白的信任让他倍感安慰,仿佛只要是自己说的,哪怕是戏说玩笑,柳叙白都不会质疑。 反观自己,沈凛不由得感叹,这一次柳叙白没有躲避沈凛亲密的动作,但是眼神中却有了一丝不安。 “你既然知道红袖招的事情,便也应清楚我并非你看到的这般,我的骨子早已污浊不堪。” “我不再是从前的柳叙白了。” “你所认知的柳叙白,早就死了。” 柳叙白的话让沈凛心如刀绞,他将柳叙白的手攥的更紧,然后将脸向前凑了凑说道:“都可以重新来过的。” “不会有人记得在琉蓉发生的那些事,我会让它断干净。” “宁王府是你后盾,我是你的利刃,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琅環君,你若愿意,可否让我试试,替你解了这红袖招之毒?” 红袖招在此间是无解之毒,除了承欢于人再无他法,柳叙白看沈凛胸有成竹的样子似是有别的法子,再说,他既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此毒留着也没有什么必要,反正沈凛只要能庇护他一阵,给他想要也未尝不可。 “听你的。” 柳叙白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像在沈凛如实告知相告后,自己心里又生起了一团希望的火苗,那种感觉源自于骨血之间、灵魂深处,原本已经枯竭的求生之望此刻又复燃了起来。 沈凛见到柳叙白一改往日的消沉,他心下也欢快了不少,他扶着柳叙白缓缓起身,柳叙白冲他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想吃清粥吗?我去给你做。” 沈凛连连点头,待柳叙白从房内离去后,他将一团魔气聚拢在手中。 红袖招之毒再难解,也不过是凡物,只要将柳叙白体内的余毒引渡到自己身体里,应该就可以化解,沈凛虽然知道这样的做法可能会被天道觉察,但是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决定要行此法,他不想再看到柳叙白被这种毒物控制,哪怕自己会因此付出更多的代价。 不一会,柳叙白便端着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进来,沈凛打眼看去,所有的菜色与分身在姜川时吃的分毫未差,“许久未下厨,不知道还是不是你以前的吃味道。”柳叙白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用白瓷勺轻轻搅拌着还冒着热气的粥底。 在九阙城时,因为月御厨艺高绝,便包揽了所有吃食的制作,所以柳叙白也没什么下厨的机会,沈凛此刻也充满了期待,这算是第一次吃柳叙白做的食物,他拿起白瓷勺,轻轻舀了一勺清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放入了口中。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碗白粥,沈凛却吃的有些想哭,因为那平淡的味道在回忆的加持一下倍感亲切,他低下头,让粥面的热气遮盖自己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然后一勺一勺不停地将粥填入嘴里,完全不顾热粥的温度,嘴唇已经有些被烫的通红。 第194章 柳叙白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微笑,他从沈凛手中拿过汤匙,然后从靠近碗口的地方舀起一勺伴有葱花的粥水,在碗边将汤匙底部的残汁刮尽,然后递送到沈凛面前:“还是我喂你吧。” 柳叙白给他喂饭,沈凛自是求而不得,他听话的将勺内的粥喝尽,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他故意将眼神移向下方,柳叙白看出来他的隐忍,于是伸手拂去他挂在眼眶边泪珠,然后略带调笑的说道:“这粥做的再好也不至于好吃到落泪吧?你现在可是权倾朝野的宁王,怎能为了这一碗粥如此?” 听到这句话,沈凛破涕为笑,难得柳叙白可以与他像正常朋友一样对话,他心里触动不已,在喝下柳叙白递来的最后一勺粥之后,他试探的问道:“琅環君,你不怕我了吗?” “怕,又不怕,毕竟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你待我好,我都清楚。”这确实是柳叙白的心声,因为在他有生之年,也只有这个人曾将他视为一个正常的人,没有愚弄和欺凌他。 在他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人性恶相之后,沈凛反倒是成为了自己唯一善待自己的人。二人相视一笑,又像回到了当初在姜川时的样子,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可以肆意的吐露自己的心声想法。 沈凛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到一旁,他不能让柳叙白看到自己使用魔气的样子,所以专门走到了他的身后,然后俯下身对柳叙白说道:“琅環君,你闭上眼睛,我来替你解毒。” 第九十七章 红袖招摇 待柳叙白闭好眼睛,沈凛便将左手放在他的头顶,魔气便开始汇聚,继而丝丝缕缕的红色烟气从柳叙白身上渗出,向着魔气团的方向回笼,沈凛继而催动灵心道骨,将灵气以极缓慢的速度灌入柳叙白的身体内,将残余的红袖招灌洗干净。 柳叙白虽目不能视,但却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身体正在被涤洗,灵气入体后格外的熟悉与亲切,仿佛这力源与自己同出一脉,所以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沈凛静静注视着红袖招的流向,直到柳叙白的身体上已无半点红色烟气后他才收了手。 就在沈凛撤手的一瞬,突觉在那红色的烟气之中夹杂了一丝细微的金白色的气息,虽然十分微弱,但是沈凛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这与柳叙白之前的天尊本源之力非常相似,灵心道骨似乎也是感知到了这气息同属一源,所以不住的在颤抖。 “琅環君,这红袖招是谁给你的?” 沈凛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一般来说,凡尘的毒药中不可能有灵气的夹存,更何况在此间中他并没有遇到修仙者或者是修魔者,而这天尊本源之力也并非一般人可以驾驭,种种迹象只能说明,柳叙白身中的红袖招,是神域那边有意为之。 看来矛头终于还是指向自己了,沈凛此刻更加相信自己之前的猜测,神域的东主害死柳叙白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现在对方已经开始设计对自己下手了,如果自己真的没有控制住,那么很有可能就中了神域那边的计谋,难道在这古恒之中,神域的人也渗透进来了吗? 千叶世界并不是所有人可以畅行无阻,那位东主究竟是怎样一个的存在,神通广大到连异界都可以染指,未央庭中真的有这样一号可以凌驾于天尊之上的人吗?但无论他是谁,只要是想阻止自己迎回柳叙白,沈凛都会与他拼个不死不休。 “是现在的舒妃娘娘,当初她见我在琉蓉生不如死,便予了我此毒,若非是她,恐怕我早遭不测。”柳叙白缓缓睁开眼睛,他不知道沈凛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所以只能如实回答,“是有什么不对吗?” “红袖招被人动了手脚,看来有人早在你来古恒之前就做了盘算。” 沈凛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所以只能挑了可以说的告诉了柳叙白,“琅環君,你且记着,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分外注意自己的安全,任何不是宁王府给予的东西都不可以收下,即便是东宫的东西也不可以。” 沈凛的顾虑是有依据的,此间的柳叙白对于神域来说,没有抹杀的价值,充其量就是一个诱饵,只需要将他控制好,自己便会依着他做任何事,所以当下要做的应该是要江绰加派人手或者是让柳叙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以防神域的人算计柳叙白。 “好,我知道了。”柳叙白点点头,他准备从座椅上站起来,沈凛便在身后低语道:“琅環君,你现在立刻离开听秋馆,在外等候。”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夹杂着重重的喘息,柳叙白以为是沈凛身体不适,马上回身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但当柳叙白看到沈凛的样子不由得担心起来,因为此刻沈凛面颊通红,双耳充血,厚重的呼吸声清晰可辨,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燥热的气息。 “你这是怎么了?”柳叙白担心的上前一步,想要扶住沈凛,但是他刚一动,沈凛便向后退走两步。 “你……”柳叙白还想再多问两句,可是沈凛的态度却让他不敢冒进。 “快走,我不能伤害你。”沈凛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欲望,不能在这时候出问题,他必须马上赶柳叙白离开。 因为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空白,满心只想着将眼前这个人推到在地,然后肆意占有,可是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柳叙白还没将话说完,原本退在一旁的沈凛便向他压了过来,他本能的向后躲避,心里害怕不已。 第195章 沈凛将柳叙白推抵在门上,柳叙白却不敢做出一丝反抗,只能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相安无事,但是现在情欲四起的男人。 这感觉很是不妙,他下意识的攥起了胸前的衣服,然后将头扭到一边,因为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又再次回想起在天香阁的经历。 这里是宁王府,是沈凛的地界,远比天香阁要可怕的多,他根本没有地方掩藏。红袖招已解,若是沈凛真的发起狂来,他除了忍受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沈凛看着他,逐渐将身子后移,给足柳叙白呼吸的空间,他双手撑在门板边缘,然后眼神迷离的将头贴向柳叙白的耳畔,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柳叙白将眼睛闭起,紧咬着牙关,他感觉到沈凛的手已经攀上他的腰,这动作已经暗示十足。 正当他以为自己又要陷入从前的噩梦之时,耳边突然想起沈凛的声音:“琅環君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说完边用抚在他腰际的手将柳叙白推转了向了门的位置,随后将门打开,让出出口。 柳叙白马上从刚才的状态里抽离了出来,他刚准备离开,却还是担心沈凛的状况,所以回头又望了沈凛一眼,可他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只会添乱,所以还是听从了沈凛的安排,立刻从房内走了出去。 待柳叙白走后,沈凛将房舍的大门用力关上,自己则倚靠这门板调整着呼吸,因为他没有想到,神域那边下的是一步双保险的棋。 如果自己碰了身染红袖招的柳叙白,此间的分身恐怕会死于非命,而若是自己要去解毒,就会将这改造后的红袖招植入体内,虽然在经过魔气的洗礼后原本的毒性已经丧失,但被那金白色的灵气裹挟着的催情之毒还是保留了下来。 真是阴险,沈凛不由得暗骂道,他刚才要柳叙白离开便是不怕控制不住,如果自己真的强迫柳叙白做了他不想做的事情,恐怕柳叙白刚刚才与他建立起的信任就会立刻瓦解,从而柳叙白也会脱离自己的保护,神域那边也就更好将他拿捏在手中。 沈凛将手放在心口,催动了灵心道骨反复洗刷着体内的情毒,神域那边的似乎一直用各种方式挑拨着沈凛最后的底线,好在这情毒除了让人浑身燥热难耐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影响,只需在等片刻,待毒意散去便可。 柳清舒,沈凛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一边思考,这个女人看着人畜无害,看来实际上应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若真的有心想要救柳叙白只需要一句话便可,何须予他红袖招让他自保? 现在她入了东宫,按照身份来排位,迟早是要坐上太子妃这把交椅的,如果她真的是神域的内应,恐怕免不了要操控太子做些什么来针对自己。 自己和柳叙白身上究竟是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那个东主这么在意,非要将他们逼上死路才行? 是扶光与沧渊双剑?还是灵心道骨与天魔心?沈凛有点想不明白,但起码这个方向是对的,毕竟那个东主想要的东西肯定还在自己身上,看来等此间事毕,他需要与叶冰清再聊聊相关的话题。 柳叙白在听秋馆外等的十分焦灼,他心里清楚沈凛的模样一定是在解毒的时候被红袖招反噬,那状态完全就是中了催情之毒的样子,若不是自己,他也不会反向中毒,柳叙白心中有些自责,他不该冒险让沈凛帮自己解毒的,回想刚才沈凛让他走,也是为了不冒犯自己,柳叙白心中便触动不已。 沈凛是真的把自己当人看待,没有同那些人一样,将自己视为玩物。 那些多余担心在沈凛面前完全没有必要,如果他真的强要,自己也奈何不了他,可是沈凛却选择让自己离开,没有做任何逾越之举。 这一次,他对沈凛又有了新的认知。 沈凛真的同那些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遇到了一个尊重他的人。 听秋馆的屋舍的大门缓缓打开,柳叙白马上停止了沉思,上前去看沈凛,他一把扯住沈凛的衣袖,关切的问道:“寒濯你还好吗?要不要紧?” “现在没事了,琅環君放心。” “不好意思,刚才有些冒犯了。”沈凛看柳叙白这么紧张自己,心里自然有些喜悦,虽然现在他十分想与柳叙白多聊几句,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现在要去一趟东宫,琅環君就留在听秋馆暂时不要出去,可以吗?” “好,我等你回来。”柳叙白乖巧的点点头,他知道沈凛一定是去找柳清舒问红袖招的事情,沈凛对他说的话也让他萌生了好奇,在他来古恒之前,从没认真考虑过琉蓉皇庭那边做出的决议,包括柳清舒的举动,看似是替自己解了围,但是实际却是将自己推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不敢想,如果不是沈凛福大命大现在安然无事,自己就要被扣上谋害宁王的罪名,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生辰不详,就要让自己背上这么一口黑锅吗? 柳叙白第一次萌生了想要将他们除之而后快的想法,如果沈凛愿意帮自己,他是真的很想让那些欺凌自己的人全部去死。 沈凛告别了柳叙白后,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他原是想通知江绰备车,但突然心中一痛,四肢一瞬间有些发软,额头上的印记也开始频频闪烁。 还是被天道察觉了吗?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寿数,沈凛原地缓了一阵,心口的疼痛才有所缓解,看来这次自己的行为不算太出格,身体异常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第196章 他调出咒印,想要查看一下自己这番操作下对于世界走向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他在脉络网中寻找有关红袖招的篇章,分项之中最多的是柳叙白因此获罪死于非命,继而琉蓉起兵反攻古恒,其他的便是柳叙白被红袖招的副作用熬死,而分身得知红袖招的渠道,除了是以己相试便是沈修带回来的调查消息。 原来是这里除了问题,沈凛马上了明白了原委,自己得知红袖招的渠道不是按照这个世界的方式,所以才会被天道察觉,看来之后还是要尽可能使用宁王这个身份来获取消息,不然自己这点寿数都撑不到下一个世界。就在沈凛准备将咒印收起的时候,原本柳叙白的结局走向中,突然多出了一道青金色的字迹。 “向死而生。” 看来自己提前察觉红袖招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替柳叙白争取了一个活下去的可能性,沈凛突然倍感欣慰,心口也没有那么疼痛了,这多出的选项就证明他这次的操作并不是无功而返,起码让柳叙白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要再多做引导,这条脉络上应该会衍生出其他的结局。 希望这一次,他能顺利的将柳叙白的命运走向改变,让他真的平安喜乐的过他该有的日子。 第九十八章 加倍奉还 “江绰,备车,去东宫。”沈凛一进院子就对等候多时的江绰说道,江绰立刻转身去安排,沈凛从桌案上将佩剑拿起系在腰间,虽然只是一柄凡尘武器,但是也做的极为精致,毕竟这是身份的象征。不过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沧渊剑的手感,可惜他不能再此间使用。 此去东宫,沈凛要好好敲打一下沈潋,让他安分一点,不要无端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想法,还有柳清舒,作为琉蓉皇庭的人,和神域的关系暂未可知,但光是给柳叙白红袖招这个举动,沈凛就有充分的理由将她扣押起来审问。 一路上,所有行人纷纷避让,唯恐惊了宁王的车驾,沈凛在马车内将魔气唤出,查看着那细如发丝的金白色灵气,结合白玉京的说法,柳叙白的神骨留在神域,未央庭能接触到的人并不少,例如姑射掌司风知还、九罹掌司陆竹笙、青丘掌司花扇里、代政使宋景、天罚使华胥、庭律上卿苏沂、容枢上卿傅君怀等等。 暂且可以排除风知还和陆竹笙,毕竟他们对柳叙白的情感与他人不同,即便是要发难也应该是冲着自己,犯不着拖柳叙白下水,至于其他人,沈凛对他们的记忆少之又少,比如宋景,当初虽然一直跟在柳叙白身边,但是自己好像完全记不起这个人平日的所作所为,他的存在就如同空气一般,若不是柳叙白总叫他来未央庭处理事宜,自己恐怕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来。至于华胥、苏沂等人更多是忙碌在自己的工作,平日和柳叙白都说不上两句话,自己就更没什么机会与他们接触。 但是结合柳叙白当日留下的线索,沈凛记得凝露寒冰这种日常物资的调度是在花扇里管辖范畴,但是花扇里在神魔灾变之时一直在后方坐镇,并没有时间参与到前线的调换舆图行动中,而战略机要这一部分又是苏沂的分内工作,但他没有独断之权,需于傅君怀同审才能递交上层,宋景与柳叙白关系更近,有更多的机会查探他的隐私,但他修为低弱,没有可能解开含光境的封印,无极境的旨意虽然由华胥经手,但他不是下达命令之人,若他拟造文书,一查便知,沈凛思来想去,逐渐明白白玉京和夜观澜为什么无法迟迟断定幕后之人。 因为照此看来,目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将嫌疑锁定在一人身上,但是细查又会发现这个人没有合适的时机或是权能,等于是具有嫌疑的同时就洗脱了嫌疑,这个东主竟算无遗漏到这个程度,就没有一次出错吗?沈凛心中疑惑,还有什么样的能力可以凌驾于神域之上? 当他想到这里时,忽然意识到了之前自己没有在意的关键,千叶世界不就是连神域天尊都无法掌控的力量吗?神域无法观测千叶世界,也就意味着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中是否还有千叶主的存在,如果是利用千叶世界来做这些事情,任由白玉京和夜观澜想破头也无法洞悉这其中的关窍。 叶冰清久居千叶世界,可以算是千叶主中权能最高的人,但她也未曾提起其他千叶主的存在,对方是怎么瞒天过海的?这一点沈凛暂时没有想通,车马一顿,立即将沈凛拉回了现实,显然到东宫了。 江绰将车帘挑起,迎沈凛下车,东宫的守卫见是宁王到来,立刻行礼,“宁王大驾光临,容属下向太子禀报。” “不必,我自己进去就行。”沈凛挥手屏退了守卫,守卫神色有些慌张,还想再说什么,江绰便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沈凛自顾自的走进了东宫的大门,遥遥望去,正厅的大门紧闭,大白天的关着门肯定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江绰上前将厅门推开,沈潋正与几位朝臣议论着什么。 “是我来的不巧了,打扰了皇兄会客。”沈凛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汗毛直立,纷纷噤声不敢言语,沈潋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也冷声回应道:“二弟还是这么不拘小节,连长幼尊卑都越发不放在眼里了。” “皇兄是不是忘了,从前我可是恪守着这些规矩,不敢半分逾越,但皇兄实在不识抬举不是吗?”沈凛绕过他,直接坐到了主座之上,周围的朝臣看到沈凛的架势,都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平日沈凛从不会来东宫,所以也给了他们机会与沈潋接触,如今沈凛正巧撞上,职位不保是小,连坐入狱才是重点。 第197章 沈凛看着周围瑟瑟发抖的众人,实在是懒得与他们计较,“今日就当我什么都没看到,要滚的快滚。”众人听完如释重负,慌张了向二人行了礼,马上从厅门逃了出去。 “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沈潋也有些不耐烦,反正沈凛每次除了刁难他也不会做什么实际的动作,沈凛看着他的样子立刻笑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便直说了,我要见柳清舒。” 是来找柳清舒的?当初不是他逼着自己娶柳清舒,现在居然上门来要人?沈潋冷哼一声:“怎么,你后悔了吗?”见他会错了意,沈凛笑容更胜:“我对你的舒妃没有兴趣,我有事情问她。” “她是我府上的女眷,不便见客。”沈潋直接拒绝了沈凛的要求,沈凛不以为然,冲着打了一个眼色,江绰便直直向后堂走去,不一会就将柳清舒连拖带拽的带到了前厅,江绰一松手,柳清舒便跌坐在地上。 “你太放肆了!”沈潋尽可能的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他上前将柳清舒扶起,柳清舒则是一脸诧异,她不知道沈凛想做什么,只能向沈潋的怀里靠去。 “舒妃娘娘,你给九殿下的红袖招是源于何处?”沈凛直截了当的质问起了柳清舒,柳清舒一听红袖招三个字,脸色惨白,她没想到沈凛这么快就发现了红袖招的事情,只能假意推脱道:“宁王殿下在说什么,什么红袖招?我不知道。” “做了还不敢认?”沈凛见柳清舒那虚伪的样子就不由得犯恶心,“江绰,让舒妃娘娘知道知道我的规矩。”江绰闻言,上前一把将柳清舒拽了过来,从她头上拔出一根细长的发簪,然后抵在柳清舒白净的脸上:“我家殿下耐心不好,舒妃娘娘最好还是赶快交代,不然娘娘这花容月貌恐怕就留不住了。” 柳清舒感受到发簪的尖端正在缓缓刺入皮肤,慌乱无度的她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沈潋,但沈潋却也只能站在原地,眼里愤怒难掩,见无人替自己做主,便缓缓开了口:“是琉蓉司天监长史唐韵给我的!他现在早已离了朝堂云游四海,他说我命中有生死劫,需要用红袖招将此劫引到一位同族至亲身上才可躲过。” “所以,你们就选了柳叙白?”沈凛脸上的笑意收拢,就因为柳叙白生辰不详,所以连挡煞这种事情都会优先选择他,柳清舒被沈凛的神情吓出了眼泪,她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没有想到……涣言会那样对他……” 提起柳涣言,沈凛身上的杀气便开始弥散,“你听好了,柳叙白是我的人,你们对他做的事情,我会让你们百倍奉还,不是说他有亡国之兆吗?没错,确实因为他,琉蓉要就此灭亡。” “你……你要做什么?”沈潋被这一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沈凛竟然想要打破刚刚建立的和平盟约? “当然是为古恒开疆拓土,皇兄不也在姜川培植了人手吗?可见我们兄弟一心。”沈凛话里话外都在点拨沈潋,沈潋见自己的底牌被他发觉,再也无法保持原来的风度,冲着沈凛怒骂道:“沈凛,你不要欺人太甚!” “觉得不公平?”沈凛挑眉,他缓慢起身走到沈潋身旁,一把扯住沈潋的衣襟:“你们又何尝给过我和琅環君公平?我们都已经掩蔽锋芒只求安心度日,但换来的是什么?你们的步步紧逼,都是血脉至亲,你们不都也舍得出去吗?既然和我玩弱肉强食这一套,那作为败者就应该有随时受死的觉悟,我没杀你已经算是顾及血亲之谊,现在还敢与我论公平?” 沈潋被他怼的哑口无言,皇权之争本来就残酷无比,当初为了巩固地位所以才对沈凛痛下杀手,如今确实是他败了,所以他必须承受如同傀儡一般的日子,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隐忍。柳清舒算是见识到了沈凛的狠绝,她跪在沈凛身边抚着他衣角:“宁王殿下,求求你不要再对琉蓉出兵了,是我对不起琅環,我愿意以死谢罪。” “舒妃娘娘真是仁慈心善,为了两国不起战事还真豁得出去,但你这一条命不足以偿还琉蓉皇庭对琅環君的亏欠,要我不起兵也可以,你深居内庭自然对宫内秘史了如指掌,我要你列出当初参与欺辱琅環君之人的名单,若有一只漏网之鱼,就休怪我无情了。”沈凛向前一步,甩开柳清舒。 若放在平时,沈凛断不会将事情做的这么绝,但是这些人贪欲无度,对待他们只能以最卑劣的方式,更何况若不将这些人杀之后快,怎能消他心头之恨。江绰非常识趣的将笔墨递给柳清舒,“舒妃娘娘,趁殿下还没改变主意,你还是快写吧。” 柳清舒闻言,颤抖的着接过纸笔开始书写,沈凛趁着等待的时间,又对沈潋说道:“皇兄,我最后一次劝你,你就好好待在东宫做你的太子,其他的心思都收一收,下次,我可就不会再留情了。” 沈潋一言不发,心中憋屈不已,但是面对沈凛的威压,他除了攥紧拳头将这口怨气吞下什么都做不了。此刻他的心里有了一些其他的思量,沈凛方才所有的举动似乎都是冲着替柳叙白出气而来,这个柳叙白他以前从未在意过,如今既然自己已经被沈凛斩去了所有臂膀,一时之间也无法再集结人马,倒不如趁此好好了解一下柳叙白,说不定,这是自己最后逆风翻盘的机会。 第九十九章 大仇得报 第198章 回去的路上,沈凛看着柳清舒写给他的名单,手不由得气的发抖,那页宣纸之上,被密密麻麻的名字填满,光涉及琉蓉皇族的就有数人,古恒与其他国度参与在此的更是不在少数,难为柳清舒还能记得住。 柳清舒提起的那个司天监的长史,沈凛已经让江绰去寻,这个人可以算是始作俑者,所谓的云游四海大抵也是计划完成想要全身而退的借口,即便找不到人也可以让琉蓉那边的人给出一副画像,日后若是有了线索可以一举将他拿下。 “除了那些身份敏感的人,其他的都带回王府,我一并发落。”沈凛将名单递给江绰,他还需要等沈修回来,活捉窦闻的事情也就只有他办的好,至于柳涣言,看来得走一些外交手段,将他诓骗来婆娑城才行,与其自己为难,不如让柳清舒去思量要如何让他来。 这件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柳叙白了,免得惹他伤心,沈凛叮嘱江绰让他隐秘行事,这一趟东宫之行江绰算是看的分明,沈凛对柳叙白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这可不仅仅是一般的偏爱,甚至完全可以上升到独宠的高度,自打沈凛向他提起柳叙白的那一刻开始,沈凛的所作所为几乎都是为了他。 自己在沈凛身边的时间不短,还没见他为谁这么用心,江绰知道分寸,他不能过多打听二人的关系,只要一味听从沈凛下达的命令便好,反正沈凛一向谨慎,他能如此信任柳叙白肯定已经做了万全的调查,自己也无需担心。 沈凛一下车,便看到柳叙白站在门边等着他,他立马下车走到柳叙白身边,“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还顺利吗?”柳叙白不知道沈凛去东宫做什么,但是总觉得是和自己有关,所以试探性的提了一句,沈凛牵着他的手向听秋馆走去,边走边道:“顺利,琅環君费心了。” “寒濯。”柳叙白顿了顿,然后抿嘴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去见柳清舒了?”沈凛见柳叙白向他提了问便点点头,看柳叙白神色紧张,沈凛以为是自己的擅作主张令他感到不适,立刻回问道:“琅環君是不想我去吗?怪我没同你事前讲清楚,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的。” “不是不是,寒濯莫要误会。”柳叙白看着沈凛慌张的样子马上出言解释,“你都是为我好,我怎会不知,我是想说……”柳叙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对沈凛说道:“你若要处置那些人的时候,我想去旁观,可以吗?” 这就是命途中所谓的向死而生吗?柳叙白现在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居然想要亲眼见证自己惩戒那些罪人,沈凛自然是不会拒绝的,柳叙白能愿意相信自己已经实属不易,如今他的任何要求自己定是能满足就满足。“好,还需些时日准备,时机成了,我带你一同去。” 二人正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大门便传来沈修的声音,“兄长,且等等我!”见沈修风尘仆仆的样子,定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沈修翻身下马,迅速跑到沈凛身前,拉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确定他无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沈凛看的不明所以,于是出声道:“有鬼在追你吗?跑的那么急,有什么话慢慢坐下说。”沈修望了一眼他身旁的柳叙白,拔剑直指他的胸口,随之不经意的挡在沈凛身前,然后侧头说道:“我怕我再慢一步,你就让这个狐狸精害死了。” “休得胡言。”沈凛见他话语对柳叙白不敬,立马呵斥,然后绕过沈修将柳叙白护在身后。“你这好端端的是抽什么风,去了一趟姜川是撞了邪祟了吗?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 “兄长不知,这个人在琉蓉放荡成性,他已经……”沈修还没说完,沈凛便准备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柳叙白好不容易状态才转好,现在用这样的语言刺激他,自己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寒濯,让岚王殿下说完,琉蓉那边是不是说我不知检点,以色惑人左右逢源?”柳叙白这一次没有退距,而是迎着沈修的气焰平淡而道,“无妨的,再难听的说辞我也听过,岚王殿下这般说我,已经是顾及我的身份收敛很多了。” “你费尽心思来此,不就是想用红袖招至我兄长于死地,你们琉蓉人都这么恶毒吗?”沈修对着柳叙白一通指责,丝毫没有在意沈凛脸上的尴尬之色,“好在我兄长未受你蛊惑,不然我定会将你千刀万剐。” “红袖招的事情寒濯已经全数知晓,他也替我解了这身上的余毒,岚王殿下不必为此担心。”柳叙白的脸上平静异常,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啊?兄长都知道了么?”这次轮到沈修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几日,沈凛不光知道了这一切,还与柳叙白达成了共识,看他们二人现在的状况自己的行为显然是些自讨没趣,他收了剑,一脸不悦的看着沈凛:“白害我忧心,兄长到底是比我消息灵通,早知你都清楚,我何必费心抓窦闻回来。” 真是无巧不成书,才想着等沈修返城后再布置此事给他,没想到他竟然碰巧捉了窦闻,“他人在何处?”沈凛的眼神杀意弥散。 “在我府上,等下就叫人给你押来。”沈修看沈凛情绪起伏很大,便知道自己抓窦闻这一举动是十分正确的,沈凛不得不承认,这次沈修办事着实是漂亮,所以赞许道:“这次记你头功,想要什么随你提。”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赖账。”沈修听到他的赞赏不由的开心起来,一扫之前的颓色,他瞟了柳叙白一眼,然后凑到沈凛耳边问道:“兄长,你们真没睡过吗?这才几天就这般惺惺相惜?” 第199章 “你是不是皮紧了?”沈凛嘴上虽然骂着,但是脸上却是玩笑之色,他们兄弟二人的窃窃私语,柳叙白在一旁全都听在耳中,脸颊也不由的有些发烫,虽然自己对沈凛的情愫还没有到达那个程度,但是被他人明着说出来还是有些羞涩。 几人就这样交谈了一阵,直到窦闻被押送到宁王府沈修才离去,沈凛带着柳叙白走到王府后地牢,然后将一件披肩搭在柳叙白身上,“地牢湿冷,琅環君别冻伤了身子。” “我哪有那么娇弱。”柳叙白失笑道,沈凛对他的关心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他以前从未得到的关怀似乎在沈凛都加倍补偿了回来。柳叙白跟在沈凛身后,看着这阳光照不到的牢房不由的皱起了眉。 这种告别光明感觉让他隐隐觉得不适,沈凛见他步伐迟疑,便折返回来问询,柳叙白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肩膀的骨头有些发酸,身上有些不痛快,可能还是有点水土不服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凛当然知道柳叙白不适的原因,这都是弱水牢之难留下的后遗症,柳叙白正身的灵魂碎片流落在分身之上,自然会承接一些以前的状态,沈凛将手搭在柳叙白的肩上替他轻轻的按揉着,“那我们办完事就尽快出去。” 狱卒收到消息早早就将窦闻已经绑好在了刑架之上,但此刻窦闻早已不省人事,耸拉着脑袋昏死了过去,想来这一路上肯定不安分,所以沈修才出手将他修理了一通,沈凛将审问堂的座椅让给了柳叙白,然后走上前让狱卒将窦闻唤醒。 窦闻被突如其来的冰水激醒,他睁开眼扫视着周围,先是看到了一旁冷眼相看的沈凛,心中便凉了半截,他视线迷离之间,一旁白衣如雪的身影令他倍感震惊,竟然是柳叙白?沈凛一抬手,狱卒便将一排刑具抬了上来,各色格式的刑具上还挂着未干涸的血迹。 “殿下、殿下你放了我!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窦闻原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如今沦为阶下囚,自然是以保命为主,什么国家机要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可惜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沈凛冷笑道,他抓窦闻回来完全是为了给柳叙白出气,所以也没有对窦闻有什么期待,他拿起桌案上的碎骨钳递给一旁的狱卒,然后重新站回了柳叙白身边,“有些血腥,琅環君确定要留在这里看吗?” “嗯,我没关系的,你继续吧。”柳叙白冲着沈凛歪头一笑,沈凛转身冲着还在等待命令的狱卒说道:“没听见琅環君发话了吗?还不动手?” 一旁的窦闻看着碎骨钳逐渐逼近,瞬间慌了神志,发疯一般的求饶道:“殿下别杀我,我……我一定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即便窦闻将自己的底牌放了出来,沈凛也充耳不闻,只顾和柳叙白在一旁闲谈,窦闻见沈凛对柳叙白的态度,就明白他这次把自己擒来为了只是取悦柳叙白,根本没有打算让自己活着出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窦闻的惨叫充斥着整个审问堂,柳叙白面无表情的看着窦闻的全身的骨头一点一点被碎骨钳夹断,场面虽残忍,但他心中却有了一丝痛快之意,这便是大仇得报的感觉吗?按理说他平日最忌讳看这些血肉横飞的场景,但是今日却不同,他竟然还觉得程度不够,他突然站起身,缓步向着窦闻走过去,狱卒看到他过来便也停了手退到一边。 “九……九殿下,能不能放我条生路?”窦闻受刑之后疼痛难忍,声音气息都有些微弱,柳叙白摇摇头,然后从桌子上摸起一把剔骨刀,在窦闻的胸口缓缓切划,剔骨刀锋利异常,皮肉触及便向外翻卷,“不能,当日我也是这么求你,你不也没放过我吗?” “任人宰割的日子,我过够了。”柳叙白抬起眼眸,窦闻在那双深蓝色的瞳孔中看到了满满的恨意,这与他印象中的柳叙白完全不同,柳叙白反手握刀,将刀刃深深刺入刚才划开的伤口处,他刻意放慢的了速度,静静的听着窦闻的哀嚎。 一刀、两刀、三刀……柳叙白手中的剔骨刀已经将窦闻扎的千疮百孔,他的身上也被喷溅出的鲜血沾染,直到窦闻因失血过多再次昏死过去,柳叙白倒退了一步,才将手里的刀抛落在地,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心酸,这么多年,他终于有机会反抗一次。 沈凛原本一开始是打算自己动手,但是他想到柳叙白居然亲自操刀,所以自己也只在一旁静默的观看,直到柳叙白停下动作,他才上前关心道:“如何,琅環君心里可好受些?” 柳叙白沉默着低下头,他眼眶中凝起了泪水,多年积压的委屈终于得以释放,若不是沈凛,他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像现在一样掌控自己的命运,他回身扑入沈凛怀中,尽情的哭泣起来。 第一百章 山雨欲来 “琅環君,没事了,没事了。”沈凛抱着柳叙白柔声说道,就在这一刻,他额头的印记又开始不安分的闪动,沈凛现在不想计较是不是自己违规,他只想拥着柳叙白多给他一点安全感,毕竟在此间,柳叙白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柳叙白在沈凛怀里待了好一阵才停止了哭泣,沈凛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泪水,然后抚着他的背缓声道:“我们回去吧。” “将窦闻带下去,不用医好他的伤,只要死不了就行,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好好让他知道一下我宁王府的待客之道。”沈凛一边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柳叙白,一边向身旁的狱卒安排任务。 第200章 待沈凛和柳叙白从地牢出来,夕阳西斜,橙黄色的余晖正在用最后温度温暖着这片大地,柳叙白望着广袤的天迹,心情也舒畅了很多:“寒濯,今日多谢你安排,琅環无以为报,此番恩情,铭记于心,若日后需我做任何事,琅環都在所不辞。” “这不是交易,琅環君。”沈凛双手抚在柳叙白的肩上,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偿还,我做这些,只是想你高兴而已,别无所求。” 对于柳叙白来说,沈凛应该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没有从他身上索取的人,沈凛的陈词令他心中暖意泛泛,但反之,沈凛却认为他做的这些远无法与正身的柳叙白相比,想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笑。 沈凛将柳叙白送回听秋馆后,自己找了理由先行离去,他现在需要看看刚才印记闪动的原因,这一次沈凛惊奇的发现,除了向死而生之外的分项,都已经变得晦暗,隐有淡去之意,这说明,柳叙白今天的行为已经衍生出了新的走向,之前那些选项的可能性都通通作废,也就是说,接下来所有事态的发展,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之前制定好的剧本,沈凛也无从参考,只能根据到时候实际的情况见招拆招。 这样看来,只需要保护柳叙白不受伤害,平稳的度过此生,他就可以带着柳叙白的灵魂碎片去往下一个世界了,思虑至此,沈凛心里也有了些信心,目前来说,这个世界的概率占比应该已经回归到了五五之态,是件可喜之事。 往后的一段日子,柳叙白再也没有避讳着沈凛,时不时会邀沈凛来听秋馆一起赏景谈心,期间沈凛将柳清舒写在名单上的人都一一带回了婆娑城,任由柳叙白处置,也正是如此,柳叙白的心结才得以解开,沈凛看着柳叙白一点一点的开朗起来,心中自是欣慰无比。 转眼间便到了年下,整个婆娑城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为之后的岁除之夜和上元佳节做准备,恰逢天降瑞雪,星罗驳红的灯火在白皑之景格外醒目。 这些日子东宫还算太平,没有再给沈凛起什么风浪,今日茶后,柳清舒差人递了密信进来,说年节晚宴四皇子柳涣言会来婆娑城探望她,当初答应沈凛要做的事情她已经完成,希望沈凛日后可以保她在古恒无虞。 柳涣言这只大鱼终于要出水了,沈凛将信纸放到烛火之上引燃,可惜唐韵还是依旧没有消息,沈凛之前想要查阅有关唐韵的资料,但是发现印记内查无此人,这只能说明,唐韵并非此间中人,应该就是神域那边专程安排在这里搅乱自己步调的棋子,画像虽有,但是却不真切,坊间传言这唐韵有易容之能,所以究竟哪个是他自己的样子,世间暂无人知。 “寒濯在忙吗?”门帘轻启,柳叙白从外面走了进来,今日风雪较大,听秋馆虽然离沈凛的住所不远,但却还是在头上覆了一层白霜。 沈凛将手中密信的灰烬散去,赶忙上前道:“不忙,雪天路滑,琅環君有事叫我去听秋馆就好,何必自己跑来一趟。”他拉着柳叙白走到暖炉前,替他把身上未融的浮雪抖去。 “年节将近,我看府内众人都忙碌不已,寒濯看看,何处可用的着我?”柳叙白将手伸到炉边,温热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惬意。 沈凛哪里舍得让柳叙白操劳,但是又怕柳叙白多心,所以他折中想了个法子:“什么事值得让琅環君亲力亲为?你就好生修养便是,若是实在闲来无事,不如替我写几幅春联?光这王府内就不知道要张贴多少,可够琅環君忙一阵了。” “你身边名家墨客众多,还需我献丑吗?宁王殿下一开口,这墨宝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柳叙白也玩笑了起来,沈凛却一板正经的说道:“琅環君的字我是见过的,你若称二谁敢道一?这活儿是你亲自向我要的,现在可不许推脱。” “好好好,我写便是了。”柳叙白无奈的连连称是,他知道沈凛是怕自己待着不安心,所以给自己找了点不太耗神的事情来打发时间,反正只是写几幅春联而已,自己应下便好。 “琅環君,我今日收到消息,年末宫宴柳涣言会来。”沈凛原本不想破坏柳叙白现在的心情,但是柳涣言的事情他还是需要告知柳叙白。 柳叙白怔了一怔,身体也僵了一瞬,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他的眼睛紧盯着炉子内燃烧的熊熊烈火,瞳孔中闪烁着映照的火光,还有深藏内心的坚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让他有去无回吧。” 柳叙白的话让沈凛释怀了不少,刚才自己还担忧这个消息会让他又陷入过去的回忆里,但是看柳叙白的反应,这件事情他已经完全可以直面面对,关于过去那些人和事,他表现出的不是伤心难过,更多的是想要与那些回忆一刀两断的决绝。“好,那岁除宫宴,琅環君陪我去。” “人家都是女眷陪同,我去像什么话?”柳叙白摇摇头回绝道,虽然坊间早就将他与沈凛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但这种正式场合,还是要稍微顾及一下沈凛的面子。 “你若不陪我,那我也不去了,留在王府陪琅環君守岁。”沈凛直接耍起了无赖,因为他知道柳叙白一定会因为顾全大局而做出妥协,即便柳叙白真的不愿意去赴宴,他也刚好寻了个借口躲懒,反正皇宫里也没什么他想见的人。 第201章 正如他所料,柳叙白叹了口气,然后露出一脸被人算计的了愁眉苦脸的表情:“你就是算准了我会答应,行吧,陪你去陪你去。” 见柳叙白让步,沈凛自然十分称心,当然他此举也并非无理取闹,他自有斟酌,其一是单纯想让柳叙白陪着,其二则是为了震慑柳涣言,让他知道柳叙白在古恒的地位今非昔比,等宫宴结束,自己便找个由头将柳涣言扣下,到时候再交由柳叙白处置便可,反正他也没打算给琉蓉那边留面子。 “到时候进宫你可别嫌我不懂规矩,我自小就没有在皇庭中生活过,那些宫规戒律我可是一窍不通。”柳叙白耸了耸肩,故作无奈之态,语气虽是轻快,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担忧和不安,这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讽刺自己曾经的境遇,又像是在试图用幽默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我怎敢嫌弃琅環君,你只管随着性子来,任谁也不敢多嘴。”沈凛见他略有焦虑便立刻出言劝解,话虽如此,但柳叙白依旧不敢肆无忌惮,毕竟宫宴当日,古恒的皇亲国戚都会齐聚一堂,自己若是真的目中无人,岂不是给沈凛丢脸,自己也不是恃宠而骄的主,所以还是矜持行事为好。 沈凛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刚送来的折子,然后将它递送到柳叙白手中:“这是宫宴的菜单,琅環君看看是否合意,若是不喜欢,我着人去按照你的口味更换。”他清楚柳叙白一向很排斥这种场合,让他陪自己已经有些勉为其难,如果菜色再不合口,恐怕那一夜柳叙白会格外煎熬。 “我本就对这些没什么追求,你照旧安排便可,无需特意为我变动什么。”柳叙白轻笑道,随手翻了翻折子,上面的菜色大多都是偏向自己的口味,他了解沈凛的用心,但自己常年来的口腹之欲都极其低靡,实在不需要做什么调整,“如果非要选的话,将我的宴酒换成茶吧。” 柳叙白这点喜好沈凛当然记得,所以提笔将菜单之上将酒水划去,在旁边批注了几种茶叶的品种,到时候再让柳叙白自选便好。 在九阙城时,所有人对于时间的概念都非常模糊,单是随意的一个修炼都要费上几载,像白玉京这种宗师级别的人,光闭关都需要十年或百年,加上昆仑终年冰雪附着,也没有时令变化,所以沈凛对于贺年守岁这种一年一度的节日自然也无感的很,如今久在尘寰,入乡随俗的体验一下这种盛事倒也不为过,更何况这次还有柳叙白在,他更是要费心筹办。 【作者有话说】:今天确实有点话想说,就当我碎碎念吧,今天有人问起我写文的初衷,写这本小说也许不是大家传统意义上喜欢的那种脑洞文,但是我还是想尝试把我脑中的世界和故事写出来,然后和大家一起分享而已,工作比较忙,每天也只能抽出来几个小时码码字,但是这个过程我很开心,我不想忘记自己的初心所以写出来铭记一下,希望我的这份快乐也可以带给你们,真的很感谢每一个收藏和跟读的小伙伴,被喜欢是一件非常惊喜的事情,每天看到新增的收藏和点击就会兴奋的睡不着,虽然比不了其他太太,但是我觉得有你们就够了,真的,非常感谢。 第一百零一章 岁除盛宴 岁除之夜,婆娑城内热闹非凡,酒楼商会灯火繁盛,璀璨的光芒从窗户中洒出,照亮和温暖着整个街道,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彻天际,将原本寂静的夜空点亮。 孩童们奔跑嬉闹在大街小巷,袅袅炊烟从屋顶冒出,将沉积的白雪消融成水汽,迎合着风势飘摇升空。主街上的车马络绎不绝,因是佳节,赶回来探亲、团圆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主街交通被堵的水泄不通。 皇宫方向行来一列禁军守卫,将原本拥挤的人群疏散,远处一辆车辇正徐徐向前行来,莫邪催马而上,停在车辇前行礼,“殿下,人齐了,可以动身了。” “好。”沈凛在车内随意的回答道,他原想伸手撩开车帘看看外面的街景,但身上的红丝玛瑙缀点的麒麟埋金绣礼服因为十分称身合体,导致他有些放不开手脚,宽大的衣袖累赘的很,令他抬手都有些困难,所以只得叹息作罢,若不是还要顾及一下宁王这个身份的面子,他死都不会穿这么束手束脚的衣服。 反观柳叙白,他平日都是一身素衣,也不佩戴装饰之物,今日本是喜庆的日子,再穿的如此朴素太过不适,所以沈凛特意寻了上好的绣坊,替柳叙白制了一套雪银丝与白金缕绣成的瑞兽白泽纹样的华衣。 为了不显得苍白,还用月白色的冰蚕丝勾勒了几道飘绫做装点,白泽的眼瞳处则是镶嵌了一枚澜水寒玉,明灯一照,整个纹样栩栩如生,出门前,沈凛还特意替柳叙白微束的发端处系上了一条水沫色的千缕丝带,让他看起来更加华美。 “将就一下吧,知道你不喜欢。”柳叙白看着沈凛一脸嫌弃的表情,掩口轻笑道,随手替沈凛整了整身上拨乱的玉珏和丝绦。 车马浩浩汤汤的向着皇宫驶去,因为柳叙白身体有些畏寒,所以沈凛没有让车驾停在宫门口,而是如柳叙白初到古恒那日一般,直接行到了大殿之前,车马停稳后,江绰将手持的踏步放好,沈凛率先下车,然后向车内伸出手。 这一幕与那日和亲时的场景如出一辙,但此刻柳叙白的心情却截然不同,他微笑着将手搭在沈凛的手上,缓步踩着踏步走下车,沈凛将一件雪裘披肩搭在柳叙白身上,替他将领口的系带系好。“今日风雪大,琅環君不要受了凉。” 第202章 “这才几步路,何至于此啊。”柳叙白忍俊不禁,话虽有抱怨之意,心里却很是感激沈凛的细心,沈凛冲他一笑,尔后牵起他的手向着主殿走去。 “宁王到。” 刚到殿前,便听到宫人高声宣禀,原本落座在席间的众人纷纷起身迎接,坐在首位的沈潋看到这幅场景自是有些不爽,所以迟迟没有动作,柳清舒见此赶忙上前搀扶,生怕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吃罪沈凛。沈潋的态度沈凛已经见怪不怪,所以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拉着柳叙白向里侧席位走去。 柳叙白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尤其是坐在次席的柳涣言,他今日才到婆娑城便听说了许多有关柳叙白与沈凛的传闻,如今他看到沈凛待柳叙白的态度,便知道现在的柳叙白今是昔非。 原以为沈凛性格恶劣,柳叙白来了这里定不会比在琉蓉的时候好,但柳涣言却没有想到,这沈凛偏未按照他的预想来,对柳叙白无微不至,并给了他无上殊荣,只怕今日之宴不是善局。 当柳叙白从沈潋身边经过之时,沈潋的双眼便没有再移开,这与他初见柳叙白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当日只记得柳叙白面容卓绝,但总是一副病恹恹的神态,但现今不光精神焕发,还多出了几份华贵之气,与沈凛站在一起更是让在场所有的女眷黯然失色。 “父皇身体抱恙,今日就不与我等同席了,开宴吧。”沈凛落座后对着在场的众人朗声道,众人听到此话才纷纷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到说开宴词的时候了,柳清舒看沈潋还在一旁盯着柳叙白,忙扯扯他的衣袖出声提醒:“殿下,该你说祝词了。” 柳清舒的声音将沈潋唤回了现实,他也不知为何突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这么浓厚的兴趣,自己居然光顾着看他忘了正事,沈潋忙将杯爵拿起,而后郑重其事的说道:“岁末将至,岁首将启,杯盏难尽心中感怀,前朝诸臣众贵不辞辛劳,特以此宴席,贺表天下,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人闻言齐齐举杯恭贺,丝竹声起,殿内歌舞升平,舞女们身着红衣旋舞在大殿中央,宫人们缓缓端着菜肴入殿,江绰站在沈凛身边,将送上桌的菜色全部用银针验过才夹给沈凛和柳叙白。 “琅環君挑自己爱吃的多吃些。”沈凛低声对柳叙白说道,尔后命人将之前选好的茶叶封罐端了上来,“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所以都买了来,琅環君看看。” 七八个精致的瓷罐放在了柳叙白的面前,柳叙白认真查看着封口上的字迹,洞庭望春、君山卧龙、红梅云鹤、龙胆黄芽……都是世间少有的稀世茶品。 自己只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沈凛竟然费神将这些东西都搜罗了来,但这也让他陷入了选择困难,他冲着沈凛笑骂道:“这么多,我一人怎么喝的过来?莫要这般浪费啊。” “那就都尝尝。”沈凛转头对江绰说道,“每隔一道菜,就给琅環君换一道茶,取宫内的贮存的无根水烹制。” 江绰闻言立刻招手将宫人招来嘱咐烹茶过程,这一幕尽数被柳涣言看在眼中,他心中思索,柳叙白一个不祥之人,在琉蓉如同蝼蚁一般卑贱,在古恒却被奉为贵客,沈凛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对待柳叙白,是想给自己难堪吗? 即便柳涣言在不愿意,他也必须和沈凛搭话,柳涣言先是向柳清舒和沈潋敬酒相贺,然后便走到柳叙白和沈凛面前,“宁王殿下,这一杯涣言先行饮尽,多谢这些时日殿下对舒妃娘娘和我九弟的照拂。” 沈凛停下筷子并未起身,而是以肘撑案托腮看着柳涣言,眼神中尽是不屑之色,他用筷子轻敲碗碟,而后冷言道:“舒妃娘娘自有我皇兄庇佑,我可不敢居功,至于琅環君,应该是我谢殿下才对,琅環君能有今日,还要多亏殿下这些年在琉蓉的特意关照。” 这话中之意算是明着点柳涣言,柳涣言脸上青白不止,他知道沈凛这是在挖苦自己,他待柳叙白如何二人心中都清楚,所以只能尴尬的笑道:“不敢不敢。” 尔后让身边的宫人将杯子重新倒满,又对着柳叙白说道:“九弟可愿同为兄共饮一杯?这可是我从上御都带来的琼华露。” 真是得寸进尺,明知道柳叙白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居然还主动挑衅,真当自己不敢把他怎么样吗?还有这琼华露,酒性烈便罢了,之前为了让柳叙白失去意识方便掌控,柳涣言可没少逼他喝。 所以他以此敬酒为由,想让柳叙白难堪,因为他清楚,柳叙白根本饮不下一口。 沈凛缓言抬眉,然后声音冷彻的对着柳涣言说道:“琅環君不喜喝酒,这点殿下身为兄长难道不知道吗?” “寒濯,没事。”一直没有发声的柳叙白突然开了口,他起身将一旁放置未动杯爵拿起,然后双手呈于身前,然后对着柳涣言说道,“兄长邀我喝酒,哪有不从之礼?反正兄长也不会让我拒绝不是吗?” “在古恒,还没有人可以让琅環君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沈凛配合着柳叙白说道,然后将自己的杯子单手拿起,“殿下带来的琼华露可是上品,不饮一杯岂不辜负了这一番的美意,我随琅環君一起可好?”二人默契无间,仰头将杯中盛着的酒水饮尽。 柳涣言自知这二人是给自己眼色看,但又不能当场发难,只能赔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中却怒潮暗动,毕竟柳叙白和沈凛的行为算是狠狠打了他的脸,尤其是柳叙白,是以为靠上了宁王这颗大树所以才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吗? 第203章 还有这个沈凛,人人都说他狠戾乖张,今日看他待柳叙白的样子完全没有露出一丝这种性格,是平日他装的太好没被人发现,还是柳叙白真的有些能耐,拿捏住了他? 原以为柳叙白应如坊间闲谈所说,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笼中雀罢了,但沈凛却对他礼遇有加,不曾有丝毫僭越之态。柳涣言愤愤的又饮下一杯酒,无论如何,今日这个仇他算是记下了,等自己爬上了琉蓉的皇位重整军心,定会再此出兵一雪前耻。 “暂且让他再跳脱一阵,晚些我便请他亲自来府上给你谢罪。” “到时候琅環君想怎么发落他就怎么发落。” 沈凛将柳叙白刚才用过的酒杯拿到一旁,替他换上刚烹好的新茶,柳叙白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搭在沈凛的膝头,然后摇摇头说:“不急于一时,正逢年节,何必让这种琐事扰了心情,寒濯难道不觉得,着急的应该是他吗?” 柳叙白此言说的倒是合情合理,如今让柳涣言看到了柳叙白在古恒的地位,等酒宴散去,真正后怕难安应该是他柳涣言,与其马上差人对他下手,倒不如让江绰和莫邪派人盯着他,然后晾上几日,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套路想来也够柳涣言喝上一壶,等什么时候自己得了空,在把他拎出来给柳叙白好好惩戒。 第一百零二章 不请自来 琼华露酒力强劲,柳叙白本就不善饮酒,虽然只喝了一杯,但还是感觉头有些发懵,即便沈凛一直再为他添茶,他的脸上也不由得浮上一层红粉之色。 “寒濯,我想出去吹吹风。”柳叙白在沈凛耳边温语道,沈凛看他似有醉意马上将手放在他的额间试探温度,“要不要紧,我陪你去吧。” 柳叙白轻摇着头,这个场合沈凛就如同主角一般,此刻离席多有不便,况且自己也不会走太远,犯不着让沈凛贴身跟随,“不必,我就去外面待一会便回来。” “行吧,那快去快回。”沈凛虽然很想陪着柳叙白,但是柳叙白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只能将江绰喊来:“琅環君不熟皇宫的路,你带他去个清净的地方,不要让人打搅。” 江绰稍作沉思,便带着柳叙白去到了殿后的御花园中,此时正值冬日,除了映雪而生的梅花还孤傲的绽放着,其他的花种都已枯萎休眠,柳叙白让江绰寻了一个暖和的地方等候,自己则走到梅花园中静赏着红白双梅盛开的繁景。 柳叙白一人在漫行在曲折的雪路上,他驻足停在一枝开的正旺的红梅前,细细的嗅闻着梅花清韵的芳香,这时在他的身后传来了轻细的脚步声,他回身望去却不见人影,于是低声问道:“是江绰吗?” 无人回应,柳叙白抚了抚自己的太阳穴,应该是自己不胜酒力,所以神志有些恍惚,待他再次转身之时,嘴巴便被人从正面捂住,身体也被狠狠推撞在身旁的树干之上,梅枝颤颤,酥雪垂落。 他惊恐的看着眼前之人,对方带着一张精雕细琢的半面面具,看不清真容,藏蓝色的锦织长服像是琉蓉那边的穿着风格,除此之外,柳叙白再看不出什么其他的信息。 “别出声。”那人似乎没有伤他的意思,见柳叙白并没有如想象中的大声喊叫,捂着他的手也缓缓松开。 什么人竟然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夜闯内庭,今日宫内摆宴,莫邪已将皇宫围的像铁桶一般,此人应该功夫不凡,柳叙白知道自己现在若是惊呼很有可能马上被他灭口,他定了定神,对面前这个蓝衣人说道:“你是琉蓉人?” “九殿下好眼力。”蓝衣人毫不掩饰的回答道,他上下打量了柳叙白一番,然后挑唇一笑:“看来九殿下在古恒过得很好。” “你是谁?找我什么事?”柳叙白懒得与他绕圈子,便直言不讳的问起他的意图,蓝衣人指间轻抚着柳叙白衣服上精美的绣花,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华服玉食,贴身守护,宁王待殿下可不是一般的好,无论是放在何地都是羡煞旁人的存在。” “所以呢?”柳叙白不懂蓝衣人话语中的意思,蓝衣人见他疑惑,便又继续道:“九殿下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传言中的宁王冷酷无情,但是待你却温柔至极。单凭你在姜川救他一命,就能换的他如此倾心相护吗?” 柳叙白被这一句话问的茫然不已,蓝衣人所说的确是他所想,但很明显蓝衣人的言下之意,是想说沈凛对他好还另有缘由,“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莫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若是有兴趣,我另择时日再去拜访,与殿下一续可好?”蓝衣人听到江绰走来的声响,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对柳叙白发出了之后的邀约,“明日我再来寻殿下。”说完便闪身离去。 雪地中只留下有些失神的柳叙白,他低下头,脑子里开始回想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难道沈凛对自己好,真的还有别的原因吗?他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袖,柳叙白不愿意往下想,他不想把沈凛和那些对他有企图的人划为一等。 正当柳叙白有些心烦意乱之时,他的耳边又传来一个声音,“醉了?” 这梅园之中怎么还有其他人?此地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皇宫的路四通八达,柳叙白吃了对这里不熟的亏,所以猜不出对方从何而来,虽然有沈凛在他可以不在意礼数,但是方才那个蓝衣人已经让他感到了危机,所以现在他不得不戒备起来。 第204章 “是谁?” “我们见过两次了。”沈潋的身影从那梅枝叠叠间显露了出来,柳叙白一见是他,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柳涣言,不然今晚这皇宫之内,可就要鸡犬不宁了。 但柳叙白却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氛围,江绰就在附近,若是从大殿出来,不可能不惊动他,沈潋是故意绕开了正门,从其他地方过来的,这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见过太子殿下。”柳叙白款款行礼,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妙,“殿下也是来醒酒的吗?不巧,我正准备回去,便不陪殿下一起夜赏梅景了。” “怎么?一见我就要走?”沈潋似乎有些微愠,话语也冷了下来,他感觉到了柳叙白的退避,所以心里有些不满。 柳叙白赶忙摆手摇头,他可不想吃罪沈潋,“不……不是,我怕寒濯担心,所以……” “寒濯?叫的真亲切啊。”沈潋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柳叙白的推避让他原本酒意全部都散发了出来,双眼一眯,打量着柳叙白,“担心什么?这皇宫内院还有刺客不成?” 柳叙白一时语塞,他不能将刚才遇到蓝衣人的事情说出去,但这宫内确实守卫不严,他不想与沈潋再纠缠,而且他感受的到,沈潋现在的态度不怀好意,和琉蓉那些贵族给他的感觉十分相似。 既然找不到理由,那就直接甩手走人好了,“请殿下恕我失礼之罪,我先行一步。”说完便准备离开,但沈潋却被柳叙白这样的举动彻底激怒,自己在这个人眼里居然没有一点分量,旁人也就算了,一个质子竟然也敢顶撞自己? “谁许你走的?”沈潋一把将柳叙白扯了回来,柳叙白惊感不妙,张口就准备唤江绰过来,但沈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将他箍在自己怀中,反手将柳叙白的嘴捂了起来。 “唔……”柳叙白一时慌了神,他没想到沈潋竟真的会对自己出手,那酒意微散的双颊红晕更胜,眼中的惊恐与迷离交杂在一起,看的沈潋有些迷失。 快跑,不能再待下去了!危险的信号在柳叙白颅内炸开,他不顾一切对着沈潋的手狠狠咬下,沈潋皱起眉,束着柳叙白的手也松了开来,就在他吃痛的一瞬间,柳叙白迅速钻出他的怀抱跑出几步,他现在远比刚到古恒的时候要坚强的多,即便面对沈潋这样的人,他也没有崩溃到落泪。 梅园的面积很大,在逃离沈潋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将步子放慢,然后调整着呼吸,直到可以看到江绰的身影,他才站定调息。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突然了,为什么要在宫宴的时候都突然找上他?柳叙白转念一想,也是,除了在王府,沈凛根本就不会让人进他身半步,旁人自然没有机会与他说话。 也正是因为今天自己想出来醒酒,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九殿下,起风了,要不要先回去?”江绰的声音将柳叙白的思绪打断,柳叙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所以刻意的笑了笑,然后随着他江绰向主殿走去。 看着柳叙白与江绰离开的身影,沈潋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怨,他望着自己手上还在渗血的齿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他轻轻舔了舔掌边柳叙白留下的伤迹,然后心里便畅快了一些。 他知道柳叙白回去并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沈凛,自己也趁着这酒意算是做了一次微弱的反抗,他知道自己隔日起来,一定会后怕今日的作为,但是先下,他是感到愉悦的。 沈凛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在柳叙白身边,这就意味着,这样的机会自己还有,如果下次柳叙白再送上门,他就不会轻易放过了。 一回来,沈凛就拉着柳叙白嘘寒问暖,柳叙白虽然尽可能的掩饰着自己的心情波动,但是沈凛还是敏锐的发现了柳叙白的改变,这种心里藏事的样子,他已经在九阙城还有魔宗看了无数次,刚才他出去的这段时间内,是发生了什么吗?等晚点再同柳叙白细聊好了。 宴会尾声,歌舞将尽,众人酒醉方酣,沈凛见天色不早,便率先带着柳叙白起身与众人告别离去,踏出殿门,城内的爆竹声还未停歇,似乎在做新年前最后的倒数,回府的马车上,柳叙白不言不语,沈凛关切的问道:“琅環君还是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累了。”柳叙白慌忙摆手,沈凛向他的方向又坐近了一些,然后揽着他的肩说道:“那就不守岁了,我送琅環君回听秋馆好好休息。” “这怎么可以?说好了要一起的守岁。”柳叙白一下来了精神,也不顾自己还有些晕眩的头颅,直勾勾的盯着沈凛说道。 沈凛很少见柳叙白露出这种孩童的天真执念,所以便马上附和道:“好,那我们就去听秋馆,我陪你品茗赏雪。” 回到听秋馆,沈凛借口替柳叙白去准备守岁吃食,然后带着江绰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发现什么了吗?” 在离开皇宫之前,沈凛便吩咐江绰在柳叙白停留的梅花园中仔细调查,他不希望自己疏忽导致柳叙白再一次的陷入危境,江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九殿下应该是见过什么人,梅花园中积雪不多,但是依旧可以看到有其他人的足迹。” “莫邪那边怎么说?”沈凛问道,皇宫治安都是在莫邪掌控中,一个人可以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御花园中,若是宫内之人还好说,但若是宫外来客,便是莫邪的失职。 第205章 “已经在搜宫了,这人轻功了得,莫邪为了不打草惊蛇,可能还需要查些时间。”江绰回答道,他心中也隐有不安,毕竟婆娑城中突然出了这么一位不知名的高手,对沈凛来说也算是一种隐藏的威胁,但他更担心的是,这个人是受谁的指派而来,无论是沈潋还是柳涣言,这个人的助力只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继续查,要活的。” “还有一人的足迹,莫邪说,看着像是太子殿下的。”江绰犹豫了一阵,还是缓缓开了口,毕竟今日沈凛的心情很好,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影响了沈凛的心态。 沈潋确实席间出去过一次,当时自己只顾着盯着柳涣言所以并没有过多留心在他这里,看来他确实是这个太子当腻了,开始动柳叙白的心思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沈潋好好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看在柳叙白没有受伤的份儿上,他可以从轻发落。 “还是让他太清闲了,居然有空琢磨这些事情。”沈凛眉目一立,然后吩咐道:“去给太子殿下送份年礼,告诉他年节之后,不必入朝议事了,无召不得进宫,以后就在他的东宫好生将养吧。” 沈凛说完便开始向听秋馆折返,柳叙白还在等他,他不能在此处逗留太久。 江绰之前的那些担忧对于沈凛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沈潋不足为惧,他大可不在意,而那个刺客,即便是个顶级高手,也未必能近的了他的身,但是此人选择的对象是柳叙白,这点才是让他真正烦心的,如果柳叙白再出什么事情,他真的无法承受。 沈凛走到听秋馆,看到柳叙白正坐在门外台阶上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双手托腮,脸上还染着刚才琼华露留下的红晕,明眸在雪光的映射下愈加灵动。 “不冷吗?坐在这里?”沈凛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披肩拿下,搭在柳叙白的肩头,然后也坐在了台阶之上,将刚送来的热茶替柳叙白倒了一杯,让他放在手中取暖。 “不冷。”柳叙白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继续抬头看着深色的天空上,弥漫着的爆竹留下的烟尘与火光,“以前在姜川,我也是这么守岁的,不过姜川远没有婆娑城这么热闹,每次看着这些升起尘烟,我就会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年。” 柳叙白突然讲出如此伤感的话语,沈凛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柳叙白转过头,冲他莞尔一笑:“也是第一次有人陪着我一起守岁。”他将头靠在沈凛的肩上,继续喃喃自语道:“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我都不愿意醒来了。” “我就在这里,不是梦。”沈凛也把头靠向柳叙白的头顶,“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这样陪你。” “那就说好了,不许食言。”柳叙白被沈凛的承诺逗笑,他伸手接住正在摇摇坠下的飘雪,任由冰凉的雪花在掌心融化。 想着今天蓝衣人的话语,他心中有些发酸,沈凛的真诚他完全可以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感知,莫非都是虚假的吗?柳叙白心里一时间有些矛盾,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怀疑是不是对沈凛不公平,一切都只能等明日才能有答案了。 “琅環君,能遇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沈凛自顾自的说道,他感觉肩头的柳叙白头颅一沉,正欲询问,却发觉他竟然就这样靠着自己睡去。 明明就已经醉的不行,还要硬撑着,沈凛哑然失笑,他将柳叙白的上身移到自己的膝头,然后用手抚摸着他柔顺的长发,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我能给你的一切,都不及你予我的万分之一。” 这话是说给柳叙白,也是说给自己,只有趁着柳叙白沉睡,他才敢将心里的想法诉说出来,“琅環君,我真的好想你。” “嗯……”睡梦中的柳叙白发出了低低的沉吟,似是在回答沈凛的话,此刻,岁末的钟声终于敲响,蓄势待发的礼花终于在压抑许久后冲上云霄,暗沉的天迹被绚烂璀璨的花焰布满。 沈凛将已经有些凉去茶水替自己倒了一杯,他拿着起杯子与柳叙白的手中空杯相碰,然后在他额角轻轻一吻。 “新年快乐,琅環君。” 第一百零三章 进退两难 柳叙白一夜无梦,这是他为数不多睡得极为安稳的一晚,当他醒来,外面的风雪已停,暖阳初升,自己正身处在听秋馆房间内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软被,地上的暖炉也燃的正旺,整个屋子都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怎么就睡过去了?柳叙白揉着有些发疼的头,昨晚明明是自己要守岁的,这下肯定让沈凛看了笑话,他将被子掀开,意外的发现床头竟留有一个朱纸粘合的信封,他将信封轻启,里面是八枚用红绳穿好的铜钱。 这是压岁钱吗?柳叙白知道在民间都会有这样的习俗,自己以前都是独居所以也没有人给自己准备这些,看来这又是沈凛的心思,柳叙白小心将穿好的铜钱拿出并排叠放,然后将原来的红绳重新绑了一下,多出的两枚便当做手串的挂坠垂吊在绳子末端,他将手串拴在手腕之上,希望能保佑这一年万事顺利。 他推开窗户,新冷的空气令他精神万分,许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他伸了伸懒腰,这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九殿下,可以进来吗?” 柳叙白闻声立刻去将门打开,侍女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柳叙白说道:“王爷说,要殿下趁热吃。” 第206章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盘如同白玉一般的饺子,许是因为是刚出锅的原因,还冒着氤氲的热气,侍女将筷子蘸碟放好便退了出去。 柳叙白随意夹起一个水饺放入口中,嚼了两下,除了肉沫与菜碎的滋味外,柳叙白还吃出了一丝甜意,这饺子中竟然包了糖? 他只是听人说过,人们为了讨个好意头会在饺子里包些花生、糖、红枣之类的吉物,没想到自己吃的第一个饺子里就有这样的惊喜,柳叙白瞬间心情明媚了起来。 “这么高兴,看来是吃到我特意为琅環君准备的糖心饺子了?”沈凛从屋外进来,看着柳叙白满脸的开心,便知道自己这一大早的忙碌没有白费。 “你来的正好,要不要一起吃一点?”柳叙白将一旁的椅子拉开让沈凛坐过来,抬手的瞬间,沈凛便看到他腕子上那新编好的铜钱手环,“好看。”沈凛随口赞了一句。 柳叙白马上收回了手,将手环掩在衣袖之下,因为将他人赠与之物贴身佩戴这种行为,看起来特别像是小女娘的心思,被沈凛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得有些羞涩。 “藏什么,早知道琅環君会贴身佩戴,我就应当先行学学怎么编串才好。”沈凛忍不住调笑起柳叙白,柳叙白马上制止道:“你堂堂宁王,学这些女儿家的手艺说出去让人笑话。” “只要能让琅環君开心,我学什么都可以。”沈凛马上正色,丝毫没有玩笑之意,“莫说是学这编织之法,就算是学唱词歌舞,我都在所不辞。” “越说越没有正行了。”柳叙白虽面上嫌弃,但心中却暖意洋洋,他将盘子向沈凛面前推了推,然后将筷子递给他,“今日上门恭贺的人定不在少数,你还得去应付,下顿再吃就要到午膳了。” “这是给你准备的,我不饿。”沈凛将筷子重新放回柳叙白身前,柳叙白见他执拗,便自己夹了一个,在蘸碟中轻点了一下,用另一只手虚托在下,将饺子送到沈凛嘴边,用十分坚决的语气命令道:“张嘴。” 沈凛见柳叙白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只能勉为其难的将递来的饺子吃下,柳叙白看着他听话的样子不由的笑出了声:“饺子就是要一起吃才有团圆之意,光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团圆一词刚出,沈凛的心便被牵动,柳叙白的话说明他现在已视自己为亲近之人,这种盛情他又怎么能辜负,“琅環君都这么说了,那我再叫他们送些来,我陪你一起吃。” 沈凛陪柳叙白吃完早饭,江绰便急忙来催,登门贺年的人已经在客堂等候,沈凛虽然还想多陪柳叙白一阵,但是柳叙白却说让他以大事为重,沈凛便也不情愿的出门去应付那些讨厌的官场社交。 其实柳叙白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将沈凛支开正是为了给那个蓝衣人制造可以接近自己的时机,宁王府的守卫远比皇宫还要严密,如果沈凛在身边,那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现身的。 果如柳叙白所想,沈凛走了才没一会,屋内后方的窗户便传来异响,这青天白日便敢深入王府,可见对方确实有些手段,柳叙白安坐在椅子上,静等这那人出现。 “让九殿下久等了。”蓝衣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柳叙白没有看他,而是将桌上温茶的围炉点燃,然后盯着那炉中的火苗说道:“这是宁王府,你可待的时间不多,想说什么一次性说完,免得被人发现了逃都逃不了。” “我敢来自会有身退之法,九殿下就勿要替在下操心了。”蓝衣人随意的坐在柳叙白旁边,柳叙白转眼看向他,声音淡然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多有失礼,在下唐韵,曾在琉蓉内庭任司天监长史。”蓝衣人自报家门后,柳叙白便蹙起了眉,自己不曾在上御都生活,所以对这些朝臣一无所知,但他在姜川曾有听闻过这个司天监长史的威名,此人深谙星学天相之道,占卜测算从未出过错漏,一度受到琉蓉皇庭的重用,但后来他便辞官退隐,此后便消失在了江湖。“长史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自然是帮殿下看清真相脱离苦海。”唐韵将一张符箓从怀中掏出,然后双指按压将它推向道柳叙白面前,“宁王对殿下牵肠挂肚的原因都在这里,想不想看,任凭殿下选择。” “我凭什么信你?” 柳叙白看着眼前的符箓有些惧怕,他害怕自己若是看了,现在所经历的一切美好都会被打回原形,他才刚刚对沈凛卸下防备,此刻让他重新捡起,实在有些痛苦。 唐韵应是料到了柳叙白的担忧,所以补充道:“只要将符箓燃尽,就可以看到这里记录的内容,殿下自己看过便会知道要不要信我。” “这里……到底记录了什么?”柳叙白声音有些发抖,唐韵见他有些动摇,便继续引导道:“宁王之所以对殿下青睐有加,是因为殿下的容貌与他的一位故人相似。” “……”柳叙白沉默,依唐韵所言,沈凛是将自己当做了那位故人的替身?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柳叙白心口一痛。 “那位故人为了宁王可谓是七生七死,只不过最后还是没得善终,宁王觉得亏欠,所以才百般偿还在殿下身上,殿下难道就甘愿做他人的傀儡吗?” 唐韵的话如同利剑一般,每一个字都刚好击中柳叙白最脆弱的地方,柳叙白的手紧攥着,尽量不让自己的心情显露出来,但他的无声等同于回应了唐韵,于是唐韵便不再收敛。“宁王如此欺瞒殿下,戏弄殿下的感情,有愧当年殿下的救命之恩,殿下难道甘愿如此吗?” 第207章 “那也比活在琉蓉任人欺凌要好。”柳叙白身上恨意四起,他在琉蓉的时候活的连条狗都不如,沈凛即便是有所欺骗,也起码没有亏待他。 “哦?殿下难道不担心有朝一日,宁王会失了兴趣,对你冷淡无情,然后将你抛弃?总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殿下应该明白,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 唐韵的话直接撕开了柳叙白的心脏,这何尝不是他所担心的,自从唐韵在皇宫与他会面之后,他就一直陷在这情绪里无法自拔。 “殿下在上御都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不如我与殿下做个交易,如果殿下愿意合作,我可以送殿下坐上琉蓉的皇位,到时候,殿下想怎么处理那些人都可以。” 唐韵抛出了橄榄枝,他知道柳叙白肯定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也不便在听秋馆多留,“殿下好好想想,如果想明白了,只需点燃符箓我便会来接应。” 说完便又从后窗跃身而去,只留下在桌前发愣的柳叙白,桌上煨水的茶炉噼啪作响,壶中的水也早已煮沸,柳叙白望着唐韵留下的那张符箓,心思翻涌。 要不要看?柳叙白心中摇摆不定,他知道,这张符箓就像一层窗户纸,在他没有戳破之前,一切都还维持着原貌不便,但是如果自己亲手去触碰了这个真相,那他就可能就会输的一塌糊涂。 柳叙白焦虑不安的一直在桌前坐到了晚上,沈凛这一整日都被琐事绊着所以未曾来听秋馆,柳叙白索性将灯火吹熄,因为沈凛知道自己休息后是不会再来打扰的。 算了,不过是被打回原形而已,他本来也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再难的日子自己也熬过来了。 思虑再三,柳叙白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坐姿让他背后酸痛不已,他随手取了见寻常的衣物披在身上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日访客诸多,他扮成这样不易被察觉,借着夜色,柳叙白绕到了王府后院的观书阁,正逢年节,观书阁少有人来,守卫也相对松懈一些,在听秋馆的话他怕沈凛会突然来访打断过程,所以便选了这个安静且不会被烦扰的地方做观看之地。 柳叙白将符箓拿在手中,从怀里拿出火折子将符箓点燃,他深吸一口气,无论看到什么,他都必须要接受。 宁可要真实的痛楚,也不要虚假的幸福。 第一百零四章 恩断义绝 火线一点点向着符箓的边缘蔓延,直到燃烧殆尽,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出现了变化,本来干爽的空间内突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烟尘,而在游离在空中尘粒正在拼凑着一张张画面。 柳叙白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那画面中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心跳不由得加快,原来他们长是如此的相似,每一张画面中,沈凛的装束都多有不同,那身着月白色道服的样子,是他未曾见过的。画面无声,柳叙白只通过细读二人唇语才能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 “我不在的日子,琅環君有没有想我?” “我不想你再一个人了。” “我不是喜欢男子,我只是喜欢琅環君。” “琅環君莫要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一次,换寒濯作你的眼,引你前行。” “好在是我,这要是琅環君,我定会心疼的。” 明明是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脸,但是那些与沈凛一起嬉笑怒骂的回忆,却不属于他,柳叙白的眼泪无声的滑落,他看着那个手执长剑潇洒超然的人,心里无比失落。 那个人是可以与沈凛并肩作战的人,他值得沈凛为他掏心掏肺,但是自己又能做什么,除了生活在沈凛的庇护下,什么都做不了。 焰火灯会、桃花深林、温泉山庄,沈凛眼中的爱意根本无需掩藏。 画面里,沈凛轻抚着那人的长发,替他梳起精致的发型,如此琴瑟同谐的场景让柳叙白不由得失声哭泣,他捂住嘴,不想让外面巡夜的人察觉,但是因为心中过于哀痛,他呜咽的声音还是透过指缝微微传出。 沈凛心里的人,不是他。 沈凛对他所有的好,都只是对那个人的弥补。 终还是自己不配。 为什么,为什么? 柳叙白心中的痛苦引得他频频喘息,他倚靠着墙壁缓缓跌坐,眼睛里原本闪耀着的光开始熄灭。 自己怎么能与他相比,他冰清玉洁,自己早就沉沦在地狱中无法自拔。 他本就不该有所期望的,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不该属于自己。 于此同时,沈凛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当他站到二层窗户向听秋馆望去,发现房间内的灯火已经熄灭。 琅環君今天这么早就休息了吗?沈凛有些诧异,他本还想去找柳叙白一起赏月的,看来这个想法只能作罢,正当他准备转身的一刹那,灵心道骨突然频颤不已,沈凛下意识的扶住窗台,另一只手紧紧的按在心口。 怎么回事?这颗的灵心道骨与柳叙白之间的羁绊颇深,如此震颤只能说明柳叙白可能有些遇到了事端,他重新审视着听秋馆的房间,丝丝的灵力残留让他顿感不妙。 沈凛额间的印记也开始闪烁,他急忙调出查看,却发现原本“向死而生”的字样在慢慢变淡,只有“死”字还清晰的留存在案。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变成了死局? 第208章 沈凛被着突如其来的改变弄得不知所措,他快速下楼赶去听秋馆,他要确认柳叙白现在的状况,他手指在门扉之上轻巧了几声,房内无人回应,情急之下,沈凛掌间用力将门板震开,他走入房内轻声唤道:“琅環君?” 房间内空无一人,所有的陈列摆设都被覆上一层银色的月光,屋内火炉刚熄,温暖的气流还滞留在空间内,显然柳叙白离开的时间并不长,沈凛闭目感受着周围丝缕飘存的灵力,与上次在替柳叙白解红袖招之毒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唐韵,沈凛颅内敏觉的闪过了这个名字,是那个人出现了吗?可现在柳叙白在哪里?相比起追踪唐韵,他更担心柳叙白的安危。 残剩的灵力向着窗外飘移,沈凛没有什么更好的思路,所以只得打开窗户,跟随着灵力的指引向着王府后处走去,直到他行到观书阁,才发觉此处有着浓烈的灵气聚集,沈凛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轻缓的将观书阁的大门打开,引入眼帘的便是悬浮在空中的烟尘呈象。 这是?沈凛看着那些画面惊叹不已,这都是他与柳叙白曾经的过往,每一件都历历在目,他的视线向下移去,便看到了双瞳无神的柳叙白。 “琅環君,你怎么了?”沈凛赶忙上前想要将他搀扶起来,但柳叙白却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然后用噙着眼泪的双目盯着他,露出一丝悲惨的笑意。“你与他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琅環君你在说什么?”沈凛一瞬间心底发凉,柳叙白发出一声淡淡冷笑,然后轻歪着头对他说道:“如果不是我们身份有别,是不是连你也快要把我当做他了?” “我原以为,你对我的用心是真心喜欢我,没想到,你做的这些都是因为你觉得亏欠他,我左右不过是他的替代品罢了。”柳叙白说着说着,眼泪便又重新淌落,他扯着沈凛的衣领大声的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凛只能苍白的辩驳着,后面的话他不知要怎么说出口,总不能直接告诉柳叙白,他看到所有回忆里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吧?无论是碎片还是分身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这些事情沈凛不能说,如果一旦说出,这就不是违规这么简单了,那些过往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很有可能会将整个世界的格局扭曲,到时候不光救不回柳叙白,甚至可能会将这个世界引向灭亡。 这个唐韵真是好算计,沈凛心中暗骂道,他居然用柳叙白自己的回忆诓骗他,现在还害得自己有口难言,如果不和柳叙白解释清楚,恐怕柳叙白真的会一心求死。“琅環君,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这种无力的辩白,沈凛算是着实体验了一把,他现在完全可以感同身受柳叙白当日的无奈,这种憋屈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你是舍不得这张脸对吧?”柳叙白松开他,然后将桌子上的花瓶推落在地,他伸手拿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抵在脸上,“此生因为它,我已经倍受煎熬,如今我将它毁去,还我一丝太平吧。”说完便要向着他的脸颊割去。 沈凛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握住了柳叙白的手腕,“琅環君,你别这样。”柳叙白的力道远比不上沈凛,即便他再怎么用力想将手收回都无济于事,看着手腕上那串红绳编织的铜钱手串,柳叙白讽笑道:“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说完,柳叙白便向着沈凛走前一步,眼眸微阖,话语轻淡道:“是不是同他们一样,你也想要我好好服侍你?”他的手指绕上了沈凛腰间的丝绦,轻轻一拉丝绦便掉落在地,原本层叠的衣衫也顺势敞开,“何必如此费心,你直说便好,反正我都没得选,如今没了红袖招,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你不要这么作践自己。”沈凛厉声喝止,伸手将他另一只手也擒住,柳叙白这种自轻自贱的行为让他既心疼又难受。 “是我想要这样的吗?不是你们逼我的吗?”柳叙白抑制不住情绪,忿声怒喊道:“我难道不想像个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吗?是你们啊,是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我不配。沈凛,你做的,远比那些侮辱我的人做的更过分。”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柳叙白用尽全力挣脱开沈凛的禁锢,然后头也不回的从观书阁离开。 沈凛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将散开的衣服重新整好,然后立刻向外追了出去,这个时候他不能任由着柳叙白胡来,他心灰意冷,指不定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情。 可是沈凛刚踏出观书阁,便发觉柳叙白已经消失不见,他赶忙询问正在巡夜的守卫,守卫被沈凛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吓的不轻,赶忙摇头说没有看到人经过。 怎么可能?柳叙白又没有灵力在身,一个凡人怎么会突然凭空消失?沈凛让守卫通知江绰,立刻搜府找人,他闭上眼睛使用灵力感知,看看是否有其他人的力量介入。 果不其然,在观书阁的附近,一道极弱的金白色灵气残存被他捕捉到,沈凛紧握着拳头,看来唐韵刚才应该就在附近,自己光顾着看柳叙白,完全没有感知到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柳叙白如果落到唐韵之手,恐怕凶多吉少,但是唐韵留下的踪迹仅止于此,他又该去哪里寻找?沈凛急火攻心,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之上,若是柳叙白再造不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209章 “殿下。”江绰匆匆赶来,看到沈凛此刻怒不可遏,马上将手里的书信递了过去,简明扼要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刚才搜府寻人之时,我发现了这个,所以赶快呈于殿下。” 沈凛接过信封,上面写着:“宁王亲启”四个大字,看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刚刚才书写完成,他将信纸打开,上面写着:“柳君无恙,殿下勿忧,若知后事,可来城南古槐前一叙。” 第一百零五章 云诡波谲 既然有了消息,沈凛哪里还能坐得住,他骑上一匹快马,立刻向着城南赶去,等他抵达古槐树下,唐韵正悠哉的坐在树下的茶摊之上喝茶。 “唐韵?”沈凛见四下无人,邀他来此的定然就只能是眼前这个蓝衣男子,唐韵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沈凛坐下,“殿下放心,他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而已。” “你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的身份我知道。”沈凛耐着性子坐下,他倒是想看看唐韵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唐韵却完全不在意他的恶言恶语,而是十分玩味的笑道:“好,那我就不废话,我没想为难柳叙白,他只是我手里的一个与你谈判的筹码罢了,我的目的是你。” 听到对方没有针对柳叙白,沈凛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他正面接招就好:“这次你们的东主还想要什么?” “要你死。”唐韵轻描淡写的说道,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提出的是何等过分的要求,“用你换柳叙白,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先是用我的心魔逼死琅環君,再用琅環君来胁迫我就范,你们的东主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沈凛恨得牙关紧咬,但这也辅证了之前他在魔宗的时候与楚莫辞的猜测,这个局中,柳叙白的死只是计划中的一环,对方要的就是他们双双殒命,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想不想做完全看你,我无权干涉。”唐韵摊摊手,脸上尽显无辜之色,“反正此间的柳叙白也不是真的柳叙白,他的死活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不是吗?” “我和他的事情,用不着你来评论。”沈凛心烦意乱,并不想听唐韵在一旁阴阳怪气,他定了定心后又道:“我若不愿意,你们又当如何?将琅環君杀了向我示威吗?” 唐韵摇摇头,笑容中充满着戏谑之意:“杀了他还怎么挟制你?他身上的红袖招不是你亲手解的吗?你破了我的局,如今可没什么能保护他了,你猜柳涣言如果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会让柳叙白遭受更非人的待遇,唐韵赌的就是自己对柳叙白的感情,但凡自己对他牵挂一分,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沈凛怒目而视:“别动他,有什么冲我来。” “行啊,反正我有的是耐心,你什么时候想死了喊我来做个见证就行,不过,我可不确定柳叙白能等道什么时候,万一他中途想不开,这我可不会出手阻止。”唐韵将手指轻敲的茶碗,单手托腮的看着沈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想好了随时来找我,我就在此地静候佳音。” “你们这么做,难道不怕天道的因果咒吗?随意进入千叶世界,你们是真的嫌命长。”沈凛此言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唐韵在此间随意运用了灵力,这一点足以搅乱世界运作,天道的惩罚可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有所偏袒。 “看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可以多说一点你想听的,千叶世界的运作规律我们掌握的远比你要多,千叶主有回溯的能力这你是知晓的,但可惜你的权限不够,所以无法选择降临的时间,但是这点我们可以做到,我们可以选择世界开始源点进行更改,唐韵这个身份便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植入的,所以这本就是世界规律里的一部分,可惜只有一次机会。”唐韵说道这里,眼神稍微有些灰暗,但他很快就将状态调整了回来,“至于因果咒,这点就不能告诉你了,怎么样,我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吧,少陪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茶摊。 唐韵的话让他沈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东主运筹帷幄的根本就是千叶法则,至于千叶法则的规律,除了叶冰清告知他的那一部分,他根本一无所知,看来还得从其他地方了解一下千叶世界,沈凛恍然记起之前在未央庭的时候曾经好像有看到过柳叙白的藏书中有类似的文献,等他完成了现在使命,再去未央庭查一查相关的内容。 现在他面临的选择更加严峻,对方这一上来就是想要了自己的命,为了柳叙白赴死他自然是没有任何怨言的,但是这就中了对方下怀,要怎么样破这个局呢? 沈凛坐在茶摊上苦思良久,千叶印记因为走向的改变暂时无法使用,唐韵将自己的灵力藏得极深,留下的痕迹也稀碎的很,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成的行动路线,就算是使用灵力感知也很难精准定位,但是想到这里,沈凛却发觉了一个唐韵百密一疏的漏处,就是柳叙白的灵心道骨。 灵心道骨可以准确的感知到柳叙白灵魂碎片的位置,只要先用感知之法找出唐韵停留的位置,在一一排查应该就可以发现柳叙白的踪迹,只有先一步确认柳叙白的安全,他才能放手一搏。 现在他需要的,是找到这座城中最高的楼阁,这样才能俯瞰全局,思来想去,也只有皇宫中的摘星阁才具备这一条件,沈凛翻身上马,他必须即刻赶到摘星阁实施自己的计划,他不相信唐韵会乖乖的只与自己做交易,背地里一定还留了后手。 第210章 正如沈凛所料,唐韵此刻正将施加在柳叙白身上的昏睡咒撤去,柳叙白刚与沈凛发生了争执,情绪还未完全缓和,大脑原就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咒法更是让他头晕目眩,他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被一条白色的缭纱遮蔽,什么也看不到,身上也被绳子紧紧捆着动惮不得。 “九殿下,多有得罪,带你来此实在是无奈之举。”唐韵看着眼前有些不明情况的柳叙白,出言解释道,“殿下想的如何了,要不要与我合作?” “你想让我做什么?”柳叙白没有再挣扎,而是将脸向着唐韵的方向移去,唐韵见柳叙白接了话茬便继续道:“殿下也看到了,宁王薄情寡义,对殿下百般欺瞒,殿下难道不想替自己出口恶气吗?” “你要我帮你杀了沈凛?”柳叙白声音中带着疑问,他怎么也没想到,唐韵的目的是想要沈凛死。 “没错,殿下只要愿意配合,我答应殿下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唐韵知道柳叙白看过那些记录之后一定心如死灰,这个时候怂恿他入局算是双保险,沈凛这个人不到死局是不可能会乖乖听话的,所以他只能让柳叙白去击破沈凛的最后一道防线,他已经准备好了针对魔宗之人的阵法,虽然不及七灵法阵,但可以暂时压制沈凛身上的天魔血脉,只要争得一时半刻,他就有机会将沈凛除掉。 真的要杀了沈凛么?自己真的有那么恨他吗?柳叙白心中迟疑,刚才在观书阁虽然与沈凛起了争辩,自己也确实备受打击,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他又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 即便是沈凛将自己当做替身,也还是给了他作为人的尊严,当自己赌气说出那些自损的话语时,沈凛眼中的心疼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只是骗了自己一次而已,这些年自己被骗的还少吗?他本就是生长在一个充满背叛的时代里,如今只不过是让他重回了现实片刻,他便已经不能接受,自己早该接受这种命定的安排,何故生这么大的气,要怪就怪自己先动了情,放下了防备,怨不得别人。 是自己太贪婪了,得了一点好处就开始想要更多,沈凛已经仁至义尽,即便是交易,他也给够了自己价码,自己怎么还能妄想着凭借这一丝半点的筹码逆风翻盘?想到这里,柳叙白的心态也释然了起来,左不过就是过回原来的日子,也没什么好愤怒的。 就当是还他这些日子的人情好了,柳叙白心中暗想,他打算假意答应唐韵,只有不动声色的顺水推舟,才能让唐韵放他出去给沈凛示警,硬碰硬的话自己完全没有胜算。“我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殿下只需要借我你的躯壳一用便好,事成之后,我会放殿下走。”唐韵老谋深算,断断不会让柳叙白只身赴会,那样太容易失控,柳叙白这张底牌,他必须要用的恰到好处。 柳叙白不明白唐韵的意思,虽然唐韵会写奇门异术,但要如何借走自己的躯体?他还没来的及问,唐韵便已经当他默认,他抬手打出一个随行咒,然后对柳叙白说道:“我会用咒法控制殿下的身体,此处暂时不能让殿下知道是哪里,所以要委屈殿下继续带着这缭纱。” 如今除了顺着唐韵的行动,柳叙白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自己对这咒印法诀什么的一窍不通,他心中不由得哀叹,若是那个柳叙白在,他一定有办法将这困局破开,这也许就是自己与他的差距吧。 “殿下,请吧!”唐韵将柳叙白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用随行咒引导着柳叙白向外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 力挽狂澜 柳叙白木讷的向着外面走着,此刻自己已经失去身体的操控权,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完全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唐韵将他带到一处宽阔之地,然后寻了块山石让他坐下,自己则在一旁开始布置法阵需要的祭物。 柳叙白听着身边乒乓不止的声响,心中思索,他虽然不知道唐韵在干什么,但是通过声音来判断,应该是在部署陷阱之类的暗门手段,所以唐韵是把自己当成了饵,来钓沈凛这条大鱼吗? 唐韵忙后了一阵,又将一把匕首塞入了柳叙白手中,“殿下把这个拿好,等宁王近身的时候,我会操控你使用它,替自己报仇的。” 柳叙白无法回答,只能由唐韵操控着将匕首塞入了袖内,当他的手碰到沈凛送他的铜钱手串时,右手便如触电一般,瞬然间有了知觉,他将手掩在袖子之下悄悄的活动,果然,右手重新夺回了主控权,这铜钱还真是自己的吉祥物,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唐韵将法阵落成,然后走到柳叙白身边对他说道:“那就辛苦殿下再次静候了。”说完便向柳叙白的后方走去,显然是寻了一个藏身的地方暗中观察。 此刻的沈凛也没有闲着,他站在摘星阁的顶端附扫着婆娑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唐韵为了掩盖行迹,在城内四处都留下了灵气踪迹,皇宫内院、东宫、宁王府、岚王府、城南古槐、城北酒楼、西郊乱葬岗……几乎将城内的几个方位都全数占满,看来为了拖延自己的调查进度,唐韵可是没少奔走。 先从哪里查起?宁王府可以排除在外,唐韵是不会傻到把柳叙白藏在这里,不然自己随便一个灵力感知就能发现,城南古槐是唐韵自己的落脚点,他既然摆到了明面上,想来也不是最佳的藏匿地,那接下来只能自西向东由北往南的查起了。 第211章 他刚准备离开,却发现皇宫后围的矮山群内出现了较大的灵力波动,那白金色的气息显露无疑,沈凛有些疑惑,这分明就是唐韵的灵力,他既然这么刻意掩藏,怎么会突然让灵力汇聚。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凛知道唐韵一定是打算请君入瓮,但是此刻对手现身,他还是得前去一会,正巧现在夜色正浓,新年的烟火浮尘还弥漫在空中,沈凛便想省了骑马前去的时间,单手招出沧渊剑,向着矮山群飞去。 当他停落到地后,便开始四处查看,每一步都异常小心谨慎,毕竟他不知道唐韵在这里到底埋了什么雷,因为是在皇宫后侧,所以这里并没有居民生活,毫无火光的山坡上只有黯淡的月光照亮。 沈凛将步子放慢,缓缓向着灵力最浓盛的地方走去,远处那一抹白色让沈凛突然心中一惊,因为他感知到了对方的身份,是柳叙白! 柳叙白所处的位置,正是灵气聚集的地方,他不敢贸然向前,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唐韵的意图,这是阳谋,他如果想要救回柳叙白,就必须踏入唐韵的陷阱。 但这个时候他还能怎么选,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这一刻,沈凛没有迟疑,反而是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柳叙白也听到了有人靠近,即便目不能视,他也可以知道来的一定是沈凛,只可惜自己说不了话,袖中的右手不由得摸上了那把唐韵给他的匕首。 “琅環君?”沈凛轻唤道,他走进后才发现柳叙白的眼前蒙着一道缭纱,这一点让他心中一震,在魔宗的时候,他清晰的记得柳叙白是多抗拒,如今对方竟然还用这种方式对他,想到这里,沈凛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他要上前替柳叙白取下这象征着屈辱的白纱。 当他的脚刚刚站定在柳叙白身边,周围的法阵便被激活,蓝色的灵光骤起,沈凛只觉得身上所有的力量正在快速消失,手中的沧渊剑也那开始有些提不动,最后只能将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又是七灵法阵之类的阴损招数,沈凛心中暗叫不好,他必须赶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天魔之力消失前将柳叙白带出去,沈凛咬着牙向前跌跌撞撞的走去,在他拉住柳叙白的一瞬间,他的力量已经被完全压制。 “你没事吧,琅環君,有没有受伤?”沈凛出言询问,他的声音有些虚浮,柳叙白听的分明,看来他应该是中了唐韵的计谋,性命不保,就在这个时候,柳叙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开始引导自己向袖内摸索。 不行,不能让唐韵得逞。 柳叙白的意志在与随行咒抗衡,但他唯一可以活动的右手此刻紧紧的握着匕首缓慢抽出,利刃的寒光映照在沈凛的眼前,沈凛一眼便看到了此物上附着的密密麻麻的符文,果然,唐韵是想让柳叙白杀了自己。 但他身陷法阵,连退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柳叙白将匕首高高举起,他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现在没有力气阻止,即便是一息尚存,他也绝不可能因此伤了柳叙白。 “噗嗤”一声,锋利的匕首并没有如期待中的刺入沈凛的胸膛,沈凛睁开眼,只见柳叙白手臂上鲜血淋漓,那匕首深深的没入了他的左臂之中。 剧痛之下,随行咒的控制出现了失常,柳叙白短暂的找回了一点主控权,他舌根僵硬,无法完整的表述自己的意思,只能用全身的力气喊出两个字:“快走!”然后奋力将沈凛推出了阵法的覆盖圈。 离开阵法的沈凛力量逐渐回笼,他快速的调息,想让力量恢复的再快一些,法阵被柳叙白这么一折腾,立刻开始逆转,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柳叙白随着那道光辉一同消失在了山坡之上。 “琅環君?!”沈凛再度上前查看,地上除了散落的法器再无一物。 柳叙白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又救了自己一次,此间的他没有任何灵力护体,刚刚那么深的伤他怎么承受的了? 即便是怨恨他,说不想再见到他,柳叙白也还是会奋不顾身的救自己吗?沈凛眼眶通红,为什么他都做不到的事情柳叙白竟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办到,这似乎已经成了柳叙白的本能,即便跨越了几个世界,他都依旧可以舍身相互。 要马上找到柳叙白,唐韵的计谋没有得逞,那他一定会疯狂的报复柳叙白,沈凛将刚刚恢复的灵力全数聚集在灵心道骨中,但灵心道骨却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情况只有在上次柳叙白坠海时才出现过一次。 不可能,难道柳叙白从此间消失了吗? 灵心道骨的感应是不会出错的,怎么会完全感知不到? 他该不是…… 沈凛,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他坐在柳叙白刚才坐的山石之上,静静开始整理思路,唐韵知晓千叶世界的运作规律,这山丘平坦,附近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唐韵应该是在躲在另一个空间操控柳叙白对自己下手,刚才的法阵逆转有可能是将柳叙白传送回了唐韵所在之处,所以灵心道骨才无法感知。 别的事情沈凛不好确定,但是他知道唐韵不可能带着柳叙白去到其他世界,如果将柳叙白带离此间,就是严重违逆天道,惩罚便会如期而至,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他还在这个世界没有离开,只是躲在像空间夹层一样的边缘地方,让自己暂时无法察觉他的所在。 只要唐韵还没有离开此间,就一定还要和这个世界的人接触,此刻他只能重回摘星阁静等这灵力波动的出现,沈凛心中有些担忧,柳叙白还有价值,所以唐韵断然不会要了他的性命,但是沈凛不知道面对计划失败的唐韵,柳叙白能不能撑得住他的折磨。 第212章 即便是在心疼也于事无补,只能是耐着性子等了。 “柳叙白,你竟然敢出尔反尔?”唐韵扯着他衣袖愤怒将他摔在地上,此刻柳叙白却异常淡定,因为他总算是没有让沈凛深陷险境,至于唐韵要如何他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也算是活够本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知不知道,为了凑齐这些法器,我耗费了多少心血?”唐韵肝火翻腾,他一脚踏在柳叙白受伤的手臂上,反复的撵踩,“沈凛那样对你,你都能原谅他,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犯贱?” 柳叙白想要将手臂抽回,但无奈唐韵力道太大,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痉挛起来,额上的汗水越积越多:“纵使他千般错,也是我与他之前事情,想让我做你的刀伤害他,你做梦。” “呵,柳叙白,你永远都改不了你这个臭毛病,服软认栽这种事情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唐韵的声音变得嘶哑,强烈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柳叙白身上。 “学的会我就不是柳叙白了。”柳叙白的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手臂不断加深的痛感令他难以自持,只得用力的按压手臂根出来减缓疼痛。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对付。”唐韵松开脚,然后附身捏起柳叙白的脸,挑衅的说道:“既然学不会,那我就换个方法好好调教调教你,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保持这份傲骨。” 第一百零七章 岌岌可危 唐韵拿出一个白瓷瓶,然后将储存在里面的丹药倒出出一颗在掌心,强行按入柳叙白的口中。“你既然见识过了红袖招,那仙子醉对于你而言应该不在话下。” 仙子醉?这又是什么新品种的毒药?因为药物过喉的速度过快,喉咙被这异物带过有些发痒,柳叙白不由的咳嗽了两声。“这是什么药?” 唐韵将柳叙白拎拽起来,几乎是用拖行的方式将他带到了一个寒冷异常的空间之内,柳叙白双眼依旧还被蒙蔽着,只觉得周围的温度滴水成冰,寒冷异常。 唐韵一把将他推了进去,然后阴笑着说道:“等会药效发作,你就知道了。”说完便听到厚重的石门关闭的声音,柳叙白将眼前的白绫扯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已经切割整齐摆放规整的巨型冰块。 这是个冰窖吗?柳叙白疑惑,难道唐韵是想把自己冻死在这里?周围寒气四起,柳叙白身上的衣服着实有些单薄,不一会就开始觉得身体有些失温。 就在此刻,柳叙白溘然发觉一股热流从下腹开始上涌,这热流弥漫的很快,不一会便这股热气便冲到头颅,柳叙白的喘息开始变得有些凌乱。 好热,柳叙白不由得将领口松开一些,身上的汗水顷刻间浸透了衣衫,原本还觉得此地寒冷,现在却又觉温度刚好。但这种平衡很快就被打破,因为柳叙白的体温还在不住的上升,他的脸已经完全被绯红色填满,呼吸也开始困难。 这到底是什么?柳叙白尽可能的让自己靠近那些寒冰来控制体温,他恍然想起上一次沈凛在替自己解红袖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 这仙子醉,是情毒? 身体的气力伴随着体温的升高逐渐损耗殆尽,柳叙白只觉得浑身酥软,由体内向体外散发着一股麻痒的感觉,这种不适的状况还在加剧,柳叙白坐在地上,指甲在寒冰之上刻画出了深深的白痕。 好难受,柳叙白的意识开始混沌,心底掩藏的欲望在不断扩大,他将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强行把刚刚有些凝固之势的血痂重新撕开,温热的鲜血流出,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弥留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颅内。 唐韵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情毒?柳叙白仰头看着天花板处凝结的冰柱不由得感慨,这个时候,他唯一能想起的人,居然是沈凛。 不能再有期待了,柳叙白用力的摇了摇头,想把这种想法从脑子中赶出去,他不能让自己再陷入这样的幻想里,他不能指望沈凛会来救自己,不然…… 不然就是再多失望一次。 这种冰火两重的熬煎,柳叙白最终还是没抗住,头一沉,倒在在了寒冰之上。 “行了,带他走吧,拿去做你的献礼。”唐韵的声音在柳叙白失去意识之前传入耳中,在他眼睛合上之时,最后看到的便是那蓝灰色的长衣。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柳叙白苦笑,又要开始了吗?想到这里,柳叙白最后的意识也随之消散,彻底晕了过去。 重回摘星阁的沈凛一刻也不敢松懈,从太阳初升一直待到了日落时分,他将所有的灵力都运作在灵心道骨和灵力感知之上,因为这一次搜寻的不只是婆娑城,还有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这颗后期修炼的灵心道骨虽然强大,但这种大面积的观测还是让沈凛有些吃不消,但是他也只能咬牙坚持,不然随时有可能错失营救柳叙白的时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城南的古槐附近,突然迅闪过一道白金色的光线,是唐韵现身了。 这次沈凛没有贸然行动,他知道唐韵诡计多端,他一定知道自己在等他出现,保不齐这突然闪现是调虎离山之计,沈凛已红莲业火化出一道分身,继续留在摘星楼观测,自己寻了个无人的时机飞身下楼,向着城南古槐处赶去。 果不其然,唐韵已经在茶摊前等他,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他见沈凛来了,没有丝毫紧张,“来的还算快,不然这茶都凉了。” 第213章 “琅環君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沈凛拔剑直指唐韵的咽喉,如果这一次他不说出柳叙白的下落,那沈凛一定会毫不迟疑的将唐韵斩杀。 “想知道?”唐韵没有躲避沈凛的长剑,相反则是将脖子向着剑刃靠近了一分,而后笑道:“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你将我杀了,自己去寻啊。” “你当我不敢?”沈凛看他挑衅的样子真恨不得马上杀了他,唐韵突然大笑起来,“对啊,我就赌你不敢。”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沈凛很快便反应过来唐韵的用意,若不是自己刚才留了个心眼,恐怕这次还是要认栽,分身似是观测到了新的灵力波动,身体中的红莲业火开始有了响应,灵心道骨也开始出现了新的震颤。 沈凛挑唇一笑,手挽剑花直直向着唐韵刺去,唐韵似乎没有想到沈凛真的敢攻击自己,仓皇向一旁躲闪,他眼中震惊万分:“你当真不在乎柳叙白的死活了吗?” “我在乎,但是我知道从你嘴里我什么也得不到,既然如此,你就安静的当个死人好了。”好在城南一带居民不多,沈凛可以放开手脚向唐韵展开攻势,唐韵心下一惊,少了柳叙白这张底牌牵制,自己无疑是处于下风,沈凛的实力他自然是知晓的,如果单开放对,胜负一眼便知。 唐韵暗骂自己还是太急于求成,功亏一篑,这下逼得沈凛出手,自己定是讨不了好,于是他只能将急忙向身后化出一片虚云,然后飞快的向里面逃去,沈凛的剑还是慢了一步,沧渊剑撞上了那片虚云后,虚云立刻碎裂散落在地,唐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凛向前查看地上的残留的虚云废迹,在月光的照耀下,废迹之中有星星点点的闪亮,他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片,因为沧渊剑的力道太大,以至于碎片十分的稀碎。 有点眼熟,这是什么?沈凛端详着眼前之物,算了还是之后再研究吧,救人要紧,他闭上眼睛,双指在眼前一抹,读取着红莲业火分身看到景象。 犹如棋盘一样划分的婆娑城上,靠近城北的位置正闪动着萤火一般的灵力点,看着这个坐标,沈凛愁眉紧锁,因为那里正是他不常去的东宫。 “太子殿下,考虑的如何?”柳涣言坐在东宫的客座之上等待着沈潋的回答。 沈潋心中烦乱,这已经是柳涣言第三次登门拜访,每一次来的目的都一样,就是希望自己能助柳涣言登上皇位,而柳涣言需要他做的,就是在重掌兵权后给琉蓉皇庭施压。 整个朝堂都是在沈凛的掌控下,沈潋哪里有机会拨乱反正?柳涣言一再强调自己可以帮他除去沈凛,但他若真的有这样的能耐又何须来求自己。 “你自己不动手不就是怕日后若是失败,会遭沈凛报复吗?”沈潋直接戳穿了柳涣言的目的,“你想死我可不想,请回吧。” 柳涣言早就料到沈潋不会轻易上钩,所以他也没有着急而是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别慌,宁王即便是能耐再大也有软肋,而他的软肋正巧就在我的手上,如果我没算错,很快殿下就会收到宁王自裁的消息,到时候作为回礼,殿下再出兵相助也不迟。” “你……绑了柳叙白?”沈凛大骇,当初沈凛为了柳叙白大闹东宫,如今柳涣言想拿柳叙白做人质,这要是让沈凛知道了他们谁都讨不了好。“你想做皇帝想的疯魔了不成?这天下谁不知道柳叙白在沈凛心中的分量,你不怕沈凛再起兵讨伐琉蓉吗!”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我看太子殿下是被压制的久了,已经忘了自己还是储君了吧?”柳涣言的话让沈潋有些动容。 这些年头他的确一直活在沈凛的摆布下,太子、储君这样的身份对于沈潋来说也只是个名头,自打沈凛重回婆娑城的那一日,他的帝王梦就已经不复存在。 正如沈凛所说,败者就应该有败者的觉悟,即便他已经多次筹谋想要反攻,但每一次的计划都被沈凛破坏,如今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助力,与自己交好的那些朝臣在上一次的东宫风波中相继称病辞官,以求自保,自己多年苦心培植的人手,也让沈修连根拔起,他还能用什么和沈凛去争? “殿下真的要将这古恒的万里江山拱手让人吗?”柳涣言深谙心术,他看出沈潋心中的不甘所以盘算着想要将他说服,“说来说去,殿下无非就是忌惮宁王,只要宁王一死,殿下不就可以安心了吗?” “你有什么把握可以将他除去?”沈潋稍微有些动摇,柳涣言并不知道唐韵已经失手,所以信誓旦旦的向着沈潋说道:“我朝有位隐居的能人,身怀奇门异术,宁王不过是肉体凡胎,遇上他自然不是对手,此次他愿意出山,便是想要成就你我二人的大业,殿下,何不一搏?” 沈潋的野心在这一刻死灰复燃,此刻确是天赐良机,既然是琉蓉那边的人出手,若是失败了自己也没有损失,只要将责任全部推给柳涣言就行,“好,只要我听到宁王的死讯,便与你结盟。” “殿下一诺千金,我自当奉上我的诚意。”柳涣言起身走到沈潋身旁,而后用轻言细语道:“我知道殿下对柳叙白有兴趣,等消息的这段时间,不如让他先好好陪陪殿下?” 第一百零八章 池鱼幕燕 大局未定,沈潋哪有心思享乐,他连忙摇头拒绝,但是柳涣言就是要拖他下水,如果沈潋不接受,他便无法拿捏,毕竟只有二人互相捏着对方把柄,这场交易才算是公平。 第214章 “太子殿下难道不好奇,是怎么样一个人可以让一向不近女色的宁王为之倾倒吗?”这一招柳涣言没少在谈判场合使用,因为他知道只要对方见过柳叙白之后就很难不答应自己的要求,岁除之宴上,柳涣言就发现沈潋看柳叙白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此刻只要再稍稍助力,沈潋便会任他摆布。“殿下可先随我来,至于后面的事情,殿下自己拿主意。” 沈潋虽不是好色之人,府内的漂亮的女人他根本不缺,这方面沈凛可真没亏待他,但是柳叙白却和他们完全不一样,自打初见之时,他就好奇世上怎么会有人生的如此惊艳,但他是沈凛的人,自己甚至都没有资格多看他一眼,。 但岁除宴会再见之时,柳叙白的装扮可谓是惊为天人,那一刻沈潋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满眼都是他的身影,也是在那个时候,沈潋觊觎柳叙白的心思便开始萌生。 沈潋必须承认,那时他心中是有些嫉妒的,为什么上天将最好的都给了他沈凛,除了出身,长相、权势、头脑他样样比不上沈凛,甚至连陪在沈凛身边的人都是那样一等一的出挑,相比之下,自己身边的尽是一群庸脂俗粉,他越看越觉得厌恶。 如今柳涣言将话说到此处,沈潋心中摇摆不定,他当然想要柳叙白,没有人会拒绝拥有更好的事物,除开自己本身就很渴望得到他,更重要是,他是沈凛的人。 没什么比夺人所爱更让他解气了,尤其还是沈凛的挚爱,沈潋嘴角微扬心中已经做好决定,他抬眼望向柳涣言,示意自己愿意接受他的好意,柳涣言将一道黑纱递于他,“为了保证殿下的安全,我特选了一处隐秘之地,殿下将黑纱佩戴好,我就这带殿下前去。” 沈潋不知道柳涣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依言照做,柳涣言搀扶着沈潋走出数步,只觉得自己仿若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周围温暖异常,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寒风。 “可以了殿下。”柳涣言替沈潋将纱布取下,沈潋看着周围的景象有些吃惊,虽还是在房间内,但这里他并没有来过,四周立有数面宽大的水银镜,轻薄的纱幔自顶铺散坠地,暖香缭绕,刚才只是走了几步,按理说应该是没有出了东宫,这就是柳涣言说了奇门之术吗? “我就不打扰殿下了,我在门外等候,殿下什么时候想走,唤我就可以。”柳涣言将放在旁边的一壶琼华露递给沈潋,“他如果不解风情,殿下可以用这个。”做了最后的交代,柳涣言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潋待他走后,四下打量着房间,他缓步向前,将一层一层的帷幔掀开,随着阻挡视线的纱的减少,沈潋逐渐看清了隐在后面的事物,是一张偌大的床榻。 而在床榻之上,正躺着昏睡的柳叙白。 柳叙白的双手被一段红色的长带捆束着,沈潋坐在床边,将那道遮蔽的白纱取下,此刻柳叙白因为情毒的缘故浑身燥热不堪,脸颊上正泛着淡淡的红晕,沈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心中也开始躁动。柳涣言给出的条件,还真让人无法拒绝。 这就是让沈凛魂牵梦萦的人吗?沈潋的手顺着柳叙白的脸向下移去,曾经他只能远观的人此刻唾手可得,沈潋脸上的笑容泛起,停留在柳叙白衣领的手奋然用力,将柳叙白原本就单薄的衣服硬生撕裂,随即覆唇而上。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醒了一直昏迷的柳叙白,他迷离的睁开眼,眼前熟悉的场景令他心头一震,又是这样的地方,他最后看到的那个蓝灰色的身影果真是柳涣言,唐韵所谓的调教,就是将他重新交还给柳涣言,让他把之前折磨自己的招数再用一次吗? 这次又是谁,柳叙白的视线向下移去,便看到了沈潋的脸,“太子殿下?”柳叙白没想到,这次柳涣言竟把他送到了沈潋身边。 “看到我你很失望?”沈潋有些不满柳叙白说话的语气,略带愠色的说道,柳叙白整个人还处于迷蒙的状态,仙子醉的效力依存,他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故作平静,“太子殿下可否放了我?” “放了你?你是柳涣言送到我这里的,我怎么可能放了你。”沈潋听到柳叙白的话后,心头积压的怨气再也藏不住,“沈凛欺压我数载,眼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兄长,他视你如珍宝,你说,这笔账我算在你头上,是不是合情合理?” “他喜欢的不是我,太子殿下莫要会错意。”柳叙白解释道,但是沈潋哪里知晓他与沈凛之间的事情,在他听起来,这只不过是柳叙白的狡辩,沈潋冷笑道:“会错意?沈凛如何待你全天下人都知晓,你要作何解释?” “我……”柳叙白被沈潋这一句问的不知如何作答,在外人看来沈凛确实是将自己宠上了天,但只有他自己明白,沈凛心里的人不是他。 沈潋看柳叙白回答不出,便又道:“没关系,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他将束着柳叙白的长带用力一拉,将他的手牵引到头颅上方,“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属于我。” “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柳叙白感受到了危机,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但随着他情绪激动,仙子醉的药力被重新调动了起来,他的喘息也开始变得急促,沈潋见他如此心里很是满意,毕竟占有沈凛喜欢的东西,可以大大弥补他心中多年的不忿。 “干什么?当然是做你最擅长的事情。”沈潋将手放在柳叙白的脖颈后方,用力的托起他的脑袋,让他的视线只能停留在前方,“你看清楚,也记清楚,今天在这里的是我,不是沈凛。” 第215章 说完沈潋便在柳叙白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咬痕,他顺势想要向上亲吻柳叙白的唇,却被柳叙白歪头躲开,沈潋见柳叙白极不配合,有些恼羞成怒,他扬手给了柳叙白一个重重的耳光,柳叙白被打的耳膜嗡嗡作响,嘴角也被抽出了丝丝鲜血,“柳涣言难道没告诉过你,这种的时候,顺从听话是首要的吗?” “我学不会,想要我心甘情愿,绝不可能。”柳叙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索性便直接出言相讥,沈潋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反手又给了柳叙白一巴掌,“那我就好好教教你。” 沈潋将柳涣言交给自己的琼华露拿起,扼住柳叙白的脖子全数灌入了他的口中,柳叙白被着酒水呛的翻呕不止,烈酒的加持之下,仙子醉的毒素开始蔓延全身,柳叙白胸口剧烈的起伏,他感觉自己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头昏脑眩的要命。 “学会了吗?”沈潋用手拍打着柳叙白的脸,柳叙白轻蔑的白了他一眼,将头侧了过去继续调息,然后喃喃低语的说道:“这就是你让人臣服的手段吗?难怪满朝文武都更愿意投效宁王,你当真不如他。” 这一句话直击沈潋内心,这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平日他人虽然碍于他的身份不说,但他自己却心如明镜,如今柳叙白直截了当的揭开了他这层伤疤,沈潋怎么可能接受,“伶牙俐齿,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被激怒的沈潋不管不顾将柳叙白身上的剩余衣衫扯碎,然后拿起一旁的烛台,将融化的蜡液倾倒在他的肩膀上,毒素已将柳叙白的感官放大数倍,这灼热的痛感让他不由得咬紧牙关,沈潋捏着他的脸,看着他痛苦万分的样子,讥笑道:“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卑鄙无耻。”柳叙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沈潋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他一把拉过柳叙白的手,将他的手指按向那燃烧着的火焰之上。指间被灼烧的疼痛难忍,柳叙白发出浅叹之音,这微末的动静让丧心病狂的沈潋尤为喜悦。 柳叙白紧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发出一点动静,就会让沈潋觉得方法奏效,唯有不做反馈,才能让沈潋有所收敛。 见这十指连心的痛楚还不能让柳叙白屈服,沈潋的耐心也有些耗尽,他改变了路数,从一旁取来皮鞭,“不知这驯服烈马的方式用在你身上,可否奏效?” 柳叙白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后嗤笑道:“你可以试试。”这幅傲骨风姿让沈潋更加疯狂,皮鞭数次落下,柳叙白依然沉默着,没有作声,沈潋顿感不悦,他在东宫时曾审讯过不少犯人,多数都是软骨头,经不住几道刑罚便哭爹喊娘,还从没见过有谁像他一样嘴硬,即便伤痕遍布也死撑着不吭一声。 沈潋折磨了柳叙白一阵,直到他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沈潋才停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丝两气的柳叙白说道:“你这张嘴还真是不讨喜。”沈潋把刚才用来遮挡柳叙白视线用的白纱缠绕在他的双唇之间。 “既然不会说迎合的话,我也犯不着逼你。”沈潋附身将脸埋在柳叙白的颈窝处,右手探向他腰间的玉带,他声音带笑的说道:“只要你的身体够配合就行。” 第一百零九章 千钧一发 沈凛在去东宫之前,先行知会了江绰,让他调兵将东宫团团围住,以防有人出逃,他自己则向着东宫的大殿走去,可殿内空空如也,沈潋并不在此。 沈凛瞟到主座和客座之上还未回收的茶盏,心道沈潋刚才应该是在会客,但是走的很匆忙,下人都还没来的及收拾,他转头对着门外战战兢兢的侍女问道:“太子人呢?” “太……太子殿下刚才还在这里,我一直守在门口,没见太子殿下出来。”侍女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沈凛知道情况危急,所以立即叫了江绰进来,“搜,给我仔仔细细的搜,哪怕将东宫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到人。” “是!”江绰一挥手,身后的人马便兵分四路开始在东宫搜查,沈凛俯下身子,对着爬跪在地上的侍女继续问道,“太子刚才在和谁会面?” “是……是琉蓉的四殿下。”侍女话一说完,沈凛便猜到了来龙去脉,一定是唐韵把柳叙白交给了柳涣言,以柳涣言的行事风格,他是不会放过拉拢沈潋这么好的机会,而达成共识的条件之中,一定有一个是柳叙白。 唐韵布阵之术了得,刚才逃走用的虚云之阵便是最好的证明,沈潋和柳涣言的消失恐怕也和唐韵脱不了关系,不过他们都是凡人之躯,驱阵术力有限,想来也走不了太远。 灵心道骨的感应在此处颇为强烈,柳叙白一定就在附近,沈凛环视着周围,布阵需要镇物才可结成阵法,这大殿陈设诸多,光博古架之上就放了数样摆设,望月镜、五帝钱、星月晶、文昌塔……哪样东西才是镇物? 身处虚云空间的沈潋,恍惚间听到了沈凛的声音,他立马回身向四周放置的水银镜看去,沈凛的身影正出现在那些镜子之中。 这么快就找来了?柳涣言不是说有高人能对付他吗?沈潋心中一惊,但是现在已经无法回头,好在柳涣言这个空间超脱于东宫之外,即便沈凛将东宫搜个底朝天也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想到这里沈潋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看着已经气若游丝的柳叙白,一时也起了愚弄他的想法。 第216章 沈潋将柳叙白的头扭向水银镜的方向,让他看着沈凛的身影,“你不是想见他吗?他就在这里。”柳叙白的嘴被绫纱勒着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望着那熟悉的轮廓暗自难过。 沈潋抬起柳叙白的脸,让他更清楚的看着镜子中映射出的沈凛,“我给你一次机会,来,看着他,叫他的名字,看他能不能发现你在这里。”他很享受柳叙白现在口不能言,眼神却满怀期望的样子。 救我,寒濯。 救我,我在这里。 这一刻,他迫切的希望沈凛可以听到他的声音,这是能让他脱离苦海的唯一机会,即便他知道自己心声并没办法穿过镜子抵达另一边,他还尚存一丝期盼,他希望沈凛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潋看着柳叙白眼神中的企盼,心中顿觉不畅,他贴着柳叙白的耳边轻声说道:“真可惜,他听不到你的声音。” 沈凛的身影在镜子前停留了一阵,便转向了其他的地方,然后渐渐淡去,空荡的镜子让柳叙白再一次的陷入恐慌。 别走…… 寒濯,你别走…… 回头看看我…… 柳叙白眼睛里泪光闪烁,见他情绪激动却又无可奈何,沈潋心中兴奋不已,因为柳叙白的反应正中他下怀,他此举就是要看柳叙白绝望,只有磨灭柳叙白最后的希望,他才能真的得到柳叙白。 “好了,看也看够了,我们继续?”沈潋的手抚上柳叙白纤细的腰肢,将他最后一层里衫解开。“现在也该死心了,好好做你该做的。” 柳叙白眼中最后的火苗也在这一刻熄灭,双瞳黯淡无神,他没有机会了,沈凛是找不到这里的,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柳叙白不想看到沈潋那张恶心的嘴脸,所以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怎么样?”沈凛走出大殿询问搜查完毕的江绰,江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太子就像蒸发了一样,并不在东宫。”他已经将所有的暗门密室都翻出来查了个遍,连水井都没有放过,但是一无所获。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大殿里,沈凛琢磨着,他回想起刚才与唐韵一战的虚云废迹,那斑驳的闪光让沈凛马上联想到了大殿内那面十分不和谐的望月镜。 是镜子!那虚云后隐藏的应该是一面水银镜,难怪觉得熟悉,沧渊剑撞击后掉落的废迹正是镜子的碎片! “所有人退出大殿在外候命,立刻马上!”沈凛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接下来他要使用自己的能力,这些场面他不能让其他人看到,沈凛命人将大殿的门关上,自己独自走向那面银光闪闪的望月镜。 灵力催动之下,原本光洁的镜面开始便柔软起来,似是水波流动,然后自里向外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泽,沈凛站在那蓝色光照之处,瞬间便被传送到了一处院落之内。 他的出现让守在门外柳涣言大吃一惊,“你!你怎么来了?”他原以为沈凛此刻应该已经被唐韵杀死,但没想到他不光安然无事,还找到了这里,此地是虚云法阵建立空间夹层,沈凛怎么知道进入这里的方法? 沈凛一看到柳涣言就心气郁结,原本是想等个时机将他绑给柳叙白处理,但现在他一刻也等不了,指间红莲业火一挥即出,稳稳的打在了柳涣言的身上,柳涣言立即被红紫色的火焰包裹,所有的皮肉在业火的灼烧下化为焦炭,“沈凛!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火团之中响起柳涣言的惊呼,但他没有等到沈凛的回答便被焚烧成灰,红莲业火虽然将柳涣言的肉体毁去,但是他的灵魂还在火焰中挣扎,沈凛把控着分寸,让业火缓慢的炙烤着他的魂魄。 想来柳涣言一时半刻还不能消散,沈凛便不去理会继续前进,他挥出一掌,将门板击得粉碎,沈潋在屋内听到了柳涣言的惨叫,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沈凛刚刚踏入房内,便闻到浓重的暖香味道,他心中惊觉不好,沧渊剑一闪,阻挡在身前的帷纱齐齐被斩落,沈潋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内,而在榻上的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柳叙白。 “沈潋,你找死!”沈凛杀气四起,他快步向床榻走去,眼见柳叙白衣衫不整,身上伤痕遍布,沈凛便知在他没来之前,沈潋是怎么折磨柳叙白逼他屈从的。 “琅環君,我来晚了。”沈凛心疼的把柳叙白开落的衣衫替他遮叠好,又将他口中的白绫还有手上长带取下,最后紧紧将他抱在怀里。 还好,柳叙白没事,沈凛的眼眶红了起来,若不是自己碰巧发现了望月镜的秘密,但凡他迟来一步,柳叙白便会被沈潋这个混蛋糟蹋。 “寒濯……”柳叙白依偎在他怀里,听着沈凛的心跳,他虚弱的睁开眼,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面容,他惨淡的一笑:“你来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我,琅環君,是我。”沈凛拿着柳叙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让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柳叙白直到此刻才完全松懈了下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说完便在沈凛怀里晕睡了过去。 沈凛只觉得柳叙白全身发烫,显然这帮人应该为了更好的控制柳叙白还给他下了药,地上倒落的酒壶还有空气中滞留的暖香,这帮畜生竟然如此下作。 沈潋见情况不妙想要逃离这里,尽管他放轻了步伐,但是还是被沈凛察觉,沈凛一手抱着柳叙白,一手虚探祭出纵偶丝,将已跑到门口沈潋五花大绑。 第217章 “你……你还会术法?”沈潋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的纵偶丝惊骇万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会想到,沈凛竟然还身怀绝技。 沈凛异色的双瞳同时燃起红蓝两色的气焰,他五指一曲,纵偶丝便将沈潋带倒在地,“你好大的胆子,连琅環君都敢动。” “是柳涣言,是他让我做的。”沈潋惊惶万状,这个时候他只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柳涣言,不然沈凛一定会让他死无全尸。 “我不管你是受人胁迫还是自愿,只要伤害琅環君,就都别想活。”沈凛催动魔气让纵偶丝缓慢的缩紧,纵偶丝割破了沈潋身上的衣服直入皮肉,鲜血从布料的破口处缓缓渗出。 沈潋见识到了沈凛的能耐,自然知道自己不能赢过他,所以马上磕头求饶。“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与你作对了。” “我上次就告诉过你,这是最后一次,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琅環君身上,你今天是走不出这虚云空间了。”沈凛微微抬起食指,缠在沈潋左臂的纵偶丝迅速勒紧,整条手臂上的皮肉都被推挤了出来,沈潋惨叫连连,这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犹如凌迟。 这个程度完全不能让沈凛解气,他指间一挑,纵偶丝便将沈潋的整条手臂卸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沈凛用魔气将他出血的伤口封住,他可不想沈潋死的这么快,他要把沈潋加持在柳叙白身上的痛苦加倍讨回。 “你为了他连储君都敢杀?”沈潋怒喊着,完全没有了刚才示弱求饶时的低微模样,“我不过是碰了一个质子,连琉蓉都不介意,你又在意什么?”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说我在意什么?”沈凛将柳叙白放在床榻上,起身走向沈潋,手里的纵偶丝又开始缩笼,这次锁定的是沈潋的左腿,“你有没有听说过人彘?今天我就想在你身上试试,看你能撑多久。” 第一百一十章 罪有应得 沈潋当然清楚,所谓人彘便是将人四肢削去,只留头颅和躯干,然后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道,再将用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最后扔在粪坑中,因为这种方法立时三刻无法死去,所以对于受刑这及其残忍。 沈凛单手聚握,纵偶丝便重复着刚才的行径将沈潋的左腿分离,碎裂的肉块带着血液的腥臭淌落一地。 沈凛抬脚将他踹到在地,灵活的纵偶丝缠绕在沈潋腰际,骤然撕扯拉拽让沈潋痛不欲生。 “沈凛!你不是人!你是恶魔!” 沈潋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他即知必死,所以将自己所有往日不敢言说的话都悉数喊出:“我告诉你,不后悔今天这个决定。” “凭什么柳叙白我碰不得,他都已经服侍过那么多人,让他上我的床是抬举他。” “我就是不服,为什么这世间最好的都让全数占尽,我明明比你出身高贵,古恒的江山本来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和你分享!你夺走了我所有的一切,难道我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对,就是这样,这正是他想说的,他就是不愿沈凛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让他这个嫡传的太子活的不如一条狗,沈潋越说情绪越激动,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有本事就冲我来,琅環君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就因为他没有能力反抗,就任由你们欺凌吗?”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算报复了我?让我看着他片体凌伤便算是出了口恶气?” 沈凛也被他话激怒,再次拉动了纵偶丝,皮肉的撕裂让沈潋瞬间白了脸,沈凛故意踩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得移动身体摆脱控制。 “那我也告诉你,什么古恒天下,什么血脉嫡传,这对于我都不重要,若不是你心胸狭窄不堪大任,我也犯不着守着这权利不放手,我在意的自始至终不过是琅環君罢了!” “就为了一个质子?他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至于让你连江山都不要就要他!”沈潋自是不明白柳叙白对于沈凛的重要性,在他看来沈凛简直蠢的出奇,所以撕心裂肺吼叫着质问道。 “你和柳涣言一样,满脑子都是皇权富贵,怎么会懂这我与他之前的情谊,他的重要远超你所认知的一切。” “尽管他柔弱,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是他也未曾屈服,尤其是像尔等这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族,以为糟践他就可以让他沦为你的掌中物,你们当真是小瞧了他。” “他宁死,也不会低头,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被他人掌控。” “池鳞遇风,随雨化龙。” “这才是柳叙白,你们从未见过的柳叙白!” “古恒有你,琉蓉有柳涣言,这天下怎能安宁?只有像他这样深知疾苦的人,才配稳坐高台,我尚不能与其比肩,你们这群腌臜之人又是哪里来的自信。” 沈凛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在他的心里,柳叙白不该受这样的冷遇与侮辱,他慈心善意,悲悯怀众,理应被人奉于九天之上,而不是被这等下作之人踩在脚下践踏。 “所以,沈潋,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知道,你今天的决定是何等愚蠢。”沈凛没再和他废话,而是直接将沈潋剩余的肢体切落,大片的鲜血侵染地面,任由沈潋痛苦的大叫沈凛也面不改色。 没有人可以这样冒犯的他心中的神明,他的师尊,没有人。 第218章 沈凛先将已经被削成人棍的沈潋扔出了虚云空间,然后把门外还在燃烧的红莲业火收回,沈凛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也将柳涣言做成人彘,让他和沈潋一起用余生忏悔他们做过的事,还是让他死的太痛快了,他回屋将柳叙白抱起,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然后低吻着他的额头:“琅環君,我们回家。” 临行前,沈凛将这个空间的一切付之一炬,唐韵这个仇他记下了,下次再见到他,新仇旧恨一起算。 在东宫大殿门外等候的江绰来回踱步,他看到沈凛刚才着急的样子十分想去协助,但沈凛让他们在外候命,自己也不敢擅闯,这是沈修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也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派兵围了东宫?”沈修见大殿的大门紧闭,想要冲上前去开门,却被江绰阻拦,“九殿下失踪,好像是同太子有关,殿下封了大殿命所有人不得进入。” “这才太平了几天,太子是得了失心疯了吗?明知道柳叙白是兄长的禁忌还去触碰,不要命了?” 沈修有时候也觉得沈潋脑子里似乎是缺根筋,沈凛这么多年虽说是架空了他,但是也没有苛待,到时候等老皇帝过世,也依旧会让他继承大统。 但沈潋总是不满足,以他的才智做个守城之主都算抬举他,仗着自己嫡出就总想要独权,古恒若是交给他,不就等着灭亡吗? “太子若真的动了九殿下,以我家王爷的脾气,这东宫易主肯定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江绰叹息道,沈潋的不自量力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所以也才会选择追随宁王,也只有那些迂腐的老臣才会觉得沈潋当政才是正统,可惜沈凛并不想坐那把帝王的龙座,不然这东宫哪里还有沈潋的位置。 “江绰,进来!”听到沈凛的声音,江绰急忙将大门推开,沈修也跟着走了进去,只见沈凛抱着柳叙白站在殿中,一旁躺着血肉模糊的沈潋。 “兄……兄长?你这是……”沈修看着地上已经四肢全无昏厥过去的沈潋,发出一声轻微的试探,虽然说沈潋死不足惜,但直接让他变成了这副惨状沈修还是没有想到的。 江绰看向沈凛怀中的柳叙白,虽然被披风盖着,但是脖颈处清晰的淤痕暴露在外,想来沈潋应该是对柳叙白欲行不轨,所以才让沈凛如此愤怒。 “这人彘我只做了一半,后面的还烦劳你帮忙完成了。”沈凛对沈修吩咐道,他转头对江绰说:“传令下去,等过完年节,就让戍守在姜川的兵马集结,与琉蓉的停战盟约就此作废,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全数拒绝,我要踏平上御都。” 这么突然?江绰听着这道命令有些诧异,虽然与琉蓉的协议也只是暂时的,但是此刻突然毁约出兵,实在有些冒失,“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能贸然下定。” “琉蓉四皇子柳涣言以探亲为由,联合前司天监长史唐韵企图以谋杀古恒宁王,这个罪名够不够?”沈凛冷目相视,江绰和沈修面面相觑,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层缘由,如果柳涣言想要杀沈凛,这事态便不是一纸和谈可以解决的了。 “江绰,这事非同小可,你马上去办,兄长放心,朝中有我在,一定不会有反对之声。”沈修对沈凛的任何决定都不曾怀疑,哪怕这次的决定之中还夹杂了沈凛的私心,他立即将一旁躺在地上的沈潋拖起向外走去。 既然话尽于此,江绰也不再坚持,连忙追随沈修步伐出了门,另行前他对沈凛补充了一句:“殿下,若是想师出有名,没什么比刺杀皇储更为合适了。” 江绰的意思沈凛明白,现在沈潋被自己废去,东宫不能无主,所以早晚这名头都得落到自己身上,不过现在他不想思考这些,柳叙白需要休息,他必须带着柳叙白马上回到王府。 回到听秋馆,沈凛查探一番发觉柳叙白的情况不妙,因为摄入了太多情药的原因,所以意识一直不清醒,加上仙子醉和琼华露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催情剂与暖香,柳叙白在昏睡的时候也有呼吸阻塞的情况。 沈凛单手掐出一清心咒的印诀,将他打入柳叙白的体内,这虽然不能解除情毒,但是可以让柳叙白好受一些,随着清心咒入体,柳叙白的呼吸才稳定了下来。 但很快清心咒就无法压制仙子醉霸道的效力,昏迷的柳叙白感觉身体内的燥火又开始翻腾,他难耐万分的攥紧自己的衣领,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阴影的脱出,依旧奋力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口中低喃着:“别碰我……别碰我……” “琅環君,别怕,现在没事了。”沈凛扳住柳叙白的肩膀轻轻摇晃想让他冷静下来,可是柳叙白失了神志,他用力的推着沈凛,“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琅環君,你看清楚,我是沈凛。”沈凛见柳叙白抗拒异常,马上出言唤醒他,心里则是痛的无法呼吸,让原本就脆弱敏感的柳叙白又历经一次这样的灾难,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寒濯……寒濯?”柳叙白在沈凛的呼唤下逐渐有了意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我等你好久了……” 这一句让沈凛心脏疼的几近停摆,他把柳叙白重新揽入怀中,抚着他的背温声安慰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是我不好,我不应同你赌气,这些天,让你费心了。”之前种种,柳叙白在虚云空间已经想的很明白,即便是被沈凛当做另一个柳叙白爱着,他也无所谓了,因为自己清楚已经无可救药对沈凛动了情,他能撑过沈潋的所有折磨,全靠着这唯一的信念。 第219章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安全了。”这个时候还是只怪自己吗?明明不是他的错,沈凛抱着柳叙白的手不由得又环紧了一些,他总是会被柳叙白的善解人意触动。 柳叙白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由于现在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情毒的作用也越来越明显,他的呼吸声在沈凛的耳边越来越清晰,那些原本不该有的想法也开始随着血液冲上他的头颅。 “寒濯,我……”柳叙白想要将脑子中的胡思乱想赶出去,但是伴随着他脑袋的摇晃情况适得其反,这些想法反倒被无限放大,他的脸已经红涨的几近渗血。 “他们给你吃的药是什么?”沈凛担心的问道,上次红袖招的教训他深记心中,柳叙白一边将手捂在心口,一边刻意和沈凛拉开距离,因为他感觉自己快要抵抗不住这药的力道。“是仙子醉。” 沈凛原本想等着柳叙白说出药名后就在千叶印记中查询一下,但当他听到名字的时候愣了一刹,因为仙子醉不是此间的药物,而是早已在神域中被封禁的禁药。 这药效力恒久,一般的灵力或者药品都无法解除,是那些不轨之徒妄图以双修之法提升修为而研制出的迷情之方,之前在神域,他偶听叶冰清提起过,不过后来此方便被全面封杀,唯独留了一分在叶冰清的云梦庭之中,以做存档。 这也一下让沈凛意识到,那个东主很有可能已经将手伸向了云梦庭,云梦庭中记录有大量的药术丹法,若是让他染指,恐怕到时候自己连带整个神域都危在旦夕。 柳叙白以凡人之躯对抗仙子醉这么久,已经实属不易,可惜身边没有宛郁蓝城或者广晴然在,想要解这仙子醉恐怕得找叶冰清。 沈凛正打算点了柳叙白的安眠穴让他稍睡一阵,自己回千叶世界去找叶冰清寻解毒之法,但柳叙白却在这一刻拉住了他的衣袖。“怎么了琅環君?”沈凛赶忙收了自己的思绪询问。 柳叙白缓缓抬起头,沈凛对上了他那满是柔情的双眼,柳叙白的手攀上了沈凛的脖颈,原本就松散的衣服在他这一动作的带动下从肩头滑落,温热的气流流转在二人面间。 “寒濯,帮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破茧化羽 沈凛何时见过这样的柳叙白,即便是当初因贪杯醉生梦死而醉的昏天黑地的那个夜晚,柳叙白也不曾有这等媚柔之态,面对柳叙白的主动,沈凛一时间乱了阵脚,他本就对柳叙白没有任何抵抗力,此刻柳叙白的样子更是让他难以矜持。 “琅……琅環君……”沈凛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拒绝,但是他舌根发软,连话都无法流利的说出,柳叙白也没有让他有丝毫反应的时间,直接将他推到在榻上。 “我知道,我愿意。”柳叙白看着他眼神闪烁,便出言说明,他跨坐在沈凛身上,然后倾身吻向了沈凛的唇。 即便是因为药物才这般的意乱情迷,柳叙白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内心的声音在不断向他传达着信号,让他一次又一次的确定此刻的选择万分正确,他想要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部给予沈凛,也包括他自己。 他抵挡不了仙子醉的药力,也不想再故作矜态,于利益而言,沈凛确实是一股强盛的力量,他需要,也渴望,他必须要沈凛为他所用。 于私情而言,他是真的对沈凛动了心,便是被他当做替身也好,至少沈凛没有勉强他做过一件不愿意做的事。 他愿意千金一掷,豪赌一场,赌那位柳叙白在沈凛心里的地位,赌他们之间的情谊牢不可破,这样,只要自己活着一日,就是可以像个卑劣盗者一样,偷取原本应属于那个柳叙白的爱。 沈凛的爱屋及乌已经远超他的想象,虽然性格迥异,但容颜相同,那他就以此为搏,争取自己的翻身之机,虽有利用之嫌,但多数却是心意往然。 在沈潋侮辱他之时,柳叙白便决定,若是他没被折磨至死,那么,他必将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沈凛既为利剑,他便应紧攥不放,直到自己蜕变成刃,方可不再需要推避忍让。 他是琉蓉的九皇子,生来不祥。 他人对他的评论不错,生来就是一副媚骨,是讨人欢心的下贱之人,但哪又如何?他便要凭这张脸逆风翻盘,站上那云巅俯瞰众生。 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的爬了沈凛的床,无人胁迫,无人勉强。 他以己身为礼,献奉其上。 既是回馈他的盛情,也是弥补对他往后的亏欠。 自打柳叙白正身身故之后,沈凛再也没有过这种心动失控,这一个吻,他期待已久,今朝算是如愿以偿,沈凛也不愿再多想,他左手托在柳叙白的腰间,右手抚在他的颈后,然后肘尖用力将二人的位置调换。看着柳叙白眼神中的迷乱,沈凛故作镇定的沉声道:“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开始我可就停不下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悔的。”柳叙白伸手将他的衣带解开,纤纤素手触抚着沈凛的脸颊,示意他可以继续,沈凛压低头颅,在他耳畔轻言道:“会疼,能坚持吗?” “甘之如饴。”柳叙白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抬头迎向沈凛正在落下的深吻。 果然,没看错人,那位柳叙白在他心里,一定无可替代,柳叙白心里虽然有些泛酸,但是还是强作镇定道:“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想要的,是我。” 第220章 这是柳叙白的自确之法,他必须要沈凛承认,他爱的,是自己,是那个可耻的替代品。 “我要的是你。”沈凛的回答和其坦诚,发自肺腑,柳叙白看着他的眸子,感受到了真诚,然后对沈凛颤言道:“寒濯……帮帮我,我难受。” 手腕间的铜钱坠上下摆回,钱币的摇曳碰撞叮当作响,那清脆的声音在沈凛的耳边循环轮转,他不知道是因为仙子醉还是因为柳叙白真的完全接纳了自己,柳叙白没有一丝抗拒,相反却是配合的恰到好处。 是药物作用,还是因为自己真的太渴求沈凛的疼爱了?柳叙白身体抽动着停不下来,方才的思虑与盘算都化为了烟尘,他尽情的享受着这一刻。 他要,他要沈凛这样不顾一切的占有。 他要沈凛对他欲罢不能。 他就是柳叙白,那个活在沈凛内心深处的柳叙白。 “寒濯……寒濯……”这种自我蒙骗的感觉让柳叙白的眼角泪意泛然,委屈与不甘,在他心中弥散开来,似是在感念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到的沈凛? 为什么要与那个人共享着同一张面孔? 如果他与沈凛结识在前,那么,便不会有曾经经受的一切。 想到这里,柳叙白已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源自于欢心还是伤心,他伸手拭去泪水,然后对着沈凛回以一个微笑。 起码,起码现在于沈凛在缠绵的人是自己。 起码,此刻的沈凛眼中,只有自己。 “寒濯……”原本还在喘息休整的柳叙白突然唤了沈凛一声。 “嗯?”沈凛托起他的脸轻声回应。 “还不够……”柳叙白双眼带泪,但脸上却是极为渴求的神态,沈凛原本担心柳叙白的身体状况不敢肆意妄为,但当他听到柳叙白的诉求后,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然后微笑着说道:“确定吗?再来我可就不控制了,吃得消吗?” “我还想要……可以吗?”他的声音温柔旖旎,这让沈凛难以自控,柳叙白从没在这方面向他提过这样的要求,以往柳叙白总会嫌他折腾的太久,然后求着要他停下,如今他开口向自己索要,沈凛又怎么会拒绝? “好,只要琅環君想要,我就给,多少次都行。”沈凛宠溺的说道,以前的柳叙白每次都是半推半就,自己也曾经出言调笑过他不解风月,但见识了柳叙白的主动沈凛才知道,招架不住的是自己。 香汗翻涌,交合融落,伏摆游摇间笑吟荡然。 眸畔泪涟未绝,云雨几度之下忘情忘念。 事起之初虽各怀异梦,但谁人又能在风月春情间再思虑其他? 耳鬓厮磨,花影成双,彼时之憾皆随烛风淡去,百转千遍,惆湮怨灭,归落一榻缱绻温香。 伴随着仙子醉的药力褪去,柳叙白原本就虚脱的身体终于迎来了安宁,热气散去后他睡的格外安稳,沈凛也因为连日的灵元消耗有些困倦,但他还是坚持用灵力替柳叙白把身上的伤口治愈后,才安心的躺回他身边。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着柳叙白入眠了,沈凛不由感叹,他将柳叙白的头移到自己手臂上,然后折弯起手臂搭在柳叙白的肩上,柳叙白睡得安稳,便向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如是在九阙城或是魔宗哪怕是神域,该多好。 那样他就可以无忧无虑的陪着柳叙白,不必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 但是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就如叶冰清说的,柳叙白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好好珍惜,现在做的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沈凛悠悠的叹息,这时他想起了自己还没有调取今天千叶印记中的记录,之前的死局不知破解了没有,他单手一挥,之前向死而生的字眼又重新出现,而后又多了出了新的走向。 “破茧化羽。” 这应该是指柳叙白历经此劫后,彻底与之前的一切告别,他即将拥有全新的生活,但沈凛这次没有高兴的太早,因为上次的死局总是让他后怕。 不过唐韵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修改的世界法则让自己这次行动没有被划分在违规范畴,也算是给自己行了个方便,不过他还是要防着唐韵,若不是他诓骗柳叙白说自己心中另有他人,也不会出这么多事端。 这点微末的把戏实在不怎么高明,但他了解那位远在神域的东主,唐韵失手一定还会再起风波,不然他没有办法和神域那边交代,古恒境内他肯定暂时不敢露面,所以一定早就躲回了上御都,沈凛现在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琉蓉施压,等姜川那边起兵,琉蓉一定还会派人来谈和,虽然自己叮嘱了江绰说全数拒绝,但是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只要他们能将唐韵交出。 这点上沈凛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唐韵不是凡人,想要捉他并非易事,反正只要到了时日琉蓉交不出人,他就直接将琉蓉踏平,也算是顺应了柳叙白的祸身之兆。 沈凛正准备替柳叙白掖好被角,他手腕上的铜钱手串被牵连带动着发出一声轻响,沈凛越看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本就是他随意寻来的钱币,也并非什么稀罕玩意,但是柳叙白将他重新整合后,他却觉得这东西越看越有问题。 别再是什么隐藏的祸患,沈凛用灵力查探了起来,但铜钱之上除了残留有自己的灵力印记别无他物,这就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手串。 第221章 是自己多心了吗? 暂时确定它对柳叙白没什么危害,沈凛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将另一条手臂搭在柳叙白的腰上,然后安静的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阳光铺满整个房间沈凛才醒来,柳叙白还保持着昨晚的睡姿没有改变,似乎只有躲靠在沈凛的怀里才能有安全感。 沈凛轻慢的起身,昨天自己虽然先行回了王府,但是东宫那边的烂事还没有处理干净,虐杀太子和再讨琉蓉的事情只怕现在已经传开,虽然年节期间休沐不必理会政事,但保不齐一会就会有一堆朝臣以贺年为由来府上和自己掰扯这些的事情。 他穿好衣服从听秋馆出来,江绰便马上走了过来,他知道沈凛肯定会彻夜陪着柳叙白,所以他一大早就来听秋馆外等候。 “今日不见客,不管谁来都给我挡回去。”沈凛活动着被柳叙白枕了一宿的胳膊,然后对着江绰说道,江绰看沈凛的样子已经猜出了昨晚在听秋馆发生的事情,所以憋着笑回答:“殿下放心,早早就将不会客的牌子挂出去了,那些想让殿下尽快入主东宫的朝臣也都让三殿下劝走了,今天肯定没人打扰殿下。” “那你这么早来等着是还有别的事?”沈凛疑惑,既然所有的事情他和沈修都处理完了,江绰还在这里等着干什么。 “殿下忘了,太子虽然已经惩处,但是舒妃娘娘和其他的女眷还没有着落,现在就等殿下拿个主意。”江绰出声提醒,其他人还好说,但这柳清舒着实不好处理,她嫁过来不足一载,如今东宫易主加上两国交战在即,她进退两难。 “去和那些女眷说,愿意留在古恒的就维持她们现在品阶,在城里购置些宅院安顿,若是不愿留下的,就尽快送她们回自己的国度去,柳清舒也一样,让她自己选,我不干预。” 沈凛本来就不喜欢和亲这种事情,放在以前他的分身也只是用这种事情恶心沈潋而已,现在沈潋已废,他也该治治这陋习,“以后没有和亲这一说,古恒从此绝了这条谈和条件。” “是。”江绰爽快的应了下来,虽然不该他问,但见今天沈凛心情不错,江绰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殿下此举可是为了九殿下?” 这也是沈凛考虑的其中一环,没了沈潋这个挡箭牌,今后这些女人多数都要硬塞给自己,他可不想自己坐拥一大帮后宫,所以干脆就断了那些人想法,“你倒是聪明,我做的有那么明显吗?” “殿下就差把心思写脸上了。”江绰见沈凛承认便憋着笑说道,“自从九殿下来了古恒,殿下你做的哪件事情不是为了他,三殿下可没少在我这里埋怨,说现在见你一面都难上加难。” “就他话多,等晚些叫他过来府上,替我做了这么多事,还是要嘉奖一番才行。”沈凛对于沈修还是很有好感的,这孩子一直是以他为榜样,所以每次做事都严格按照自己的标准来,上次他将窦闻带回来自己答应他的奖励还没兑现,今晚正好问问他想要什么。 “江绰,晚上你也来,不用你伺候,今日你是我宴请的客人。”沈凛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江绰,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深知他鞠躬尽瘁,为了柳叙白的事情他也一直奔走在各方,今天既然设宴,那就连江绰一带算上。 “啊?我也去?”江绰被沈凛的邀请弄得有些迷惑,他跟随沈凛多年,沈凛从没有与他同席而坐过,如今沈凛设宴款待沈修居然还算上了自己,这让江绰莫名有些感动,要知道放在以前,他们身份悬殊,沈凛是绝不可能做这样的决定,自打柳叙白进了王府之后,沈凛的性格就不似以前那般冷漠,对他人的关怀也多了起来。 “不愿意吗?”沈凛见他有些犹豫,以为是自己唐突了,江绰闻言马上摆手:“不不不,就是有些惊喜罢了,能和殿下同席是莫大的荣幸。” 在江绰身上,沈凛总是能感觉一些将离的气息,所以他更希望江绰是自己的朋友而不单单只是个听命办事的心腹。“别这么见外,你我除去身份也算是生死之交,今天我就在听秋馆不需要人伺候,你回去好生歇着,晚上再来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劫后余生 不知是昨夜折腾的太过火,还是因为这几日都未曾安眠,柳叙白一直沉睡不曾醒来,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柳叙白却一夜无梦,直到沈凛替他给手臂上的伤口上药时,伤口发出的痛觉才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抽离了出来。 醒来后的柳叙白情绪平稳,并没有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而变得惊恐不安,脸上的沉静让沈凛都有些不敢置信,若不是还身在宁王府,他一定会认为这就是柳叙白的正身。 “是我弄疼琅環君了吗?”沈凛小心的将纱布缠绕在柳叙白的手臂上,“怎么对自己下这么狠手,伤口深的都能看到骨头了。”他的语气虽是抱怨,但更多的是心疼。 “上药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行。”柳叙白将手臂收回,他的手指搭在铜钱手串上来回抚摩,“没办法,当时受制于人,唯有这右手有知觉,不下手狠些,怎么救你?” 沈凛坐在床边伸手摸着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然后拿过一律放在自己指间缠绕把玩,“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以自保为主,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你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有人暗害,护着你也是我应做的不是吗?”柳叙白淡淡一笑,这神态让沈凛倍感熟悉,在他还是少年之时,他无数次的仰望着站在自己身前替他挡下一切的柳叙白,无论受了多重的伤,柳叙白总会冲着他露出这种笑容,告诉他不必担心。 第222章 时至今日,柳叙白已无神力护身,仅凭一身血肉也要护他周全,沈凛百感交集,他伸手抱住柳叙白,声音略带惆怅的说道:“琅環君,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再遇危局,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只有你安全,我才能有底气应对一切。” “好,我答应你。”柳叙白将脸贴在沈凛的胸口,柔声回答道,沈凛听到柳叙白的话,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今晚我邀了江绰和沈修来,你不是说以前总是一个人过节吗?今日我作东,一起陪琅環君吃顿团圆饭可好?” “听你安排。”柳叙白刚想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在浑身酸疼,身上原本的伤口都远不及腰下的疼痛,见他面露难色,沈凛忍着笑说道:“不怪我,是琅環君自己要求的。”说完便帮他揉摁着腰间酸困的位置。 柳叙白脸上瞬时娇羞难止,虽然昨天因为仙子醉的原因自己神志不清,但是这点他还是有所记忆,确实是自己和沈凛提主动的提的,所以他只能叹息。 “我也没想到,琅環君昨晚那么……热情。”沈凛存心调笑柳叙白,惹得他霎时双颊染血,柳叙白将手捂在沈凛的嘴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还不是因为情毒的原因,不然我才不……” “才不什么?”沈凛将他挡在自己嘴前的手拿开,继续挑逗着柳叙白,柳叙白侧过头低声埋怨道:“你能不能别问了。” “可是我很喜欢看琅環君害羞的样子,让人怜爱的很。”沈凛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这反倒让柳叙白的脸更加发烫,他索性也不遮掩自己的脸色,直接昂起头说道:“昨晚看的还不够多吗?” “不够,琅環君能不能让我多看几次?”沈凛牵起柳叙白的手放在唇边,一脸意犹未尽,柳叙白见他没有收敛的意思,便也回口道:“还几次?一次也不行。” “那就只能看琅環君什么时候心情好,我才有机会了。”沈凛的眼神中洋溢着期待,柳叙白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沈凛就是吃定了自己,但自打昨夜过后,他也不打算在掩饰自己的想法,于是将手抽回,在沈凛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我今天心情就很好,能不能看的到,全看你本事了。” 这无意动作让沈凛再一次的愣住,这是柳叙白以前不经意时经常对他做的举动,他一把将柳叙白即将收回的手拉住,然后将脸凑近柳叙白。 “你……你干嘛?”柳叙白看沈凛一扫刚才顽态,直勾勾的盯着他,自己刚才说的也只是句玩笑话,沈凛怎么突然认真了起来。 眼前之人,真的不是柳叙白的正身吗?沈凛开始有些怀疑,送自己的东西、那些小动作、还有改不了的生活习惯,尤其是现在的状态,这种风轻云淡的样子,实在和柳叙白本人太像了。 “寒濯?你没事吧?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柳叙白不知道沈凛在想什么,只能悄声的询问,沈凛就这样一直望着他,静谧的房间内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毕竟是柳叙白的灵魂碎片,留有他的习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沈凛心道,见柳叙白还一脸迷惑的样子,他赶忙找补道:“没事没事,就是觉得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你想看多久都行,但能不能先拿件衣服给我,我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这样躺在床上吧?”柳叙白身上只穿了一件已经被撕扯的不像样的薄衫,沈凛见此马上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新衣出来。“那我来替琅環君更衣。” “别,还是我自己来吧。”柳叙白接过衣服正准备将旧衣换下,但是看到沈凛的视线根本要转移的意思,便出言道:“能不能拜托你别一直盯着,怪不自在的。” 沈凛听他嘟囔的语气活像一个刚成婚的小女娘,于是直接上手替柳叙白更换起衣物,口中还不忘取笑他道:“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听话,让我来。” 柳叙白拗不过沈凛,只能依着他的要求让他帮忙更换,沈凛在替他披上衣服时,轻轻在柳叙白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说道:“晚上琅環君能不能让我留下来?” 柳叙白被他哀求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于是嬉笑着说道:“整个宁王府都是你的,这听秋馆你想待多久都可以,我不会赶你走的。” “琅環君这句话我可当真了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住下不走了。”沈凛见柳叙白没有反对,便直接耍起了无赖,除了是因为自己真的很想与柳叙白待在一起,更重要是他想要贴身保护柳叙白,以免让唐韵钻了空子。 “行行行,住下吧住下吧,真拿你没办法。”柳叙白整了整衣领,然后扶着床架缓缓站起身,虽然沈凛刚才已经替他按揉了半天,但是身上还是依旧发痛,沈凛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臂,而后轻笑道:“慢点慢点,不着急。” 在沈凛的搀扶下,柳叙白慢慢走出了屋子,今日天气甚好,微冷的空气让他瞬时清醒万分,院子中的银杏古树已被大雪所覆盖,银装素裹的景致美的十分不真实。 “太子……和柳涣言现下如何?”柳叙白犹豫再三还是向沈凛提出了疑问,昨天自己在虚云空间的时候已经几近昏迷,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完全记不起来,所以只得询问沈凛后来的经过。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太子了,以前留着他也不过是为了替我挡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他的野心欲壑难填,所以还是趁早除了好,至于柳涣言……”沈凛眼神冰冷,他嘴角微扬,“原本是想亲手交给琅環君处置,但当时情况所迫,我就自己动手了,放心,他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第223章 沈凛出手一定不会比自己轻,这点柳叙白还是很放心的,现在头脑清晰,他逐渐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比如柳涣言身死,琉蓉那边沈凛要如何交代;沈潋的太子之位被废,那古恒朝中一定会有一场很大的风波。 更让柳叙白疑虑的是,昨日自己身处的空间显然不是东宫,加上后期在镜子中看到的映像,这些应该都是出自唐韵的奇门之术,但是沈凛又是如何在没有人引导的情况下,进入那个空间救自己的?“寒濯,你昨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碰巧罢了,江绰在搜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望月镜,所以我才发现了镜子后空间。”沈凛胡乱邹了理由,毕竟自己的能力不能随意说出,不然就是破坏规则。 是这样吗?柳叙白有些不太相信,沈凛的话漏洞百出,江绰一向行事谨慎,搜宫这种事情何须亲力亲为,即便是他亲自动手,也断然不会如此冒失,沈凛是刻意不想告诉他真相,所以才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自己。柳叙白想起之前唐韵给他的符箓,在那个烟尘映像中,他记得沈凛曾经身着道服,还有那个柳叙白也一副谪仙之姿,他们似乎是身处在一个道门之中,难道沈凛也懂这些奇能异术? “琅環君?”沈凛见柳叙白一直没有说话,于是出言相询,柳叙白缓过神来,马上露出微笑说道:“没事,我就是在想现在东宫无主,想来一开朝,那些朝臣们就会想让你入主东宫,你这宁王府,怕是呆不久了。” “那,琅環君想不想我做太子?”沈凛凝视着柳叙白的双眼,粲然一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命缘天定 “这是我能做决定的事情吗?”柳叙白忍笑说道,这种设计古恒内政的事情,他哪里有置喙的余地,自己并非古恒中人,原本就不清楚着朝局中云波诡谲,沈凛这样问他让他如何作答? “当然,你若希望我接管古恒,我便去做这太子,你若不想,我就继续做着逍遥的宁王,陪琅環君赏风谈月。”沈凛其实对皇位没兴趣,当了这帝王反而事端众多,若不是为了这自己这个分身后续的日子考虑,他才懒得去蹚这趟浑水。 “别说笑了,这真到了该你去坐着位子的时候,你也躲不掉,随心而为吧。”柳叙白正色道,毕竟这不是儿戏之事,还是认真对待的好,万不能因为自己一句玩笑话就定了着古恒未来的命途走向。 古恒若是由沈凛主理,他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对于琉蓉皇庭,柳叙白却恨意翻涌,柳涣言之所以能对自己这般,还不是因为皇庭过度听信天象之说,一纸判词就定了自己的一生。 “那就让朝臣们去决定吧,横竖都是一个结果,我若成了太子,琅環君可就要随我一同去东宫了。”沈凛侃侃而道,一听到东宫这个词,柳叙白就觉得浑身不适,毕竟之前沈潋对他做的事情还历历可数。“那你还是给我另寻个住处吧,我不想去东宫。” 沈凛见他满脸写着不愿意便从身后将他抱住,然后把脸搭在他的颈边:“那要不我放把火把东宫烧了,给琅環君好好出出气?” 柳叙白被他话逗笑,东宫的房屋瓦舍又没惹着自己,干什么要将这好端端的宫舍烧毁,沈凛现在的样子活像一个烽火戏诸侯只为求美人一笑的暴君。“同你说笑的,我只是还有些后怕罢了,你若真成了太子,我自然会陪着你去,放心吧。” “我可没开玩笑,琅環君不喜欢东宫,那我们就继续留在宁王府。”沈凛心里也不大愿意搬去东宫,毕竟宁王府是他的分身花了颇多心血修葺的,再加上柳叙白非常喜欢听秋馆,他也更想继续留在此处。 “那就留下来吧,你不是才同我说要和我一起住吗,我可不想你一来就举家迁移。”柳叙白笑道,他与沈凛心意相通,自然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沈凛听完柳叙白的话,将头又靠近了他的脸一些,想去亲吻他的侧脸,但这一幕恰好让刚进来的沈修撞到。 沈修看着二人亲昵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尴尬万分,“对……对不起,兄长,我来早了。”然后用手遮挡在双眼前,连忙辩解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我马上走。” 柳叙白觉得有些难为情,想挣开沈凛的拥抱,但是沈凛却没有任何避讳,反而将抱着柳叙白的手臂箍紧,然后对着沈修说,“来都来了,走什么,你不是一向喜欢迟到吗?这离晚宴时间还早,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 “那个……姜川的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年节之后可以发兵上御都了。”沈修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将脸别在一旁回话道。 姜川的兵马?柳叙白惊诧万分,琉蓉不是已经和古恒谈和了吗?怎么又开始枕戈待旦,莫非昨日还突发了什么军事冲突吗? “上御都?你要攻打琉蓉?”二人交谈的话语柳叙白尽数听了进去,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应该插话,但是听到事关琉蓉,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柳涣言在婆娑城所行之举已经不是他一人之事,引你入局刺杀我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这些罪名加在一起,再不起兵就是欺我古恒无人了。” 沈凛的脸上爬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就是这么记仇,原本他也不想与此间的这些凡人玩什么国仇家恨的游戏,但是琉蓉柳氏实在是欺人太甚,即便自己不在意,古恒朝堂也不会不在意。“不是说琅環君是亡国之兆不祥吗?那我就让这个预言成真。” 第224章 “好。”原以为柳叙白会出言劝阻,但没想到他竟然也恳首同意,对于琉蓉,柳叙白没有任何眷恋,同族至亲亦可随意戕害,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王朝,还是趁早覆灭的好。 这是私恨,他没有办法亲手料理柳涣言,但是他却可以见证琉蓉陨落。 而且这些年琉蓉之所以无法像古恒一样强盛,多半都是因为朝内党争不断,再加上听信天相之说,所以一直不断内耗,导致肱股之臣四散逃亡,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所以对于沈凛的决定,柳叙白没有任何反对。 “我还以为九殿下会劝兄长收兵,没想到九殿下居然是支持的。”沈修也有点意外柳叙白的反应,柳叙白抬眼看了一眼沈凛然后靠在他怀中温声说道:“于公,古恒确实应该讨要个说法,于私,是他们先舍弃的我,如今我背离他们而去应也是合情合理,所以我没有什么理由阻止寒濯。” “我不会被亲缘羁绊,从不曾拥有,所以失去也不会感到痛心,与我而言,他们不过是和我留着相同血液的野兽,岚王殿下既知晓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那便应懂我今日不拦之由。” “我在姜川之际,看到因战火流离失所的百姓,也看到了皇庭内的腐败,赈灾钱粮层层剥削之下所剩无几,百姓食不果腹,只能靠清水米粥勉强度日,而就这一碗稀粥却也米不挂勺,我若不是皇族血脉,有专供的餐例,恐怕也难逃饿死的下场。” “逃往姜川的难民很多,除了上御都,各州府都已无余粮赈灾,柳涣言命我回都府之后,我被迫受命行与各类酒色之场,眼见了那些官员皇族的挥霍无度,日日歌舞升平却无人过问其他州府的受灾之情。” 柳叙白所言不假,他虽然一直受制于人,但却没有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也暗自观察着琉蓉的行事国运,包括去侍奉窦闻那次,他清楚的听道押送他的两个兵卒的对最近的战事发出的议论。 琉蓉不是没有强兵良将,要想当年盛况之际,是可与古恒战个平手,而是在与古恒分立之后,长久的安稳让琉蓉忘记了要居安思危,司天监更是妖言惑众,开始逐渐登台造势。 国主对司天监青睐有加,过分按照所谓的天意行事,导致将心受损,军心不稳,虽然兵力尚在,但却疏于管理,再加上柳涣言为了争夺皇位,在军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那些人皆是些外强中干之辈,并无真正的治军才学,所以临敌之际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而上御都内,自大皇子在阵前以身殉国之后,便再无嫡出血脉,琉蓉国主沉迷天相长生之说,所以并没有召立太子之意,各皇子也都未离开皇庭开府,而后国主按照司天监批命,将会影响琉蓉国国运的皇族全部发配遣散,柳叙白就是其中之一。 仅剩的皇子则在宫内斗的你死我活,前朝后宫乱做一团,而国主却干脆住在了司天监求仙问道,国事之责也就分权旁落,朝臣们纷纷根据从前的所批天命来投奔一党各自为阵,以求自保,而那些赤忠之臣不是死谏于殿前便是被当做逆党下狱秋后问斩。 “我是琉蓉皇族不假,但我亦是这天下一员,虽战火侵袭下没有胜者,但起码能救琉蓉百姓于水火之间,姜川这一战,便是没有柳涣言一事,也是迟早要打的。” 不愧是琅環君,沈凛心中赞道,对于自己做事的缘由清楚的很,柳叙白非常明白他这次的行为之中夹带了私货,但他还是心照不宣的按下没说,说明他接纳了自己的这份好意。 而且沈凛隐隐感知到了柳叙白的变化,似乎从虚云空间出来之后,柳叙白便没有再像以前怯懦,难不成这也是受了本体的影响? 现在他虽然依旧身子柔弱,但是话语却铿锵有力,之前沈凛以为柳叙白常年在外,所以对宫廷以及朝局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柳叙白今日一言,才令他彻底明白,从前不是柳叙白多半都是在藏锋,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卷入这滩浑水。 但只可惜,他这天生的面骨还是遭了他人觊觎,细想下来,沈凛忍不住有些想笑,若是琉蓉真的重用了柳叙白,恐怕战场上相见,自己的分身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可是见过柳叙白本尊的谋略才能,如果这一点也继承到了灵魂碎片,那现在要倾落的,恐怕就是古恒了。 沈修此刻倒是也有些佩服柳叙白壮士断腕的举动,既然琉蓉对他无情,他倒也没有秉持着那些大义去违心而为,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递给柳叙白,“九殿下既然如此深明大义,那这个我觉得也排不上什么用场了,不过还是给九殿下看看为好,也好知道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来自何处。” 这是?柳叙白接过信函,看来沈修准备这个是怕自己反对,但这信函内写的是什么,能让沈修认为自己看过这个之后会回心转意?他轻轻将信纸展开,信纸已经泛起了微黄之色,想来已有些年代。 “皇子叙白,诞落伴有祥云彩光,映显琅環之景,生辰祥瑞,奉为上吉之兆。” 祥瑞? 这个词对于柳叙白来说很是陌生,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最多都是他不祥的说法,也正是因此他备受排挤冷落,柳涣言也是借着这个才由头才说服琉蓉皇庭默认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如今看到这封司天监的命途批卦,柳叙白不由得身形一颤,险些没有站住脚。 第225章 好在沈凛还抱着他,才没让他跌坐在地,沈修带来的这封信函确实分量极重,沈凛也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柳叙白的生辰批文明明是大吉之相,怎么会被当做祸端嫌弃了这么多年? “这批文……岚王殿下是从哪里得来的?”柳叙白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这消息对于他来说是晴天霹雳,他身体有些发软,只能紧紧贴靠在沈凛身上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兄长不是一直在查唐韵的行踪吗?我在上御都的眼线渗透进了司天监,原本是想找找唐韵的相关资料,在记载唐韵生平的尘封档案中夹带了一张有关九殿下的批文。” 沈修双手抱胸,斜靠在银杏古树的树干上,他知道这件事情沈凛会感兴趣,所以就让眼线继续查了下去,与这张批卦有关的人都已经消失于世,想来应是涉及机密被灭了口,唯有当初一位年幼的侍从还得以存活。 沈修以接他入古恒庇护为条件,让他说出了实情,柳叙白因为出生时天有瑞相,司天监断言自子可决琉蓉命脉,若他承袭皇位,自可保琉蓉国运昌盛,而这一道批文还未送达内庭便被拦截了下来,那人就是便是司天监负责传信的少年唐韵。 他将这个秘要消息告知了柳涣言的生母菀妃,菀妃当时在宫中极为受宠,但柳涣言却因眼下的胎记面容丑陋被琉蓉国主厌弃,她自是不能让柳叙白留在宫中成为柳涣言日后的劲敌,所以篡改了批文,并将知情者一律暗杀,这个侍从也是因为后来告假探亲才躲过一劫。 柳涣言之所以憎恨柳叙白,不光是因为他生的好看,更是因为柳叙白的星命比他好的不是一星半点,甚至算是绝了他的所有念想。 菀妃盛宠在握都无法扶柳涣言上位,若是琉蓉国主知晓柳叙白的命数,恐怕他就会与太子之位永远无缘,这一纸批卦只要送到国主面前,那么柳叙白就会一跃成龙,而他则将会彻底被踢出局,这种怨恨逐渐让他心态扭曲,所以他才会想出诸多的法子折磨柳叙白。 柳涣言不服这天命,所以他想扭转,他既不想柳叙白活,却又不想他死,因为只有把他推入火坑,自己才算是和所谓的命理挣了个高低。 这一点柳涣言与沈潋十分相似,他们不甘屈服于现有的逆境,这本是值得赞赏的勇气,但他们却都选错了方法,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中间原本就要牺牲无数人,可他们的每一个举动,并非为了大局,而仅仅是满足了自己私欲。 那对皇权的迫切渴望,让他们迷失了双眼,手上的人血愈沾愈多,逐渐从人变成兽。 随着沈修将事情和盘托出,柳叙白的心态有些崩溃,他没有想过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人算计,自己所经受的一切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场闹剧。 呵,天相命数?祥瑞之兆?这就是所谓的皇权天授?一张薄薄的黄纸,竟然就将人分了个三六九等,谁生来就甘伏于人下?便是现在告知他,他曾与这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他也不屑的很,恐怕这就是唐韵当初所谓的帮他坐上皇位的后手牌。 这一次,柳叙白意外的没有落泪,即便心乱如麻,他也没让自己失了态。 沈凛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只能更紧的抱着柳叙白,原来唐韵不止篡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捎带改了柳叙白的命途,让他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琅環君,他们欠你的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多谢岚王殿下坦言相告,琅環感激不尽。”柳叙白先是谢过了沈修,然后转头对沈凛说道,“寒濯,不必替我担心,我没事,知道了这些我反而好受了很多,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 自己现在已经与琉蓉柳氏毫无瓜葛,但是报复他们的事情,柳叙白还是想要再进一步,他虽不怎么记仇,但是这不代表这些年在琉蓉受的苦可以一笔勾销。 他不需要那皇位带来的无上权力,他需要的,是颠覆这个腐朽的王朝,将琉蓉从历史中抹去,这是呈给沈凛的贺礼,也是替自己雪耻的时机,更是为琉蓉百姓未来安居乐业做出的打算。 他的悲剧,有一次就可以了,不需要在周而往复了。 沈凛没有等柳叙白说出诉求,就直接对沈修吩咐道:“去把你查到这件事的消息放出给柳清舒,让上御都的谍者也动起来,将这消息散的越大越好,我要替琅環君唱一出杀人诛心的戏。” 第一百一十四章 花辰月夕 “兄长放心,我保证到时上御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修办这种事情已经十分的得心应手,更何况他在知道此事后也很是同情柳叙白,再加上此举对于瓦解敌人内部有着很好的作用,他自是乐意而为。 柳沈二人的默契已经不必言说,柳叙白微微在沈凛怀中侧身,他扬起脸轻歪头颅,郑重其事的说道:“没了琉蓉,我的家人,也就只有寒濯一个了。” “别弃我,好不好?” 这话,是他心底的不安在隐隐作祟,他既然决定了要与琉蓉不死不休,那他背后,就只剩沈凛一人了。 这是他活下去的信念,所以必须再次确认。 相比起沈凛身边亲人围绕,柳叙白就显得形单影只,沈凛将柳叙白拦腰抱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笑着说道:“能做琅環君的家人,是我的荣幸,必不负你。” “不弃,不离。” “兄长兄长,你能不能稍微顾及我一点,我还在这里呢!”沈修有些没眼看,之前沈凛还信誓旦旦说不会碰柳叙白,现在看来明显二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程度一定比自己想的还要过分,这个时候要说他们没睡过鬼才信。 第226章 “都是一家人顾及什么,你给我学着习惯,要不就自己把控好来的时间,不然你只能看到比这更过分的。”沈凛说完便在柳叙白脸上吻了两下,像是在向沈修炫耀。 沈修忙又把眼睛遮上,摆手说道:“得了,我现在就走,去前厅等,不在你们面前碍事了。”说完就没命似的逃离了听秋馆。 “你这是干嘛,让岚王殿下看笑话。”柳叙白用手轻轻锤了沈凛一下,“快放我下来,这让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不要,我就是要他们知道,琅環君是我的人。”沈凛任由柳叙白在怀里挣扎也没有丝毫要放他下来的意思,柳叙白只能作罢,无奈的看着沈凛说道:“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男子是吧?如此张扬,以后只怕各国再要谈和,只能给你进献各色的郎君了。”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天底下哪里还有比琅環君更好看更懂我心意的人,再说了只是喜欢琅環君而已,你若是个女子,我也愿做裙下之臣。”沈凛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柳叙白深蓝色的眸子,此话听着更像是沈凛深情的告白。 柳叙白被他说的脸颊发烫,不由得嘟囔起来:“你这话说的我像极了祸国媚主的妖妃,这要是传到朝臣们那里,免不了得上几道折子要求清君侧了。” “他们敢,谁若说琅環君一句不是,我就送他们去陪沈潋。”沈凛嬉笑着说道,柳叙白伸手捏起他的脸,指间还稍微用了些力道,“你能不能别说这些听起来讨打的话,稍微尊重一下你自己的身份好不好?” “好好好,都听琅環君的。”沈凛很久没被柳叙白这样说教,一时间还有些怀念,他将柳叙白放下来,“琅環君饿不饿,我去吩咐他们做些你爱吃的点心送来,昨夜操劳,得好好补补才行。” 柳叙白一听沈凛话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但自己现在心情不错所以也稍微起了挑逗沈凛的心思,“还是你多补补吧,和我住一起,免不了要你辛苦了。” “琅環君说什么?”沈凛耳朵灵敏的捕捉到了柳叙白的话语,脸上满是惊喜之色,但柳叙白只回应了一个微笑没再回应,尔后转身向外走去,沈凛跟随在他身后,听秋馆的院子内只剩沈凛的追问之声。 “琅環君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诶,你等等我……” 转眼间时间便到了晚上,宁王府内空前的热闹,沈修和江绰一早就到了内堂等待,二人闲来无事,便在客座上聊了起来。 “我兄长算是彻底折在柳叙白这里了,以后估计再没什么人能入他法眼了。”沈修向江绰讲述白天时候的所见所闻,江绰笑意斐然,他每天待在沈凛身边,看的自然要比沈修的多。 “即便没有九殿下,我家王爷也不爱女色,孤家寡人这么多年,有个人陪着也算是圆满。”江绰的话说的十分中肯,沈修听完却摇摇头:“若兄长做了储君,难免还是要考虑后续皇嗣的问题。”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沈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牵着柳叙白缓缓入室,“你倒是挺替我操心啊?若真想替我解忧,你就赶快成家,到时候我将位置禅让给他。” 沈修脸色一黑,他没想到沈凛已经把算盘打到了他这里,连他的子孙后代都已经算计了个遍,沈修本来就逍遥惯了,让他成家立业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使不得使不得,兄长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可别推给我。” 江绰和柳叙白看着他们兄弟二人斗嘴都笑意难掩,众人都落了座,沈凛便让下人端了两个织锦团绣的礼盒进来,他将其中一个打开,将里面探云爪拿了出来,这探云爪乃是用千精铁制成,只要将他佩戴在腕间,瞄准需要定位落脚的位置,爪勾便可带着钢线飞出,紧钉在目标点,再次触发机关则可将人带到所定之处。 这种机巧在此间并不多见,沈凛特意将其中的钢线做了改装,韧性与长度都是此间绝无仅有的极致,“这探云爪原是一对,今日我将双爪各予一只给你们二人,也算是成了我的左膀右臂之名,新年贺礼不知可否中你们二人心意?” 他特意拍了拍沈修的肩膀,“之前问你想要什么,你还未答,所以我只能自作主张,替你选一样趁手兵器。” 江绰和沈修接过礼物,脸上的喜悦自是不用多说,这等上品兵器入手,自然如虎添翼,莫说是皇宫内院,便是悬崖峭壁也可攀登无碍,二人平日做事免不了需要飞檐走壁,有探云爪在手自是可以省了不少气力。 “殿下费心了,多谢殿下赠礼。”江绰双手捧着探云爪心情激动,沈修则完全不客气的直接上了手,他走到堂外,瞄准高耸的屋檐按下机关,寒光忽闪,探云爪便稳稳的钉在了房檐之上,再启机关,他便顺着丝线的收回落到了屋檐之上。 “真是个宝器,兄长当真舍得给我?”沈修试完探云爪后兴奋地回堂和沈凛确认,沈凛点点头:“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好生收着吧!”然后转头对柳叙白说:“还是琅環君会选,这礼物要我自己想可是想不出来的。” “琅環君说你们平日出入多是攀高走低,便特地去兵器坊画了图纸寻人打造的,是琉蓉那边款式,这连夜加赶,总算是在今日成了形。” “不过话说起来,琅環君也真是厉害,仅是在皇庭之内看了一眼这造图便能记的如此清楚。” 第227章 “算是生来就有的能力,过目不忘。”柳叙白没有避讳沈凛的夸奖,反倒是略带骄傲的应承了下来。 “九殿下。”沈修将桌上的酒杯拿起面相柳叙白,柳叙白用心替他选礼,这点有些令他触动:“兄长说今日吃的是团圆饭,那喝过这杯,我们就是真的一家人,以后我便称随兄长称你琅環君,你唤我阿修可好?” 柳叙白没想到沈修居然这么客气,他赶忙起身,将茶盏双手端握:“我不善饮酒,便以此茶代之,能与岚王殿下称道兄弟,是琅環之幸。” “江绰,还不赶快一起?”沈凛也站起身,眼神示意江绰也一起来,江绰从没在这种场合待过,自然不及沈修能说会道,只能窘迫的端起酒盏说道:“我能与诸位殿下同席已实属不易,实在不敢同级而论。” “都说了,是一家人,这些年你为宁王府做的事情有目共睹,这一声兄弟,你担得起。”沈凛拍拍江绰的肩,示意他放松,江绰心中感动,便也不在辞让:“那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饮过此杯后纷纷坐下,少了身份的隔阂,谈论的话语也轻快了不少,无论是家国政事还是江湖杂谈,都一一成为了酒桌之上的谈资,令沈凛较为意外的是,江绰平时看着矜重,没想居然有一肚子的奇闻轶事,听得众人不由的抚掌称绝,沈修多年行走在江湖与朝堂间,各类的民间传闻也听了不少,此刻说于众人听,也引得笑声频频。 柳叙白从没听过这么有趣的事情,所以听的格外入迷,推杯换盏间,故事已讲了数十个,但他还是聚精会神的听着,随着故事中主人公的境遇不断变化,他的情绪也被上下调动,时而掩口轻笑,时而哀叹感伤。 但沈凛的注意力却完全停在了柳叙白的一颦一笑之上,任何事情都不及柳叙白重要,能这么安静的坐着陪他,沈凛已是万般庆幸。 “咦,下雪了。”沈修正站在门边醒酒,突觉额间冰凉,抬头便望到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雪势随风不断变大,不过须臾便在院内形成了一片白皑。 柳叙白走到院内,展开双臂接受着雪幕的洗礼,冷寒的风呼啸着带起他的衣袂,茶色的长发也纷然凌乱,他抬掌接住几片鹅毛大的雪花,看着他在掌心融化,然后侧头回眸,水沫色的发带贴着他脸轻荡在风中,他冲着还站在里屋的沈凛一笑:“这雪下的好大。” 沈凛命人取了雪裘来,他撑起一把油纸伞走到柳叙白身边,将雪裘替他系好,然后将伞打在他的头顶:“多穿些,小心染了风寒。” “寒濯。”柳叙白轻声唤道,“我终于有家了。” “曾在姜川年夜祈求了千百次,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与你做了家人。” 沈凛将他搂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顶,然后用未撑伞的手将他飞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还有,等你过门之后,就要改口叫夫君了,听到没。” “想娶我?” “那我要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半副銮驾,既是明媒正娶,那便缺一不可。” “琉蓉九皇子生奉吉时,命中祥瑞,所以贵的很,还娶吗?”柳叙白浅浅一笑,他故意为难沈凛,话虽说的刁钻,但却是沈凛能力之内绝可以办到的。 “这有何难?待平定琉蓉,便尊你为国主,我以古恒山河为聘,迎娶琉蓉国主入府,可好?”沈凛将这甜言蜜语说的极为郑重,弄得柳叙白有些下不来台。 柳叙白连忙摆手,“说笑的,你若要娶我,何须如此繁琐,就如今日一般,府内设宴便好。” “那怎么能行?岂不是委屈了我们的九殿下?”沈凛抚了抚柳叙白头后飘散的发丝,“我会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莫说千金万银,珠玉斗车,便是要上九天揽星邀月,我也在所不辞。” “还没坐上皇位,便开始做昏君了?”柳叙白探手在沈凛头上拍了一下,然后替他将贴在脸边的发丝撇去,“如今若是姜川开战,少不了银钱用度,便是战后也需赈抚难民,民事为重,莫要为我铺张浪费,好不好?” “清粥一碗,小菜一碟,方为日常,何须日日珍馐宴饮,我与寒濯,过的是日子,不是戏。” “既不演与他人,那便朴实为上,古恒虽富足,但却不可步琉蓉后尘,民盛兵强,臣安君贤,才是你做君主的首要之责。” 沈凛原本对人间政事没有什么兴趣,只想着陪柳叙白平稳过完这一生便罢了,但他的话却让沈凛心愧不如。 他不应该如此敷衍应对这一界之中发生的诸事,他是高位者,自可将这些人命视做蝼蚁,念起而生,念消则亡,他的生命衡长,千年万年尚在他眸眼开合一瞬便已历尽,但对于这些生活在此间的人们,他们将要承载一生的苦难与灾厄。 此间的柳叙白,依旧爱这个世界,尽管人轻言微,但是他还是在用自己微弱的萤光照亮着黑暗的一隅,因果咒没有洗去柳叙白骨子的大爱,便是遭逢苦厄,依旧笑对人生。 看来寻柳叙白的这一趟,他还有些意外收获,沈凛冲着柳叙白点点头:“好,应琅環君所言。” “我有寒濯,现在还有阿修和江绰,够了,有这些就够了。”柳叙白脸上的欢喜深深感染着沈凛,沈凛正准备再说什么,便被突如其来的雪球打断了思路,他本能抬掌将雪球打落,破碎的雪片簌簌下落。 第228章 “诶呀,没打中。”沈修抛了抛手中刚捏好的雪球冲着沈凛说道,“兄长,让我打一下又不会死,来!再吃我一招!” “你小子,还敢打我?”沈凛将伞递给柳叙白,从地上抓握了一团酥雪,用力的向沈修掷去,沈修哪里躲得过沈凛的攻击,雪团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沈修的身上。 “兄长让让我不行吗?”沈修拍了拍身上残余的雪片,撇嘴埋怨,但就在这分毫间,他眼神骤然闪出一丝狡黠,蹲下身子捏了一把雪就向着沈凛丢去。 沈凛也起了孩童之心,侧身闪避,他看着还站在一旁的江绰便出声道:“江绰,你在干嘛,还不赶快来护驾。”江绰没想到自己只是站在一旁观战也会被牵扯进来,不过酒意上头,他也不再端着那副尊卑有序的想法,直接参与到了乱战之中。 这时乱飞的碎雪溅落在了柳叙白的身上,他索性也将油纸伞一抛,团起雪团向着沈凛抛去,沈凛见柳叙白也玩闹了起来,便出言道:“琅環君,你怎么帮着阿修不帮我?” “二对二才公平啊!”柳叙白失声笑道,沈修见柳叙白挺身相护便有了底气,冲着沈凛叫嚣道:“兄长听到没,琅環君可是我这边的。” “琅環君,你可想好,不帮我,晚上回去可要挨罚的。”沈凛出言威胁,但是他的话远不及柳叙白的手快,柳叙白抬手投出一个雪球,江绰见是他出手又不敢阻挡,那颗雪球便正中了沈凛的胸口。 沈修见此大喜,连忙拍着柳叙白的肩膀说道:“果然还是琅環君厉害,这么多年我就没打中过,快,再来一次!”说完便将自己捏瓷实的雪球递给柳叙白。 “琅環君,你今晚就别打算睡了。”沈凛脸上露出了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然后快速闪身向柳叙白移去。 “阿修你快帮我挡住他!” “噫,兄长别输不起啊,干嘛欺负琅環君。” “殿下我助你一臂之力,接着!”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跑!”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奈何良辰 打了一夜的雪仗,众人都困乏不已,沈凛吩咐下人将沈修送回岚王府,也让江绰回去休息后,便拉着柳叙白往听秋馆走。 打了一夜的雪仗,众人都困乏不已,沈凛吩咐下人将沈修送回岚王府,也让江绰回去休息后,便拉着柳叙白往听秋馆走。 到了房内,柳叙白将身上的裘绒脱下,然后轻拍里衣上沾染的雪花,沈凛倒了杯暖茶递给他,然后捂着他有些冰凉的手说道:“今日可尽兴了?” “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柳叙白喝了一口杯子内的茶水,顿觉身上暖意四流,他抬眼看着沈凛:“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疯的时候,刚才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琅環君也没少帮着阿修打我不是吗?扯平了。”沈凛知道柳叙白今天玩的高兴,便也出言调侃道,今天对于沈凛来说,应该也是值得铭记的一天,他到此间许久,今日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抛开一切尽情享乐的一天,没有身份的阻碍,没有烦恼缠身,只有祥和喜乐。 “行吧,算你说的有理。”柳叙白将茶杯放下,走到暖炉便伸手填了一块红萝炭,新炭入火发出嘶嘶的鸣声,柳叙白将手伸在暖炉壁外取暖,看着里面扑闪的火苗心里舒适万分。 “既然琅環君玩尽兴了,是不是也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沈凛站在他身后幽幽的说道,柳叙白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盯着火苗说道:“你就一刻都等不了是吧?容我先暖和暖和不行吗?” 话音刚落,柳叙白就感觉自己双脚离了地,整个人被沈凛扛在了肩上,他还没张嘴说话,就感觉自己被扔在了床上,再后就直接对上了沈凛琥珀色的双眼。 “琅環君若是觉得冷,那我来替琅環君暖暖身。”说完便以吻压向柳叙白,柳叙白本来也没打算拒绝,所以便昂着脸迎了上去,这一吻曼妙而深长。 直到沈凛松口,柳叙白才终于有了呼吸的机会,他细弱的声息让沈凛心跳也随着紊乱。他略带愚逗之意的冲着沈凛浅笑道:“不是说要罚我吗?我今日自己来领罚,你定得手下留情。” 这哪里是告饶,沈凛手扣住柳叙白的踝腕一拉,“琅環君明知我非坐怀不乱的君子,此刻还同我玩欲擒故纵?”柳叙白难得见沈凛脸上泛红,便侧头微笑道:“难不成是我会错了意,寒濯不喜欢?” 沈凛在柳叙白言语的撩拨下根本无暇按捺,他在柳叙白耳边轻吐道:“怎么会不喜欢,但恐怕明日琅環君的睡到日上三竿了。” “高低是起不来,我又何必在意,你不也说今晚不许我睡吗?”柳叙白的手环在沈凛的背上,头颅贴在沈凛的鬓角,话语柔婉至极:“我可不想亏待了寒濯。”说完舌尖轻带了一下沈凛的耳迹。 沈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柳叙白说道:“那,琅環君可别哭,便是求我我也不会停。” “我求你又有何妨,寒濯若爱听,我可以多求几次。”柳叙白歪头一笑,沈凛便也不再等待,将床头的纬纱一扯,遮蔽着忽明忽暗的烛火之光,十指叠覆,唇齿相依,温香暖意缱绻不解。 放在以前,柳叙白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此刻埋藏在体内的仙子醉再次助力,他需要的远不止沈凛现在给予的这些。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无论是事态还是心态。 第229章 若是没有遇到沈凛,他此生都不会知晓,自己其实本不该承这样的命理。 更让他感到安慰的是,晚夜之时,沈凛竟然说出了要娶他的说辞。 但柳叙白心里清楚,沈凛的话,不是说给他的,而是透过他的眸子说给那位柳叙白听的。 七生七死,那位柳叙白可谓是用情至深,他与沈凛之间,才配得上那场以江山为聘的盛大婚礼。 而自己这个卑劣盗取者,没有资格拥有这些。 所以,他只需要沈凛与他有夫妻之实,平静度日便可。 对不起,柳叙白在心里暗自致歉。 对不起,我还想多要一些,请允许我,再越界一次。 柳叙白含泪的眼眸迎上沈凛,脖子一仰,头颅后撤,声音低微的轻喊道:“夫君……” “琅環君,你说什么?”沈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低唤惊的浑身战栗,心中疑生骤起,他没有听错吧?刚才柳叙白是不是唤他夫君? “夫君……”柳叙白垂眸浅笑,“夫君……我要。” 沈凛不知为何,在听到柳叙白唤他夫君之时,心底竟泛起一股哀凉之意,他抚着柳叙白的脸,眼底翻红,“再唤……再唤一次。” “夫君。” “嗯。”沈凛应声之后,眼睛却湿润了起来,他与柳叙白额头相抵,双手交错在他身后,将他与床铺隔离,泪水拍打在柳叙白的脸颊,他身体颤抖着,似是悔恨不已。 他在现世之时,从没有勇气向柳叙白说出要娶他这样的豪言壮语,因为那时的柳叙白实在太过耀眼,自己除了沉浸在内心的一方世界中暗自记恨那些与之同辉的旁人,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与他说过以后。 没有与他说过自己想给他一个家。 亦没有说过,他希望可以给他一场婚礼。 他今日与柳叙白说出迎娶的话,也是一种尝试,他想试探,想弥补,想把之前没有给柳叙白的承诺全部给出。 这一声夫君,承接了现世与异界间都未被格绝的情梁,这一次,他一定要平安的将柳叙白的碎片带回去,也要在此间,给他一个完美的归宿。 云停雨歇,柳叙白拭着下颌的涔涔汗迹,仰头息歇,沈凛则将脸埋在他如瀑的长发之中,嗅闻着他身散发的体香,柳叙白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然后转头看着沈凛:“如此,寒濯可满意了?” “琅環君,既然受罚,单这一次可不能全数抵完。”沈凛没有给他调息的时间,伸手托住了他的背,“不好好罚过,下次琅環君岂不觉得我好应付的很?” “好。”柳叙白倒是也不推避,顺身翻落而上,“若这就是寒濯惩戒我的手段,那我,下、次、还、敢。”他一字一顿,这是对沈凛的要挟回以的挑衅。 “琅環君既然这般嘴硬,那一会就莫要喊停。”沈凛见柳叙白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不免起了其他的心思,“看来还是我太心慈手软,没让琅環君吃到教训。” 他将柳叙白的发带扯下,然后把他的双手反剪捆绑在身后,然后抬脸看着发丝松散垂落的柳叙白,“琅環君是不是以为,我只会这一种?” “你……这是什么路数?”柳叙白疑惑,沈凛明明在自己之前没有陪侍之人,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套路?沈凛脸上满是得逞的坏笑,他看到柳叙白不明所以的表情便知这下自己胜券在握,他缓起上身:“琅環君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喂,寒濯,别……”窗外鸣响的爆竹淹没了柳叙白没说完的话,虽已是深夜,婆娑城的大街小巷依旧热闹,伴随着引线嘶嘶作响的倒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憾彻云霄,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烟雾弥漫与落雪相互交融,人们的欢呼声和笑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柳叙白这一晚算是失了策,虽然硬是强撑着半宿没喊一句,但是最后还是功亏一篑,沈凛为了让柳叙白长记性愣是耗到了东方既白,直到他声泪俱下的央求,沈凛才肯放过他。 次日,沈凛醒的格外早,这两日一直沉沦在温柔乡中,他都快忘了自己来此间的目的,所以只能趁着柳叙白还在休息的时候,悄悄起来查看千叶印记。 印记闪烁,柳叙白的命途之上多了数条分脉,多数意向都是较为良好的,但只有一条模棱两可,这引起了沈凛的注意。 “生死相随。” 沈凛本能的觉得,这个应该还是和唐韵脱不了关系,一旦扯到生死二字,沈凛就会变得很敏感,他需要尽快将唐韵找出来除掉,只有让这个不定因素消失,柳叙白才能算真的安全。 看来得稍微示弱,才能让唐韵有机可乘,等会就去将宁王府的守卫撤去一半,当然听秋馆还是要重点保护,让江绰跟着柳叙白,反正自己本身也无需他人护佑,唐韵善于使用虚云空间穿梭,这婆娑城内应该还留有不少的望月镜,自己先费些功夫去把那些镜子损毁,只留一处等他现身。 柳清舒已经八百里加急将自己决议的消息传到了上御都,唐韵很快在琉蓉也没有容身之所,神域那边也不会再给他时间韬光养晦,所以他除了找自己拼死相搏别无他法。 不过还有一点沈凛有些担心,就是唐韵知晓如何对抗自己天魔血脉的方式,这个可以算是自己唯一的弱点,上次被柳叙白破坏了阵法,那些镇物也多有损坏,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找到平替难于上青天,而且唐韵也不敢擅自离开此间,不然自己可以让叶冰清行使千叶神尊的能力将他隔绝在外。 第230章 灵力的颜色,沈凛开始注意自己忽略的细节,白金色的灵气,这种颜色的灵力并非修行者具备的,后天修习者的灵力多数是淡蓝之色,而这白金色的灵力是天尊本源之力,世间应该只有五位执政天尊才有,唐韵可以使用天尊之力,难道他移用了柳叙白的神骨? 神域这帮人都是饭桶吗?天尊神骨被人窃取居然无一人察觉?未央庭什么时候变得到如此疏于防范,沈凛皱眉,风知还和陆竹笙都是干什么吃的,口口声声说着要护着柳叙白,此刻竟让他的神骨被人随意夺去,当真是无用。 等等,沈凛开始回忆起当初与唐韵对峙时说的话,唐韵曾经说过他们对于千叶世界甚是了解,显然他已经在千叶世界待了许久,但明显以唐韵这种低末修为连一半的跨界结界都穿越不了是不可能被千叶世界认定的,也就是从一开始,唐韵就是借着柳叙白的神骨在做事。 沈凛瞬间想明白了那个东主的所图,唐韵所得应该只是柳叙白神骨中的单根,全数使用的话会被人察觉,旁人肯定不会每日细查神骨的数量,所以单根抽取最为保险。 其次柳叙白只要肉体和意识尚存,任何人都无法继承神骨的全部力量,所以东主才会迫切的想要杀死柳叙白,从而更好的继承天尊神力,而他能穿梭在千叶世界之间也就间接说明了柳叙白也是千叶主之一,所以只要得到他的力量传承,就可以获得进入千叶世界的钥匙。 柳叙白本不知自己是千叶主,所以才会想不明白这中间的缘由,按照常理,柳叙白现在已经死去,那个东主已经可以将他的力量收入囊中,但是他万没想到,柳叙白把灵心道骨给了自己,所以即便柳叙白逝去,他的精神力还尚存,剩余的天尊能力也无法全数收回。 再加上自己也意外的被千叶世界选中,神域那位东主才动了想要将二人的能力都囊获其中的想法,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自己与柳叙白身死。 现在唯一不明晰的事情,就是他要这些力量有什么用,既然已经将未央庭掌控,有了这般只手遮天的能力,他到底想做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动用这么强横的力量才能办到?难道是想要对抗天道吗?那些凝露寒冰做成的凝露玉魄,和这又有什么关系?沈凛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百密一疏 柳清舒也没想到,柳叙白居然一改从前的柔弱之态,竟会因此发如此大的火,显然沈凛是他的底线,她很聪明,自然也明白若是这样谈下去,便只有谈崩的余地,所以话路一转,又道:“我不是想介入你与宁王的关系,而是我无处可去,琉蓉战败,上御都自然也会成为古恒的一部分,便是去往其他国度,亦会遭人白眼,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不会舍近求远。” “你若还是担心,那我再添一礼赠于你,我将安置在上御都的谍者名单交给你,你想要什么消息便可自己提拿,不必在过我这里。” “再退一步,以门客之名,做宁王府的属臣,这样,琅環可觉的满意?” 原来这才是柳清舒的真正诉求,先以不可接受的提议引出反驳,再顺坡而下达成目的,柳叙白读懂了柳清舒的话术,心情便也稳定了不少,如果仅是属臣,确无不妥,况且柳清舒这峰回路转的话语,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不凭美色上位,而是想以实力自证,沈潋当真是有眼无珠,如此一个智囊握在手中,居然并未察觉。 “这我无法做主,还需寒濯决断,但我会将你的提议转达。”柳叙白有分寸,此事若是直接应下,便是恃宠而骄,他断断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但柳清舒却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因为她知道,只要柳叙白开口,沈凛便不会拒绝,她观人多年,沈凛如何待柳叙白,她心中有数。 “好,那为表诚意,我先将你想知道的事情告知与你,你可还记得你过世多年的母妃?” “她虽是没落将门之后,但亦有人与之交好,譬如,林鸿飞。” 林鸿飞?这个人对于柳叙白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林鸿飞贵为琉蓉的兵马元帅,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陌生则是,他从未与此人有过任何接触。 而且据他所知,此人应未被柳涣言收入麾下,因为手中强兵在握,所以柳涣言也奈何不了他。 “说桩秘闻给你听,你母妃在未入宫之前,曾与林鸿飞有过婚约,当初你被送往姜川,你母妃下狱,他也从中百般周旋,只可惜舍了三川兵权却也只换了你一人平安。” “你在姜川的一切用度,并非源自皇庭,而是林鸿飞暗中打点,你被柳涣言带回上御都后,他便没了你的消息,你也知道,有关你在上御都经历的一切,都是内庭之秘,林鸿飞常年征战在外,自是不能实时掌控上御都的内情,他只知你被接回了上御都,但却不知你受的苦楚。” “若你想宁王如虎添翼,不妨寻寻林鸿飞,况且你的天命批文如今民间早已传遍,此事号召他入盟,岂不是万无一失?” 对于柳清舒的分析,柳叙白甚是满意,这一则消息,确实诚意备至,不过有关林鸿飞的事情他还需要沈修再辅证一次,他站起身,俯视着柳清舒,而后露出一副赞赏的姿态,“如此才谋,确有资格入宁王府做属臣。” 思虑至此,柳叙白不禁感叹,琉蓉皇庭并非无人,而是真正有才学之人都被那愚昧的天相之说,还有男女尊卑理念打压的站不起身,既然柳清舒所图的与自己不同,他到不妨将此事促成。 第231章 既然得了自己想要的,柳叙白便起身告辞,临走前,柳清舒幽幽嘱咐了一句,“琅環,小心唐韵。” 回去的路上,唐韵这个名字一直萦绕在柳叙白的脑中,毕竟他已见识过唐韵的手段,这超脱人外的力量确实难以控制,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开始对沈凛的能力感到疑惑。 能从唐韵布置的陷阱中将自己救出,这绝非偶然,沈凛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他,寻个时机,他定得好好调查一番。 沈凛今日一直忙碌在朝堂之内,归来之时已是深夜,柳叙白也因等的过于困乏先行睡去,回到听秋馆的沈凛放轻了动作,桌案上一盏明灯摇曳,那是柳叙白为他留的。 他走到柳叙白身边,替柳叙白将滑下的被子盖好,但柳叙白却还未睡熟,这微弱动作直接让他睁开了迷蒙的眼睛,而后轻语道:“回来了?” “嗯,等很久了吧?”沈凛立即更衣,翻身上床陪柳叙白躺着,柳叙白也十分配合向着他的方向靠了靠,“今日去了东宫?是去见柳清舒的吗?” 沈凛刚到王府便听到了下人的汇报,他有些好奇,一向不爱出门的柳叙白今天怎么专程去了东宫,所以趁着他醒着便随口问了一句。 柳叙白在沈凛怀中合上了眼,然后详细的将与柳清舒的对话内容说给他听,也将林鸿飞的事情交代了一二,包括柳清舒的请求,他也如数转达。 “这么大方?放心让柳清舒做我的臣下?不怕我动什么歪心思?”沈凛的关注点最先放在此处,他原以为柳叙白会严词拒绝,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柳清舒的提议。 “她与我心思不一样,不论血脉亲缘,终归都是不得已自控宿命之人,她很聪明,对你来说,有益无害。”柳叙白三言两语就将自己的心思说了个干净,“若是你有心寻花问柳,我光靠锁是锁不住的。” 这也是在见过柳清舒之后,路上一直在想的问题,沈凛登位是迟早的事情,即便没了和亲之说,也少不了要因利益而广纳后宫,他容不下也得容,所以固宠的方式绝不是避着,而是坦诚而论,将利害关系放在明面之上。 沈凛身边不需要一个争风吃醋的怨妇,他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怎么一点飞醋都不吃?这倒显得我小心眼了。”沈凛轻抚着柳叙白的后脖颈柔声问道,闭目的柳叙白却露出一丝笑意:“我可不喜食酸的。” “琅環君善解人意的让我不知如何责备了。”沈凛轻笑,然后又道,“这柳清舒能不能入府为臣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不必问我。” “还有。”他探唇在柳叙白的眉心一吻。 “不会有人代替你,也没有人可以代替你。” 虽然柳叙白并没表露出自己很是在意此事,但沈凛却为了令他安心,还是多言嘱咐了一句,这既是说给柳叙白也是说给曾经的自己。 “你那边呢?回来这么晚,看来事情并不顺利?”柳叙白睁开眼,鼻尖抵在沈凛的唇边轻声问道。 话一到此,沈凛的神色便消沉了下来,他松松怀抱,让柳叙白可以与他直接对视,“琅環君,此番征战,恐怕得我亲自前往。” “唐韵之事是原因之一,再便是琉蓉派出的迎战之人,正是你方才提到的那位林鸿飞。” 看来柳清舒的消息确实给的及时,林鸿飞既然是母亲的故人,那便有机会策反他,柳叙白有些开心,“那我……可不可以陪你去?” “我所虑的正是此事,行军艰苦,你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所以……”沈凛还没说完,柳叙白竟激动的坐起了身,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要,我不要留在婆娑城,我要和你一同去。” 这便是沈凛最怕看到的,其实若是带着柳叙白倒也并无大碍,只是他需要时间去寻找唐韵的下落,期间必须频繁使用自己的能力,而柳叙白若是在军中,他便没有机会。 虽说贴身保护是他最初的打算,但是总是以守待击免不了要落下风,况且若不与柳叙白拉开距离,唐韵根本无从下手,便也不会现身,他可将业火分身寄覆在纵偶丝上,若是柳叙白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可以第一时间移形换影赶回来。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安抚柳叙白的情绪,他现在就如同曾经的自己,表面虽然风轻云淡,但是内里却躁动不安。 “并非要你一直待在王府内,只是我需统军先行,林鸿飞的部队会在朔川与我军对垒,那时,我会飞鸽传书与你,你再从婆娑城动身来与我汇合。” “婆娑城中还需人坐镇,阿修会回来暂待我的位置,我也同他说了,拿不准的事情都可与你商议,你需要留下,替我守好宁王府。” 沈凛的安排十分合理,柳叙白纵然心中千百个不愿,但他分的清轻重,现在不是自己耍性子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便沉下音来应了声好。 “听你安排,我等你的消息。” 看着柳叙白脸上落寞但却还强忍着顺应,沈凛有些心疼,若非情势所迫,还有唐韵的事情亟待处理,他何须勉强柳叙白,沈凛坐起身,柔声道:“我亦舍不得琅環君,但琉蓉欠琅環君的,我必须替你夺回来。” 说道这里,柳叙白的心中顿感暖意满满,这是沈凛的私心,是想为他讨个公道,所以他便也没有再劝阻,何况这也是他想要的,既然分别是既定的事情,那就珍惜当下共处的时间,“我会让日日在听秋馆守候,但你需向我保证,此去一定要平安。” 第232章 对此,沈凛倒是没有任何负担,此间估计除了唐韵,还没有人能伤到他,“放心,此程一定兵至敌破,战战呈捷。” “何日启程?” “三日后。” 柳叙白扑在沈凛怀中,尔后故作遗憾道:“唉,三日就三日,你便多担待些吧!” 什么?担待什么?沈凛还没反应过来柳叙白话中含义,便被他扑倒在床,“我便以此身为贺,愿宁王殿下,玄甲策马青云路,此去承势驭长风。” “琅環君的壮行礼,真是特别。”沈凛闻言便将挥袖扑灭了桌上的晚烛,探手将床幔合起。 三日后,沈凛便率众军从婆娑城出发赶往姜川,临行前叮嘱柳叙白他赠与的锦囊必须贴身存放,便是沐浴休眠也不能摘下,柳叙白应了多次,沈凛才放下心来。 柳叙白没有去城内送行,一是因为他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沈凛不在身边,自己还是不要挑战那帮老臣的底线,二则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反倒给沈凛添堵。 他站在听秋馆的银杏树旁暗自伤神,他抬头望着那高耸的树干,庭前阳光正好,迎目望去竟有些睁不开眼,他心中惆怅,再见沈凛之时,只怕又到了那个落雪的时节。 江绰作为近卫,自是陪同沈凛一起去了姜川,沈修也因暂代朝事而忙碌不已,昔日热闹的宁王府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放在以前,他会格外享受着宁静的时刻,但此刻他心中除了无限的空虚再无其他感触。 但柳叙白知道,他不能空耗时间,不然这样的寂寞会将他逼疯,所以在沈凛走后的每一日,他都在听秋馆翻阅沈凛曾经批改整理的文卷,经常伏案入眠。 除了熬夜勤学,他便是坐在那银杏树下,等待沈凛的消息,许是怕他担心,所以传回的消息,沈修总是第一时间送到宁王府让他先行阅过。 而柳清舒也确实不负他所望,在入府之后,如约将谍者线网尽数交由了柳叙白,并与时长与柳叙白一同分析琉蓉境内的战况,时不时也会将一些谍查到的消息送往前线,供沈凛参考。 巧的是,二人在书信往来中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并没有过多的谈情诉爱,多半是交谈公事,只有句末短暂的问安贯彻始终。 柳叙白在将今日的谍报放入竹筒后递给了柳清舒,“速速送往毓川前阵,不可延误。”柳清舒此时以将繁琐的锦衣华裙换去,身着一套干练的简装,长发高束,俨然一副军师智囊之态。 她十分熟练的将竹筒放在传信的白隼踝间,而后一抬胳膊将其放飞,待她折返入堂后,看到柳叙白还在细读着之前的信函,便温声说道:“宁王殿下已经离都三月有余,仅这一句问安,你不担心吗?” “当初你可是对我都防着,如今他一人在外,怎么不见你多问几句?” “总是将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对他是负担,对我也是。”柳叙白将信函放在烛火间点燃,然后凝视着那火光淡笑道:“这也许还得多谢你。” “谢我?”柳清舒不明所以,柳叙白将手中还在燃烧的信纸放入火盆,而后道:“不错,在你入府前,我曾想过让他眼里之有我一人,但是你的存在提醒了我,你没有心思,却不代表他身边不会出现别人。” “我要的,是不可替代。” “所以我必须与他势均力敌,谁也不会容貌依旧,没了皮囊,还有头脑,便是有朝一日他对我没了兴趣,也不会轻易弃我。” “便是弃我,也不至于再回到任人宰割的日子,这既是成全了他,也是成就了我。” 柳清舒闻言,心中也感慨万千,从前她与柳叙白接触的并不多,但每见柳叙白一次,她对他的印象便刷新一次,她是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蜕变。 无论是性格还是格局,都呈现出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你能这么想最好,多替自己打算一些,才是长久之道。” 柳叙白笑而不语,因为只有他心里清楚,这么做,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他不想输给那个柳叙白,不想败给回忆,他承认,现在的他远比之前要贪心的多,他甚至动了想要替代那位柳叙白的心思,所以,借着沈凛不在时间,他必须强迫让自己成长。 沈凛爱的,是强者。 所以,他就要成为强者。 又历一月有余,阵前捷报连连,这对整个古恒朝堂来说,都是一件喜事,而只有柳叙白一人看着这报书有些苦恼,因为不日,沈凛的兵马就会抵达朔川,那时,便会对上林鸿飞。 对于林鸿飞,这些时日柳清舒已经将他的生平过往悉数都告知了自己,包括对于母妃与他从前旧事,林鸿飞此人性格沉稳,而且极会审时度势,对琉蓉更是忠心耿耿,但对于处理自身情感问题时候却有些胆气不足,这也是他为什么没能将阻止柳叙白的母妃入宫的原因。 柳叙白指间轻巧的桌面,他在思考,在林鸿飞心中,心中遗憾与赤胆忠诚究竟哪一个更重要,自己这张脸虽然是一张王牌,可以击溃林鸿飞内心的防线,但是要他归顺恐怕筹码不够。 “琅環君!”门外突然响起了沈修的声音,他来的很急,显然是有什么要事传报,脚下没留神,险些被门槛绊倒,柳叙白赶忙上前扶住他,见他面色焦灼,以为是沈凛出了什么事。 “何事如此慌张,是不是寒濯……” 第233章 “不是不是!”沈修一听他的话便马上打断,免得他胡思乱想,他连换了好几口气,然后将柳叙白放在桌上的余茶一饮而尽后才缓过劲儿。 “慢慢说慢慢说,别着急。”柳叙白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然后又赶忙倒了一杯茶递于他。 “兄长来信了,大军已至朔川境外安营扎寨,琅環君,你需尽快启程了。”沈修伸手想要接过茶盏,但柳叙白却指间一抖,差点让茶盏滑脱,沈修连忙上手接住,茶水滚烫,他将茶盏在手里倒腾了一番便赶忙放回桌子上,然后将烫红的手指捏在耳朵上降温。 到了吗?终于到了要与沈凛见面的日子?柳叙白心中欣喜,一时间竟忘了一旁的沈修还在抓耳挠腮。 沈修用手肘磕了磕柳叙白的身体,“喂,琅環君,还等什么呢?赶快收拾行囊出发啊,莫邪已经在外等待了,他会护送你到姜川,之后自有人回来接你。” “啊?好。”柳叙白还沉浸在刚才的消息之中,久久不能回神,这时柳清舒从后堂出来,正巧听到他们的对话,便噗嗤一笑道:“看来还是我的谍网更快些,东西帮你收拾好了,以命人装车了。” 继而转向沈修道:“岚王殿下,愿赌服输吗?” “嚯,柳清舒,你该不是半路截了我的消息吧?”沈修叉着腰,满脸写着不服气,二人都是常年控制谍网的人,所以兴趣相投,一来二去便有了分个高下的想法,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打赌,所以每次都会让柳叙白做见证。 看沈修的样子,恐怕这次的彩头要出血不少,柳清舒掩口轻笑:“我有能力截了殿下的消息,也不失为一种实力不是吗?” “你作弊,这局不算,重来重来!”沈修当即反悔,可柳清舒却不依不饶,然后将话头引向了柳叙白:“反正一向都是琅環说了算,不若你问问他。” 柳叙白看二人拌嘴,刚才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阿修,你赌品好些,输了便是输了。” 见柳叙白开了口,沈修也只能撅起嘴,随后翻了个白眼,然后依依不舍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白玉递给柳清舒,“好好好,给你给你,我可就这么一块,虽然比不了那些能工巧匠的造物,但也是我熬了几夜雕的,你爱惜点。” 柳叙白抬眼望去,竟是一块兔子形状的小玉雕,这玉料看着不是什么贵物,但沈修手巧,雕琢的有模有样,柳清舒坦然收下,然后故意在沈修面前晃了晃说道:“下次,就赌你的绛玉骰子,若不想输,便加把劲。” 说完便走到柳叙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别让宁王殿下等急了。”闻言,柳叙白也不再耽搁,从听秋馆翩然离开,身后还不断传来柳清舒与沈修的斗嘴之音。 门外,冷雨侵袭,莫邪站在车马旁来回徘徊,见柳叙白从里面出来,便马上迎了上来,“九殿下,上车吧,此去路途遥远,末将将为殿下保驾护航。” “有劳了。”柳叙白踏步上车,待他坐稳之后,车马便开始摇摆行动,这一颤,令他方才才稳下的情绪又变得忐忑起来,上次这么不安,还是随柳清舒来婆娑城的时候。 那时他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所以一整路都心惊胆战,如今虽然已经心境不平,可心情却是喜悦的。 从前没有在信函中写过的担心,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他不知沈凛这些时日可否安健,毕竟只是一个问安,并不能说明他的身体情况,何况仅仅四个月度便已攻到了朔川,这说明沈凛几乎没有怎么好好休整过,两军对战,难免会负伤,不知身在战场,沈凛有没有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原就到了休息的时间,柳叙白有些困乏,在那摇晃之间便沉沉睡去。 而身在朔川的沈凛,却时刻关注着柳叙白的情况,常在柳叙白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回婆娑城探查一二,他不能在婆娑城停留太久,免得被人发现,所以只是匆匆的瞧上两眼便移行回帐中。 好在柳叙白并没有像从前那般,而是在他不在时候彻夜苦读,有时只穿着一件单衣便睡倒在桌案前,沈凛怕他身子受不住便总会在夜间替他披好外衣,只有这些微末的关心不至于让柳叙白起疑。 自姜川起兵之后,沈凛便一直在探寻唐韵的下落,包括沈修和柳清舒交错的谍网,似乎都没有在上御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柳叙白在宁王府内也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难道唐韵打算就这么潜遁了? 一路下来,有关方士术士的消息他从没有放过一个,但多半都是些江湖骗子,难不成他计谋出错所以逃离了此间?但是凭沈凛对东主的了解,他是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与柳叙白的,多半又在筹谋什么新的诡计。 柳叙白车马已启程半月,再快也需十日才能抵达,这些时日快军行阵,也该让大军整修一番。 “来人。”沈凛将在帐外守夜的江绰唤了进来,“你今日出发,带一队兵马,去接应琅環君。” “可殿下你……”这一仗虽然打的所向披靡,但是到了朔川的地界,江绰不得不有些担心,此地要直面的是琉蓉的最强兵马,难保他们不会趁夜暗袭。 “琅環君的安全更重要,想要让林鸿飞臣服,唯他不行。” 军情当前,江绰没有拒绝的余地,转身便出了大帐前去准备,待身边并无一人之后,他便将千叶印记唤出查阅,林鸿飞与柳叙白此间的生母颜若真的过往他已看了千遍。 第234章 每每看到颜若真被迫入宫之时,沈凛便心觉惋惜,颜若真原本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从前在府中虽是困顿但却自在,但这样一个活泼灵动的人却被这宫墙困了一生,柳叙白那从前洒脱的性子,多半也是随了颜若真,但可惜颜若真没逃过那宫中的尔虞我诈,与柳叙白一样,因为一纸不祥的判书而被赐下三尺白绫。 林鸿飞便是追悔莫及也无法将她保全,颜若真死后,他将这份悔意全数倾注在了柳叙白身上,虽然从未谋面,但他一直暗中护佑着柳叙白,但随着柳涣言的崛起,柳叙白便彻底失去了消息,而姜川那边也起了一场大火,让这一切都无迹可寻,他失了边关三川的兵权,所以也无法前来自查。 正巧琉蓉与古恒战事在即,所以他便也无暇抽身回上御都打探消息,而再得消息便是柳叙白已回到上御都安然无恙,他便也放下心来。 千叶印记中有一点一直令沈凛很是在意,那便是林鸿飞后期的动向,在自己向琉蓉讨要柳叙白的时候,林鸿飞在边境是得了消息的,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但林鸿飞却似乎在这个时候见过了什么人,此人的姓名不知,但自那之后,林鸿飞便消停了下来,一直待在朔川未归。 沈凛怀疑过,这个被隐去姓名的人也许就是唐韵,但是他做了什么让林鸿飞如此听他的话?难道也是用术法吗? 但唐韵有这样的能耐,就该直接将林鸿飞除掉才对,留着他,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之前一直忙于周旋战事和柳叙白之间,他也没有静下来细想这个问题,此时正值大军休整,他才有时间好好考虑这其中缘由。 他突然想起来柳清舒最近一次送来的消息,里面提到林鸿飞在朔川这些年的动作,似乎暗自在培养人马,因为这突然多出来的兵马,他并未向琉蓉皇庭禀报,这足以说明,这是他私养的精兵。 柳清舒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朔川探到如此确切的消息,她派去的一路谍者,仅剩了一人返回,且回来之时已神志不清,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对于朔川的情况,他只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后便彻底疯了。 能让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谍者疯癫,恐怕这道暗兵有些不同寻常,比如,他们能力并非源自此间,沈凛忽然感知到了什么,难道说林鸿飞与唐韵达成的条件之一便是让唐韵帮忙培植一队不败的甲兵? 如此说来,倒是合理了许多,恐怕林鸿飞也动了反心,但苦于兵马不足,加上那时还有一个并驾齐驱的柳涣言,想要保下柳叙白,还琉蓉一个太平河山,他能做的就是反攻上御都,然后集结重将发兵古恒。 而唐韵先是在婆娑城与柳叙白会面,希望他能合作,见他不合作便舍了这枚棋子,继而躲回了朔川,留着林鸿飞的原因,是为了有一个暂避之所,而且造成混乱,他更有机会对自己和柳叙白下手,这一路顺利行径,估计也是唐韵故意授意,为的就是让他们二人可以在朔川对上林鸿飞。 怪不得上御都完全探不到他的消息,但千叶印记中却对这队兵马没有任何记载,难不成是唐韵使了什么撒豆成兵之术吗? 看来,这次对阵,免不了要与那只暗兵交锋了,而且真到此刻,恐怕林鸿飞也会性命不保,毕竟他如果得知柳叙白的境遇之后,一定会想杀了唐韵。 沈凛他挥手将印记收起,这时帐外士兵来报,说抓了几个琉蓉的斥候,逼问之下得知自己长时的按兵不动,让林鸿飞有些坐立不安,所以便派人开始探听消息。 既然如此,那不如会会吧! 沈凛原想等柳叙白来了再说,但是既然林鸿飞已经坐不住了,那自己就先行一军。 “传令下去,明日进军朔川。” 次日,前军挺进至朔川城郊与朔川军相望对峙,沈凛一早便在等着消息,看林鸿飞打算如何应敌,大帐内的将领都已整装待发,直到下午己方斥候才传来了消息。 林鸿飞的先锋部队派出盾兵作为前阵,枪兵滞后不动,盾队呈人字箭头状合盖覆顶延进数里后便落盾停步,再无动向。 “殿下,这林鸿飞是何意?”一旁戎甲在身的梁策有些不解,林鸿飞用兵如神,怎么会在对敌之时使用防御阵型?未免太折自己将士的士气了,如此谦退意欲何为? “何意?这便是挂了一张免战牌给我。”沈凛一眼便瞧出了这其中含义,看来林鸿飞是有话要与自己说,此举是便是邀约。“去,依照他们的方式,将我军也调整成防守阵型。” “全军喊话,今夜戌时,鸣鼓为号,我自会应邀而去。” “殿下可是要夜谈?”梁策见状便也明晰了起来,继而又道。 夜谈乃是双方战意不足,且敬对方为仁义之师的举动,停兵列阵,双方将首对桌而坐,各备席面,对饮欢谈,若是理念一致便可休战息兵,同道而行,若是理念不合,亦或说服不了对方,那便各归其营,明日刀兵再战。 沈凛点点头,而后语气轻快的说道:“是,林鸿飞不想打,那便听听他要说什么。” 虽说夜谈之举是两军阵前常有之事,如此并无不妥,但朔川是上御都最后的防线,难保林鸿飞不会在此使诈偷袭,众将正欲开口劝阻,沈凛便制止了他们。 “林鸿飞既然行的是君子之兵,我便该以礼还之,避而不出,岂不有损我军威名。” 第235章 “若是能凭三寸之舌,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更好?” “莫要再劝,备下今夜的席宴吧。” 朔川城外,沙烟弥漫,整个战场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停兵之后两方都再无动向,安静异常,直到夜幕将袭,四方金鼓齐鸣,声声催促着晚阳西下。 沈凛下令命枪兵工兵后撤,盾兵前行千步,但此举却让众将大为震惊,盾兵此刻已出最远射程,如此会面,沈凛岂不是将自己立于了险地? 而沈凛却不以为然,声称对方既然拿出了诚意,自己便也需表明态度,而且这也是对林鸿飞的威压,只身赴会,显然是对于自己的实力信心十足。 香尽两柱后,沈凛便决定前去赴会,梁策刚将盔甲拿来准备替沈凛穿上,沈凛便挥手制止:“不必,我着布衣去。” “殿下,万万不可!”梁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虽说他知道沈凛总是出其不意,但是这样的举动太过冒失,若他有个闪失,整个古恒都会收到波及,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如此儿戏? “我说了,不必。”沈凛也懒得解释,便直接出了大帐,梁策在一旁急的团团转,江绰不在,他根本不清楚沈凛的用意何在,但是沈凛一向不喜人多问,所以他除了吩咐弓队从侧保护,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鼓停半刻,对阵之中走出几员甲兵,抬搬着桌椅食盒放于阵前,继而在桌边燃起篝火,又将裹着腥木土的香草火盆放在一旁,以趋避蛇虫鼠蚁。 林鸿飞早临一刻,稳坐高椅,随手将自己的长刀交给了一旁的甲兵端拿,后又取下头上的顶盔放置在桌前,等待沈凛出现。 随着兵列开退,林鸿飞便见一位穿着玄色衣衫的男子踱步而出,身后则跟着几位同样着这轻衣的侍者,除了拿着桌子与吃食,还搬抬着一方卧榻。 “久违了,林元帅。”沈凛身上未配任何刀兵,背负双手缓步前行,长桌相并,盘食列好,沈凛便松快倚在了卧榻上,只留了一名侍候的哑奴后,便驱散了其他人。 与沈凛想象中的不同,林鸿飞虽然年长于自己但却依旧英气勃发,剑眉长目,眸中带血,陈年的伤疤并不能掩盖他原本的清俊,反倒是增加了几分肃穆之感,可想当年颜若真眼光确实不错。 反观林鸿飞,他倒是对沈凛的举动颇为震惊,原以为自己脱盔弃刀,已是讽意满满,但沈凛先是将自己置于己军射程之外,又是轻装上阵,更是夸张到连卧榻都搬了出来,可见他根本没将朔川整军放在眼中,也说明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倒是有些魄力,林鸿飞心想,久闻古恒宁王有些与众不同,这下亲见,确实符合传言所说。 “宁王的阵仗倒是不小,可谓嚣张至极。”林鸿飞既然气势上输了一头,便只能在言语上挣个上下。 “过奖过奖,我一向如此。”沈凛倒是没有介意,吩咐哑侍将空杯放置身前,然后从卧榻上坐起,伸手将空杯拿起,然后探身越过自己的桌面,将杯子放到了林鸿飞的面前。 林鸿飞身后的盾兵突然开盾拉弓,将箭头指向了沈凛,因为沈凛的举动已经越过了夜谈的规矩,此番行动有谋刺之嫌。 “呦,我一未着甲,二未藏刀兵,何至于此啊?”沈凛嬉笑的坐回,然后将手肘撑在榻边,“来的仓促,没有备酒,我不过是问林元帅讨杯酒罢了,大惊小怪。” 食对军餐酒乃是夜谈大忌,林鸿飞看着沈凛的举动便抬指制止了弓队的备击,“确实,一杯酒而已,不至于此。” “替宁王殿下满上。” “不知林元帅今日高挂免战,是想与我谈什么?”沈凛拿起筷子随意的将夹起面前的菜肴放入口中,顺带不忘饮尽刚才讨到的酒。 沈凛的状态完全像是在酒楼与朋友谈天,丝毫没有两军阵前的紧迫之意,林鸿飞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他瞧着沈凛桌上的菜色甚是丰盛,于是便道:“宁王殿下,古恒既然如此富足安定,何故非要攻上御都?” “宁王殿下的野心未免有些太大了,竟想吞并一国?” “不是我胃口大,而是琉蓉气数将尽,这一路攻来,诸川城虽有抵抗,但不出七日便会接收招降,城门大开,迎我军入城。” “我可并未下令屠城搜刮,所到之处井然有序,琉蓉百姓苦皇庭已久,积怨颇深,民心已散,我应邀而入,难不成林元帅认为,这也是我的野心所为?”沈凛把玩着手中的杯盏轻笑。 “宁王的仁义之举,我确有听闻,所以才邀殿下来夜谈。”林鸿飞也将杯中酒饮尽,然后蹙眉继续道:“我朝皇庭虽有欠漏,但却也由不得外人插手,趁乱进军,非君子所为,况且年前我朝已与古恒达成和亲停战之协,殿下此刻公然反悔,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四皇子柳涣言对我公然行刺,我竟不能向琉蓉要个说法?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沈凛眉目一拧,话题也陷入了胶着之态。 林鸿飞听完发出一声冷笑,沈凛的说辞实在有所牵强,“宁王殿下若是只想要个说法,只要一纸书信便可,皇庭自会对四殿下的作为有所评判,何必起兵攻城?战火一至,便民不聊生,宁王殿下既然行的是仁政,又何故让两国百姓卷入这朝堂纷争之中?” “林元帅,我知你忠心耿耿,对琉蓉柳氏可谓肝脑涂地,但你心里亦是清楚,柳涣言把持下的朝局,已是何等乌烟瘴气,若非被逼到绝处,琉蓉百姓又怎会舍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民心亦是天意,王朝自有兴衰,何必逆天而为?”沈凛直接反问了起来,这种论辩的程度对于他来说,实在过于简单。 第236章 “更何况,我此行,只为公道二字,这一仗除了基于两国原有的矛盾,更是为了替一人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说到这里,沈凛便知自己胜券在握,他眼眸寒光一闪,将身子坐直,继而口中道:“想来林元帅应该也听闻了九皇子柳叙白天生祥瑞的消息了吧?” 柳叙白的名字一出,林鸿飞便神色更是阴沉,沈凛此言难不成是算到了自己的下一步的计划?现在将柳叙白抬出,莫不是打算以此威胁? 沈凛见他沉默便悠然而道:“若没记错,林元帅应是真妃娘娘是故交,若娘娘泉下有知,她唯一的血脉在上御都过着非人的生活,当如何瞑目?” “你说什么?”林鸿飞情绪激动,但却依旧扳着脸,手指握拳,皮肉泛白,连尊称也直接省去,想来这消息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炸裂。 “这毕竟是柳叙白的私隐,不宜阵前相诉,林元帅若是有兴趣,可派个人回上御都打听打听,看看我说的是真是伪,我可以等,元帅大可放心,柳叙白在我府上,一切都好。”沈凛见目的达成,便反过来安慰起了林鸿飞,毕竟此人对柳叙白的关心是真,他也不必杀人诛心。 林鸿飞毕竟久经沙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即便心怒翻涌,但脸面上却滴水不漏,他继续质问沈凛:“宁王殿下可是在向我说明,你手中捏着九皇子的性命,所以要我将朔川城拱手相让?” “我说了,我是为公道而来,亦是为柳叙白而来,我要将他送上他原本该在的位子,这琉蓉不姓沈。”沈凛的话说的诚恳之极,但这却让林鸿飞心中更是拿不定主意。 沈凛虽然话说的冠冕堂皇,但还是有以柳叙白为质之嫌,他无法轻易相信沈凛,毕竟柳叙白远在婆娑城,现在所有的情况都是沈凛的一面之词。 “照宁王殿下的意思,是想说此仗并非侵略,而是送九皇子归朝?” “可笑至极!九皇子如今拿捏在你手中,只怕你是想以九皇子为傀,操控皇庭吧?”林鸿飞笑意发寒,但这富有攻击性的话却没有让沈凛有任何不适,毕竟柳叙白本人不在,现在说什么都太过空泛。 “我已道明心意,信与不信,林元帅自己揣度。”今日达不成什么实质上的共识,倒不如早些散了,待柳叙白来了再细聊不晚。 “宁王殿下还回得去吗?”林鸿飞将手中的酒盏一把捏碎,然后凶目凝视道:“你太过自信,认为我不敢将你如何,确实,你若不提九皇子,我确实会遵照常日惯例,各自回营,但你既然提了,那便休怪我行小人之举了。” “擒了你,九皇子才有可能活,放你回去,只怕他才真的要入地狱。” 他一抬手,盾兵再次开盾,为首的士兵弓放一箭,正中沈凛桌前,林鸿飞将顶盔带回,然后持刀相向,“殿下是自己过来,还是让我去请。” 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沈凛心道,看来为了柳叙白,林鸿飞也将这一生清名抛之脑后,不惜做出这种不义之举,沈凛起身一笑:“你请不动,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说完便带着哑侍转身离去,林鸿飞见状,马上挥手下令弓箭手就位,一指前向,数箭齐发,此举并不是为了取沈凛性命,而是威慑。 沈凛头也没回的继续往前走,耳旁箭矢飞落,他根本不在意,而就在此刻万军之中,突然有一根飞箭悄悄瞄准了沈凛的后心,箭矢飞出,带着一股金白色的气焰奔着沈凛而来。 “小心!”沈凛身旁的哑侍突然除了声,整个人更是直接挡在了沈凛的身后,这声音不是柳叙白还能是谁? 一听柳叙白的声音,沈凛的心马上紧张了起来,手环在他的腰上与之错身换位,伸手将疾驰而来的箭矢紧攥在手中,这箭身上金白色灵气残留顿时让他心中一惊。 这是唐韵的手段,此刻他的怒意被全数激活,反握羽箭向着原方向用力掷出,羽箭在空中极速旋转,射穿了抵挡的盾牌直接将始作俑者钉在了地上。 “琅環君?怎么是你?”沈凛没有功夫去查看是谁放的冷箭,他只顾得看眼前人有没有受伤。 柳叙白将遮掩在面前的面纱撤去,而后摇摇头,他看到沈凛无恙便面带笑意,“你说呢?自然是陪你犯险啊!” “你何时到的?不是应该还有十日的路程吗?”沈凛有些诧异,柳叙白便简言快语的解释了起来,路上他心觉车马太慢,生怕耽误了沈凛的行军,所以改了水路,等到了朔川附近,便连夜策马而行,江绰刚出发不久,就在官道上遇到了柳叙白,于是二人便快马疾行赶回了大营。 正巧沈凛前去夜谈,柳叙白便混在侍者中跟了过去,江绰心知拗不过他,所以也没有阻止。 “咳……”柳叙白彻夜奔波,身体还是有些不畅,此地沙尘大,他便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沈凛见状马上将他抱起,“走,回帐中,你需要马上休息。” “不用……让我去跟林鸿飞谈谈……咳咳。”柳叙白拍了拍沈凛的胸膛,有些泛白的嘴唇轻启道:“放我下来,我没那么娇弱的,就是染了些风寒,没事的。” “唉……”沈凛哀叹一声,但手却没松开,而是继续抱着柳叙白重新走回了方才夜谈的地方,将他放在榻上后才松了手。“你且坐着别动。” 沈凛这样倒没什么大事,但林鸿飞那边却乱作一团,突然的冷箭完全打破了他的排布,这一箭好在是没要了沈凛的性命,更让林鸿飞感到震惊的是,沈凛徒手将箭抛回,准确中敌不说,还贯穿了盾牌,这么恐怖的力量,难怪他根本不惧怕自己,他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第237章 继而他的注意力放在沈凛身旁的哑侍,方才好在他以身相护警醒了沈凛,不然若是真的射中沈凛,恐怕再无回旋余地。 “林元帅,可否借杯热茶?”沈凛挡在柳叙白身前,阻挡二人的视线,林鸿飞不明所以,但却还是命人前去准备,出于好奇,他还是多问了一嘴。 “这位姑娘与宁王殿下关系匪浅啊?” “姑娘?”沈凛差点笑出声,显然他并没有认出柳叙白,而柳叙白本身又长的有些男女模辩,所以林鸿飞便将其错认成了女子,只怕在林鸿飞眼中,自己应是帐中寂寞难耐,所以让女子扮做侍者随行。 “林元帅,你当我是什么人?军帐之中怎可能有女子?” “这位便是你方才心念的九殿下,柳叙白。” 沈凛让开身,柳叙白的样子便清晰的呈现在了林鸿飞眼中,这一刻,林鸿飞瞳孔急剧收缩,他拼命的眨着眼,生怕眼前之人是他的幻觉。 如汪洋般深邃的眼瞳,还有那眼角的坠泪痣,这简直与他印象中的颜若真一模一样,而柳叙白显然生的更加出色,身上更是孕育着一种强烈的亲和力,已不需要更多证明,他身体颤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柳叙白。 亏欠与懊悔一时间充斥在他的大脑之中,他嘴唇几张却发不出声音,直到士兵将热茶端来,他的思维才回归到现实。 “九……九殿下?你是就柳叙白?”林鸿飞试探的唤了一声,柳叙白点点头,他微微一笑道:“是,我就是柳叙白。” 林鸿飞一想起他替沈凛挡箭的情景,身上便惊起一身冷汗,好在柳叙白安然无恙,不然他一定追悔莫及。转念一想,柳叙白既然愿意倾身相互,说明他与沈凛的关系一定很好,不然也不用以命相搏。 此刻林鸿飞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偏移,看来沈凛所言并非诓他,也不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是真的在为柳叙白讨公道。 林鸿飞屏退身边的士兵,将热茶双手捧给柳叙白,而后道:“殿下,你在婆娑城内可有受委屈?” “没有,我在古恒很好,从没有这么好过。”柳叙白接过茶水,然后浅尝了一口,转手递给沈凛,沈凛很是配合将茶盏握在手中,静听着二人的交谈。 “宁王他……”林鸿飞撇了一眼沈凛,然后又道:“他有没有欺辱殿下?殿下莫怕,这是在朔川,若是宁王有不轨之举,末将便是拼尽最后的兵马,也要为殿下杀了他。”毕竟和亲一事弄得沸沸扬扬,林鸿飞想不知道都难。 看来误会颇深啊,柳叙白心笑,他用手肘磕了磕沈凛,转头问道:“林元帅问呢,问你有没有欺负我。” “我敢吗?不是向来都是琅環君欺负我吗?”沈凛伸手捏了捏柳叙白的脸颊,然后宠溺的说道:“好了别闹,等下吓到林元帅便不好了。” 看着二人一言一语的打情骂俏,林鸿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二人的关系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柳叙白看他疑惑,便缓缓说道:“林叔叔,不必担心我,我在寒濯府上被奉为上宾,远比在姜川还有上御都的生活要体面的多。” 这一声林叔叔,直接叫红了林鸿飞的眼眶,他几近哽咽的问道:“殿下在姜川受苦了,但在上御都,殿下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现在阵前无人,林鸿飞才敢这般发问,柳叙白也没有打算避而不谈,毕竟这是可以说服林鸿飞重要的筹码,而且他并不觉得那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他是受害者,真正应该感到羞耻的应该是迫害者。 “林叔叔是自己人,说说倒也无妨。” “柳涣言为换取利益,命我夜夜侍寝于皇庭权贵,包括古恒的诸多降臣。” 闻言,林鸿飞再也控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沈凛所言不假,柳叙白确实在琉蓉受尽了委屈,若是颜若真知道他的骨肉被人这样糟践,又怎可能安息,他将手中的刀一横,咬牙切齿道:“是谁?他们都是谁?殿下是皇亲国戚,怎么可以……” “林叔叔莫急,寒濯已替我安排过了,他们都死在我的刀下。” “而且是,惨死。” 柳叙白见林鸿飞情绪激动,便与沈凛对视一笑,而后又道:“不过我没能亲自动手杀了柳涣言,要怪就怪寒濯手太快,没给我留机会。” 柳涣言之死虽然林鸿飞已经知晓,但是他并不清楚,这其中居然还牵涉着柳叙白。 “柳涣言将我献于古恒太子沈潋,试图与他结盟,但那都是旧事了,毕竟寒濯已经将他做成人彘了不是?”柳叙白在话中有意无意的拔高了沈凛的形象,林鸿飞听完更是心中一惊,沈凛居然为了柳叙白不惜让东宫易位? “殿下受辱,是末将无用,是我无用啊……”林鸿飞泪意纵横,他没能守住颜若真,也没能守住柳叙白,甚至在他受到欺辱之时,根本毫无察觉。 他原以为柳叙白作为皇子,旁人多少会有些忌惮,没想到柳涣言竟然这样对他,若不是沈凛向皇庭要了柳叙白,恐怕他早已被折磨至死。 林鸿飞没有沈凛那样的能力,也没有沈凛义无反顾的决心,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珍视的人被那些名为欲望的烈焰焚烧殆尽。 “林叔叔,不必自责。”柳叙白突然正色道:“寒濯发兵之前,曾询问过我的意见,攻打上御都,我是赞成的。” 第238章 “叔叔为将多年,应该清楚,琉蓉皇庭气数已尽,死守朔川不过是维护皇庭最后的脸面,但这层遮羞布除了换来血流成河的死伤,别无他用,于琉蓉百姓而言,朝堂易主若能换来安定,他们自然向而往之。” “便是不为我,也请叔叔替琉蓉百姓想想,琅環一人之辱比不了万民之苦,若子民陷于水火,我等又怎么能安坐?” 沈凛观瞧了一旁的柳叙白,眼前闪烁其柳叙白正身的模样,真是越来越像了,就连这说话的口吻都如出一辙,这一载之中,柳叙白的这个分身,已经完完全全继承了他的秉性。 正巧江绰送来了御寒的披风,沈凛便跪身替柳叙白披好还悉心的替他系好带子,这种将身份置之度外的行为,让林鸿飞再度震惊,沈凛对柳叙白究竟是抱了什么心思?这么高傲的人,竟然愿意屈尊降贵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 “殿下,朝中没了柳涣言,与殿下来说,正是好时机。”林鸿飞此刻完全明白了沈凛的用意,这一仗明面是为了古恒,而内里却是为了扶柳叙白上位。 柳叙白还没开口,沈凛便接去了话头,“看来今日夜谈颇有成效,这一点,我与林元帅观念一致。” “寒濯,你知我的,我对皇位没兴趣。” 柳叙白赶忙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沈凛却捧起他的脸说道:“我知道,但是这是本该属于你的,灭亡还是存活,那是你的决定,但将他送到你的手中,是我的任务。” 这一点林鸿飞十分赞同,他虽然还没有摸清楚柳叙白与沈凛的关系,但是这话确实是他心之所向,这是沈凛将话头转向林鸿飞,“林元帅,失去过一次的人,绝不会失去第二次。” 这话是在点他,林鸿飞心里知晓,他愧对颜若真的一片深情,如今到了弥补的时候,他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上他也知道这一仗本无胜算,所以才邀了沈凛夜谈,看看是否能搏的缓和余地,但现在柳叙白就在朔川,那他的任务便不是率兵对敌,而是迎琉蓉未来的国主归都。 柳叙白是琉蓉柳氏的血脉,他对的起自己的忠心,“朔川即刻开城,接迎九殿下。” 看来此事算是成了,柳叙白起身走到沈凛身边,而后对着林鸿飞道:“寒濯可以陪我一起吗?”林鸿飞见识过了沈凛的手段,反正他率兵入城也是迟早的事情,正巧林鸿飞也想细细问问二人的事情,所以便点头称好。 “琅環君身体不好,不能策马,烦劳林元帅寻辆马车。”沈凛说完便转头向江绰安排了后续的对接任务,江绰心中欢喜,原以为朔川将会是最为严苛的一战,没想到竟然被沈凛和柳叙白二人寥寥数语便攻破,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拿下,这实在值得庆贺,所以他二话没说,直接折返回大帐通报。 “林元帅,方才放冷箭的兵卒将他圈禁起来,待明日,我要亲自过问。”沈凛看着褪去的军阵,不忘提醒道,这一点林鸿飞心里有数,转头就安排了下去。 车马一到,沈凛便扶着柳叙白上了车,自己也陪同在侧,一上车,柳叙白就直接靠在了沈凛的怀中,然后悄声在沈凛耳边说道:“寒濯打算怎么谢我?若论起来,得记我军功一件。” “还能怎么谢?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你都看不上,所以只能……”沈凛故意买了个关子不说。 “只能?”柳叙白复述道,“只能如何?” “只能效仿琅環君,以身做礼了。”沈凛迫不及待的吻向柳叙白的唇,这些时日虽然总在子夜时间溜回婆娑城查看柳叙白的情况,但是却不能与之发生任何交互。 思念早已溢出心间,若不是还在马车内,他恨不得现在就将柳叙白扑倒。 但既然不能太过激烈,调情一番也是好的,他顺着柳叙白的唇角吻咬着他的脖颈,然后柔声道:“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用饭?” “思你念你,自是茶不思饭不想,已至日渐消瘦不也正常?”柳叙白将身子抵靠在车边,任由沈凛随意摆弄。 “那,晚上我替琅環君消消愁思?” “积攒多月,这相思之情恐怕不是一两次能缓解的吧?”沈凛趁着没人之际,直接解了披风,撩开柳叙白的肩上的衣服亲吻着他的肩头。 柳叙白被他弄得有些躁动,伸手挡在沈凛的嘴前,然后歪头挑目道:“我策马赶路多日,你就不打算让我歇一歇?” “就不怕……我累死在你的床上?” “说的也是。”沈凛见快到城前,便也住了手,替柳叙白整理好衣衫,而后又道:“那我,就要一次还不行吗?” 柳叙白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不禁犯笑,这与刚才阵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好,一次之后就放我睡觉。” 车行入朔川府后,二人便下了车,朔川在林鸿飞的治理下远比其他的地界富足的多,最起码可以做到夜不闭户,即便是战时,城中也俨然有序。 林鸿飞邀二人入堂小坐,然后传了晚膳,方才夜谈几人什么都没吃,一入坐,林鸿飞便有些憋不住,但也不敢冒犯,便试探道,“殿下的厢房我已命人收拾好,用膳之后,就可以休息了,至于宁王殿下,等下我再命人收拾一间出来。” “不必,我同寒濯睡一间。”柳叙白果断拒绝了林鸿飞的提议,他知道林鸿飞想问什么,所以直言道:“叔叔不必试探,有话不妨直说。” 第239章 “殿下你与宁王……”林鸿飞想了半天还是有些开不了口,这种问题怎么说都感觉冒犯的很。 “如叔叔所想,我与寒濯情投意合,他是我的夫君。”柳叙白大大方方的介绍道,沈凛在一旁听着也不由的附和着点头,反正他根本不介意别人如何想。 “啊!啊?”林鸿飞被柳叙白的坦率惊到合不拢嘴,他原认为二人只是关系好,但却没想到柳叙白竟与沈凛直接做了夫妻?此间虽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但柳叙白与沈凛身份毕竟放在那里,这样就私定终身终是有点不合适。 沈凛见状直接将柳叙白往怀中一揽,笑颜渐开道:“林元帅放心,我许了琅環君三书六聘、十里红妆,此事一了,便明媒正娶,绝不会让琅環君没有名分。” “我不是说这个……嗯……唉……”林鸿飞现在百分百的相信,沈凛此战绝对是为了柳叙白,他索性老脸不要,直接问了起来,“殿下和宁王都是男子,这传出去会影响不好的。” “那便由他们说去,我堵不住悠悠众口,所以也不必费心于此,我不想因为他人眼光或是荣辱利益而错过一个至心待我的人。”柳叙白依偎在沈凛怀中浅笑道。 “天下之爱本就不限于男女,反正婆娑城内我与琅環君的事情人尽皆知。”沈凛直接低头吻了吻柳叙白的额头,但林鸿飞却思虑更远,柳叙白若继承了皇庭大权,无论是否归顺于古恒,都需为后嗣考虑。 “寒濯你看,林叔叔是不是和阿修一样?”柳叙白一见林鸿飞皱眉便向着沈凛询问道。 “那不妨就交给阿修吧,反正你信中不也说了,他与柳清舒关系日近,说不准他们成婚得在你我之前。”沈凛与柳叙白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让林鸿飞傻了眼,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竟一句也听不懂。 席间,柳叙白与林鸿飞详细讲述了这一年在婆娑城的经历,包括柳清舒的近况,而林鸿飞也在酒醉之后痛哭了一场,像是将昔年的积悔都宣泄了出来,沈凛则没怎么说话,只顾得给柳叙白夹菜,难得他胃口好。 趁着二人相谈甚欢之际,沈凛接了个醒酒的由头,绕道了后堂无人处,既然已经到了朔川府,他便要好好感知一下,唐韵的所在。 今日林鸿飞饮酒过多,他没来的及私下询问关于那支暗军的事情,可惜凡人的神识空间内并不会贮存记忆余响,不然趁着他醉酒自己的可以潜入查探一番。 在后堂之外,沈凛隐隐觉查到城内透着一股死气,若不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身在朔川府,恐怕会以为这里是乱葬岗,这朔川城内暗藏玄机,看来与柳叙白约好的事情要推迟了,他今晚不能睡得太死,否则唐韵来袭他恐怕都没有招架之力。 今日的暗箭,沈凛看的明白,那白金色此间只有唐韵一人怀有,他一定潜伏在此处。 既然林鸿飞与自己达成了共识,自己恐怕也得多注意他的动向,唐韵很有可能也会对他下手,保护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这让沈凛感到头疼,但事已至此,他只得再分出一个业火分身,找个时机放在林鸿飞身上。 席宴将尽,林鸿飞已经醉的不省人事,沈凛便趁机将业火分身封入符内塞入林鸿飞的平安符囊中,怕柳叙白起疑,他顺手点了柳叙白的穴道让他陷入昏睡,也正如柳叙白所说,他身子在这几日的奔波下有些透支,脉象虚浮的很,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沈凛搂着柳叙白,心里却在思索着后续的事情。 朔川到上御都只需半月的车程,有了林鸿飞的助力,大军可以延后进发,他只需带足攻城精兵,然后与林鸿飞的人一起协同合作便可。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柳叙白,身子不由得贴紧了一些,今日阵前对话,他看的出柳叙白这些时日的进步,看来若是没有骨生花,柳叙白原本应该是可以顺理成章的坐上那皇位的。 哀叹之余,他除了将柳叙白越抱越紧别无他法,许是怀抱箍的太过用力,柳叙白的呼吸都被打乱,时不时口中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遥想昔年,九阙城上,他是否也是这样蜷缩在柳叙白的怀里寻求安心? 一想起自己每次说守夜,结果都睡得天昏地暗,沈凛就忍不住发笑,他揉着柳叙白的肩头,心中安然无比,从前是柳叙白见证他的成长,如今换自己来看着他一点点的变好。 这段时间的行军,已让沈凛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一大早江绰便将昨夜的驻军情况汇报了个遍,为了想让沈凛多休息一阵,他擅作主张连夜去审问了那个被圈禁起来的士兵,可是很遗憾,那个士兵就如柳清舒派出的谍者一般,已经陷入了疯癫的状态。 这到底是什么诡术?沈凛心感好奇,虽然昨夜喝的很多,但林鸿飞毕竟是武人出身,酒劲散的也快,在江绰汇报完之后,他便也出现在了堂内。 正巧柳叙白不在,沈凛便开口询问了起来,“林元帅,唐韵可在朔川城内?” 这一句话问的没有来由,直接让林鸿飞陷入了沉默,见他不答话,沈凛便又道:“你是否在朔川城内,培养一支未在编织内的人马?” “宁王的消息,果然灵通,连这个都知道了?”林鸿飞自打昨日见识过沈凛的能力之后,便也不打算对他隐瞒,再加上他现在是柳叙白所信任的人,告诉他也无妨,反正就算瞒着,沈凛迟早也能一自己的方式查出来。 第240章 如沈凛所感知的那般,朔川城内之所以弥漫着一股死气,是因为唐韵帮林鸿飞培植的军队,并非活人,而是那些死去的琉蓉兵士。 当林鸿飞收到柳叙白要被送往古恒的消息时,他便打算从朔川出兵拦截,可这个时候,唐韵便找上了门,他先是将柳叙白的真正生辰批命道出,然后便怂恿林鸿飞培养兵马,好与古恒抗衡,若是柳叙白可以平安归来,他亦可凭借这队兵马将柳叙白送上王座。 每逢战争,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所以唐韵便提出,养尸成兵,因为不会有人在意乱葬岗或是战场之上究竟死去了多少人,这些人死去后,便会消去户籍无法查证,所以也无人会知晓这支兵马何来。 尸人无畏疼痛,便是被击倒只要身体不残,便可再次爬起进攻,而且光是夹带的味道和那可怖的状态,就已经可以令人胆破心颤。 至于那些所见之人会疯癫,则是因为唐韵的咒法使然,泄密者都会被无尽的噩梦所折磨,直到精神崩溃陷入疯狂。 “那这支军队现在何处?”沈凛问道,林鸿飞摇摇头,“唐韵在兵临朔川城那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前养在城内各处的尸人也都凭空不见,估计也是被唐韵一并带走,这原本是我的底牌,若与你对军失败,起码还有这支尸人部队可用,但这张底牌被抽,我才不得不与你夜谈。” 这下情况更遭了,沈凛暗觉不好,天气日渐炎热,尸人的身体保存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发出腐臭,唐韵一定会赶在这之前让这支部队物尽其用,起攻古恒显然不现实,那最近的,便是上御都。 “林元帅,恐怕我们要在上御都前,与这支部队开战了。” 此言一出,林鸿飞便深觉不妙,他是见识过这支部队的强悍,如果说在上御都碰到,只怕要折损不少,不过这对沈凛来说并不是难事,尸人毕竟是尸人,再有能力也经不住红莲业火的灼烧。 “天下方士不止有他唐韵一个,见招破招吧。”沈凛说道。 在朔川府修整了两日,沈凛便将梁策留了下来,命他督促城内的安防还有后续的大军推进,而自己则带了江绰、柳叙白一队人马与林鸿飞一道去往上御都。 令林鸿飞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率兵回都得举动算的上是声势浩大,但上御都那边并没有任何应对的动作,甚至连最基本的三哨示警都没有,离上御都越近,林鸿飞就越感到有些怪异。 空气之中弥漫一股腐烂的味道,想来唐韵培植的那路尸兵也在附近,沈凛策马立于队伍最前,天色已晚,蒙雾渐起,虽然自己的视力不受影响,但难保其他人不会视线受阻。 “林元帅,今日就在此安营扎寨,全军戒备。”这诡雾来的蹊跷,他需全力应敌,林鸿飞闻言,便命人将柳叙白的车驾围了起来,然后对沈凛说道:“宁王殿下稍坐,我且派人前去看看。” “不必,我亲自去探。”沈凛回绝了林鸿飞的提议,如过尸兵在前,去探报的人岂不是白白送命?况且这诡雾刚好可以将他施法的行为隐藏起来,所以沈凛便驱马上前,决定一探究竟。 “你家王爷一向喜欢这样亲力亲为吗?”林鸿飞对着身旁的江绰问道,江绰轻笑着点点头,“凡事涉险之事,殿下都会率先而为,况且林元帅也见识过了,我家王爷的身手几何,这世上恐怕难有对手了。” 柳叙白听着车外二人的对话,心里也不免有些担心,这周围浓雾弥漫,他大概也能推算的出与唐韵有关,上次虚云的事情柳清舒与他推演了多遍,也未能查出什么,毕竟在沈凛的前尘过往中,并没有修习术法的经历,但看现在沈凛只身前往迷阵,柳叙白便也将视线锁在了他消失的位置。 如果可以,他想再见一见唐韵,因为有关沈凛与那个柳叙白的过往,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沈凛深入迷雾后,便催动起灵力感知,果不其然,前方埋伏着大批的尸兵,沈凛继续搜寻,他希望在这幽绿色的气焰中可以寻到那一抹金白色。 但随着他深入,那些尸兵也开始蠢动,逐渐向他靠拢起来,沈凛眸中魔焰四起,嘴角也攀上一丝笑意,面对这种没有意识的人为控物,他可没有任何怜悯之意。 业火火星捻在双指之间,想着地面凭空描画出一个七杀湮弑阵,业火的火焰将整个迷雾映衬成了艳丽的紫红色,林鸿飞与江绰一看此景,便马上准备前去救援,江绰先行一步,对着林鸿飞说到:“林元帅你留下保护九殿下的安全。”说完便直接带人冲入了迷雾之中。 这种程度的尸兵根本不足畏惧,沈凛倒是没有过多紧张,他站在阵心之内,看着周围接连扑上的尸兵被业火焚尽,但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兵马塌地之音。 “殿下?你在哪里?”江绰的声音交集,沈凛只得叹了一口气,看来以法阵对敌的计划只能暂时作罢,他将指间业火一收,便朗声答道,“这边!” 江绰循声赶到,尸兵已与自己的部队交打在了一起,沈凛抬手将之前准备好的符纸递给江绰,而后道:“特殊之时行特殊之法。” “这是?”江绰接过符纸,一脸疑惑,沈凛便随意胡沁了起来:“阿修从琉蓉司天监搞来的符咒,尸人畏火,但大雾连天凡火难燃,只能用这特殊的咒火来驱散他们。” 江绰闻言便将符纸发散了下去,骤时,迷雾之中再显火光,好在与柳叙白在一起的时候,有幸观瞧过南明离火咒,所以昨夜他便趁着众人酣睡之际,造了这些符箓。 第241章 有了离火符的威慑,尸人们便开始四散逃窜,但符箓有限,并不能完全将这些尸人消除,沈凛将手中佩剑拔出,然后将腰间佩戴的火油瓶砸在剑身之上,策马上前将剑身淬火,持剑引天向着一个尸人的头颅砍去。 宝剑锋利,尸人的头颅滚落在地后,身子瘫软,南明离火立刻将起包裹燃尽,江绰与众人见状,立刻效仿了起来,杀伐声四起,血肉横飞,火光冲天。 在不远处观战的林鸿飞看着战况也有些庆幸,好在他与沈凛达成了共识,若是真派出这支所谓的不死部队,对上沈凛也未必有胜率。 但就在此时,一根箭矢冲着柳叙白的车驾破空而来,林鸿飞长刀一横,将箭矢挡下,顺着方向望去,来者竟是唐韵。 “林元帅,恭候多时了。” “唐韵?你竟还有胆回来?”林鸿飞一见他更是火气四溢,尤其在他知道唐韵暗中协助柳涣言虐待柳叙白的事情之后,更是根不能将眼前这个小人撕碎。 “当然,不过此行不是来与林元帅闲聊的,我想见见九殿下。”唐韵话音刚落,围绕柳叙白马车旁的士兵便纷纷拔刀出鞘,身后的弓队也全数将剪头对准了他。 “九殿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林鸿飞冷笑道,“你只有两个选择,束手就擒,或是立即就死。” 唐韵突然大笑,他一步一步迎着林鸿飞走来,脸上表现出一副自若之态:“难道林元帅认为,这些人马可以拦得住我?” “我知你身怀异能,便是挡不了也要挡,绝不可能让你接近九殿下一步。”说完便持刀而上,唐韵催动发诀,迅速调整了站立的位置,让林鸿飞扑了个空,顺势在林鸿飞的腰侧退出一掌。 好在有甲在身,这一击只是林鸿飞倒退了一步,并未伤及根骨,但同时唐韵却皱起了眉,看着掌心的灼纹,口中便冷哼了一声:“好你个沈凛,居然在林鸿飞身上也安插了业火分身。” 于此同时,沈凛的天魔心疯狂震颤,他心下马上知晓是唐韵现身了,但在他查阅业火分身的情况之时,一个尸兵绕到他的身后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殿下!小心!”江绰见身不能往,便亮出探云爪,将尸兵的扣住拉扯至身前,后以探云爪的丝绳绕其颈部三辙,机关催动收紧,便将尸人的头颅直接绞落在地。 “江绰,琅環君那边出事了,这里交给你,一个都别放过。”沈凛匆匆嘱咐完,便扬马折返。 唐韵也感知到了沈凛身上的气焰,同时三枚金羽翎已从远处奔着他的方向而来,他再次催动术法调移位置,金羽翎便与他错身而过,钉在了柳叙白的马车上,他狠狠瞪了一眼林鸿飞说道:“失算失算,看来你的人头还能多留一阵。” 赶在沈凛折返前,唐韵便唤出镇物从虚云空间离开,沈凛眼见唐韵消失,便心中暗骂,此人真是狡兔三窟,看来不将他施法用的镇物一一破除,想要抓唐韵还真不容易。 “林元帅可有受伤?”沈凛翻身下马后便行到了林鸿飞身边查看,“我没事,殿下来的及时,唐韵没有来得及靠近九殿下的车驾。”林鸿飞话语中的庆幸却让沈凛感到了不安。 唐韵的出现,只有一个业火分身触发了感应,以唐韵的性格,他绝不可能空手而归,一定会借机与柳叙白产生交互,而放在柳叙白身上的那个,却至今毫无响动。 沈凛快步上前,将车帘掀起,车内空空如也,柳叙白不见所踪,而在坐榻之上,遗放着那装有纵偶丝的锦囊。 灵心道骨的感应也开始变得微弱,但聊胜于无,起码可以证明,唐韵带着柳叙白没有走太远,此刻追击,还来得及。 不是让柳叙白贴身佩戴吗?他怎么…… 沈凛不明白柳叙白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锦囊弃下,难道是他是自愿被带走的吗? 林鸿飞也看到了车内情况,心中更是惊慌不已,唐韵竟然耍了声东击西之计,他顿时紧张了起来,对着沈凛询问道:“宁王殿下,这当如何是好?” “他们走不远,琅環君的身体情况唐韵是知晓的,所以他们只能就近躲藏。”沈凛冷静的说道,林鸿飞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是说……”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上御都。” …… …… “又见面了,九殿下。”唐韵看着柳叙白面露笑意,他在与林鸿飞对峙之前,便将虚云法阵设在了箭矢之上,而被挡下的箭矢刚好掉落在马车附近,所以他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柳叙白带走。 原本以为柳叙白会百般反抗,但却没想到柳叙白非但没有出声,反倒是将沈凛予他的纵偶丝放在一旁,任凭自己将他带离。 “不妨直说来意,将我掳走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吧?”柳叙白看着周围的陈设,心中发笑,唐韵竟将他带回了天香阁的隐间,于是又道:“选在此地,难不成这一次,唐大人又打算将我作为献礼?” “非也非也,九殿下如今可是祥瑞之兆,谁人还敢僭越,选在此地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唐韵连忙摆手笑道,“这次请九殿下来,我有别的目的。”他伸手擒住柳叙白的手腕,替他诊起了脉。 这一出倒是让柳叙白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闪避,而是静待着,不一会,唐韵便松开了手,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不错,看来计划可以顺利推行了。” 第242章 “既然大人得了自己想要的,可否容我询一件事?”这是柳叙白的目的,想要询问有关沈凛的过往,他只能找唐韵。 “殿下是想问宁王,还是那位柳叙白的事情?”唐韵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索性坐下来同他聊了起来。 “二者皆有。”柳叙白坦白的说道,这两个人对他而言都很重要,所以他必须掌握更多的消息。 “知道这么多,无非还是想确认你在宁王心中的重要性不是吗?”唐韵抚了抚脸上的面具,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悲凉,嘴角也不自然的抽动了起来。 “那位柳叙白在宁王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便是你也不行,尽管你学的很像,几乎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你也不是他,亦不可能成为他。” “光凭那位柳叙白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为宁王牺牲,这件事你便比不了,他不会让宁王陷入任何险境,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威胁宁王的软肋。” “要不我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对宁王的一片赤心,你若愿意自裁,我就放过他。” 唐韵的一番话,说的柳叙白心烦意乱,他本是想打听一下沈凛对于术法的认知,可唐韵却被迫让他知道了自己与沈凛心上人的差距。 还是不够吗?做了这么多,还是无法撼动那位柳叙白在沈凛心中的地位吗? 柳叙白有些落寞,他原以为自己只要勤学苦练,就不会成为沈凛的负担,当他还在沾沾自喜替沈凛解决了林鸿飞一事时,唐韵却残酷的告诉他,他做的这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若死去,你便不会再为难寒濯了是吗?”柳叙白低着头问道,许是赌气,许是不服,他竟然觉得唐韵给他的选择恰合时宜,他可以以此来证明自己对沈凛的心思,不输给任何人。 “自然,你们二人之中,我只要一人性命足以。”唐韵说道,他心里明白,现在柳叙白已经与沈凛难舍难分,若是让他在对沈凛下手断然不可能,索性不如教唆柳叙白自杀,这样沈凛肯定不会独活。 为了让柳叙白能坚定死意,唐韵更是补充道:“你应该在幻境中看到过,在那岁和殿中,那位柳叙白可是丝毫没有犹豫便拔剑自刎,如今情景相同,你可愿与之同道?” 柳叙白沉默许久,最终抬起头望向唐韵,声音中多了几分平和,而后轻声道:“我想再见他一面,算是道别,仅此而已。” “你还是怕死的很呐……”唐韵戏谑的笑道,“与他见面不就是等他来救你吗?” “不,我只是……只是……”柳叙白有些不知回答,他与沈凛阔别多时,仅仅才重逢了几日就要永远分开,他心中更多是不舍,而不是不愿。 “行了,这点我没法答应你,不过我倒是可以让你有尊严的死。”唐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褶皱的衣服,“走吧,司天监前长史唐韵,送九殿下一程。” 唐韵将柳叙白从座椅上拉起,然后向着门外走去,虽然战乱频发,琉蓉失了多川,但天香阁中却依旧暖香四起,歌舞未央。 柳叙白心中一边想着他与沈凛的事情,一边也在观察上御都的现状,如同他之前得到的线报,上御都的权臣贵族,似乎并没有感到任何危机,即便现在整个琉蓉只剩下上御都这一寸国土,他们也不忘纸醉金迷于这等声色场所之间。 唐韵一路带着柳叙白进了琉蓉皇宫,这还是柳叙白第一次正式的观看这庞大的宫苑,从前他虽然经常被送往宫舍之中,但都是被蒙着双眼,再加上心情复杂,他根本没有心思心上这皇宫的壮美。 看着这红瓦砖墙,柳叙白心中感叹,当年的琉蓉真是一点不输古恒,如今落得此境地,真是可惜。 宫门的守卫见唐韵来此便立即前来阻挡,但是他们怎可能是唐韵的对手,几道定身咒落出,宫闱外的防守便被瓦解。 赶在禁军来前,唐韵便带着柳叙白继续向着皇庭大殿走去,朔川失守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宫中,连一向清修在司天监的琉蓉国主柳燚山也被强行请回了大殿主事。 虽是深夜,大殿内却灯火通明,朝臣们各自纷说,但多半都是请柳燚山退位自保,将琉蓉划为古恒的属国。 除了曾经能与柳涣言分庭抗礼的二皇子柳步风外,朝臣们的意见都是一边倒,而殿上的柳燚山已经被不胜其扰,揉按着太阳穴暗自伤神,因为就在数日前,他收到了唐韵的信件,说是会在上御都之外部署一支特别的军队,用来阻击沈凛。 所以直至这一刻,柳燚山还抱有一丝幻想,因为他对司天监的天命坚信不疑,唐韵虽然离了朝,但是他确实司天监中最为出色的一位,所以柳燚山便信了他的言论,按兵不动。 “真是热闹。”唐韵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便纷纷给他让开路,柳燚山见到唐韵欣喜万分,马上起身来迎,“如何,沈凛死了吗?” “且不论宁王之事,我替陛下寻回了琉蓉的天命。”唐韵将身子让开,好让柳燚山看清身后的柳叙白。 “这是?”柳燚山走到柳叙白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直到看到了那蓝色的眸子与眼角的泪痣,他的记忆才缓缓复苏,这如颜若真如出一辙的眉眼,此人不是柳叙白还能是谁? “琅環?”柳燚山试探的叫道,但柳叙白却蹙起了眉,虽然柳燚山是他的生父,但是他却很是陌生,他自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柳燚山一面,这么多年,柳燚山从未将宠爱分给过他半分,甚至还默认了柳涣言对他为所欲为。 第243章 见柳叙白不答话,柳燚山赶忙牵起他的手说道:“快让父皇看看,竟长这么大了?还生的这般好看,不愧是琉蓉祥兆。” 柳叙白一听闻“祥兆”二字便直接翻了脸,这迟来的关切听得虚假至极,他不需要这种利益夹带的关心,他甩开柳燚山转向唐韵说道:“你带我来此,是借机羞辱我吗?” “怎么会,我说了给殿下尊严就一定办到。”唐韵回答完,便转向柳燚山道:“若想保住琉蓉,还请陛下传位于九殿下。” 柳燚山先是一怔,但他还没开口,柳步风便直接反唇相讥道:“唐韵!你在胡说什么?你是打算逼宫吗?便是传位也轮不到他柳叙白。”一时间朝堂内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不明白唐云此举意欲何为。 “哦?看来二殿下还是贼心不死啊,没了四殿下,你便觉得琉蓉国主的位置非你不可是吗?”唐宇无视朝臣们的谩骂,直接走到柳步风面前质问。 “乱臣贼子,妖言惑众!国主之事岂容你置喙?”柳步风冷笑一声,还欲再说,但唐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抽出柳步风的佩剑刺入了他的身体。 血液喷溅在他的身上,唐韵却扬起一丝微笑,“这下,便没人同九殿下争了。”他故意将长剑旋转了一个方向,好让创口变得更大,同时也加剧了柳步风的痛感,他痛苦想要跪倒在地,但唐韵却持剑不放,直到他血液流尽才将手中剑松开。 众人都被唐韵的行为震惊到不敢说话,柳燚山却不为所动,在他看来死一个皇子根本没有所谓,只要柳叙白的天命是真,那琉蓉就还有救。 唐韵缓步向前,扯了一个慌张的大臣到身前,将手上的鲜血擦蹭在他的身上后便将人推到了一边。 “陛下考虑的如何?是否愿意传位?” “传,马上就传。”柳燚山返回到书案前,将玉玺拿了出来,然后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传位诏书,看着柳燚山忙碌不已,柳叙白便对唐韵说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将亏欠九殿下的东西如数奉还罢了。”唐韵轻笑道,他走到柳燚山身旁,看了眼还在书写的诏书,然后对柳叙白说道,“殿下,好好看着。” 待柳燚山将最后一笔写完,大印垂盖之后,便将诏书送到唐韵面前,那谦卑的模样让柳叙白都有些看不下去,毫无一国之君的样子。 唐韵细细阅读了一遍后满意的将它放回桌面,而后飞起一掌砸在了柳燚山的后颈,脖颈霎时便移了位,柳燚山此刻已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语,七窍出血,抽搐了一阵便瘫软的倒在了皇座之上。 朝臣们见状都没了命的向外逃窜,唐韵袖风一带,将宫门紧闭,朝臣们顿时哭爹喊娘,再没了平日那张扬跋扈之态。 看着这乱局,柳叙白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冷眼相观,唐韵指尖燃起星星明火,错掌之间便分化成了多道火舌,将整个大殿染了起来,这火焰似有灵魂一般,将那些朝臣死死锁定,在沾染半分后便将其吞没。 一时之间,大殿内充满了焦灼的气息,直到大殿之内再无人出声,只闻的噼里啪啦的火焰燥响后,唐韵才将大门打开,门外亦是火光一片,整个上御都都陷在了火海之中。 “你疯了?上御都还有平民百姓,他们是无辜的!”柳叙白想要离开,但却被扯住了手腕,一把拽了回来,他抬脚将柳燚山踢落一旁,再将柳叙白推到了皇座之上。 “我以整个上御都为礼,为新国主柳叙白送行。” “如此,你死的可算是有尊严?” 唐韵将一旁的皇权宝剑取下,抛给柳叙白,而后轻声道:“到你了,柳叙白。” 灼烈的火风将柳叙白额前的碎发吹乱,他看着手中的剑却有些发抖,唐韵此举,便是让他殉国,带着琉蓉最后的希望,走入深渊。 这确实是他作为九皇子的荣耀,但却不是他己身所求。 寒濯,你我恐怕是没有机会再见了。 柳燚山与柳步风死时,他心无波澜,朝臣们被火舌吞没,他只觉心中痛快,唯在想到沈凛之时,他却红了眼,这一载有余的相处,沈凛已倾尽所能让他感受被爱的滋味。 从踏入婆娑城的那一刻,沈凛就在告诉他,一定不要勉强自己,让他做想做的一切。 他亦没有辜负沈凛的好意,终是做了一回自己。 沈凛的保护无微不至,身边再无可以欺压他的人,包括这次的琉蓉之行,更是为他的人生寻得了一个完整的终点。 得了该得的,便也该清还所欠的。 他不希望自己在死前还胆怯之极,手指攀上那冰冷的剑柄,而后冲着那红似残阳晚霞的天际闭上了眼。 就让他勇敢一次吧。 为了沈凛,也是为了自己。 利刃出鞘,寒光乍显,柳叙白双手持剑,将刃锋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而后幽幽的说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不要再为难寒濯。” “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那利刃便划破了皮肤,但他准备再深切一步的时候,却发觉剑刃阻力变大,一直向外拉扯,最终双手的力道敌不过剑身自来的外力,长剑脱手飞旋与殿内,继而垂落刺下,刚好坠在了唐韵身前。 柳叙白缓缓睁开眼,大殿之内此刻竟多出一人,那一抹玄色他认得,是沈凛。 第244章 “琅環君!你在做什么?!”沈凛看着柳叙白方才的动作心惊肉跳,柳叙白在岁和殿自刎的场景他虽未亲眼得见,但只要颅内一想便心疼至极,此刻柳叙白的行为如同复刻当初,他怎能任由事态发生,无奈之下,他只能使出灵力,将长剑弹飞,这才算是保住柳叙白一命。 好在他担忧柳叙白的安危,没有等林鸿飞先行出发,半路之中弃马御剑,才勉强赶上,若是再迟半步,恐怕柳叙白便会血溅当场。 “来的真不是时候。”唐韵兀自抱怨了一句,他知道此刻沈凛一定不会顾及什么天道规则来找自己寻仇,自己的能力虽然在凡人之上,但却无法与魔尊抗衡。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唐韵眼疾手快,迅速躲入一旁早已备好的望月镜内,在他离开的瞬间,望月镜便四分五裂,碎落一地。 见唐韵逃走,沈凛便绕过还在燃烧的火焰快步上前,柳叙白呆坐在皇座之上,失神的看着殿外,方才生死一瞬,他的神志还没有恢复回来。 “琅環君!你怎么样?”沈凛见柳叙白衣襟染血便焦急不已,他查看着他脖颈处的伤口,好在只伤到了表层,除了流了些血并无大碍。 赶上了,终于赶上了! 直到此刻,沈凛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但宫殿的木质的房梁立柱已无法承载上层的砖瓦,开始频频坠倒。 先离开再说,沈凛顾不得唤起柳叙白的神思,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迅步赶往殿外,就在他们踏出宫殿的一刻,屋脊坍塌,将还在燃烧的万物全数掩埋。 待行至宫苑的安全处,沈凛才将柳叙白放下,此时柳叙白终于回过了神,长睫扑眨几下之后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正是沈凛。 “寒濯!寒濯!”他拥住沈凛的身子,奋力的哭泣了起来,沈凛身上的盔甲硌他皮肉生疼,但柳叙白却紧抱着沈凛不放。 “没事了琅環君,没事了!”沈凛安慰着柳叙白,他刚踏入大殿的时候,就发觉殿内横尸满地,显然唐韵在此例行了一场屠杀,而且看柳叙白刚才的举动,显然是唐韵又说了什么,才逼得他不得不要以死相抗。 “别哭了,我来了,你安全了。”沈凛用手背拂去柳叙白脸上的泪珠,还有那浓烟下沾染的飞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还是离开为妙,沈凛再次将柳叙白抱起,然后吻着他的额顶道:“走,我们一起回去。” 出了皇宫,上御都内更是忙乱不堪,林鸿飞与江绰的队伍已经赶来,正在帮忙救援及灭火,沈凛刚踏出宫门,便撞上了匆忙而来的林鸿飞。 “殿下!”林鸿飞见柳叙白脖处有伤,心中更是紧张不已,他将眼神投向沈凛,沈凛便安抚道:“琅環君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林元帅,你命人在城中寻个落脚之处,我先带琅環君过去。” “好好好,我马上去!”林鸿飞见柳叙白无恙,沈凛又在旁贴身照顾,他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赶忙去按照吩咐办事。 不一会,林鸿飞便派人来迎接二人,此刻城内的客栈酒楼皆被付之一炬,只有几间民房未被波及,沈凛便带着柳叙白暂时安顿了下来。 “下手永远都没轻没重。”沈凛拿着伤药敷在柳叙白的创口处,然后将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他的颈部,沈凛的话随时斥责,但却更多的是担心。 自从脱离险境之后,柳叙白就变得不言不语,任凭沈凛怎么询问,他都不开口,这让沈凛感到疑惑,唐韵到底和柳叙白说了什么?以至于让他受惊到口不能言。 但柳叙白的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此番又是沈凛替他解围,他自觉自己无用的很,明明是自己逞能,但最后还是离不开沈凛的帮助。 没了沈凛,他到底能做到什么? 他根本做不到不拖累沈凛,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处处给他填麻烦,唐韵说的对,如此下去,沈凛怎么可能不厌弃自己? 无用、无能、无知。 他这一生,到底是活的多窝囊? “琅環君,要不要吃点东西。”沈凛从外面拿了碗白粥今天,然后学着柳叙白的样子想要喂给他吃,可是柳叙白却什么也吃不下,索性将头别过一旁,拒绝了沈凛的好意。 “能不能同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柳叙白已水米未进多时,他实在有些担心柳叙白的身子撑不住他这样的摧残,便是东宫那场劫难,也没有让柳叙白如此,他着实好奇,柳叙白到底在琉蓉皇庭内经历了什么。 “是不是唐韵又提起曾经的事情了?”尽管沈凛不想问,可这是他唯一的思考方向,柳叙白之前极度介意他与本尊之间的事情,虽然这样提问,有可能会导致天道违规,可沈凛不能任由柳叙白作践自己。 柳叙白闻言咬了咬嘴唇,眼泪刷的一下从眼角流出,一见柳叙白哭泣,沈凛更是慌了神,他连忙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你多少吃一点,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不行。” “寒濯……”柳叙白将头扭了回来,然后呆呆的看着沈凛,“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问题角度十分刁钻,沈凛思索着,他若是讲出对本尊的印象,难免会让柳叙白误会更深,所以他只得淡笑着说道:“琅環君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光一样的存在,所有人都见过我风光的样子,但却只有你见过我的落魄。” 第245章 “若是没有你在姜川的照顾,怎么会有今日的沈凛?” “我并非一直强大,正是因为身后有你,所以我才无所畏惧。” “琅環君,此恩此情,我必以永生来报。”他牵起柳叙白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而后道:“你或许柔弱,或许胆怯,或许患得患失,但我就在此处,从没离开,不要因为自己未曾做到什么而责怪自己,你的存在,对我而言,便已是救赎。” 说道这里,沈凛心里也有些不大好受,曾经的自己不也是与现在的柳叙白一样吗?被深深地恐惧所笼罩,不知对方何时便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尽管自己在此间做了这么多,柳叙白的分身也依旧无法安心,可见柳叙白本尊在现世历经了多少这样折磨,最后才能那般绝望的放手。 “我饿了。”柳叙白突然打断了沈凛的思绪,沈凛马上回过神,面露喜色,“饿了吗?那趁热快吃些。”说完便将汤匙拿起,一勺一勺的将粥水送入柳叙白的口中。 看着他将整碗清粥吃完,沈凛心里便舒坦了许多,“够不够吃,要不要再来一碗,锅里还有很多。” “不用了。”柳叙白凝视着沈凛的眼眸,而后道:“对不起,我不该将你给我的锦囊放下,是我错了。” 这个时候沈凛怎么会责怪于他,连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只要平安就好。” 二人交谈至极,林鸿飞与江绰已经将城内的火情稳住,伤员与难民也正在安置,其他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处理便好,所以抽空便来了民舍这边看看情况。 江绰在清理皇宫大殿之时,意外的寻得了未被烧尽的半页诏书,所以便带回来递交给了沈凛,沈凛看着那书页上的内容便大概猜到了唐韵的目的,他先是将柳叙白带去了皇宫,而后又逼国主让位,再便是要柳叙白自尽殉国。 这一套下来,倒是顺应了骨生花的诅咒,看来对于天道与千叶世界的认知,唐韵确实要更为清晰,明明将恶事做尽,却还能不影响世界运转,真是一手好算计。 “琅環君,如今你是琉蓉的国主,想做什么都可以。”沈凛将那半页诏书塞到他的手中,柳叙白却惨淡的笑了笑,然后将那诏书团成一团抛落在地。 “那便让琉蓉以属国身份,并入古恒吧。”柳叙白淡淡道,他本就对国主之名根本就毫无兴趣,但坐到此位,也算是将所有失去的荣誉全部夺回,唐韵既是做了件恶事,也是做了件好事,惩治了不作为的国主、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子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 “我没有统御天下的能力与见识,担不起一国之主,况且,我累了,不想在与琉蓉柳氏有任何瓜葛,我只想,做一回自己。”柳叙白坦言道,虽然在沈凛看来,柳叙白的行为太过谦虚,可他并不想强迫柳叙白,所以便点了点头。 林鸿飞虽然有心劝阻柳叙白,但看着他一脸倦色,便知若是自己拿琉蓉大义强求与他,岂不是同那些小人一样?有人对着皇位痴迷不已,自然也有人对它嗤之以鼻,柳叙白便是其中之一。 “那,等上御都事了,我们便班师回朝,好不好?”沈凛抚着柳叙白的脸柔声道,他一刻他感受到柳叙白一直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弛,那根扎在他心间的刺,终于被彻底拔出,他不再受琉蓉皇室血脉的牵绊。 他只是他,他只是柳叙白。 “嗯,寒濯……我想睡一会。”柳叙白软声说道,大事已毕,心结顿开,由内而外的疲惫感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刚说完这句,就直接连晕带睡的躺了下去。 睡吧琅環君,沈凛将他平放在床上,再替他盖好被子后,便于林鸿飞、江绰一起出了门,林鸿飞长吁了一口气,他虽然与柳叙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在前缘牵绊下,他格外心疼这个孩子。 明明是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却是饱受磨难最多的一个。 这世道当真是不公平,他想要的并未给予,不想要的却偏偏而至,好在是有沈凛,他感叹之余,便对沈凛说道:“宁王殿下,多谢。” 沈凛心知他所言为何便摇摇头道:“不值一谢,他为我做的,我此生都还不尽。” “九殿下是选对了人,待之后回了古恒,殿下也莫负他,他实在经不起任何背叛了。”林鸿飞感言道。 “既然上御都之事已了,宁王殿下既为天下共主,我理应奉上兵权虎符,辞官归隐,也算是作为两位殿下的婚贺之礼。” “林元帅,现下无人,不必拘礼,我随琅環君唤一句叔叔应也合适,林叔叔,没有人比你更知晓要如何权控琉蓉各路兵马,此刻离朝,恐起大乱,还望叔叔看在琅環君的面子上,替我多整待几年,也好好看看我是否有背离此刻的承诺。” “若是有违初心,叔叔便可替琅環君取了我的性命。”沈凛挽留道,柳叙白在这世上的亲人除了柳清舒便是林鸿飞,有他在身边,柳叙白心情也会稳定许多,再加上他方才所说的也是实话,林鸿飞贯不能在此刻放手离去。 “我与琅環君好事将近,叔叔怎的也得留下喝杯喜酒不是吗?” 林鸿飞先是面色一惊,随之便叹笑了起来,“也罢,听凭宁王殿下差遣。” 在上御都整顿了一月后,沈凛便决定带着柳叙白和江绰先行回古恒,沈修那边传书多次,说在婆娑城内出现了一批行迹可疑的货物,卖主皆是朝中的一些要员还有宫内的后妃,沈修原以为只是一些字画古玩,便也没有在意,但柳清舒却在其中发现了异常。 第246章 因为这批货物并非什么稀罕玩意,而是一批水银镜,柳清舒说,这样式像是琉蓉的款式,她之前在东宫的时候曾见柳涣言的贺礼之中有过这么一面镜子,名字应为犀牛望月镜。 而沈潋被抓之后,这面镜子也随之碎落一地,柳清舒便觉得此事蹊跷,正逢战时,琉蓉的行商几乎都滞留在古恒没有离开,而且犀牛望月镜只产于上御都,这批来货足有百件,此物也并非刚需之物,这个时候进入婆娑城,恐怕另有所图。 沈修根据柳清舒的线索去查了那些购货的卖主,所有人的说辞几乎完全一致,都是说此物为赠礼,并非自主购买,但是出货者并不清楚,毕竟因为望月镜造价不菲,而且也无从退货,所以收下也无不妥。 沈凛当然清楚望月镜是唐韵的部署,看来下一次,恐怕要在婆娑城与唐韵会面了。 “殿下,这是今日的药。”江绰从外面来带着一碗熬制好的汤药,沈凛伸手接过,便向着里屋走去。 柳叙白这些时日身体情况不大好,可以说是日渐孱弱,而且十分畏寒,便是三伏之天,他也总觉得身上发冷,沈凛曾替他诊脉几次,都未能查出他身体变弱的原因。 索性只能将养着,每日以温补的汤药调理。 这也是沈凛要尽快回婆娑城的原因,毕竟古恒之内的皇庭御医要比琉蓉这边的更加靠谱,而且若是随军而归,恐怕又到了凛冬时节,到时候柳叙白的身子情况只怕会越来越差。 原本沈凛还打算与柳叙白、林鸿飞一起去祭拜一下颜若真,但是柳叙白的情况实在不乐观,所以沈凛只能命林鸿飞将颜若真的陵驾移回古恒,这样可以等柳叙白身子好些再去祭奠。 沈凛将琉蓉的后续安排全数交给了林鸿飞,并命他年节之前一定要到婆娑城,这样好于柳叙白一同吃个团圆饭。 这一路沈凛不敢行快车,唯恐柳叙白受不住,所以等到了古恒,已是冬月。 回到宁王府后,沈凛也开始筹备承继太子的事宜,能陪在柳叙白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怕他一个人寂寞,沈凛特地让柳清舒和沈修小住在听秋馆的侧厢,时不时来与柳叙白聊上几句。 距离封受大典还有三日,整个宁王府都洋溢着喜悦,唯独听秋馆却安静异常,柳叙白披着厚厚的裘绒坐在暖炉旁烤火,此刻的他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沈凛为此不得已日日为他输送灵力护命,但柳叙白的情况却还在持续恶化。 柳叙白清楚,自从他卸下从前的旧事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衰败,许是感知到了时日无多,所以每日加量的汤药尽管难喝,他都有听话的喝完。 他不想在沈凛受封这样大喜的日子前出现任何差错,也不想让这喜事变成哀事。 想着去年他还能与沈凛彻夜打雪仗,言谈欢笑,柳叙白心中就有些凄凉,他望着炉中烧的正旺的红萝炭,眼神逐渐失神。 他轻咳两声,身子内便散出一股寒意,他长叹一声,看来他的身体已经等不到沈凛迎娶他的那日了。 果然不属于自己的,无论如何也得不到。 “琅環。”柳清舒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的托盘上盛放了一碗清粥与几碟小菜,柳叙白自打身体变弱之后,胃口更是不好,除了这粥水,他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 柳清舒将托盘放下,然后过来搀扶柳叙白,柳清舒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柳叙白的身体已经消瘦至极,扶起他根本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今日可感觉身子好些?殿下专门命人多加了一炉炭火,药方也做了调整。”她将粥碗放在柳叙白面前,然后随意的坐在一旁与他闲聊。 “不必费心了,我的身体我清楚,不过是靠这些良药吊着罢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撑到大典之后。”柳叙白拿着汤匙搅弄这碗中的粥水,然后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柳清舒看着他,心里不免有些心疼,天下大局已定,恶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处,但柳叙白却离这安定的日子越来越远,似乎上苍并不想他活的安稳,总是在给他希望的时候,再加注一道厄命。 “皇姐。”柳叙白看出她的心思,惨白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寒濯不在,有些话,我想同你说。” “好。”柳清舒向前坐了坐,静等柳叙白说下去。 “我知寒濯已尽力让我多活一段时日,可命运如此,我无可抵抗。” “你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血亲,你我虽然从小并无交集,但看在我们同时琉蓉柳氏的份儿上,我请求你,帮我替寒濯再寻个良人吧。” “我无法替他留下什么,若是死了,也不能占着这位子不放,天下需要他,古恒需要他,所以他不能在我这里止步不前。” “希望你帮我将此意转达给阿修,明里暗里,让他在朝内多探探,他能过眼的人,我一定放心。” 柳叙白说话之余,咳声并未停止,喉咙之中血意弥散,柳清舒见状,忙替他倒了杯清水润喉,趁着他喝水之际,便插话道:“琅環,你这样对宁王不公平的。” “明知他心中只有你,你却将他送于他人,我若是宁王殿下,恐怕并不能领受这番好意。” 柳叙白淡漠的笑了笑,而后道:“我知道,但我见不得他伤心,皇姐,你且先答应我好不好?” 柳清舒摇摇头,然后牵起他的手说道:“不行,我不答应,若是你不想宁王难过,就给我尽力活下去。”这是她的肺腑之言,从前她对柳叙白是报了利用的心态,但在入府为臣之后,柳叙白没有限制他做任何事情,也没用利用沈凛的宠爱对她施加刁难。 第247章 相反,柳叙白待她很是宽容,也赋予了她极大的权能,让她可以在朝中有一席之地,此外生活方面,更是没有苛待她半分,凡事他有的,柳清舒便都有同样的一份。 柳叙白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实际一向在以姐姐的礼遇待她,这一点,柳清舒完全可以感知到。 慢慢她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柳叙白的关系,他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既然柳叙白没有计较从前的事情,她也不必捏着不放,现在她既然做了自己,那便让她尽一个姐姐该尽的责任。 “我们都曾是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人,时至今日,终于能做自己,你不能缺席。” “我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你若敢放弃,我便将此事告知于宁王,让他来同你说。” 柳叙白将手搭在柳清舒的手上,他何尝不知柳清舒这是在用激将之法,但他的情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局,他纵然想要抗争,也争不动了。 “好,听皇姐的。” 在陪柳叙白吃完饭后,柳清舒便带着碗筷出了门,但她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大堂等沈凛回来。 直至深夜,沈凛才风尘仆仆的归来,一进门便瞧见了柳清舒,他心中好奇,这个时辰柳清舒不去睡觉在大殿做什么?于是便将披风一解,缓步上前询问。 只见柳清舒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几近哽咽,泪水更是忍不住的从眼角滑落,这一幕让沈凛大为震惊,他从没见过柳清舒这么失态,难不成是柳叙白出了什么事? 他扳住柳清舒的肩,轻摇的强制她冷静下来,“出什么事情了?” “琅環他……可能撑不住了。”柳清舒说完便放声大哭,她与柳叙白共事时间并不长,但是柳叙白待人真诚,这一点早已将她拿冰冷的心捂热,所以此刻,她是真的替柳叙白而感到难过。 “他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沈凛敏锐的感觉到了柳清舒话语中的暗意,这场景,让他不由的想起曾经魔宗之时,宛郁蓝城的反应。 “他让我替你再寻一个良伴,他若不是油尽灯枯,怎可能规谋这些?”柳清舒哭着将他与柳叙白的对话全数告知了沈凛,因为柳清舒知道,若是自己不答应,柳叙白也一定会寻机找其他人托办此事。 她不能瞒着沈凛,因为她怕二人会因此而产生误会,所以她必须将事情本身的原貌告知给沈凛。 沈凛听完,面色便变的十分难看,这与现世的柳叙白做的如出一辙,若非如此,怎么会让商瓷钻了空子,挑唆他的心魔做了错事,好在柳清舒聪明,提前将事情告知给他,若是唐韵知晓他的计划再从中作梗,此间的柳叙白恐怕也难逃惨死的下场。 “我知道了,多谢。”沈凛现在心烦意乱,他必须得去找柳叙白说明自己的心意,在安慰了柳清舒几句以后,便快步行到了听秋馆。 门帘渐开,柳叙白已经坐在暖炉旁的椅子上睡去,摇曳火光在他的脸上印出了一层气色红润的假象,沈凛走上前将他轻轻抱起,柳叙白的头颅一颠,立刻醒了过来。 “回来了?今天是不是很忙,有没有用饭?我去给你……”柳叙白话还没说完,沈凛便将他放在床上,然后攥起他的手放在唇边,沈凛低着头不说话,柳叙白便有些心急,“你怎么了?是宫内出了事吗?” “琅環君。”沈凛眉眼垂落,淡声而道,“在你心里,我的感受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怎么会?你的感受当然……”柳叙白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当沈凛抬起头,那泪水充斥的双目竟让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只见沈凛哭过一次,在他心里,沈凛是那种流血不流泪的人,如今哭成这样,倒让他慌了神。 “你在意?那为什么又要将我推给别人?” “当初柳清舒入府你不在意,现下便开始替我寻新人,柳叙白,我在你心里竟然如此廉价?” 沈凛无意之间,将自己与柳叙白本尊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一点却被柳叙白精确捕捉,单单一个又字便说明了一切,那位柳叙白应该是做了与他同样的选择。 果真是像啊……连选择做的都一模一样,柳叙白惨淡的笑了起来,现在连自己都不得不信,他已经完全复刻了沈凛心上人的一切。 “不,并非如此。” “我若直面告知你,我活不了几日,你能接受吗?” “你不能接受,你会遍访名医替我续命,但是你固然也清楚,那些行为根本没用,除了让我死的更痛苦,没有任何助益。” “说不出的真相和一个冠冕堂皇的谎言,我愿意选择后者。” “骗你也是骗我,将你交出去,我又何尝心里好过?” “但我没得选,只痛苦我一个不好吗?我们之间,只需要一个人承担这些就够了。” “我舍不得你难受,舍不得你因为没了我而消沉,便是因为我在意的你感受,所以才必须这么做。” 柳叙白潸然泪下,他知道瞒不过沈凛,所以将心里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话,正是回答了沈凛在魔宗之时的疑问,沈凛一听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话,是他没有等到的回答。 是他当初误会柳叙白的根结。 “我们就不能一同承担吗?既然我选择你,就没有想回头,为什么你总要在关键之时将我推开?” 第248章 “你可知,如果你今日不说,后期得知真相的我,会有多煎熬?” “我会懊悔,会自责,会因为没有陪你一起度过那些艰难的时日而难过,还会因为不解你的做法,而对你误会至深。” “这是你想要的吗?折磨你也折磨我?为什么不能让我陪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起码,我们没有虚度一分在一起的时光,不是吗?” “你明明说过……不再赶我走的。” 从前没有说出的话,沈凛此刻全数倾出,他终于在这一刻将自己的心结说给了柳叙白听,他固然知道柳叙白的情况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但是他不想再犯一次错,也不想再重演一回临别之时两两相恨的戏码。 柳叙白听完,心中感慨万分,的确,他似乎没有将这后续列在自己的思考的范围内,原来是自己偷了懒,自以为是的替沈凛做了选择,但却没想到给他带来的伤害却是更大的。 他用手背将眼泪抹去,也好,就让那位柳叙白犯的错,在他这里修正吧! “我不赶你走,你留下来,陪我,陪我到合眼的那一刻。”柳叙白笑了起来,这一刻,他的笑源自内心的释然,他知道这一次,他做对了选择。 “这身子便是再差,也还能苟活一段时间,起码,能坚持到年节后,今年多了林叔叔还有皇姐,这年夜饭,我一定要去。” “还有,我要看你坐上古恒的皇位,这样我才能安心。” “天下,一定要交给你。” 听着柳叙白这么说,沈凛也终于愁眉舒展,将柳叙白紧紧抱在怀中,他知道,便是柳叙白身子无恙,他也终归会经历这么一天,毕竟他与此间柳叙白的生命并不等长。 “好,我会如你所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潋骨灵阵 柳叙白情绪波动比较大,又猛烈的咳了起来,沈凛也不敢再同他多聊,便安顿他睡下,自己则躺在一旁守着他。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中一直郁结的烦恼得到了开解,所以他现下反而轻松无比,但是转念间,他便又想到了唐韵,柳叙白所剩时日不多,万万不能再让唐韵搞出来什么风浪。 有关唐韵,沈凛实在好奇,此人知道的实在太多,毕竟此间能与自己谈论现世事情的,只有他一人,而且这是能捕捉到东主接下来动向的唯一方式。 看来唐韵要抓活的,到时候慢慢逼问才能知道这事情的全貌,无端被算计,沈凛心中也甚是恼火,对方布局几乎是从他与柳叙白在神域相识之时就开始了,原以为他只是想将神域和魔宗收于麾下,但现在看来,他的野心已经远不止这点。 沈凛又开始思虑未央庭的现存人员,苏沂、花扇里、傅君怀、宋景、华胥,因为苏沂和傅君怀不常在神庭,所以与云梦庭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两个可以暂时摆脱嫌疑,接下来就要把目标锁定在花扇里、宋景还有华胥身上,沈凛心道。 沈凛就这样的思量了一整晚,他知道天光大亮,他还未能入睡,唐韵狡猾,恐怕这批望月镜就是他提前布置的逃生之法。 先诱敌现身吧,沈凛合衣整装,然后将纵偶丝布阵埋落在房屋四角,若是感应到灵力波动,纵偶丝便会自主的攻击来犯者,柳叙白一时半会还醒不来,在自己做事的这段时间,先让着纵偶丝护他周全吧,他布置完之后便出了门。 另一边,柳叙白在梦乡中也不曾安稳,他原本就疲累万分,困觉之时却不得安逸,梦境之中,他仿若置身飘云之上,飘邈轻盈,待他回神之刻,已经身处在一片桃花仙源之上,他落足于水面,但却未起涟漪,反倒如履平地,清风朗月,花树列前,虽无风动,但见枝颤微微,飞花如雨,他伸手遮挡着扬起的花瓣,向前望去。 好美的景致,美的不似人间,这是仙境吗? 还没等柳叙白细细赏阅,便觉察一股温和的气韵萦绕在身侧,他感觉到身后有人,但是身子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调转方向,只能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半透如冰的花树。 “能请你来此一叙实属不易。” “时间有限,我能说多少算多少。” 柳叙白警觉的身体一颤,他并不喜欢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但是显然对方的能力已超出凡人所及,对方的话说的没头没尾,他只能站在原地继续侧耳相听。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你将遇事端我且来助你一臂之力,至于结果如何,只能你自己作何决定。” 那个声音由远及近,最后那温流的气息停在了他的耳边,他感受到对方抚上了他的肩头,将脸搭在了他脸侧,柳叙白也没感受到他身上有任何敌意,反之则是一种强烈的亲和之力,所以他也没有抗拒,徐徐出言问道:“阁下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既然是梦,谁出现在这里都是理所应当不是吗?” 对方的声音,柳叙白微蹙眉目,怎么会这么熟悉,他在脑子里反复搜罗着可以对应的人选,但是却一无所获,所以只能继续回应对方:“人之境梦,多数是所见物景两两相合,我不曾来过此地,也不曾与阁下相识,所以阁下入我梦,所要传达之事是为何事?” “这话说倒是还算稳重,没想到你一生怯懦,竟还有这刚硬之时。”那人的声音悠哉淡然,称赞之词也毫不吝啬。 第249章 “从前总是退避不前,如今却有了搏命之举,想来,是心里有了记挂之人?” “是……沈凛吧?” 柳叙白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面对对方的话语没有丝毫的胆怯,相反语气则是强硬无比。“是有如何?他既愿意爱我疼我,我心中感念,不也是合情合理?” “阁下若是诚心助我,又何须掩掩藏藏?” 对方没有再做回答,而是直接站到了他的身前,柳叙白双瞳急剧收缩,然后极为惊诧的失声唤道:“是……是你?” “现在,你可相信我没有害你的意思了吗?那,我们谈谈?”那人面露笑意。 …… “殿下!”莫邪风尘仆仆的带着一列卫队向着沈凛奔走而来,他见到沈凛之后匆忙行礼然后说道:“婆娑城内所有的望月镜都已经搬送到了王府内,殿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末将做的。” “办的很好,你调一支强弩队到王府四侧,重点护住听秋馆,我的住所着意放松管控,明白吗?”沈凛负手而立,向莫邪下达着命令。 “殿下,你的安危关乎古恒社稷,怎可如此?”莫邪不知道沈凛的计划,但出于他本身的职责,他还是担心的问了一句。 沈凛眼神望向远方,口中继续说道:“我自有安排,这不过是诱敌之法,你按我说的做便是。”莫邪听闻略作犹豫,但还是将信将疑的应了声好。 除了江绰和沈修,最希望沈凛能坐上皇位的恐怕就是莫邪了,莫邪早年是随沈凛一起征战沙场的人,九死一生的场合见得不少,所以与沈凛也有过命之情。 如今能远离边疆,过上安稳的日子,全靠沈凛的一手提拔,莫邪自是感激不已,所以护卫宁王府的安全,他也一直当做自己分内之事,如今听到沈凛要撤走护卫,他自然会担心,不过沈凛既说了是事出有因,他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安排完莫邪,沈凛便去了收容望月镜的仓库,之前因为着急营救柳叙白,自己并没有认真观看过这些镜子,他尝试着催动灵力覆盖在这些镜子之上,转瞬间那些镜子便如之前看的那样,开始变得如水般柔韧。 虚云镜相之法,沈凛想起来之前在九阙城的时候,柳叙白给他的卷轴中增有记载,因镜像会生出对等的压缩空间,这种术法多是用于修行者收纳外物或临时暂住,唐韵为了可以自由穿梭在镜相空间,所以专门选用可以互相感应的水银望月镜,这样等同在各个地方都留了可以自由出入的门。 沈凛催动天魔心,红黑色魔气立刻绕身涌出,他双目立睁,双手攥拳,魔气化为数道流脉撞向镜面,在场除了他身前的水银望月镜,尽数碎裂,满地散落着闪闪星碎。沈凛踏着那些碎片慢慢向前,鞋底与镜片的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他指间刺点在仅剩的那面望月镜上,一道感应的结界便瞬间结成。 这下就只等唐韵现身了,沈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部署,但他心中还尤觉不够,若不是此间限制太多,他大可直接以沧渊剑为阵心在宁王府上空布下剑阵,如果唐韵胆敢出现,密布的沧渊飞剑就会将他刺穿。 这些时间沈凛为了不被天道规则察觉一直不敢过度使用力量,他尽可能想将战场放在宁王府内或者是无人在的旷野,虽然唐韵已经在此间植入了有异能存在的背景规则,但若是公然在婆娑城内显露自己的能力,还是很可能被判定是违规,沈凛实在不敢赌这个概率。 沈凛回到听秋馆的时候,柳叙白还没有醒来,他静静地坐在柳叙白的身边,不知为何,他的注意力总会被柳叙白手腕间的铜钱手串吸引,也许是因为柳叙白冰肌玉骨,手腕又格外的细,平日总喜爱穿着素色的他突然装点了一丝明艳的色彩,便分外的惹人惹眼。 “寒濯……”睡梦中的柳叙白突然唤起了沈凛的名字,沈凛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于是便侧身躺在他旁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然后轻声道:“我在。” “我没有……”柳叙白深睡未醒,说话含糊不堪,即便沈凛竖起耳朵听,也不曾听清柳叙白后面说的话,但他的话语中似乎夹带着一丝哀念之意。 沈凛最是见不得柳叙白受委屈,以为是他梦中又看到了以前的往事,所以才呓语不断,他想安慰孩子一般的轻声对柳叙白说道:“没事的琅環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柳叙白的口中还在叨念着什么,沈凛将耳朵凑近,也只听到了零碎的文字。 琅環君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沈凛有些不解,他听到的这些文字并不能组成一句话。 算了,到时候等柳叙白醒来再让他同自己讲吧,就在这时,柳叙白的手突然拉住了沈凛,双眼突然睁开,整个人直立的坐起了身。 “琅環君?”沈凛见他像是从梦中惊醒,所以马上靠过来安抚,“琅環君是做噩梦了吗?”柳叙白没有回应沈凛,而是在原地呆坐了一阵,眼神才逐渐柔和了下来。 “啊……没事,就是梦魇了而已,吓到你了吧?”柳叙白歉意的笑笑,但显然没有打算和沈凛细说梦境的意思。 “是又梦到以前的事情了吗?”沈凛将他搂在怀里,揉着他后脑的发丝,柳叙白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感觉喉间一紧,身上自内而外的发出一股恶寒。 好冷,柳叙白牙齿有些不受控的打颤,明明是暖意纵流的房间,怎么会让他感觉如堕冰窟,原本汗迹斑驳的额头突然开始结起一层淡霜,沈凛感觉怀里的柳叙白提问在骤然降低,转眼之间,他的眉睫之上已结出冰凌。 第250章 “怎么回事,琅環君你怎么了?”沈凛将身旁的暖被围在柳叙白的身上,自己也尽可能的贴近他,让自己的体温来减轻柳叙白身上的寒气,但显然杯水车薪,柳叙白脸上的寒霜越结越多。 再这么下去,柳叙白迟早会被冻死,沈凛单手唤了一团南明离火在他身后,尽可能的不让柳叙白看到自己使用术法的样子,南明离火本是至阳之物,柳叙白身上的冰晶在火焰的照射下开始褪去,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一点点微红的血色。 这感觉,很像当日被困在那个寒天冻地的冰窖之中的那种恶寒,难道唐韵当初不止是给自己下了仙子醉,那间冰室也另有门道?柳叙白暗觉事态有些不好。 “冰室,唐韵曾……带我去过一间冰室,当初我以为他只是为了延长仙子醉毒发的时间,原来……那间冰室也有问题。”柳叙白的话让沈凛若有所思,他没有亲眼看到冰室内的样子,但是大概可以判断出来,那个冰室内储存的应该不是普通的寒冰,柳叙白现在是肉体凡胎,如果那些寒冰是天外来物,柳叙白很可能是受了寒气的侵染。 这个时候,沈凛布置在望月镜上的感应结界开始起了反应,唐韵真是会挑时候,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柳叙白有状况的时候出现,随着感应结界的震颤越来越大,柳叙白身上的寒气便越来越盛。 沈凛索性在柳叙白身上贴了一道南明离火符,起码能保证柳叙白短时间不会失温致死,“琅環君,你在这里等我,别随意走动。” 沈凛刚起身,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弩箭之声,显然是强弩队发现了不速之客,所以才数箭连发,但随着列队的脚步声远去,便知唐韵成功转移了强弩队的注意力,“呦,这就是宁王殿下给我备下的惊喜吗?”唐韵将门帘掀开,缓缓步入房内,他看到柳叙白浑身发颤,便笑意更盛:“嗯,九殿下这邃阴体质还真是不错。” “看来,我能在大殿之前替宁王送上一份大礼。” “怎么,你们在上御都查了那么多,难道岚王殿下没有告诉你,九殿下的生辰八字吗?”唐韵掀袍落座在椅子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是在看戏一般,“他吸收了大量的凝露寒冰的寒毒,想来这一年你可没少与九殿下缠绵,不然这仙子醉怎会消散的如此之快?没了仙子醉,九殿下恐怕是难熬的很。” 仙子醉本是现世之物,它的药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除去,只得随着欢情次数而消退,一旦药效过去,那隐藏在柳叙白身体中的寒毒便会开始侵袭腐蚀他的身体,柳叙白之所以会变得如此虚弱,便是因为仙子醉的失效。 “你就不能放过琅環君吗?”沈凛挡在柳叙白身前,唐韵撇了撇嘴,一脸无辜之态,“是我不想放过他吗?沈凛,你好好想想,你若早在之前就乖乖就死,他哪里还需要受这么多磨难?” “你当我解不了这寒毒吗?”沈凛厉声回应,他不通医理,这寒毒又藏得极深,发力也更是缓慢,所以他才探不出因由。 唐韵忙摆手,然后语态清淡的说道:“无非就是回去找叶冰清帮你不是吗?我知道你有能耐,这点寒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耗的起,柳叙白可耗不起。” 唐韵说的不错,这点凝露寒冰的寒毒只需要一颗祝融丹便可以解决,但是沈凛断断不可能让柳叙白一人留在此间,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用灵力或者是魔气慢慢化解,就像之前清除红袖招的方式一样,但现在为时过晚,柳叙白身体已经到了不可逆回的程度。 “我再送你一个阳谋如何?”唐韵看出了沈凛的心思,所以也不再兜圈子,坦言道:“我让柳叙白进入凝露冰室就是因为他身体特殊,万不得已之时他将是我的后备之刃,你猜猜我将凝露冰室设在了哪里?” “七灵法阵的潋骨印你应该不陌生吧。” 归墟的潋骨印,是七灵中寒属性的神兵,他的妙用之一就是在于可以封存人的神识、肉体、还有记忆,可以算是为数不多能够完整保全一个人的圣物,除了可让被封存之人千年不腐,便是可以随意以它为镇物造出一个小的威压结界。 原来柳叙白进入的冰室是由潋骨印所结成的空间,想到此处,沈凛开始皱眉,潋骨印的使用若没有穹庐鼎炉火的制衡,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需要邃阴之体的人以自身为容器,渡化潋骨印产生的寒毒,而成为容器的人,若不能及时将寒毒排出或压制,便会凝冰致死。 上一次在矮山原,柳叙白以一己之力逆转破坏了唐韵的法阵,导致他诸多祭物法器损毁,所以迫不得已才会想要使用潋骨印,这潋骨印应属归墟收容,难道归墟也投效了那个神域的东主了吗? 沈凛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唐韵为了惩戒柳叙白的行为,同时也为了部署下一步的棋局,已将柳叙白的身体献祭给了潋骨印,让他吸收潋骨印四散的寒毒,当初给他吃下仙子醉也是为了想要延长潋骨印的使用,而自己解除了仙子醉,就等于是破坏了柳叙白体内的双毒相互牵制的平衡,面对柳叙白这张王牌,唐韵真是下足了功夫。 上御都的尸兵之所以能保留这么久,估计也是潋骨印的功劳。 “现在潋骨印就在我身,我随时可以开启阵法,到时候恐怕你的力量都会被压制,你也就只能任我宰割。”唐韵没有丝毫保留的将自己的计划和企图说了出来,根本不担心沈凛会有应对之策,“想要阻止我的办法,我也替你想好了,那就是杀了柳叙白,潋骨印没有承纳之器便会停止运作,我也就无法施阵。” 第251章 “我绝不可能伤琅環君。”沈凛在唐韵说完的一瞬间便直接做出了回答,唐韵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他双手四指直立相抵,中指向下折弯勾连,一枚方印便从唐韵体内飞出。 方印通体呈象牙白,精雕细琢的花纹沟壑之中已有些变色发褐,想来是年代久远的风化之迹,方印上雕刻着一整个天吼兽头,威严霸气,天吼的眼睛是有辉夜石制成,在灵力的倾注下散发着冷澈无比的寒意,于此同时,整个房屋之内便被淡蓝色的灵场所填满,“那最好,我可以送你们一起上路,也算是成全你们。” 沈凛心知自己很快便会丧失能力,眉宇间决然之色尽显,在灵阵刚起之时他便已提剑上前,手握剑柄的手臂微微颤抖,他挥动剑身,剑光如电破空而出击碎了身前的桌案,唐韵腾身空翻,轻巧的落到房间另一处,他也明白自己直面沈凛会下场怎样,这个时候他只需要躲避等待便可。 柳叙白身后的南明离火符因为沈凛的力量消陨而失了效,彻骨的寒意又重新扩散到了全身,但他没有发出声响,因为这个时候他若有任何响动都会干扰沈凛对敌,任由寒气在皮肤之上凝结起一层冰花。 他想的没错,沈凛不是一般人,当初在矮山原柳叙白只以为是唐韵想用异术谋害沈凛,没想到原来是因为惧怕沈凛的能力所以布阵压制,沈凛……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柳叙白心生此念的同时,沈凛感受到额头的千叶印记开始闪灼,很明显,他今天与唐韵的对话让柳叙白生出了不该属于此间的想法,这个时候原本的力量本就所剩不多,天道的介入使沈凛愈加吃力。 “哟,这么不小心,让天道觉察了吧?”唐韵看到沈凛动作缓了下来,便躲在一旁讥讽道。 反正都被察觉了,干脆不死不休,沈凛心一横,直接单指掐诀召来一道青光紫电,向着唐韵的方向弹去,唐韵奋力躲闪不及,身形一晃,左臂被击中,伤口处发出难闻的焦灼之气。 沈凛再落一雷乘胜追击,如同天罚般的力量狠狠击在唐韵身上,唐韵被打的狼狈不堪,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但他也没有停下动作,即便他依靠掩体仓皇躲避,但那青雷却如影随形,毫不留情的命中他的身体,每一次击打都让他痛苦万分。 唐韵忍住疼痛,眼神一凝,将灵力全数灌输到了潋骨印之上,灵场威压加剧,沈凛和柳叙白都受到了影响,尤其是沈凛,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困住,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柳叙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已凝固成冰,他呼出的气息也开始结出白雾,身上的被子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作用,他双手抱肩,想用自己的意志熬过这一关,但唐韵也发觉了柳叙白状况不好,他心知柳叙白撑不了太久,如果不赶快让沈凛丧失战斗力,柳叙白一死他便再无机会杀掉沈凛。 沈凛的心情越发沉重,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接近枯竭的边缘,他咬紧牙关,挽剑抛刺,沧渊剑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速此向唐韵的要害,唐韵也掷出潋骨印,两样神兵在空中撞击,迸发出不小的波动,屋内陈设的物件尽数碎裂崩坏。 唐韵趁着沈凛与潋骨印之力相较之时,飞身落定到柳叙白身边,一手将他从床榻上拉起,然后对着沈凛说道:“不知道你的引雷决长不长眼,要不你再试试?” 沈凛赶忙停下了攻击,他现在速度与力量都在减弱,只能靠燃耗命值来勉强一战,骤然收手,力量的苗火也逐渐缩小,唐韵见此立刻又开始了嘲讽:“你倒是别犹豫啊,上一次在北境,你不是做的很好吗?你要的不就是他身上的灵魂碎片吗?杀了他你自然就能拿到,不用等他寿终正寝。”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说完便将柳叙白挡在自己的身前,有了这张护身符,沈凛便出招无门。 沈凛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七窍之上也开始有血迹渗出,他身体每一寸的肌肉都紧绷着不敢松懈,生怕一泄力后就再也支撑不住,“我不会再伤琅環君一分,死也不会!”但他现在已经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愤恨的看着唐韵,眼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唐韵拎扯着柳叙白的后领,在沈凛面前展示,像是炫耀自己的胜利,也是在嘲笑沈凛的无能,他轻声在柳叙白耳边说道:“柳叙白,若不是你,他也不必有今天这个下场,全是拜你所赐,我真的应当好好谢谢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无能为力 “别听他的话,琅環君,这与你无关。”沈凛知道这种话对于柳叙白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无论是本体还是分身,这句话对柳叙白的伤害不亚于直接将他万箭穿心。 “怎么与他无关?你堂堂一界之主,甘愿在这里做一个凡尘王爷,还要用命值去填平因果,难道不是为了他吗?无论身在何处,他柳叙白都是一个祸水!”唐韵的话没有丝毫的顾及,用词更是尖锐刺耳,他明白沈凛并不希望柳叙白听这些,所以他偏要说,他就是十分享受这种诛心的过程。 “你!给我闭嘴!”沈凛手中松握着沧渊剑,失了力量的他犹如断了经脉,他已无法再将剑提起,只能用语言制止唐韵的肆意妄为。 “祸水……吗?”柳叙白已经冻的发青的嘴唇微微轻启,虚弱的声音中满是哀落之意,冰霜满布的眼睫也开始有些迷离。 “琅環君!你不是!你别听他的胡说!” 第252章 沈凛见他有失落之色,马上高声否决,再让唐韵胡言乱语下去,柳叙白的内心肯定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唐韵看着这一幕,不禁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一种戏谑的意味。 “生的祥瑞有什么用,命途还不是一样不祥,只要你活着,周围的人必会因你的缘由而受累,尽管你不记得,但你不妨问问沈凛,他是不是也曾被你牵连?” “真是这样吗?”柳叙白叹了一口气,“原来我欠寒濯这么多啊……”他突然笑了起来,开始有些哀婉,但笑着笑着却又释然了起来。“既然欠了别人,那便还吧。” 不!你什么都不欠我的!我不要你还!沈凛想要将这些话说出来,但是他已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他只能用仅剩的力气向柳叙白摇头,示意并不是这样,他心中焦急不堪,他渴望将这一切都大声说出,但是他的身体却无法配合他的意愿。 柳叙白侧首,在唐韵耳畔轻声的问道:“唐韵,你既博古通今,那有没有听过这样的一个剑招?” “哦?九殿下还有武学方面的造诣?不妨说说。”唐韵饶有兴趣的听着柳叙白的提问,他不知道柳叙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这样的话,但是他现在已大局在握,陪柳叙白少聊几句也无妨。 柳叙白双睫扑扇,眼目含笑,沈凛只觉得自己身上似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只见一抹白光闪过,尘封许久的扶光剑铮然飞出,嘶鸣呼啸的在他眼前划过,然后稳稳的落在了柳叙白的手中。 柳叙白攥紧唐韵的手臂,腕间的手串发出碰撞的轻响,他嘴角轻挑,目光霎时决绝无比,他将扶光剑空抛反握,然后连带着唐韵直直撞向了扶光剑的剑刃,锋利的剑刃瞬时洞穿了柳叙白和唐韵的胸口。 唐韵挣扎着想要脱离开,柳叙白便极速向后方退去,直到扶光剑的剑刃插入墙壁后,他才缓缓开口:“让你领教一下这无法破局的剑式——天地同寿。” 说完便将扶光剑转动,伴随着心口处涌出的鲜血,唐韵惊讶无比,他推出一掌在柳叙白身上想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但柳叙白除了吐出一口鲜血并没有任何改变,脊骨碎裂、静脉寸断的声音不断响起,任由唐韵如何出招,他都死握着剑柄不放手。 不,不要! 沈凛双瞳紧缩,他不能再看着柳叙白在他面前死去! 柳叙白坠海前那绝望的眼神冲入沈凛的脑海,再一次刺痛着沈凛的心脏。 不要! 你不能再离我而去了。 你等等我好不好,别留我一个人…… 求你了,求你了。 “琅環君……你放手……求你了……”沈凛几近倾付了所有的力道,才说出这几个字,但沈凛清楚,这贯穿心脏的一剑,柳叙白必死无疑。 “柳叙白你这个疯子,你放手!不然我们都得死!你再不住手,我就让沈凛一起陪葬!” 唐韵感受到了扶光剑正在将他身体所有的灵气抽走,而柳叙白身上的寒毒也正在通过剑身缓缓向他输送,唐韵虽然不是邃阴之体,但因为扶光剑的桥接一瞬间他也被着寒气冻的寒战连连,这时柳叙白却淡声说道:“没人告诉过你,别威胁我吗?” 说完,柳叙白便将冲着扶光剑拍出一掌,将剑身又钉入墙壁一寸,然后对着唐韵说道:“你知道吗?威胁过我的人,他们都和你一个下场。”柳叙白双手握在剑柄之上,原本在唐韵身上的金白色灵气开始向扶光剑内聚拢。 “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断断不会再让你压制寒濯一刻。” “你疯了!你不能……”唐韵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灵力和生命便被扶光剑尽数吸走,而没有了灵力护佑的他身体也开始凝冰结霜,很快人便僵硬了起来,冰霜迅速将他整个人覆盖包裹,潋骨印失去了灵力的充能便也从空中坠落,直到此刻,柳叙白才终于放下了心,只要没有了潋骨印,就再什么可以威胁到沈凛了。 这一刻,柳叙白终于支撑不住,握在剑柄的手也松了下去,连带着唐韵一同倒在了地上。 他耗尽最后的力道将扶光剑拔出,血液淌流一地,柳叙白却笑的十分灿烂,因为他终于又保护了沈凛一次。 他,终于做到了。 终于与那位柳叙白一样,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生命,换沈凛平安。 也许早在上御都,他就应该这么做。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惧意,为了沈凛,那位柳叙白可以做的,他也可以。 沈凛没了潋骨印的制衡,很快气力便重新回到了身体,但由于刚才消耗过大,他一时间也无法站稳,只能跌跌撞撞的向柳叙白走去,最后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柳叙白身前,他颤抖的将柳叙白抱住,用手抚着他已经被鲜血沾满的脸颊,哽咽不止。 “琅環君……为什么又做这样的傻事?”沈凛的眼泪掉落在柳叙白寒气弥漫的身体上,泪珠在接触的一瞬凝固。 “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先优先保护自己的吗?” “你不是说,不会再赶我走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又骗我?” “你别动,我带你去找冰清阿姊,她一定能救你。” 沈凛的手捂在柳叙白还在出血的胸口上,刚刚重回体内的魔气正在将伤口处的血液逼回,即便血水滚烫却也无力阻挡寒毒的漫彻,冰凌缓缓将血水凝结,柳叙白躺在沈凛怀中闭目微笑,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泪水,连声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没事的寒濯,是我自愿的。” 第253章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来这里想要的东西,是这个对吧?”柳叙白掌心托起一片泛着白光如同琉璃一般透明的物质,那正是柳叙白正身的灵魂碎片。“来,给你。” “我借了一点点它的力量,因为我实在太无用了,什么也帮不了你。” “这身体原本就不行了,没关系,只是让分别变得早了一些。” 柳叙白艰难的吞咽着喉间翻起的血沫。“我不想做你的负累。” “能用这半死不活的身体换你一命,值得很。” “还有这柄剑,我也还给你,对不起,擅自动用了他的东西,非常抱歉……”柳叙白已无力将扶光剑拿起,只能侧目望了一眼。 “我知道我不是他,我也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我也没资格享受你的爱,但是我真的舍不得,我舍不得你。” “拥有的越久,我就越舍不得放手,好几次,我都差点以为,我就是他,就是你心里那个挚爱的柳叙白。” “我偷取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如今这条命,就用来清还吧。” “以前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拥有这样的一张脸,为什么要是琉蓉柳氏之后,但现在我不恨了,因为若不是这张脸和这个名字,你恐怕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就算你将我当做他的替身,我也愿意。” “我努力过了,我想成为他,替代他,但是,我真的比不上他。” “我羡慕,他能遇到像你这么好的人,我在尘烟幻境里里看到你们经历了那么多,我真的,好嫉妒啊……” “如今我得了我该得的了,我知足了,去吧,我愿意成全你们。”柳叙白将手中的灵魂碎片托向沈凛的身前,寒毒已让他的舌头变得僵硬,他只能将自己的话一次性说完。 “替我向他说声抱歉,差一点,我就要篡夺属于他的位置了。” “去找他吧,别让他等太久。” “拿好了,别丢了。” “这梦真美啊……是该醒了。” “可惜啊……吃不到糖心饺子了,也收不到压岁钱了……” 柳叙白将灵魂碎片塞入沈凛的手中,指间相触的一瞬,柳叙白的手便瘫软着坠了下去,那串铜钱手串与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是上天对他命运的哀叹。 “琅環君……”沈凛眼泪纵流,他终还是没有护住此间的柳叙白,明明前一晚,他们才将心结舒开,但今日却急转直下,最后还是让他死的如此凄惨,尽管他拼命想让柳叙白活下来,但始终敌不过天命的无常。 他再一次的看到了柳叙白因他而死。 一生的委曲求全,到头来只换了这不过百日的欢乐,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全意相护,哪怕只能以生命破局,柳叙白也没有犹豫,即便他认定自己不是沈凛心中的柳叙白,他也没有后悔。 这一点,自己竟然从未想到,他不知道柳叙白心里居然如此介怀此事,他亦不知道,柳叙白为此做了多少。 现在想来,当初上御都柳叙白的沉默不言,恐怕也是因为唐韵对他说了自己心中之人并非是他。 柳叙白最是畏寒怕冷,但却终究还是将自己凝留在了这个冬天,没能迎来他想要看的春暖花开。 沈凛悲痛欲绝,他甚至还没来的及告诉柳叙白,从来就没有尘烟幻境,唐韵所做的符箓,不过是将神识空间的记忆投射出来的幻术罢了,那些他曾羡慕不已的生活,原就是他的曾经。 他每一次的倾诉,都是真情实意,但是在柳叙白看来,那不过是对已往之人的追思。 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装着的却是别人,还能一步一步的退让,柳叙白在这段感情里,又是卑微到了极致。 沈凛很难想象,柳叙白是如何说服自己旁人的替身,他明明性子如此强烈,但为了留在自己身边他竟然愿意忍受这种煎熬。 “我从头至尾,喜欢的,想要的,都只有你一个啊……”沈凛哭的已不能自已,纵是有千般能耐在身,他也无法留住一个柳叙白。 “从来都没有第二个柳叙白,我只有你啊……” 随着柳叙白灵魂碎片的获取,沈凛在此间的时间也终于迎来了终结,一道白光过后,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棋盘满布的空间。 时空的转换,没能让沉浸在伤痛的沈凛回过神来,柳叙白的尸身已消失不见,但他还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未曾改变。 “回来了?”叶冰清走了过来,他见沈凛神态恍惚,又见他一身血迹,大概也就清楚了情况,蹲下身安慰道:“骨生花的力量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这原就是庭宣受的罪业,你不必责怪自己。” “阿姊……”沈凛扑倒她怀中失声痛哭,这也许是他现在唯一能宣泄的方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归总复盘 叶冰清轻声叹息,她知道沈凛这一遭一定走的十分不易,让他再感受一次柳叙白的死亡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我明明……是有机会让他活下去的。”沈凛哭诉着自己心里的不甘,“如果我愿意再多付出一点生命的代价,我就可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他也不必那般介怀,就不会为了想要成全我去拼命。” “庭宣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叶冰清缓声温言道:“即便知道了所有,他也一定还是会去救你不是吗?你告诉他,也只会让他更坚定自己做的决定。” 第254章 “都是我,若不是因为我,他便不必经历这些,都是我……”沈凛自责万分,叶冰清请拍着他的背安慰道:“阿姊知道,你心疼庭宣,但是这没有办法,能迎回他的碎片,就已经很好了。” 叶冰清没有说错,沈凛固然清楚这一点,但是他还是不能接受柳叙白再一次从他的身边离开,这种打击还不如让他去无极境受一千次针叶刑。 “你现在应该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我们都无力去左右,天道比我们任何人公正也比我们任何人无情,他不会因为一点情谊而有所偏袒,这不过是庭宣的罪业中的一毫而已,淮洲,你要学会习惯。” 叶冰清说的平淡至极,沈凛现在才能完全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借容城倩的身体与自己对话的时候一再强调机会来之不易。 叶冰清又是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试错,才换的了一点的改变,沈凛不敢想,但同时他的愧意又增加了几分。 见沈凛还没有缓过来,叶冰清便直接陪他坐在地上,伸手将千叶印记调了出来,她细细的查看着沈凛这些天在婆娑城的经历还有柳叙白的命途。 她的目光停留在柳叙白最后生命批言之上,生死相随,看来柳叙白当时已经做好了要随时赴死的准备,她指着那行字向沈凛说道:“你看,庭宣的内心早就因你而改变,就算他今天没有出手,你若身死,他也没有打算独活。” 沈凛看着那青金色的文字抽噎不止,他低估了柳叙白的决心,自从柳叙白打算把自己交给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未来会遇到的诸般结局,他知道唐韵是个威胁,所以再见唐韵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要去和唐韵同归于尽的决定。 原本这就应该是终章,但在叶冰清打算查阅其他的内容时,那条命途之后又显露出一行新的字迹。 “逆天改命。” 这是?叶冰清疑惑,这个世界的柳叙白已经死亡,怎么还会衍生出新的命途,她用手肘碰了碰情绪低靡的沈凛:“淮洲,你快看!” 闻着叶冰清惊喜的声音,沈凛无力的抬了抬头,但当他看到那新出现的文字也为之一愣,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叶冰清,不明所以。 叶冰清激动万分,她轻拍着沈凛的肩膀,然后耐心的说道:“哎呀,你这个傻小子,还没明白吗?死去的人不会有新的命途指引的,这说明你成功了,那个世界的庭宣没有死!” 没有死?沈凛一下子来了精神,他扑上前认真端详着那四个字,原本的消沉一扫而散,怎么会这样?柳叙白被剑贯穿胸口,加上唐韵多次攻击,心脉骨血俱损,而且灵魂碎片只有在死后才能拿到,柳叙白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没想到,原来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一种方式!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淮洲,你成功了!”叶冰清摇晃着还有些发懵的沈凛,“他活下来了!淮洲!结局改变了!” 叶冰清的话让沈凛涣散的意识全数回归了正轨,他伸手将自己眼角的泪水抹去,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阿姊,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你让他得偿所愿了吧,为你而死,他是真的不悔。”叶冰清脸上露出笑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沈凛不在的期间,她只能通过观测走向来判断当时的情况,柳叙白的死她也尚可预知,原本她已经对这一次的行动不抱希望,但没想到沈凛最后竟达成了柳叙白的夙愿,即便身死也可逆转结局。 虽然叶冰清如此说,但沈凛还是有些疑惑,其一,唐韵的介入想来叶冰清还不知晓,他的存在是否是改变结局的要素之一?其二,柳叙白为什么会突然知道有关碎片的事情,他又是怎么突然活过来的?其三,归墟的潋骨印现世,这是否说明归墟的高层也参与在其中? 沈凛将自己的疑问还有事情的经过讲述给了叶冰清,包括仙子醉的事情,他也全数说出,毕竟事关云梦庭,叶冰清有权利知道这些。 叶冰清听完在印记中翻阅了起来,沈凛则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她的调查结果,不知过了多久,叶冰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沈凛说道:“有关你说的唐韵,我想我可能需要亲自去一趟婆娑城,将潋骨印还有唐韵冰封的尸首带回调查,因为我纵观了整个千叶世界,并没有一个叫做唐韵的人。” “也就是唐韵已死或是根本不存在,即便是在神域,我也从未听说过这个人,那就只能说明,他很有可能是偃师操控的傀儡,这点等我查证之后在同你讲。” 偃师……沈凛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词,偃师是专门以操控木偶傀儡之术的职业,因为自己所使用的纵偶丝便和着偃师一门有着很深的渊源,传说偃师一门中因有人习得了纵尸之法,可将凭纵偶针与纵偶丝将人远程操控行事,因为此举过于有违人伦,所以偃师一门也因此没落,传闻中的两件纵偶至宝,其中一样落到了自己手中,另一件纵偶针下落不明。 难怪叶冰清要自己去查证,纵偶针想要操控人尸是需要将针推入颅顶百会穴,唐韵若是尸体中留有纵偶针,就说明这与偃师一门脱不了干系。 还有操控尸兵这种手段,也像是偃师的做法,这让沈凛心中更加确认叶冰清的猜想。 “无论这个唐韵是人是鬼,他说给你听得那些确没有撒谎,千叶主中也有不同的层级,理论上我作为千叶神尊是可以察觉所有的千叶主的存在,但那也只是被认定的千叶主,通过其他渠道来到千叶世界的人,我无从知晓。” 第255章 叶冰清顿了顿,换了一个坐姿,继续道:“目前我所知的,现有的千叶主除了你,也就只有庭宣,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阿姊,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只需要攫取一人之力便可随意进出千叶世界,为何还要对我苦苦相逼?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门道?”这是沈凛一直不明的事情,叶冰清看着他笑道,“没错,如果他们同时拥有两个千叶主的能力,那就有和我一样的权能,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原来如此,沈凛恍然大悟,因为这世间只有他和柳叙白是千叶主,所以对方根本无从选择,只能将他们二人列在计划之内。 “有关庭宣神骨被窃的事情,还需要你去和玉京他们说明,云梦庭现在是溪曲在管制,若是要查,连她也需要涵盖在内。” 叶溪曲虽然是叶冰清的胞妹,但是叶冰清并不是很放心她,在自己离开神域前,叶溪曲从未踏足过政事,难免可能受他人蛊惑,再加上仙子醉的药方泄露,叶溪曲有失职之责,所以若要彻查,她也必须要列在名单之内。 “潋骨印的出现并不是偶然,不能排除这也是误导我们将矛头指向归墟的计谋,你让观澜去拜访一下归墟水君,以观澜他的能力,一定会探到一些消息。”叶冰清嘱咐道,汐族一向蛰居于深海,此法行径实在不符他们往日一贯的作风。 “至于庭宣复生,我尚无定论。”说到这个叶冰清露出了抱歉的神态。 “你回到千叶世界之后,你使用能力的片段也会尽数抹去,天道会自洽这其中的逻辑,你不必担心。” “但在婆娑城的记载中,庭宣分身所受之伤是因你的分身在大典之前突遇琉蓉刺客袭击,虽然伤重却不致命,包括唐韵耍的那些记忆投射和虚云镜像的小伎俩也没有留存,这一部分的篡改,不是天道所为,你姑且可以先当做是因为庭宣心态转变所以产生的连带效果吧。” 是这样吗? 沈凛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虽然柳叙白存活他十分开心,但是他总觉得这个事情并非像叶冰清说的那样,因为这个结果实在是太过完美,几乎将对自己不利的东西都悉数剔除,既完成了扭转结局的使命让柳叙白分身活了下来,又把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改写。 更重要的是,还将天道可能会与自己清算的过错都一一消去,这实在不像是巧合,更不像是连带反应,但是一时间沈凛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既然叶冰清也无计可施,那这些只能是在日后慢慢寻找源头了。 “你这次去应该也消耗了不少寿元,先调休一段时间再来吧,这个事情急不得,就算你能坚持,那个小丫头也陪着你待了很久了,让她歇歇吧。”叶冰清摸了摸沈凛的头说道。 第一百二十章 另做打算 告别了叶冰清,沈凛的意识回到了花想楼的客房内,容城倩正坐在自己身前打着瞌睡,虽说千叶世界可以压缩时间,自己在婆娑城待了百天在现实世界也不过几日,但让一个孩子枯坐许久还是有些难为她了。 沈凛轻轻摸了摸容城倩的头,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容城倩立刻清醒了过来,她眨巴着大眼睛端详了沈凛一阵,然后蹙眉说道:“君上,你的寿元……” 容城倩身为风都灵族,自然对这些特别敏感,一眼便看出了沈凛在千叶世界的消耗,沈凛轻摇着头,表示没有关系,见他不以为然,容城倩脸上出现了从没有过的愠怒之色,原本白皙的小脸憋胀的通红,气鼓鼓的对沈凛抱怨道:“君上不听话,根本没有好好保重自己!哼!” 见容城倩生了气,沈凛哑然失笑,他虽然没有办法向容城倩解释在千叶世界里遇到的一切,所以只能赔着笑好言相哄道:“倩倩莫要生气,这是都是为了迎回仙师哥哥迫不得已,倩倩不也想尽快见到仙师哥哥吗?” “可是……”容城倩的怒容渐消,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脸愁态:“可是君上如果这样继续消耗,很可能……”容城倩没有把话说完,但沈凛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如果这样在千叶世界中损耗寿元,那他可能等不到柳叙白回来。 “我答应倩倩,下次一定注意,尽量不消损命力。”沈凛微笑而言,容城倩毕竟年幼,完全听不出沈凛的搪塞之意,一舒眉头便跳下了床,而后揉揉肚子说:“行吧,再信君上一次,我先去吃饭了,好饿。”说完便蹦跳了跑了出去。 房内只能沈凛一人时,他随意的躺倒在床上,虽然说在千叶世界中不会消耗现实世界的体能,但是连续的情绪波动他还是感觉疲惫不堪。 这一次能逆转结局,完全是靠运气,沈凛姑且只能先按照叶冰清的说法来想,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式也单纯是自己碰巧而为,下一个世界未必还会有这样的幸运。 看来不能按照一般的思路,婆娑城这一遭算是给沈凛敲了警钟,他既要防着神域东主还要保护柳叙白,他一个人实在精力不足,而且对方已经不是一次用柳叙白的性命做要挟,这会让他掣肘无比。 正在他愁思未解之时,宛郁蓝城走了进来,他见容城倩出来找广晴然闹着要吃东西便知沈凛这边的事情结束,原本是想问问沈凛进展如何,但一进门便看到他躺在床上发呆。“沈师侄这是怎么了?不顺利吗?” 沈凛坐起身,他知道宛郁蓝城关心柳叙白的事情,所以便将他想知道内容都尽数告知,随后也把自己刚才在想的思绪也说了出来。“我实在不想在看到琅環君为我受苦了,即便是灵魂碎片,我也不想。” 第256章 “我理解,这种事情谁都不想面对第二次。”宛郁蓝城深知他这一次的不易,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沈师侄,我倒是有个方式,不知你愿不愿尝试?” 沈凛知晓宛郁蓝城的思维超前,他提出的建议往往可以预判很多事端,所以在宛郁蓝城说完之后沈凛便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他很想听听宛郁蓝城的高见。 “若是你愿放下对师兄的执念,这局是否也就解了?”宛郁蓝城的话说的云里雾里,沈凛乍一听之下不明所以,但细细斟酌之后,他开始有些了解宛郁蓝城想让他做的事情,“师叔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表露对琅環君的心思?” “没错,你细想看看,他们对付你的招数,无非就是利用你与师兄的情谊,任由你如何设防,他们只要抓住这一弱点,你便没有还手的余地。”宛郁蓝城侃侃而道,“既然防不住,那不妨……” “不妨按下不表。” 沈凛灵光一闪,脑子内便有了新的对策,如果在下一个世界中在遇到柳叙白,他不与之产生交集或树立敌对关系,神域的人最多只会利用柳叙白来杀自己,而柳叙白本人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便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神域的那位东主,肯定舍不得毁掉这么好用的一把刀,而只要柳叙白安全,自己无非是收点皮肉伤,毕竟魔尊之体不会那么轻易受损。 “师叔果真棋高一着,竟然能想到反其道行之!”沈凛不由得称赞道,这若是告诉叶冰清,想来她也一定会支持,这个方法甚是妙哉。 “行啦,我只是提了一个方案而已,至于到时候要怎么做,还得看你如何随机应变,毕竟我们的敌人狡猾的很。”宛郁蓝城从袖中摸出一个锦盒,然后丢给沈凛说道:“我做的补充灵元的药,每日一次,记得按时吃,别死的太早,不然我就没机会和你算账了。” “是,等琅環君回来,师叔和师姑再好好教训我!”沈凛可没敢忘记凌灵当初的话,宛郁蓝城被他这讨打的样子逗笑,连忙打趣道:“好啊,你到时候可别用天魔之力护体,我保证把你打的连师兄都认不出来。” 二人玩笑了一阵,白玉京和夜观澜也收到了消息,赶到了花想楼,一进门白玉京就急不可待的扳住沈凛的肩膀问:“怎么样,师兄的碎片带回来了吗?” 沈凛点点头,将碎片托在掌心交给白玉京,白玉京看着那流光转动的碎片,神态立显兴奋,他小心翼翼的接过,然后对夜观澜道:“太好了,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琅環君情况有异?沈凛在白玉京的话里听到了一丝不妙的意思,白玉京还没等他提出问题,便开始了解释现在的情况。 在沈凛去往千叶世界的这一段时间,柳叙白的尸身因碎片缺失已开始有腐败之态,尤其是在沈凛回来前,尸斑已经清晰可见,皮肉也开始泛起青黑之色,白玉京和夜观澜二人合力使用天尊本源之力才勉强维持住柳叙白的肉身,沈凛带回来的这枚碎片刚好可以延缓这一现象,事不宜迟,沈凛跟随白夜二人一同前往天外天将碎片归位。 存放柳叙白遗体的密室之中,幽冥蝶的数量已经累计到了可与星河同辉的地步,白玉京越过灵气层,将那枚碎片缓缓推入柳叙白的身体,金光升起,继而分流成丝丝缕缕的光线,缓慢浮动在灵气层内,修复着柳叙白出现的异状。白玉京见此终于松了口气,好在这次沈凛回来的及时,不然他可不敢保证这具肉体还能撑多久。 虽然沈凛才与柳叙白的分身没有分开太久,但此刻见到正身的他后心中依旧有些触动,他伏在石床之前,将手搭在柳叙白的手背上,轻轻触抚着他冰冷的皮肤,虽说在叶冰清的劝导之下,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悲伤,但是看到柳叙白正身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要想起在婆娑城内经历的一切。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寻碎片回来的时间无法估量,这千岩溶石制成的石床效力还是有些不尽人意,未央庭不是存了很多凝露寒冰吗?观澜,烦劳你走一趟,帮我带些回来。”白玉京与夜观澜的对话让沈凛的注意力又重新集中了回来。 “等等!”沈凛叫住正准备动身去神域的夜观澜,他知道白玉京是想效仿那位东主制凝露玉魄,但眼下沈凛有个更好的想法,“玉京,与其去寻凝露寒冰,不如用潋骨印。” “你当我没想过去归墟要潋骨印吗?归墟水君说潋骨印不知所踪,正在全力追查,这个时候失窃,真是令人恼火。”白玉京愤然道,七灵圣器如此重要的东西归墟竟然没有好好保管,这要落入歹人之手不知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潋骨印不在此间。”沈凛自然知晓它的下落,于是又将在千叶世界的所历之事重述了一遍,白玉京听完直接黑了脸,沉默着一言不发。 夜观澜见他预要发作,马上走了过来柔声道:“玉京,神域和归墟那边我去查,你别着急,目前要紧的是让沈凛去将潋骨印取回来。” “我知道轻重缓急,就是气不过罢了,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小动作,我竟未能察觉丝毫。”白玉京一拳砸在墙壁之上,蛮力的冲击下,手指的关节被擦出血痕。 虽然他愤愤不平但还是尽可能平静的对沈凛说道:“你休息几日便去找阿清拿回潋骨印,兄长的情况真的没有办法拖延下去了,我和观澜兵分两路,将你说的情况查证清楚,在此期间,为保安全,我会将下令将整个昆仑雪原封闭,任何人不得往来。” 第257章 “好,你且放心,我定将此事办好。”沈凛对于柳叙白的事情不敢有丝毫马虎,所以想都没想的应了下来,而且他自己还想再去一趟婆娑城,因为他还有未了的事情要做,比如,再见见那个世界死而复生的柳叙白,他想亲眼见证自己所改变的结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临古恒 回到花想楼内,沈凛原是打算直接去找叶冰清,但是他路过广晴然的房间时,还想再探望一下容城倩,但是来的不巧,容城倩因为太过疲惫已经睡了过去,广晴然正在替她诊脉。 沈凛以为是这些日子的消耗让容城倩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症状,正准备关心一下,广晴然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带着沈凛走到了房间外,生怕惊动了刚刚入睡的容城倩。“倩倩没事吧?” “无事,就是有些体能过耗,休息一下就行了,君上若是想去千叶世界,恐怕也得等明日了。”广晴然看沈凛火急火燎的样子便知他的打算。 “不必了,这次不需要倩倩做媒介,让她好好休息,我就是来看看她。”沈凛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丫头,自己明明已经体力过虚,在自己回到现世的时候都未曾提过一句,反倒是一直关心自己的安危,这小丫头实在太过懂事了。 “君上。”广晴然突然叫住了沈凛,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他,“我知道宛郁大哥给了君上可以补充灵元的药物,晴然不才,做不出那些奇药,唯有一颗定元丹,赠与君上。”沈凛接过定元丹,端详了一番,这丹药足有一寸之大,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可以一口吞服的大小。 见沈凛迷茫,广晴然马上解释道:“这不是内服的药物,是我之前在冶丹之时偶成的一样藏器,君上若遇到困境或力量不足时,可将此丹捏碎,这丹内贮藏的力量,可为君上争取一炷香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定元丹可以将君上剩余的力量完全锁定,不会有任何额外消耗。” 这可是个好东西,沈凛心道,如果在当初与唐韵放对之时有它,唐韵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广晴然的这份赠礼,算是送到了沈凛心里,这定元丹的霸体之效,正是沈凛所需。 “晴然有心了,多谢!”沈凛连连称谢,广晴然与他客套了两句便也回去休息了,等回到自己房内,沈凛便直接使用了千叶印记的传送阵。 在一眨眼,那熟悉的棋盘格又出现在了眼前,只是这次叶冰清并不在空间内,想来她应该是去婆娑城了,沈凛站在空间内细细的视察着。 之前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千叶空间,他俯下身,轻轻用手接触着地面,原本只是一个无意的动作,但似乎是开启了千叶世界的什么机关,地面上的棋盘格开始急剧收缩,变得要比之前小了很多,他所能看到的各自数量也随之增加。 沈凛好奇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动作,已经只有手掌大小的格子再度缩小,最后只有毫末之大,直到他第三次触碰地面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便完全消失,随之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整张星轨一般的云图。 这……就是天道的运转流程吗?沈凛看着云图有些惊讶,正当他打算将云图复原之时,颅内突然传来叶冰清的声音:“淮洲?” “冰清阿姊,是我。”沈凛用意念回答道,叶冰清听到他的声音后明显语气放松了很多,“原来是你动了云图,我还以为是谁。” “抱歉,一时好奇而已。”沈凛为自己冲动的做法表示歉意,叶冰清却没有在意,而是说道:“没事,你来的正好,能帮我剩不少事,你先来找我汇合,我需要借你宁王的身份一用。” 话音刚落,沈凛便被传送到了宁王府中,因为自己的分身此刻应该是正在办理公务,所以独身一人坐在房内,柳叙白并不在身边,这是耳边又响起叶冰清的声音,“我在这里。” 他循声望去,叶冰清的身影便显露在身旁,只是微微有些透明,“我在此间没有可以占用的分身,所以只能以魂魄的状态出现,放心别人看不到我,倒是你小心些,别让别人看到你在和空气对话。” “阿姊需要我做些什么?”沈凛站起身走到叶冰清的身边,叶冰清调阅出千叶印记,向他指着上面所写的文字道:“现在距离上次遇刺已经几月有余,潋骨印现在被收纳在了你的仓库之中,我本来是想自己去拿,但这不是你刚好在吗,你直接叫人给你送来便好,省得我找。” “没问题。”沈凛转身换了江绰进来,吩咐他去帮自己寻潋骨印,叶冰清在一旁看着沈凛,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这小子驾驭这个身份已经得心应手,完全看不出破绽。 待江绰走后,叶冰清嬉笑着对沈凛说道:“哟,看不出你戏这么好,若不是我早认识你,还当真分辨不出来。” 沈凛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阿姊,你不是说你不能离开千叶世界吗?上次走的急我都忘了问,你这样不会被察觉吗?” “理论上是不行,我们所处的世界维度较高,距离千叶世界也更近,所以我不可以直接出现在现世,但是偶尔溜号到这种低维度世界还是可以的,不然你以为我之前是怎么帮你争取机会的?再说我现在只是个魂魄,只是拿潋骨印不会影响什么。”叶冰清一脸无所谓,仿佛这种事情她早已见习惯。 她顿了顿然后白了沈凛一眼,略有愠色的说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成为千叶尊主之后在任何一界都没有实体的存在,你知不知道一个魂魄想要做点事情有多难,唯一争取到的机会还让你小子浪费了,我真恨不得现在给你一巴掌。” 第258章 “阿姊消消气,我错了我错了。”沈凛立刻求饶了起来,他经历了这么一次,已经体会到叶冰清的不易,这个时候除了道歉,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弥补。 二人谈笑之间,江绰已经将潋骨印找到,此间除了唐韵这个外来者没有人懂得术法,所以潋骨印在这里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方印,江绰将东西递给沈凛之后说道:“殿下,上御都那边可选好人选去接管了吗?” “呃……让阿修和柳清舒去吧!然后给林叔叔传信,让他万事配合便好。” “我现在要处理要事,没我吩咐都别进来打扰,若是琅環君来也让他先去听秋馆等。” 沈凛这才反应过来时间的流逝,这个时候应该琉蓉应该已是古恒国土,他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看现在的背景资料,但是听江绰现在的只言片语就可以明白,想来上御都之事都已办妥,这种时候沈修自然是最佳人选,等下他还要与叶冰清一起进入潋骨印的封印空间,所以必须保证不会有人来。 “好,那我现在去通知岚王殿下。”江绰得令后马上出门去办事,叶冰清笑道:“诶呀,旁人只当是宁王打算一统天下,我可是知道,你这点心思都是为了庭宣。” “阿姊阿姊。”沈凛马上叫停,虽然这不是秘密,但是被叶冰清这么一说,沈凛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怕什么,别人又听不到我说话。”叶冰清耸耸肩,转而正色道:“其他的事情我就不赘述了,现在的世界进程是,宁王因遭行刺,所以推迟了封位大典到年后,该怎么演,你自己掂量吧。” 交代完世界背景,叶冰清便开始查看潋骨印,唐韵死去后,便被潋骨印直接封存了起来,叶冰清指间灵力涌动,潋骨印便投射出一个虚影的门,二人随之进入,一阵冷风袭来,周围凝露寒冰的数量不由得让沈凛惊叹,而在冰室中间,正躺着已经冰封多日的唐韵。 沈凛上前,伸手在唐韵的颅顶摸索,指间很快就触碰到一个内陷的凹洞,果然是纵偶针的施针手法,他魔气骤起,一掌按压在唐韵的胸口,突如其来的内压将深埋在百会穴内的纵偶针推射而出,扎刺在寒冰之上。 “果然是偃师一族的手段。”叶冰清看着那根纵偶针说道,沈凛继续检查着唐韵的尸体,他将唐韵带在脸上的面具取下,但眼前的一幕让沈凛有些吃惊。 面具之下的皮肤已被揭去,皱巴卷曲肌肉纹理分外明显,难怪他不是带着面具便是易容,原来是因为他容貌已毁,沈凛心道,一旁的叶冰清却好像看出了什么,她微眯着双眼说道:“这容貌,看着眼熟,应该是神域某人的分身。”说完便将灵力笼罩在唐韵的头上,像是在探测着什么。 难道唐韵是叶冰清认识的人?沈凛来了精神,但是叶冰清马上又道:“估计就是怕被我们认出来,所以才刻意将容貌毁去,仅凭这半张脸,确实很难确认他的身份,这个唐韵可以确认是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而且他也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任何灵能,而且他的灵魂也已经被别人抽走,我没有办法提取到他的前世今生。” 刹那间沈凛背后一凉,现在发生的一切让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好在当初白玉京要他去神域听声断人的时候自己和夜观澜都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然一定会无功而返,还会打草惊蛇,因为当初在无极境蛊惑自己的人很有可能也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尸体,虽说正身与分身不能同时出现,但对方既然有纵偶针在手,随意捡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就可以办到此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余情未了 “偃师一族遗留在神域的血脉并不多,淮洲,这是个方向。”叶冰清看沈凛若有所思,便出声提醒道,沈凛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不过意外获得纵偶针这件事情确实让他有些惊喜,其一是因为纵偶针独有一根,只要这一根在他手中,对方就没有办法故技重施,其二则是纵偶针与纵偶丝配合,可以算是战力加倍。 “阿姊如果查完了,我就将潋骨印带回去。”沈凛向叶冰清讲述了自己的来意,叶冰清轻笑道:“好,不过在那之前,你带我去见见庭宣吧,你来不也还想再看看他吗?” 二人走出空间后,沈凛将潋骨印收了起来,他一路带着叶冰清向听秋馆走去,此刻已是腊冬刚过,虽有新雪出落,但却不难行,叶冰清看着听秋馆的景致不由得赞叹连连。 刚进入听秋馆便见柳叙白坐在内堂望着窗外听雪,眉目之中已无之前的愁色,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轻松恬逸,应是遭遇了生死劫后完全卸下了之前的包袱。 “庭宣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安静。”叶冰清看着柳叙白也不禁发出了感叹,以前在神域之时,柳叙白便喜欢一个人待在未央庭后山的枫叶林中静坐,每次找不到他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在那里独自听风,如今看着眼前的柳叙白,叶冰清恍如隔世。 “寒濯,你忙完了?”柳叙白见沈凛进来,便起身相迎。有叶冰清在身边,沈凛也敢不太过亲昵,只能牵起他的手轻点头颅。 “哎,可别因为我在你就拘束啊,你该抱该亲的随便点。”叶冰清看沈凛拘束不已,便赶忙出言表态,反正她在神域没少看这二人腻歪,如今这么刻意保持距离,她反倒有些不习惯。 沈凛听着叶冰清的声音不能做回复,只能无奈的回以一个眼神,叶冰清与将离、江绰不同,她可是一点都不忌讳自己的存在,自在的如同买票看戏的观众,完全不会在意沈凛的感受。 第259章 “明明是你要入主东宫,这礼怎么都送到我这里来了?”柳叙白用手指了指身后桌子上已经堆积成山的礼品,有些过大的礼盒甚至因为桌上摆不下都移放在了地上。 沈凛见到生龙活虎的柳叙白心里自是安慰许多,他微笑着答复道:“因为他们知道宁王府谁说了算,琅環君不点头,这礼是入不了库的。”既然叶冰清不在意,沈凛便也不再拘谨。 这话惹得一旁的叶冰清窃笑不已,于是出言戏笑道:“看不出来啊,淮洲你还是个妻管严?” 什么妻管严,沈凛被叶冰清的一句弄得脸红不已,柳叙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沈凛有些反常,便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寒濯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是不舒服了吗?” “没……没有,房间里太暖和了,有点热。”沈凛应付着说道,柳叙白信以为真,便转身去将房间内的窗户都打开,然后走到沈凛身前替他将外面挡风的外套脱去,一脸认真的问道:“现在好一点了吗?还热不热?” “哈哈哈哈,这个样子的庭宣我还真没见过,开眼界了,哈哈哈哈。”叶冰清看着柳叙白温柔贤淑的样子不由的捧腹大笑,要知道在她的记忆之中,柳叙白虽然不像夜观澜总是冷面待人,但是也很少有展露自己真实情绪的样子,如今见到柳叙白这般自然会觉得反差很大。 “阿姊求求你收敛一点吧!”沈凛被叶冰清的反应弄得实在是憋不住,于是神识传音给她,希望她收敛一点,不然自己这戏还真不好唱。 “不要,我这么多年没人陪,好不容易见到你们还不许我调笑两句了吗?”叶冰清有些不满沈凛的乞求,于是埋怨了起来。 柳叙白见沈凛总向着他的身后发愣,不由的也回过头去看,但他什么没有瞧见,所以只能用手在沈凛眼前挥了挥。“寒濯,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陪你休息?” 放在平时,沈凛肯定会一口答应下来,这种美事,只要是柳叙白敢提自己就敢应,但是现在房间里可不止他们两个,叶冰清正像看戏一样的盯着他们,他浑身不自在的很,沈凛又怕柳叙白误会。所以只能岔开话题道:“琅環君有没有将礼盒拆开看看,喜欢的就留下来,不喜欢的拿去赏人。” “没呢,等你一起。”柳叙白随手将礼盒递给沈凛说道“我也不是很懂这些礼物的价值,还是寒濯来决定吧!” 反正只要能不继续说过度暧昧的话题都行,沈凛心想,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列放着一些珍稀名贵的药材,沈凛不通医理只能大概觉得应该是什么罕见的玩意,叶冰清这时来了兴趣,走上前观看着盒子内的药品,她定睛看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谁这么懂你啊,霜降草、杞霏花……啧啧啧,还都是百年以上的品质,这在凡尘可不好寻。”在叶冰清的话语里,沈凛听出了别的意思,这药品的作用,他可想而知,叶冰清继续道:“有了这些,可不知道庭宣吃不吃得消。” “阿姊,这是你一个长辈该说的吗?”沈凛传音到,他的脸早已红的发烫,柳叙白在一旁也发现了他的变化,他挡在沈凛面前,又将手重新搭回他的额间然后说道:“寒濯,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妙,还是去休息吧。” 说完便直接扯着沈凛向床边走去,沈凛第一次有了想要拒绝柳叙白的念头,奈何柳叙白认定他今天身体不适,所以牵他的力道很大,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路连拖带拽的将沈凛推到了床上,柳叙白便跪坐在一旁准备替他宽衣,这一动作吓得沈凛一身冷汗,他忙握住柳叙白的手,结巴着说道:“琅……琅環君,时间还太早,晚点好不好?” “你想什么呢,看你的症状像是发了高热,生病了哪还有早晚之说,快躺下,听话。”柳叙白觉得沈凛反常的厉害,而且就在自己与他对话之际,沈凛的眼神总是不住的向他的旁边游移,他再次回身,却依旧什么都没看到,这个时候柳叙白也只能认定,沈凛一定是受了风寒起了热症,所以有了幻觉。 沈凛的注意力完全都在叶冰清身上,因为此刻她正目不转睛的坐在柳叙白的旁边,见沈凛没有什么接下来的行动,她便催促道:“看我做什么?你继续啊,都说了别在意我。”言辞之间还时不时传出笑意。 被人当动物一样看着,自己怎么可能不在意?沈凛不敢在表情上有太大转变,只能僵着笑对柳叙白说:“好好好,我自己来就行。”因为怕柳叙白插手,所以沈凛干脆自己快速将外衣褪去,只穿了一件薄衫。 “行了吧?阿姊,你还想看什么?”沈凛嘟囔着抱怨道,叶冰清显然不满意,她指尖一划,扬起一道烈风,窗户门板都这风带的来回摆动,柳叙白本能的向沈凛靠去,沈凛也自然而然的将他抱住。 “这节奏才对嘛。”叶冰清的声音里充满了满意,她瞪了沈凛一眼“都你创造机会了怎么还是不知道珍惜啊?”沈凛被她说的哭笑不得,说什么是许久未见想专程来看柳叙白,都是借口,分明就是奔着故意捉弄自己来的。 “好大的风,我去关门。”柳叙白正准备站起身,沈凛却拉住了他,叶冰清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不让她看点什么真东西,恐怕不会罢休,沈凛将柳叙白拽到怀中,然后环着他的肩吻上了他的唇,然后顺势去拉柳叙白的肩头的衣物。 第260章 柳叙白虽然心里还犯着嘀咕,但也还是顺应了沈凛的意思,他实在搞不清楚沈凛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原本还有些担心,但当沈凛主动亲吻的一瞬,他便知道,这家伙肯定没事,指不定是想着什么花样等着招呼自己。柳叙白双手捧起他的脸,回应着他的柔情。 沈凛轻握着柳叙白的手腕,将他禁锢在怀中,如此亲密的动作,他是故意做给叶冰清看的,沈凛心中发笑,这下风水轮流转,该叶冰清尴尬了。 叶冰清没想到沈凛真的敢当着自己的面对柳叙白动手动脚,一时间也窘迫了起来,尽管她将头扭了过去,但是眼神还是不住的向二人瞟去,嘴角的笑意已经说明了她的心思。 “阿姊,接下来的,就是私人时间了。”沈凛为了不让柳叙白看到他施法,便单手放在他背后结印将潋骨印唤出,叶冰清大惊,这小子居然算计她,还没等叶冰清开口叫骂,潋骨印内的空间便将她笼了起来。 沈凛眼疾手快将潋骨印收回,潋骨印消失的瞬间,柳叙白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轻轻侧目,被空间隔绝的叶冰清只看到了他向着自己的方向微微一瞥,眉目间的神色似曾相识。 灵韵残留的空气中只留下叶冰清气愤的声音:“楚雁离!你也太小气了吧?让我看看怎么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阿姊的?” 沈凛吻着柳叙白的嘴唇不禁上扬,这会总算是没人打扰了他们了,接下来就是二人的独处时间。 至于叶冰清,等他结束之后,再去向她赔罪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整装待发 沈凛以身为例的向柳叙白证明自己真的没生病后,柳叙白才肯放他起身,嘴上说着是还有一些事情没办完,其实是怕叶冰清等太久。 沈凛出了听秋馆就赶忙回了自己的书房将潋骨印放了出来,叶冰清缓缓从虚门中走出,她一见到沈凛便上前将他耳朵拧住,她虽是魂魄之态,但是沈凛却感受的到手部传来的力道:“楚雁离你长本事了?连你阿姊都敢关起来。” “谁让阿姊你故意捉弄我?”沈凛委屈巴巴的说道,原就是叶冰清强人所难,现在反倒是怪起了自己。 叶冰清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主儿,她捏着沈凛耳朵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撤回了一些,沈凛的头也连带向下移动,“嗬,都敢顶嘴了?” “不敢不敢,阿姊说的都对,是我讨打,把阿姊关起来,没让阿姊看到想看的。”沈凛苦笑着赔礼道歉,但话语中并无半分真诚。 叶冰清也没打算揪着沈凛不放,本来就是自己一时起了恶趣味才随性为之,不过成全了沈凛和柳叙白一次,她倒也觉得不亏。 如今沈凛也算是见到了逆天改命的柳叙白,心中最后的牵绊也放了下来,希望这一生,柳叙白可以安然无忧,也希望自己的分身可以好好待他,即便这种安乐的日子他还想再弥留几日,但是柳叙白正身已不能在等,况且他也必须要做好去下个世界的准备。 又要重新开始了,沈凛不由得叹息,他又要再认识一次柳叙白,而且不知道这一次柳叙白会是什么身份。这次在婆娑城虽然坎坷,但是也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要,自己的身份加上与柳叙白之前在姜川的过往,才能让进程推进的较为顺利,如果没有唐韵的干扰,这一次理应算是一路无阻。 宛郁蓝城的建议让他一直较为在意,这一次如果自己不那么刻意护着柳叙白,是不是反倒会让他安全?没有了纵偶针,神域那边不能再派出一个傀儡,那这一次又是什么样的局呢?还有世界规则,神域那边有没有先下手为强对规则进行了修改呢? “想什么呢?”叶冰清用手肘磕了一下沈凛,沈凛马上回过神,将眼神方向远处,淡声感慨道:“在怀念,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日,突然觉得当一个普通人也很好。” “不是做普通人好,你怀念的,是有庭宣在身边的日子,即便是普通人也会有烦恼,宁王这个身份,不也得操心古恒和琉蓉之间的乱事吗?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是活着都不会一辈子无忧无虑。”叶冰清淡淡道,她自己是过来人,历经了千回百转的千叶轮回,所以也分外明白沈凛现在的心境。 沈凛点点头,他确实是怀念柳叙白陪伴的时日,也许是因为曾经两度失去,沈凛对这个世界的他格外不舍,但是他没有办法永远占用这个身体,毕竟他的分身也有活着的权利,就让他代表自己继续爱着这个世界的柳叙白吧。 “走吧。”沈凛低下头,神色有些感伤,叶冰清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实在想他,就赶快把潋骨印带回去,修整一下去下个世界吧。” 沈凛最后望了一眼这生活了许久的宁王府,还有不远处的听秋馆,雪落无声,风动不止,似乎也在向他告别,他微笑着转过身,跟随叶冰清回了千叶空间。 回到千叶空间后,叶冰清摆弄着被沈凛弄乱的云图,然后对他说道:“横竖你也已经碰了这云图,我便教教你如何用。” 叶冰清随手点了一个格子将它放大,然后将双指呈剑指状放于额前,她额间的千叶印记闪动了起来,继而格子中的画面开始消失,从而变成了十数颗明亮的莹蓝色光点,每个光点之间任意相连,如同星宿一般。 “唐韵之前不是提过修改过世界的规则吗?这就是世界规则,你看这里。”叶冰清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已经有些闪着橙红色的光斑,“这就是已经被修改的部分,每一个世界在重置之前只能修改一次,也只能修改一个,下次你进入世界前,可以先看看被修改的内容是什么,这样也好做准备。” 第261章 这算是帮了大忙了,沈凛心道,他还没把谢字说出口,叶冰清便又将脸贴了过来,“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多送你一个使用云图的权限。” 叶冰清将手指点在沈凛的眉心,青金色的光缕顺着她的指间缓缓流入他的印记之中,沈凛只觉得颅内一片清爽,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这是控制时间轴的权限,我没有赋予你太多权能,因为一次性让你知道太多,你会疯癫,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叶冰清解释道,“现在你可以短暂的暂停时间,如果遇到特殊的情况,比如威胁生命的时候,你可以用他脱身,但是不要过度使用,一样会损耗寿元。” 叶冰清之所以将这个权能给自己,是因为她怕再出现一次七灵法阵这种情况,到时候不但带不回柳叙白的碎片,连自己也会折进去,沈凛明白叶冰清的好意,所以嘴也甜了起来,“还是阿姊对我最好了,谢谢阿姊。” “少来,你也只有得了好处才和我说好听的,去去去。”叶冰清嘴上嫌弃,但脸上却笑意然然,“别哄我高兴了,快去办你的事情。” 回到千叶空间之后,时间也与现世平行,所以沈凛也不敢继续耽搁,告别了叶冰清便马上回到了现世,此刻白玉京和夜观澜已经分别出发去了神域和归墟,正如白玉京所言,整个昆仑山域之上都被他的天尊结界所封印,这阵仗丝毫不输天幕大阵。 沈凛刚到花想楼的门口,就撞上刚刚御剑落地的羽浮,见到她沈凛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上次二人的会面并不愉快。羽浮看着沈凛不言不语,低着头继续向前走,沈凛原本想打个招呼来打破现在的窘境,但看羽浮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将话又重新吞了回去。 “阿凛。”两人错身之际,一直默声的羽浮还是唤住了他,沈凛没想到羽浮居然还愿意和自己说话,所以立刻转身望向她,“我在,师姐你说。” “心魔缠身的时候,一定很难熬吧?”羽浮的话问的没头没尾,虽然是冒然的一句,但沈凛却应对自如,他幽叹道:“是我学艺不佳,若是……琅環君便一定不会受其所困。” “我知道,师尊待你和待我们不一样,我也知道你若有意识,绝不会伤害他,但……”羽浮的话没有说完,她咬了咬下唇,像是有泪凝在眼眶,但她还是抬起头继续道:“但我就是没有办法接受师尊离开,我听宛郁师叔说,师尊曾有遗志说让别人接管冷凉阁,阿凛,我知道你和宛郁师叔的关系好,能不能……让他不要让按师尊说的做,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原来羽浮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沈凛马上出言安抚道:“师姐你放心,冷凉阁不会有别人接管,冷凉阁阁主只能是琅環君,宛郁师叔你还不了解吗?以他和琅環君的情谊怎么容得下别人入主冷凉阁?” “真的吗?”羽浮泪眼朦胧,但是不知为何,她听到沈凛的确认后心里便轻松了不少,仿佛这件事情只要他说了便一定会实现。 “真的,我怎么敢骗师姐。”沈凛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羽浮愿意与他说话,即便是因为这些小事,他也欣慰不已。 羽浮擦了擦眼泪,尔后将一直藏在背后的手移到了身前,光顾着和羽浮谈天,沈凛这才发觉她手中还拿着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纸包,羽浮将油纸包往他怀里一推,然后说道:“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我就按照以前你爱吃的让月御姐姐给你做了一份,玄度师兄和素尘师兄说只有你能救师尊,我再信你一次,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羽浮竟然还专门去给自己带了吃食?沈凛受宠若惊的接过,他原本没有期待羽浮给他好脸,现在居然还给自己带了东西,而且还是月御专门做的,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微笑着答道:“若是不能带回琅環君,师姐就一剑送我去见他。” “诶呀,别说这样的傻话,之前是我太生气了,你别忘心里去,我们冷凉阁是一家人,都要平平安安!”羽浮破涕为笑,马上恢复了平日的轻快之态,指了指沈凛手中的油纸包说道:“燕窝酥给你准备了两份,师尊也爱吃,你替他多吃一点吧,我先回去了。”领走前还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房间我替你打扫过了,清规峰你随时回来。” 羽浮的话让沈凛心中一暖,正如她所说,他们就是一家人,虽然会吵架闹脾气,但是终归还是会将话讲开重归于好,他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摆放着几样他以前上早课时常吃的点心,以前刚到清规峰的时候,都是羽浮替自己占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自己,沈凛拿起了那还冒着热气的燕窝酥轻轻咬了一口。 好甜,外壳酥脆,内质松软,入口即化,还是以前的味道,沈凛被这个滋味感动的有些想哭,他大口将自己的那份燕窝酥吃完,心中也温暖了许多,羽浮的体谅让他倍感安心,也让他对接下来要面对的未知世界充满了信心。 河洛卷 很抱歉,本章节内容正在审核中,请等待人工审核通过后继续阅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河洛风云 沈凛将潋骨印送到天外天的密室之中,他驱动潋骨印投射出虚门,然后将柳叙白的尸身抱起,熟悉的千秋岁香气还淡淡余留,这是他在古恒不曾闻到的味道,他将柳叙白的头向自己的身上靠了靠,边向虚门走边说道:“琅環君,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很寂寞?” 第262章 “我与你讲讲我在千叶世界的见闻给你解闷好不好?” “我去到了一个有你的世界,那个世界的你啊,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呢,他自卑敏感,像极了以前的我。” “经历过这么一次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从前护着我是这般的用心,我也才明白,原来被误会无从辩解是那么无力。” “说来也好笑,那个世界的你看到了我们的过去,羡慕不已,那时我才感受到,我早就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生活,是我没有好好珍惜。” “那个世界的你啊,还是和这里一样傻,傻到就算知道我不会死也要奋力保我不伤。” “可我更希望的,是你好好活着。” “我很想你,琅環君,尤其从那个世界离开后,我更加确信,我的生命中一秒都不能没有你。” 沈凛将柳叙白放到冰室中最大的凝露寒冰之上,然后替他揉捏着身上僵硬的皮肉,“总是一直躺着,身体一定很乏,我替你按一按,你醒来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受。” 沈凛就这样自言自语了一阵,内心越发酸楚,空荡的冰室内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再无其他余响,“是不是我话太多吵到你了?”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沈凛实在无法按捺自己心中的思念,便也翻身躺了那冰块之上,然后将柳叙白揽入怀中,臂弯越箍越紧,恨不得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尽管凝露寒冰的寒意不断地侵入他的体内,沈凛也浑然不觉。 现世之中,他与柳叙白不过相别了几日,但古恒一游已让他体会了百日的离别,“明天,我就要去到下一个世界了,不知道在那里,我会遇到怎样的你,但是这一次,我可能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贴身陪伴你了。” 沈凛喃喃自语道,“因为我不想你再受一次伤,无论哪个世界,我都不想再看你收到伤害,所以这一次,我想让你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这次是我善做主张,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沈凛吻了吻柳叙白的眉角,他闭上眼睛就这样拥着柳叙白入眠,即便深寒入骨他也安然自若。 这一夜,沈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清规峰上挂起了暖红的灯笼,所有院落房舍门边都贴满了字迹各异的对联,一向安静的峰岭之上络绎不绝的响起炮竹之声,这曾是他幻想着能与柳叙白一起在冷凉阁守岁的画面。 羽浮手中拿着萤火棒嘶嘶作响,飞闪着金黄色的花火奔跑在院内,那轻灵可爱的模样似是坠入尘世的精灵;月御将刚刚做好的饭菜端上桌面,她今日穿的干练,虽是符合了谍者的装扮,但却不应今日厨娘的身份,她招呼着其他弟子摆放碗筷,然后又转身回了后厨;玄度与素尘则忙碌着制作花灯,他们似乎是察觉了沈凛的存在,忙伸手叫他过来一起。 如此祥和热闹的氛围之下,独独少了柳叙白。 他穿梭在院落之中,想要寻找,但是无论他怎么去询问众人,都无人能回答他柳叙白的去向,仿佛他从没存在过一般。 “琅環君……”当他站在原地落寞之时,口中忍不住唤了他一声,所有的景色、人物如旧,但却唯独柳叙白缺席,似乎只有他还记得柳叙白,那一瞬,沈凛觉得自己如同被抛弃的孩子,孤立在这格格不入的环境之中,即便整个清规峰都热闹异常,都无法带动他灰冷的心。 “我在。”柳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沈凛没来的及回头,就感觉那温暖的手臂伴随着千秋岁的暗香从身后将自己环抱住,腕子间的铜钱坠轻碰,发出清灵的响动。 沈凛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柳叙白的脸轻贴着他的后背,柳叙白言语平和,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再睡下去就真的醒不过来,快醒醒吧。”沈凛刚想要回身与之交谈,就感觉自己被柳叙白从身后重重的推了一把,随后他便从梦境之中惊醒了过来。 “琅環君!”沈凛睁眼的瞬间,掖藏在心口的呼唤终于发出了声,他感觉自己眼角湿润,想来应该是刚才情绪太过激动所以落了泪,再望向一旁没有任何生机的柳叙白,沈凛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这时沈凛才发觉自己已经睡去了很久,身上积压的寒毒已经开始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他接触寒冰面的手臂已完全无法活动,侧半的身躯也有些僵化,灵心道骨正在怦然跳动,维持着他的体征,原来梦中的柳叙白是想提醒他这个。 沈凛将天魔心运作了起来,红色的魔气蒸腾而起,将他体内积存的毒素化作水烟,沈凛的周身肉眼可见的漫起一层水汽,这点寒毒虽然不会致命,但是若长时间停留在体内还是有所侵蚀。 不知梦中看到的是自己的自救意识还是真的来自柳叙白,沈凛显然更愿意相信后者,因为他知道,即便实在不同的维度,柳叙白也一定在某处守护着他。 “其实你一直都在,不曾离开,对吧……” 沈凛指间轻抚着柳叙白的眼睫,他明白,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他将柳叙白的身体摆放好,伸手又摸了摸他被沧渊剑划伤的脸,“谢谢你,琅環君。” 他在潋骨印中休息了一晚后,精神算是恢复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梦到了柳叙白的缘故,他对这一次的千叶之旅充满了期待,哪怕只是看到他的身影,也会让自己坦然许多。 第263章 沈凛返回花想楼,此事天色还早,众人都还未醒,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关好,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轻抹额间,在印记闪动的瞬间便被抽离到了千叶空间,这一次,沈凛没有看到叶冰清,“冰清阿姊?” 无人回应,沈凛四扫了一下周围,应该实在休息或者是去了别的空间吧?沈凛猜测,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自己操作也完全没有问题,何况他也不想总打扰叶冰清,这次就亲力亲为吧。 沈凛轻挥衣袖,亮起的棋盘格由三个变成了两个,在进入格子前,他将宛郁蓝城给自己的药物服下,谁知道自己这一次去到的地方会不会是什么穷山恶水,所以还是先做准备。 一道流光划过,沈凛感觉自己已经传送到了新的地方,他缓缓睁开眼,这一次并没有身处在荒郊野岭,反倒是在一间收拾整齐的卧房内,乍一看他还以为自己置身于清规峰之的雅舍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饰,这次的衣服风格显然与上次不同,充满着异域色彩,红色短身上衣、四片状的围腰裙片,内搭一件白色收身长衣与黑色长靴,身上穿戴着各异的配饰,脖间挂着银圈璎珞,银片搭配着芝麻铃,身形一动便叮当作响,手腕处细窄的雕花银镯三支,袖口腰带就连最不起眼的长靴口也挂了几道蛇骨挂叶的银链。 这次沈凛没有忘记上次的教训,趁着还没人来打扰,他马上调出了印记查看,随着印记展开,沈凛的眼前便开始有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他身处的位置,名曰河洛城,此地不属皇庭,应算是江湖领地,但是河洛城的影响力却连皇庭也要畏惧三分,原因便是此间信奉长生之道,而河洛城便掌握着长生之法,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此间最强的势力。 而在这个世界中,人分长生、短生两等血脉,拥有长生血统的人被尊称为长生子,长生子与常人外表无异,唯一可以辨别的方式便是他们的血色,清透明澈无暇至极,世人称之为无色血。 而这也成为了灾难的开始,期初一位长生子利用自己的无色血拯救了一位垂死的人,在他康复之后便获得了长寿不老的殊荣。 消息传开后,短生的人们无不觊觎这种能力,所以打破两族的和平,依仗人数众多开始肆意追捕长生一脉,而当时存世的长生子也不过百人,为了不落入他人之手遭受非人待遇,长生一族被迫选择投入忘川之水,陨灭身形。时至今日,长生一族已近绝脉,但人们的贪欲未止,依旧在寻找可能存活的长生子。 相传河洛城曾发出重金悬赏,当初那位被无色血所救的人贪慕虚荣便将最后那位隐居的长生子所在的位置,出卖给了河洛城。 随着最后的一位长生子被找到,河洛城一跃成为整个江湖的翘楚,每年到河洛城求长生的信徒接连不断,其中不乏有皇亲贵族或是武林宗师,而他们需向河洛城献礼上贡才能换的一滴无色血,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河洛城由森严的等级制度,最高掌权者是三位神侍司命:水湘之、尚唯轩、施子懿,三人之中,那位施子懿便是之前被长生子所救的病人,看到这里,沈凛不由的唏嘘,这人性还真是经不得考验,这施子懿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居然还恩将仇报,真是令人感慨。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温香软玉 沈凛看着世界主线之上流出一根分支,上面写着:“下落不明”,他有些好奇的点开观阅,原来河洛城找到长生子后,三位神侍司命便垄断了无色血,除了他们三人真正的饮下过纯正的无色血外,所有人喝的都是经过冷泉稀释的血水,效力自然大大缩减,维持不了太久,但正因如此,河洛城才能牢牢的控制这些信徒不断的为自己壮大势力。 而所谓的下落不明,则是指长生子的失踪,就在河洛城如日中天之时,长生子离奇消失,如同人间蒸发,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三位司命也各有说辞,他们彼此怀疑是对方匿藏了长生子,所以引发了内乱,但至今依旧没有任何长生子的消息 果真是欲壑难填,沈凛看着这一切不由的叹息,他继续向下看去,另一条分支上写着:“以假乱真”,内容则是记录河洛城在长生子失踪后做的事情。 三位司命在前嫌尽消后开始着手应对当下的情况,长生子的失踪只是一根导火索,因为长生子并非真正的不死,一但遇到忘川水还是会消融,这正是三司命所担心的事情,一旦长生子真正死亡,那他们便等同失去了掌控世间的无上权力,而他们自身血脉无法继续传承,长生子的失踪也算是为他们敲响了警钟,所以,他们开启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计划——繁育类长生种。 之前采集的无色血被以各种秘术、药剂混合,然后分给不满十八的孩子们服下,将他们关在密室之中,看其药效反应,但无色血的存量并没有很多,每一次的试药都会导致库存消耗,但每年来此求血的人数量庞大,时间刻不容缓,所以三司命便不断抓人来做试药人,希望从他们之中可以诞生出一个类长生种。 最后确不负他们用心良苦,终于有一个孩子脱颖而出,而他便也成了整个河洛城的至宝,但是他的血脉终究不如纯种的无色血,所以副作用也非常多,其中一个最为致命,那便是成瘾性。 服食类长生种的血液会让人不觉得上瘾,如果停止服用,便会陷入疯癫,直至失魂。但这对于三司命来说无疑更好的一柄操控世人的权杖,所以他们非但没有叫停实验,反而开始用类长生种的血液替换了库存的无色血,继而便是拥有了更多的死忠信徒。 第264章 而沈凛这一世的身份,便是那个被河洛城培育出来的类长生种,也就是河洛城现在的圣子。 沈凛看着这个自己这个分身的过去不由得哀叹,因为他过去的日常中大多是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与自己在魔宗的境遇非常相似,但当他想要去看更往前的记忆时,却发现似乎已经被人删除抹去。 当他想要观测一下柳叙白的信息时,却发现柳叙白的部分除了名字根本什么都没留下,也就是说,现在只能知道,柳叙白还活着,但是他的所有动向都被做了屏蔽。 沈凛将云图调出,果不其然的发现上面的世界规则已经发生了被修改的标记,仅现在有的线索和东主那边的重视程度来看,沈凛几乎可以确认,柳叙白就是那个消失的长生子。 果然是换了招数,沈凛心下暗想,看来这次千叶印记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不过暂时可以知道,自己应该是在过去与柳叙白有交集,不然也不会顺带连自己的记忆也一并封存。 那现在要做点什么呢?沈凛看着自己仅剩的这些记忆篇章,他的分身大多时间都是在被迫给三司命供血,虽然说身份独一无二,人人见到他都会低头哈腰,但是手上没有什么权利,而且为了保证这一心血不会付之东流,三司命严禁他离开河洛城,并且派了不少人护卫。 这么看来自己想要自由出入的可能几乎为零,那要怎么才能知道柳叙白的消息呢?如果柳叙白是长生子,他一定不会再度踏入这个魔窟,沈凛有些发难,实在不行,就只能继续透支生命来暂停时间了。 正当他犹豫之时,便听到了扣门的声响,屋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沈郎,可以进来吗?” “可以。”沈凛应答道,门缓缓推开,一个身着黑紫色罗裙的蒙面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好在沈凛刚才多看了一眼千叶印记,这个女人的身份他还是知晓的。 她是水湘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名叫伏今朝,是水湘之的座下弟子,她的任务便是时时监视自己的动向,每日都需记录在案,然后递交给水湘之。 但是伏今朝似乎也到了春心暗动的年纪,每日与分身见面相处,不免也动了些其他的心思,所以分身有些小心思伏今朝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凛在世界走向中得知,分身似乎是在筹备一个逃亡的计划,所以每日这个时候,都会让伏今朝过来帮忙打掩护,然后抽身去外侧打探。 但是令沈凛感到头疼的一点是,这个世界的设定中,是允许术法存在的,但自己的分身是个不会武艺的凡夫俗子,所以他自己所有的动向都不能让人察觉,也不能在人前显露自己的能力,这些限制会让他举步维艰。 “沈郎,今日可还要出去吗?”伏今朝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出去能干什么,没有武功不会术法,不能飞檐走壁也不能穿墙跃院,无非就是在这房子周围打转,还是省了这功夫吧,沈凛心想,他摇摇头:“不了,今天有些累,就不出去了。” “那我服侍沈郎更衣。”伏今朝走上前就要帮沈凛宽衣,沈凛立刻闪避到一边,看似十分抗拒,伏今朝楞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然后叹息道:“沈郎还是不愿意接纳我吗?” 什么情况?沈凛被这突入起来情节转换弄得不知所措,看来伏今朝失望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对他有过这样的请求,自己刚来这里和谁都不熟,怎么可能突然接受一个陌生人? “我对你没有那样的心思。”沈凛每次遇到这种烂桃花就会断然拒绝,他可不想留给对方什么幻想,以至于自己麻烦缠身。 “沈郎还是这么无情。”伏今朝笑道,显然他已经习惯了沈凛的冷漠,所以便将伸出的手收回,然后又道,“这么多年,你都无动于衷,你当真不想看看这面纱后的我吗?”伏今朝声音娇柔,似有引诱之意。 “不想。”沈凛斩钉截铁的说道,他心里暗笑,伏今朝便是世间绝色,也不及柳叙白,他看惯了柳叙白的容颜,普通的媚术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作用。 伏今朝见沈凛依旧推拒,便只能作罢,不然撕破了脸皮到时候自己便连接近他的机会也没有了,这点伏今朝还是想的十分透彻的。“这话,也就你说的出来。”换做别人,早就拜倒在她的裙下,也就只有沈凛一直不以为意。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沈凛下了逐客令,他实在不想和伏今朝纠缠,伏今朝见他完全不打算和自己说多说一句,便抛砖引玉道,“沈郎,我知道你想离开河洛城,若你愿带上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这算是交易么?沈凛挑眉,这伏今朝虽然是水湘之门下的得意弟子,但还不至于到拐带圣子离开都不会被追究的程度,她要怎么做才能瞒的过三司命呢? 见沈凛有了兴趣,伏今朝便继续道:“沈郎可愿意与我聊聊了吗?”若是自己的分身,可能还真会与她讨价还价一番,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区区一个河洛城怎么可能拦得住他,沈凛重新恢复了冷漠的神色道:“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 伏今朝原以为这点足以打动沈凛,却没有想到他直接拒绝,这一点让她有些不悦,脸上也有些阴晴不定,这模样让沈凛一眼便联想到了商瓷,实在是有些过于相似,这女人如果再试探自己,他倒是真不介意找个无人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她。 第265章 “好,那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伏今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悻悻的退出了房间,门板和上的一瞬间,沈凛才松了一口气。 趁着夜色,沈凛想要去看看房间外的环境,毕竟他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提前查探一下免得露馅,他将房间的灯火吹熄,然后用红莲业火造出一个分影留在房内,这样只要有人进来,他马上可以暂停时间赶回来。 这一身行头实在太容易暴露,一行走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沈凛看着身上的银饰叹气,他迅速将衣装配饰脱下,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换成往日习惯穿着的玄青色长衣,这个颜色更加便于在黑夜中隐藏。 临出门前,沈凛将一道止风咒打出,镇住房间门板处的示警用铜铃,这样开关门之时便不会发出响声,他轻轻探出身查看,外面四方的院落周围,隐隐可见闪动的火把,想来是安排在周边负责夜巡的人。 沈凛翻身一跃便上了屋顶,站在高处,他总算是看清了整个河洛城的全貌。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写了这么多了,今天难得有空来叭叭两句,能看到我这条作者有话说的小天使,我必须给你磕一个,感谢你们的追读和支持,每天看到有点击和收藏都好开心,现在整个故事已经差不多进行了二分之一,应该还有两卷,不知道年底时候会不会完结,可能大故事结束之后会写一两篇番外吧~等整本完结,我会从头到尾开始修文,可能会增加一些新的故事情节【简介中会标记增加部分】,然后调整排版,因为电脑上传的时候没办法兼顾手机的视觉效果,这个我在后期发文时已经注意了,请小天使们多多包涵,有时候会出现语句颠倒和错字,之后大修的我会挨个改正【除了福利的那几篇,原因你懂得。。。太难了】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喜欢我的书。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谋而合 河洛城立于峰岭之间,四面皆是断崖,只有一道宽广的锁链木桥通往城外,这地势确实险要,若非是轻功或术法精绝的高手根本无法轻易进入,属于易守难攻,但若是处于战时,此地便也如同牢笼一般,将所有人全部封死在城内,看来建造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想着要退守,一旦出现不利于自己的形势,便会带上所有人一同湮灭。 城池四周立有光滑的高墙,防止勾爪之类的武器攀爬,城墙设有四角瞭望高楼,若遇敌袭便可第一时间知晓,城内纵横分列为信徒日常生活的四区,中心则是一个圆形的祭坛,而在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河洛城最北边,也是整个河洛城权力中心——瑶观台府。 瑶观台府建设的分外恢弘,想来这些年收来的供奉都用于此处,四层高耸的楼阁直入云烟,房檐间由宽长的红绸链接,名曰紫薇宫,意为至高无上。也许是为了方便保护圣子的安全,自己的住所紧挨着这楼阁,地势还要再高出一些,所以只要站在自己房舍的楼顶就可以纵观全局。 想要逃出这里,简直是难上加难,光眼前横亘这着的就有三道关卡,怪不得自己的分身每晚都要出来观摩路线,这确实不是一个凡人能够轻易跨越的防线。 沈凛遥望着正在步入高阁的伏今朝,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不如跟着她,先去这紫薇宫看看,沈凛隐蔽身形,飞身跃到了楼阁二层。 正巧赶上伏今朝上楼,身后还跟着一个贴身侍女,只听那侍女抱怨道:“小姐,你何必如此执念,圣子既然无意,你干嘛要这般委屈自己?” “你懂什么!”伏今朝呵斥道,看的出她将所有在自己住处受的气都宣泄在了侍女身上,侍女见自己说错了话,马上将声音柔了下来,“小姐恕罪,我只是心疼小姐这样付出,圣子大人却不解风情,若是没有小姐在这其中周旋,圣子的行为早就会被水司命严责了。” “他的事情,你不许透露半字,不然我饶不了你!”伏今朝声音冰冷,眼神中满是杀气,与方才的温柔之态完全不一样,沈凛躲在廊窗之外,侧身观瞧着主仆二人。 “是,小姐。”侍女有些委屈,然后喃喃道:“那么多王公贵族求着迎娶小姐,小姐都不看一眼,圣子真是……” 伏今朝听完此言,眼神也落寞了起来,她静静地叹息一声:“若他那么容易就能答应,我还真未必看的上。” 沈凛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这个伏今朝果然是和商瓷是一路人,都是那种口蜜腹剑之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好在自己的分身完全醉心于逃离河洛城,没有对这个危险的女人产生任何兴趣,不然自己降临后要处理的关系就复杂多了。 “你给我盯紧北渊盟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圣子。”伏今朝对身旁的侍女说道。 北渊盟?沈凛马上捕捉到了新的名词,他在印记中看到过,这是一个与河洛城道义相悖的组织,他们认为河洛城推崇的长生之理有违天理,长生短命各有归宿,更何况为了权利而将人变成瘾君子,这种作法实为不耻。 这些年加入北渊盟的反抗者不少,多数都是家人或友人深受河洛城调制的无色血之害,所以北渊盟的宗旨便是要将河洛城一句歼灭,可见这些年河洛城并不安稳。 正当沈凛还在回想印记中看到的内容时,城墙四角的瞭望台便开始传出沉重的钟声,继而便响起信徒们的熙攘之声,鸣钟示警,显然是有强敌来犯。 第266章 “伏师姐!北渊盟打进来了!”一个弟子跌跌撞撞的跑上楼来通报,伏今朝眼色一沉,马上随着那个弟子前去观看战况。 不会这么巧吧?沈凛心道,刚才提到北渊盟,北渊盟便打进来了,红莲业火的分影那边没有响动,看来还未有人去探访,这个时候不如先去看看战况如何? 楼阁下的火把快速聚拢,显然已经惊动了三司命,沈凛隐在高处俯视着楼下的场景,三人身着统一的神职服饰,十分好辨认,水湘之作为三司命中唯一的女性,显眼异常,身边的伏今朝正在向她汇报着城内情况,尚唯轩与施子懿则在一旁排布着列阵,好让弟子和信徒们迅速反攻。 “这次为首的是谁?”水湘之沉色道,伏今朝身旁的低阶弟子立刻上前回答:“应是北渊盟首席破军堂堂主,紫川。” “阴魂不散。”施子懿暗骂一句,每次北渊盟来袭,都是破军堂紫川打首阵,但无奈河洛城有天险加持,所以每次都是攻到锁链桥便再无法推进。 既然是要覆灭河洛城,只要切断锁链桥便可,为何不强攻呢?沈凛不接,这个时候尚唯轩接了话,“派人去圣子那边看看,莫要中了他们声东击西的招数。” 沈凛原本还想多看一阵,这道命令一下,他也只能返回屋舍,不过尚唯轩的话却让他有些感悟,想来北渊盟的目的不止是想捣毁河洛城,他们应该也是想要圣子,所以才不敢轻易围困。也不知道这北渊盟是真正义还是假正经,说不准也是个打着匡扶正道的名义来中饱私囊的组织。 沈凛将红莲业火的分影收回,遥看这城内若行若现的火光,想来两方人马已经起了冲突,正当他等着巡视弟子来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一声惨叫,沈凛眉目一低,戒备了起来,虽说不能轻易动用力量,但是到了这种保命的时候,他也只能被迫出手防御。 但他却迟迟没能等到人来,刚才的声响应该就是尚唯轩派出的巡视弟子,显然是有人埋伏在外将他斩杀,如今此人却没有踏足院落,是在等什么? 沈凛悄声向前,将头探出院门查看,他料想的不错,门外不远处便是那个弟子的尸体,很快便化为一滩柔水,但周围却没有任何人,而在他身前的地上,却有一层暗金色的咒文在轻轻浮动。 原来这院子还有这样的御敌措施,应该是那个刺客刚才在杀河洛城弟子之时无意间触发了咒印,只要自己不踏出院子,对方便无法进来,既然如此,沈凛直接大摇大摆的从院子中走出来,他想正面会会这北渊盟派来的刺客。 果不其然在他刚踏出院落一步,数道剑气便直冲自己逼来,为了不让自己露馅,沈凛只能顺势躲避然后跌坐在地。顺着剑气的方向看去,院落旁的树枝之上,正站立着一位身着金白相间的锦衣青年。 青年面带金丝扭花的半脸面具遮挡下脸,耳鬓单挂羽翅形状的装饰,挂饰末端延长至后耳坠下一段白色的流苏,高冠束发的马尾中夹杂的麻花绺的夹金发绳,在风的吹动下飘摇不止,八字向外翻卷的刘海将他仅露的容貌修饰的格外清秀。 不过沈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毕竟那显露无疑的蓝眸他再熟悉不过,应是柳叙白无疑,但看身态,似乎要比正身的柳叙白年纪小些,看着稚嫩许多。 柳叙白居然是北渊盟的人,沈凛心中意外,但是他又有些窃喜,这次正如他所想,与柳叙白是敌对关系,正好省去了自己的运作。 虽是明知故问,沈凛还是依旧礼貌的说道:“阁下是谁?”对方没有搭话,而是从树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长剑上附着一层彩蓝之色,想来应是淬了什么毒物。 长剑直指沈凛咽喉,但沈凛却神态自若,完全没有紧张的样子,他试探的问了一句:“柳叙白?” 对方没想到沈凛直接道破了自己的身份,眉头一皱然后压低了长剑,“你认识我?”显然他十分诧异沈凛这个足不出户的圣子是如何一眼认出了自己。 “猜的。”沈凛脸上露出笑意,看柳叙白的身法显然武功不凡,这样一来他到也放心了不少,起码不至于无自保之力。 “胡说,连北渊盟的人都未必知晓我的名字,你一个河洛城造出的孽物怎么会猜的出?”柳叙白一把拽住沈凛的衣领,将他拉起继续逼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叫柳叙白?” 看来此间的柳叙白脾气不大好啊,沈凛心中发笑,看惯了修雅平和的柳叙白,偶见这般气性火爆的他还有些新鲜,沈凛眼露无辜,怯生生的说道:“没骗你,就是猜的,我正巧听起施司命说起你的事情,他说长生子柳叙白有一双神澈的蓝眸,我便猜你就是他。” 沈凛的话漏洞百出,柳叙白一听便杀气四起,手中攥着的衣领骤然收紧,然后盯着沈凛道:“施子懿最多只能告诉你我的瞳色,但他并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休要胡沁。” 原来施子懿不知道柳叙白的名字啊,沈凛冲着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你不是来杀我的吗?直接动手不就一了百了,也没有人再知道你的身份。” “说的也是。”柳叙白手中的长剑扬起,正准备一剑刺穿沈凛的胸膛,但沈凛却闭上眼缓缓道:“柳君琅環,用剑的风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潇洒。” 柳叙白的剑在他的胸口停了下来,沈凛睁开一只眼睛偷看着他的表情,只见柳叙白满脸的惊惑,一时间竟也下不去了手,“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柳叙白脸色沉了下来。 第267章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沈凛见他没有再动剑的意思,便主动贴上前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缘起复续 “找死!”柳叙白再次将剑扬起,对他来说,沈凛知道的内容实在有些过多,这对自己是在不利,所以他必须马上将这个祸端斩除。 沈凛原本是想拖延些时间,毕竟巡视的弟子长时未归,三司命肯定会再次派人前来,一旦有人来,柳叙白的动向就会受制,但看现下情况,柳叙白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他在不做点什么恐怕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沈凛飞快侧身,一个移步站到了柳叙白的身后,然后从后将柳叙白的腰环住,贴在他的耳畔轻声道:“哎呀,一句话说不对就动这么大肝火。” 柳叙白没有想到沈凛竟然能躲开自己的一击,还轻易的就能近自己的身,北渊盟传回的消息说圣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武功和术法,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个谣传,消息并不属实。“飞花探叶步,你居然会这失传的身法。” 那是什么招数?沈凛听着茫然,他只不过是随身一动而已,哪里有那么多名头,柳叙白飞起一肘想要脱开沈凛的禁锢,却被沈凛稳稳的擒住了手臂,“我哪里会什么身法,只不过是我足够了解你,所以很容易破你招数罢了。” 柳叙白分身所用的剑法再高绝也比不了他正身的千分之一,这些招数在沈凛眼中不过都是些慢动作,破招自然容易得很,反正柳叙白不是河洛城的人,对自己了解也不深,随口编个理由骗骗他蒙混过关算了,为了确保不穿帮,他便信口开河道:“你刚才中了水司命布下的咒印,动作慢了许多,你没发现吗?” 柳叙白被他这么一忽悠立刻信以为真,因为刚才在杀人之时,他确实不小心触动了地上的咒印,此刻被沈凛控制就算了,还是以这么暧昧的姿态,柳叙白有些恼火的说道:“你给我放开!” “放开你我还怎么向三司命交代?抓了长生子可是首功,而且只要你在我就可以不用被软禁在河洛城,这种好事,你猜我会不会错过?”沈凛故意将话说的难听了一些,没想到怀中的柳叙白却突然发难,挣扎异常的激烈。 “你果然和他们是一路的!”柳叙白原本还有些恻隐之心,毕竟沈凛只是个试药人,滥杀无辜之人他于心不忍,但此刻沈凛这样说,并还识破了他长生子的身份,柳叙白仅剩的同情心也荡然无存。再加上自己好不容易才逃离了这里,他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既然不想留下,那还不快走,等会三司命赶来,你恐怕脱身乏术。”沈凛放开柳叙白,然后指了指正在向房舍移动的火光,“下次的见面,我很期待。” 一瞬间的语境翻转,柳叙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看着火光逼近,已容不下他多想,他愤恨的看了沈凛一眼说道:“你的命,我早晚回来取,你给我等着。”然后便飞身立在了枝头之上。 “喂,柳叙白,我叫沈凛,小字寒濯,我们这便算是认识了。”沈凛冲着树梢上的柳叙白说道,柳叙白闻言,飞了个白眼给他,然后闪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还真是个暴脾气,沈凛心中暗笑,没想到此间的柳叙白居然是个烈性子,这下可有的玩了,刚才自己揭了柳叙白的底牌,未来他肯定还会找机会与自己私下见面,他的目的算是顺利达成。 “沈郎!”伏今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凛原本高兴的神态立刻隐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 “沈郎,你有没有事?”伏今朝看都没看地上躺着已死去多时的弟子,直直冲着沈凛便扑了上来,拉着他上下观瞧。 沈凛甩开她,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我没事,谢谢关心。”伏今朝左右环视了一圈,又开口问道:“沈郎你不应该出了这院落,没有蚩灵法咒在,北渊盟的人要伤你易如反掌。” 沈凛懒得听她叽叽喳喳的嘱咐,便反口道:“行了,知道了,都说这河洛城铜墙铁壁,不也还是让人摸到了我的住所,三司命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沈郎你莫要这么说,让师尊他们听到,又……”伏今朝立马制止了沈凛的发言,若是这话传到水湘之他们耳中,沈凛估计又得受罚,沈凛没再理会她,而是转身回了房舍将门关上。 待沈凛一进门,伏今朝立刻变了脸色,厉声对身旁的侍女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查查今晚北渊盟派来接近这里的人是谁?” 侍女被她突然的责备弄得惊吓不已,赶忙带着人去周遭查看,伏今朝心中隐有不安之感,这么多年北渊盟进犯都未曾抵达过瑶观台府,这次是派了什么厉害的角色,竟然能直接穿过紫薇宫抵达这里?看来紫川率领破军堂行的是佯攻之策,为的就是让这位高手找到沈凛的位置。 但有一事伏今朝想不通,沈凛既然出了蚩灵法咒的范畴,对方怎么没有痛下杀手或是擒了他回去,反而是逃了呢?想到这里伏今朝面色一变,抬眼看了看一旁随风抚动的树枝,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心中暗下决定,不管沈凛愿不愿意,从今往后,她都要时时刻刻的待在他的身边,不能再让北渊盟的人接近他一步。 屋内的沈凛在摆脱了伏今朝后,心情又好了起来,没想到刚来这里就直接遇到了柳叙白,还真是缘分使然,不过沈凛不确定他今日的行为会不会让柳叙白再入险境,毕竟河洛城不是等闲之辈,有了这一次的经历,估计还会在自己的院落处再多加部署。 第268章 柳叙白若是想要来见自己或是杀自己,都应该难度倍增,看来还是得动用一些术法将外面的咒印压制,以便柳叙白再次来访。 另一边,柳叙白从小院离开,沿着未设防守的后山陡峭跃身而下,他腕间的玄丝机巧弹射而出,紧紧扣在了对面的崖壁之上,利用惯性,柳叙白十分轻巧的便攀上了峭壁,抵达平坦之地。 刚刚站稳,久候在此的紫川便迎了上来,“公子,如何?” “探到了位置。”柳叙白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紫川面露喜色:“那太好了,公子这些年闭关,我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未能靠近瑶观台府,公子一出手便得了消息,实在让人钦佩。” “可惜,还是没能杀了他。”柳叙白一想起今晚的事情就窝火的很,这个沈凛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自己虽然一手创立了北渊盟,但是为了避人耳目,一直都是由云宿在担任盟主一职,盟中之人也从不知晓他的名讳,只尊称他一声公子,而沈凛不光知道他的名字还连小字也一清二楚,这实在匪夷所思,原本今天想着杀了沈凛重创河洛城,结果反被沈凛两句话打乱了全盘计划。 “公子莫急,河洛城也不是一朝一夕可铲除的,公子为我等探得如此机要已实属不易,还是先回盟中从长计议吧。”紫川见柳叙白面色难看,以为他是懊恼没能杀掉沈凛,所以马上劝慰道。 柳叙白回身看了一眼远处还灯火摇曳的院落,眼神凌厉,他确实还需要做些准备,下一次得将沈凛活捉来拷问,看看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与此同时,紫微宫内也灯火通明,尚唯轩正在审问被俘的北渊盟中人,但北渊盟对河洛城早是记恨已久,怎么会轻易讲出他们此行的目的。 “这一个个的,都像是让人割了舌头一般,嘴严的很。”尚唯轩向身旁的施子懿埋怨道,水湘之夜等的有些不耐烦,催促着身旁的信徒不断加深刑罚,好让他们屈服开口。 惨叫声此起彼伏,北渊盟门人宁可受刑也还是拒不开口,其中几个经不住刑罚已经晕了过去,只剩一两个还硬撑的未曾倒下。 “算了,他们不说与我们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北渊盟的意图谁人不知。”施子懿显然也没有了耐心,他抓住一个地上的北渊盟门人,面露狡诈之色,轻言慢语的说道:“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这次来找圣子,意欲何为?” 北渊盟门人将脸别到一旁,依旧没有打算说,施子懿命人将他按住,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里面透明无色的液体令北渊盟门人为之一震。 “你们北渊盟不是最看不起这无色血吗?那不妨亲自试试如何?”施子懿捏开他的嘴,将无色血倒入他的口中几滴,然后又说道:“这可是别人重金都求不来的灵药,真是便宜你们了。” 水湘之一看施子懿的行为,便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对着压着他的弟子说道:“给他们每个人都服下无色血,将丢出河洛城,让北渊盟的人自行发落吧!”在北渊盟中,服用无色血是大忌,更何况一月之后没有续服无色血的话,他们便会癫狂,到时候让他们自相残杀,也算是震慑了北渊盟。 第一百二十八章 妙策良计 料理了北渊盟门人,尚唯轩依旧愁眉不展,因为虽然一直以来与北渊盟有冲突,但是他们从未深入到城内,看来是有高人相助,他若有所思的说道:“圣子那边恐怕已经不安全,是不是要将他转移到紫薇宫来?” 待水、施二人正在思考之时,一直没有作声的伏今朝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师尊,今日被杀弟子,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滩水渍。” 是忘川水! 尚唯轩与水湘之闻风色变,忘川是原本环绕于长生一族领地的地脉之水,与长生族共生,此水本身无毒,凡人触碰只会全身麻痹,而长生一脉沾染无色血便会消失,身形也将溶解于此。 放在平日则是保护他们不受短生的人类干扰,若是突发时刻也可玉石俱焚不受胁迫。但随着长生一族的灭亡,忘川也尽数干涸,这个时候还留有忘川水并能用他杀人的,恐怕只剩下那个出逃的长生子了。 “子懿,你怎么看?”水湘之看着施子懿的脸色难看,便出言问道,施子懿是与柳叙白最有渊源的人,所以反应也最大。 他沉默了一阵,冷冷说道:“他若有忘川水的话,我们都讨不了好。”因为忘川水只对无色血有效,也就是所有喝下无色血的人,触及忘川水都会消融。 “北渊盟可真是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帮手。” “怕什么,忘川已干,他手头存留的也不过些许而已,终归会有用完的一天。”尚唯轩不以为然道,毕竟河洛城人数众多,一瓶忘川水也不足以杀尽所有人。 “把圣子那边的布防全部撤掉,除了索道桥的正常防守,其他的防驭手段都尽数放宽,我们等着他来。” 一个失而复得的长生子,可比一个圣子更有价值,尚唯轩自知着其中的分寸。“今朝,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沈凛吗?明日你就搬去圣子的住所的后厢房去,一旦发现长生子的迹象,就立刻来报。” 这下正中伏今朝之意,她立刻满心欢喜的应好,这回沈凛便是在不愿意,也无法避免与自己接触,毕竟这是三司命的御令,沈凛再是不满也怪不到自己,她也是奉命行事。 第269章 第二天一早,沈凛便被院内传来的响动吵醒,他起身前去门外查看,便看到侍女拿着几个弟子大包小包的往后厢房搬去,沈凛揉着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伏今朝一看到沈凛出来,马上跑了过来,牵着他的手撒娇道:“沈郎,师叔让我住在这里保护你,以后我可以时时陪着沈郎了。” 是哪个混蛋出的这个主意?施子懿还是尚唯轩?沈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马上甩开伏今朝的手,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说到:“别动手动脚的,要你住你便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来招惹我。” 以前分身还需伏今朝打掩护,所以不好轻易得罪,但是自己又不需要巴结她,而且沈凛极度讨厌这种主动邀宠的人,所以声音中多了责备之意。 “沈郎今日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伏今朝一时不太能接受沈凛的漠视,于是还想上前在关心,沈凛见她还不知趣,便又道:“我再说一次,别招惹我。”然后便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外传来侍女忿忿不平的声音:“喂,你别不识抬举!小姐是喜欢你才关心你!”再便是伏今朝的喝止之声,沈凛懒得搭理他们主仆二人唱的的双簧戏,伏今朝住进来自己恐怕行动不便,得想个法子摆脱了她才好。 “圣子大人!”喧闹的门外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沈凛不胜其扰,以为又是伏今朝的人来骚扰,重新打开门正准备发作,只见来者是个跑的气喘吁吁的普通低阶信众,心中的怒气便暂时按了下来,他不是那种无端生怒的人,自然也不会把刚才对伏今朝的气撒在别人身上,缓声道:“什么事?” “司命大人邀圣子去紫微宫,说有要事商谈。” 那位信众将命令传达到后,才敢调整呼吸,沈凛回身带上了门,便向院外走出,伏今朝原本想跟着一同前去,但那位信众却拦住了他,“司命大人说了,只要圣子一人入紫微宫。” 伏今朝瞪了那个信众一眼,她也不能违背三司命的命令,所以只能气的跺脚,然后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沈凛第一次正式踏入紫微宫,一进房内便是满眼的奢华,雕栏玉砌的内设富丽堂皇,璀璨的有些令人睁不开眼,这里的建造可谓是挥金如土,每一个不起眼的摆设都上达万两黄金,看来三司命这些年没少用无色血敛财,不夸张的说,仅这一座紫微宫便富可敌国。 沈凛走到正前方的会客区域,施子懿已经在等候,见他前来,施子懿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圣子大人请上座。” 无用的客套,沈凛看着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实在提不起一点恭维之意,便随口应和道:“施司命叫我来此,是有何事?”然后向着一旁的座位毫不犹豫的坐了下去。 施子懿打量了他一番,这谈吐怎么感觉与常日不太一样,平时多是萎靡之态,今日说话不卑不亢,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不过施子懿没有过多在意他的变化,而是继续缓言道:“圣子也到了年纪,我们三人商议,不如给圣子说门亲事。” 哈?沈凛一时语塞,这怎么好端端的要给自己议亲? 娶谁?娶伏今朝吗?昨日心里才觉得幸运遇到了柳叙白,今日便有人上赶着给自己说亲,看来还真是福祸相依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应该是三司命一箭双雕之策,一来圣子一旦娶亲,自然会诞下新生儿,而这个新生儿有概率会继承无色血;二来圣子议亲的消息传出,必然会有大批势力为了拉进与河洛城的关系将适龄的女子献上,趁此之机又可以收割一笔财富。 在这没有人性的河洛城中,以人为刍狗的操作倒是也寻常的很。 自己这都是撞的什么烂桃花,沈凛暗讽道,不过施子懿这一计策倒是解了自己的困境,伏今朝一直盯着自己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多几个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也未尝不可,反正真到了娶亲那天,自己大可甩手出逃。 “一切听凭司命安排。” 沈凛的爽快让施子懿有些没想到,他原以为沈凛至少会与自己推诿几次,但不曾想他竟然直接就应允了下来,完全没有反驳之意。不过沈凛既然愿意,自己也省的费口舌。“既然圣子愿意,那还有一事需要征求圣子的想法,议亲之事自然是要你情我愿,圣子可要自己选?” “当然,既然娶亲,我自需好好斟酌一番。” 沈凛不想无端将局外的那些女子卷入其中,更不想戏弄她们的感情,施子懿结交的那些权贵势力之中,一定有一些为人品行不端的人,到时候随意选一个入局,让她和伏今朝相互制衡,这样自己就能抽身出来。 “行,那晚些我遣人给圣子送画册名单过去。”施子懿一口应下,但是沈凛脑子里又闪过另外一个想法,他侧倚在座椅上单手托腮,然后摆手道:“司命大人何必如此,既然要选,肯定还是要眼见为实。” 见施子懿还没明白,沈凛便补充说明道:“司命大人不如办一场议亲盛会如何?”他刻意冲施子懿抬了抬眉,让他细细琢磨自己的用意。 此法可行,施子懿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举办议亲大会,那些势力为了让自己进献的女子入选,定会施以好处;再者北渊盟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瑶观台府,不如趁此请君入腹,一旦北渊盟要发作,现场的势力也成了一道强横的战力。 第270章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这种谋划之才? 施子懿有些惊喜,毕竟他一直当沈凛是个取血的机器,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如果他有为河洛城出力的想法,以后不妨提携一下,做自己的心腹。 刚好他也厌倦了和水湘之、尚唯轩平起平坐的日子,如果沈凛这个圣子能为他所用,自然是再好不过。“好,那便如圣子所说,我与其他二位司命商议一番,择日举行。” 但沈凛的谋划却与施子懿不同,他的目的是给柳叙白创造机会接近自己,河洛城的守卫太过严密,他生怕柳叙白再冒险伤到自己,所以才提出议亲,不过看施子懿的模样,应该是生出了其他的想法,不过这并不影响沈凛的计划。 “师叔!不可!”伏今朝慌乱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想来她应该是听到了议亲之事,所以极力反对,施子懿听到她的阻拦的声音眉头紧皱,于是厉声呵斥道,“放肆!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 “师叔,沈郎他不能娶亲!不能!”伏今朝一脸委屈,昨日尚唯轩才给自己能够接近沈凛的机会,转身施子懿就要给沈凛安排别的女人,这将她置于何地。 她将眼神投向沈凛,乞求他能说些什么,但沈凛无动于衷,反倒是将眼神移去了别处,“沈郎,你说句话啊。” “退下!”施子懿像门外的守卫打了一个眼色,二人立即挡在了伏今朝的身前,将她往外推,任由伏今朝在外如何叫嚷,沈凛都没再看一眼。 “看来得让水司命好好管管她门下中人了,无法无天。”施子懿这话是说给沈凛听得,毕竟沈凛此举是为了河洛城,他怎么也要表个态,好卖沈凛一个人情,“传令下去,伏今朝擅闯紫微宫,罚禁闭一日”。 “有劳。”沈凛目的达成,显然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所以起身告别了施子懿出门。 暂时处理了这个负累,沈凛心中松快了不少,起码今日不会再有人像尾巴一样跟着他,时日尚早,不如在河洛城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以便夜间行动。 第一百二十九章 深受其害 只要不出河洛城,沈凛的行动还是很自由的,这瑶观台府白天实在人多眼杂,自己这么乱逛也有些招摇过市,所以他决定还是去中央的祭坛看看。 晨日当头,祭坛之上空无一人,只留有一些祭具和熄灭的火烛,祭坛之中则立有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神像,雕工算是一等一的精细,但脸颊之上却没有任何五官,瞧着十分诡异,这想来应该是河洛城为信众打造的长生子之像,用来平日祭拜之用。 “大哥哥!你也是来祭拜的吗?”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沈凛的思路被打断,回身看去,一个拿着花篮的小女孩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我吗?”沈凛指了指自己,看来这个女孩并不认识自己,看着她天真的样子,沈凛便谎称自己是刚入城的信众,并不了解这祭拜之礼,小女孩便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我听阿爹说,这是最后一位长生子的雕像,因为工匠无法雕琢出他的美貌,所以便没有雕刻五官,大家都说,只要每日能来求这位长生子,就可以让阿娘的病好起来。”小女孩将新摘好的花朵放在神像前,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礼,那虔诚的样子,沈凛都有些被触动。 “你阿娘若是生病,应该是去求医师才对,怎么会来河洛城求无色血呢?”沈凛知道这样问很残忍,但是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因为阿娘的病治不好。”小女孩的脸上愁云涌现,“阿娘得的是绝症,阿爹为了救她四下寻医,也不见好,直到后来信奉了长生子,阿娘喝了无色血,身体才逐渐好起来。”讲到这里,小女孩又变得神采奕奕。“所以阿爹和我每日都回来拜拜这神像,希望他能保佑阿娘。” 沈凛听着小女孩的讲述有些心酸,无色血一向都是供给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看着小女孩的谈吐不凡,应该也是那个富贵人家,但见她衣着平平,显然是她的阿爹为了救自己的爱妻散尽家财才换来了这一线生机,委身在这河洛城内,更何况,他们得到的不过是自己这类长生种的无色血,待时日将尽,若没有新的血液补足,服血之人很快就会变得疯癫不止,而这对父女恐怕还是要面对天人永隔的悲境。 真是造孽,沈凛心中不由得对河洛城也加深了恨意,像他们被无色血妙用蒙蔽的心中,这河洛城中不知还有多少,哪一个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投身这地狱魔窟,见沈凛若有所思,小女孩上前拉了他的衣袖,侧着头问道:“大哥哥家中也是有久病之人吗?” “啊……对,也是。”沈凛马上顺着小女孩的话应和道,小女孩热心的将花篮里的花朵又取出一朵,然后递给沈凛:“这迦蓝幽昙是长生子最喜欢的,给,大哥哥也去拜拜,一定能心想事成。” 沈凛接过迦蓝幽昙,也学着小女孩的样子将花放置在神像前,欠身一拜,小女孩满意的点点头,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桐雪,你在哪?” “阿爹!我在这里!”名为桐雪的女孩冲着祭坛的另一边挥舞着手臂,男人寻到桐雪后便连略带责备的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要祭拜的话一定要喊上我,万一冲撞了……”男人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身旁的沈凛,待他识出对方身份后,马上扣地跪拜,“不知圣子在此,小女多有冒犯,请圣子恕罪!” 第271章 “不必如此,此地并无旁人,况且我与这位桐雪小友聊的甚欢,快起来吧。”沈凛说完便弯身将男人扶起,男人有些惊魂未定,看来平日自己这位圣子在他们眼中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礼数逾越不得半点,桐雪正面与他搭话已算是悖逆之举。 “桐雪孝心一片,且莫责备与她。”沈凛摸了摸桐雪的头顶,然后对着男人又道:“不知令妻状况现下如何?” 男人听到沈凛在问话,脸上便也露出了愁色,“多谢圣子关心,自服下无色血后,她病情便得以控制,不过近些日子我娘子似是出现了一些失神之状,听旁人说,应是需要再度服血才能得以缓和,但她恐怕熬不到下次无色血宴了。” 无色血宴,是河洛城中最为重大的典仪,每年只举办一次,所有信众可以进献自己的身外物来换取无色血,所谓外物可以是金银玉器、藏书字画或是灵药神兵,当然,若是没有这些实物,还可将自己的五感、学识、情感等有价值的意识类虚无献祭给三司命。 但看男子面容憔悴,想来应是为此烦恼已久,以他现有的财力恐怕便是熬到了无色血宴也无力支付那高昂的费用,沈凛也不禁有些同情他,他心知自己无色血有弊端,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信众来说,只要能偷取一些与家人相聚的时间,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眼前无人看守,他本可以直接采血给桐雪父女,但保险起见,沈凛还是打算用更隐晦的方式来帮助他们,他将指间按压在腰间配饰的银叶尖之上,指腹内立刻涌出一颗晶莹的血珠,他假意从桐雪的花篮中又拿出一朵迦蓝幽昙,轻轻将指间的无色血滴落在花叶之上,然后递给桐雪,“桐雪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男子看着沈凛的动作,顿时明晰他的意思,他小心地用手护在珈蓝幽昙旁侧,生怕那珍贵的无色血淌落,感激的话还未出口,便看到沈凛对他微微摇头,男子明白他的苦心,只能用包含谢意的眼神回视,桐雪不明白二人的意图只能睁着大眼睛巴巴的望着。 沈凛目送桐雪父女走后,心中对河洛城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因为他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这改良的无色血治标不治本,早晚还是要面对现实,只是可惜桐雪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祭坛中的神像,这一世,柳叙白身上肩负的责任更大,他的存亡与整个世界息息相关,如今他在北渊盟,与自己是对立之势,想要直接谈合作可能有些牵强,等他再次造访之时,自己恐怕需要动点脑筋来说服他了。 沈凛随意的在城内游走,一路上信众们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沈凛虽然觉得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谁让他是圣子呢。当然他也没有闲着,顺便查探了一下整个河洛城的灵气波动,显然这里的维度并没有现世那么高,虽然也有精修术法的高人存在,但远不及九阙城的低阶弟子,所以不足为惧,主要还是要把关注力放在三司命身上。 在施子懿身上韵动的灵气有些杂乱,明显是出自多个门派,应是他借无色血宴夺取其他修士的修为来弥补自身的不足,沈凛回想着刚才与他会面的场景,结合背景资料来看,施子懿本人狼子野心,总想着独权,对天下苍生根本没有一点怜悯。 但他是唯一一个知晓柳叙白过去的人,暂时还不能动他,自己今天的行为应该足以换的他一些好感,只有成为施子懿的心腹,恐怕才能知晓柳叙白被抹去的那些曾经。 不知不觉,沈凛便又绕回了瑶观台府,抬眼看了看日头,已是正午之时。他刚到门口,就看到伏今朝的侍女怒气冲冲的站在一旁,沈凛本想无视他直接回住处,却被那侍女拦了下来。 “干什么?”沈凛没好气的问道,侍女许是在伏今朝身边待久了,目中无人的很,说话也丝毫不客气:“你说我干什么,小姐平日不让我与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有多尊贵?不是小姐平日护着你,你早就被司命大人……” “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沈凛单抬眼眉,脸上尽是烦躁之色,“所以你是来替你家小姐出气的吗?罚她的是施司命,又不是我,你如果气不过,去紫微宫找他骂街去。” “你!”侍女被沈凛的一番回怼气的跳脚,“小姐一心为你,你尽这样对她,平日你对她不理不睬便也罢了,如今居然还要娶别人!沈凛,真是无耻至极!” “啪”的一声,侍女脸上被重重的抽了一耳光,但是出手的人却不是沈凛,而是已经在旁侧听闻多时的水湘之。 侍女原本想要破口大骂,但看清对方面容之后,一下子心虚了起来,虽然沈凛尊贵的身份是个假象,但是这个谎谁也不能说破,水湘之冷面凝眉对着侍女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责问圣子?” 侍女被吓的双腿一软,伏地认错,水湘之没有理会她,而是冲着沈凛说道:“看来我这徒儿身边的人没少给圣子添麻烦,今日我便自行决意,替圣子发落了她。” 沈凛才不信她有这么好心,这般做法无非是给自己施以好处,心里谋划的估计和施子懿一样,都是因为自己今日的提议,所以想来拉拢自己,但沈凛十分不介意看他们内斗,所以便微笑着答道:“水司命一向公正严明,就按照司命说的办吧。” 水湘之抬手一指,身旁的信众便将侍女拖了出去,行了老远还能听到她求饶之声,想来水湘之的手段应该不会太仁慈,见周围无人,沈凛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水司命在旁边听了许久,想来也是有事要找我?该不会也是替伏姑娘来算账的吧?” 第272章 “圣子说笑了,是今朝行为有失,罚他理所应当,我又怎会迁怒圣子。”水湘之也扬起笑容,但那表情虚伪至极,沈凛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但也只能按下情绪继续道:“那水司命有何指教?” 第一百三十章 礼尚往来 平日还真没看出来,这个沈凛居然还有些气度,水湘之也有些意外,以前沈凛总是闷不吭声,所以她一直认为他不过是个花瓶架子,除了长得出挑也没什么特别的,今日施子懿与她说了议亲之事,她才又重新重视起这个在她心里无用至极的圣子。 “圣子娶妻,可否考虑过亲上加亲?” 嗬,原来是想玩美人计,沈凛片刻便洞悉她的想法,他好不容易才把伏今朝弄走,怎么可能轻易答应水湘之,于是他歉意的回应道:“水司命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对伏姑娘没有任何情谊,望司命莫要强求。” “哦?圣子不喜欢今朝吗?那无妨,我门下还有众多弟子,圣子可放眼去挑,若是挑中了我自会为圣子做主。”水湘之的目的已经分外明显,无非就是想用一个女弟子来收买自己,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伏今朝,她根本无所谓。 连自己的爱徒都可以这么利用,说她是心如蛇蝎实不为过,沈凛心道,不过水湘之的话倒是也提醒了他,伏今朝性格蛮横,除了在自己面前装装柔弱,其余时候都极其任性,水湘之门下定有不服之人,若她们之中刚好有人想要恶心一下伏今朝的话,自己不妨与之联手,这也不失为一种对策。 “水司命之意,我已明晰,在定亲之前,我会着重考虑司命的建议。”沈凛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便是让水湘之自己去假想。 但在水湘之听来,却是沈凛有意投诚,所以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圣子晚些便来紫微宫榕木殿用膳吧,正巧今日弟子们都在。” 还真是急不可耐,自己不过是留了一个话头,水湘之就马上顺杆而下,沈凛心中讽笑道,但脸上依旧和颜悦色,“好,定会准时赴约。” 得到了答复,水湘之便先行离去,只留沈凛一人在瑶观台府的门口伤神,他用手捂着脸,没想到自己这次还得扮演一个好色之徒,难度可比装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大多了。 虽然这也是自己的计划之一,但是一想到要被一群女人环绕,沈凛的就头疼,他现在有点盼望柳叙白早点出现,这样他就可以继续推进剩余的计划,早日脱离苦海。 但转念一想,目前这样倒是也好,起码让水湘之觉得自己有弱点可以被拿捏,她也会更加信任自己一些。 在与水湘之交谈期间,沈凛也已经将她的灵力分析了一遍,水湘之修的不是什么正术,而是吸阳取阴的采红之法,这原本是用来维持容貌不变的邪术,但她得了无色血已无需靠此法驻颜,所以便以采红术来助长功力,想来也没少做缺德事。 现在三人之中,只剩下尚唯轩还没有正式见过,沈凛估摸着他很快也会找上自己,果不其然,他刚到紫微宫附近,尚唯轩就已经他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尚司命也是有事要与我商议?”沈凛故意将施子懿还有水湘之的行径透露给了尚唯轩,尚唯轩一愣,反应了半晌便微笑着说道:“看来有人已经先我一步见过圣子了。” 沈凛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继续说道:“既然目的明确,尚司命,我们不妨省了着其中的客套,直奔主题如何?” 尚唯轩见沈凛如此坦诚,便也不再遮掩自己的私心,“圣子既然说的如此明白,那我便直说了,我想让圣子帮我做件事。” “司命但说无碍。”沈凛答道,他倒是想看看,尚唯轩用什么招数拉拢自己。 “圣子心中应该知晓,你在河洛城享有的一切解释机缘巧合,但这种好运不会一直维持不变,圣子有没有想过,如果失去价值,你会是什么下场。”尚唯轩的话语中透出一些威胁之意,沈凛听着倒是觉得有趣,毕竟很久没有人敢这么直白的对他说这么放肆的话了。 “那尚司命是来给我送保命符的对吗?”沈凛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个尚唯轩没有玩什么伎俩,而是直接和自己谈判,确实有些意想不到。 尚唯轩点点头,继而温言道:“此话说的不准确,此事若成,你我皆可得利,怎么样圣子,我的献礼你可还满意?” 确实没有什么比保命更容易说服人的了,尚唯轩很会把控人性的弱点,看来是个难对付的人物,沈凛在心中已经对他做了一个定义。 “尚司命需要我做什么呢?我这肩不能担手不能抬的,怕是有心无力啊。”沈凛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自己都想发笑,他一介魔尊什么时候落魄到需要说这种话来示弱,这要是让现世旧友看到,不得活活笑死。 “圣子过谦了。”尚唯轩轻笑道,“三司命之间各有嫌隙这并非秘密,我呢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万一再发事端,总还是需要些器物防身,能对付无色血的,世间只有一物,便是忘川水。” 忘川水的作用沈凛已经在千叶印记中看过多次,但他不明白,取忘川水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尚唯轩看他在思考便接着说道:“忘川之流已干涸多年,但据我所知,北渊盟中有人持有忘川水,我需要圣子做的,便是以你的身份,私下向北渊盟求援,以此介入北渊盟内部,会有人助你取得忘川水。” 第273章 “当然,为保你方便行事,我会尽可能的将河洛城的警戒撤除,予你最大程度的自由,包括无限制的出入河洛城。” “那我有能得到什么?”既然是交易,那便要谈谈利益,反正这也正是尚唯轩想要听到的,果真如他所料,尚唯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等他开口:“这忘川水既然是你最先经手,自由你来分配,我索取不多,够除掉两人的分量即可,只要你手中握有此物,这河洛城谁还能与你为敌?” 这条件足够诱人,对于此间的分身来说,这是天赐良机,但对于现在的沈凛来说,即便尚唯轩到时反悔,也无足轻重,反正他也不需要去争这一线生机。 尚唯轩的话还是有漏洞在,他在此间不过一介凡人,便是有了忘川水也抵不过尚唯轩,到时候还不是要被拿捏,沈凛心道,不过尚唯轩确实来的不巧,刚好赶上了他本尊降临,所以应下也无妨。 况且他现在确实迫切的需要自由出入河洛城的赦令,这样方便他去找柳叙白,“好,那便按照尚司命所言。” 尚唯轩心中也有自己的谋划,他不担心沈凛会一去不复返,毕竟没了河洛城的保护,他才更加危险,若是有人觊觎他身上的无色血,自己也有准备,他见沈凛应下,便将一个雕琢着奇怪咒文的银镯递给他,“既然如此,圣子把此镯戴上。” 沈凛琥珀色的瞳眸灵气一凝,盯着那银镯看了一番,霎时便知尚唯轩已经在此物中放置了子母煞中的子煞蛊。 此物原本就嗜血,一旦自己有出血之兆,子煞蛊变回将迅速布结在伤口处吸取流失的血液,同时母煞蛊会有强烈的感应,只有将母煞蛊放到子煞蛊旁边,子煞蛊才会停止吸血,然后回到母煞蛊体内将吸食的血液返还。 期间若是有人妄图阻拦子煞蛊吸血,便会遭到子煞蛊的电击攻击,所以子母煞对他来说既是保护也是限制,一方面可以保证觊觎之人无法强行取血,另一方面则是让自己无法自愿献血给任何人,尚唯轩只需要根据母煞蛊给出的感应方位,就可以轻松的找到自己。 “为了公平,这镯子做了些机巧改造,一旦带上就无法取下,等你拿到忘川水,我便将解开这镯子的方法告知与你。”尚唯轩将子母煞的事情也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沈凛,意在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 沈凛有怎会在乎这些小手段,他若愿意,直接用魔气震断此镯也未尝不可,高低对自己没什么损耗,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银镯套在了手腕上。 “好,那从今日起,你便可以随意进出河洛城了,其他司命那边就有我来给说辞。”尚唯轩很赏识沈凛的胆魄,放在常人身上定还要思索再三,他倒是痛快的很。 “但尚司命似乎忘记了一点,北渊盟中人大多都憎恨这无色血,我若深入敌营,没有自保之法岂不是羊入虎口?”沈凛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谁也不知道北渊盟里有没有极端分子,再加上柳叙白本身就想要杀自己,这样只身入境,恐怕性命不保。 尚唯轩见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淡淡说道:“圣子不必担心,我早已在北渊盟中安插了内线,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暂时不能告知圣子他的身份,一旦圣子遇到危难,他会倾尽全力保圣子返回河洛城。” 话已至此,沈凛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不过等到了北渊盟,他还得自己查一查这内线的身份,莫要让他动了歪脑筋伤了柳叙白。 尚唯轩相较于其他两位司命,功力低弱,但是他似乎十分不屑于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他更崇尚计谋策略,怪不得会想要用忘川水来保命。 既然达成了共识,二人便直接作别分开,沈凛还得回去稍微准备,应对晚上水湘之设下的鸿门宴。 第一百三十一章 紫微宫宴 日落的余晖染红了天空,渐渐地,一轮明亮的月亮开始升起。约定的时间将尽,紫微宫的灯火逐渐亮起,照亮了整个瑶观台府。特别是榕木殿内,烛火更是明亮耀眼,宛如白昼一般。这里洋溢着欢腾的气氛,仿佛每个人都为今晚的夜宴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榕木殿位于紫微宫的最高层,殿内巨大的榕木直贯房顶,灯盏映衬着殿内华美的装饰。墙壁上的宝石玛瑙镶嵌着古老的神秘图案,流露出一股神奇的气息。巨大的环状烛架悬挂在房顶中央,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吊架下摆放着数张桌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令人垂涎欲滴。 水湘之的榕木殿盛名在外,此地可谓是个软香销金之地,这些姑娘明面上是水湘之的弟子,实际都是在利用美色来替水湘之网罗人脉金财,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送到水湘之那里将功力尽数吸走,然后丢去乱葬岗落个尸骨无存。 沈凛被迫又要换上那套繁琐的衣服,不过他也必须承认,这衣服穿在身上分外好看,银饰碰撞的声音听得久了还有些悦耳,随着他的入场,原本嬉闹的女子们都安静了下来,水湘之亲自前来迎接,将他引到了靠近自己的次坐之上。 “圣子赏光赴宴,实属荣幸。”水湘之将场面话说的漂亮至极,沈凛也只能陪着笑回应,他随眼望去,水湘之门下的弟子平日都带着面纱,今日为了方便自己挑选,特意都露了真容,细细观瞧确实都有些姿色。 沈凛本就长得出色,女弟子们自然不会排斥,再加上他彬彬有礼没有任何逾越之意,深讨女弟子喜欢,有些甚至会主动来与他搭话谈笑,沈凛之前在花想楼累积了不少经验,所以完全不怯这种场面,他一边谈天一边观察着,想从这话语间了解看看,究竟谁与伏今朝不睦。 第274章 “好在今日伏师姐不在。” “是啊,不然谁能近的了圣子的身。” “嘘,别在霍师姐面前说这些,小心她一会有发脾气。” 沈凛莞然一笑,果真让他听到了自己的想听的,看来他要找的人,已经出现了,这场上能与伏今朝衣着穿戴一比的,恐怕就只有落座在自己旁边的这位身着藕粉色衣衫的女子了。 粉衣女子见沈凛的目光投来,便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圣子第一次来这榕木殿,可还习惯?”她从腰间抽出一块绣有她名讳的手帕,在嘴边轻轻一贴,朱红色的口脂完整的拓印下了唇形,她将绢帕递给沈凛,眉眼带情的说道:“霍莲房,我的名字。” 沈凛抬手接过,需要造势的话,此刻正好,有这么多人看着,想来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伏今朝的耳中,他谦恭的说道:“幸会,霍姑娘。” 霍莲房见沈凛不排斥自己,就又向着他靠近了一点,指间捏起沈凛放在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下半杯,然后将杯子置于沈凛面前,示意沈凛与她共饮。 对于霍莲房来说,这个举动让她深感痛快,伏今朝平日压她一头,处处给她气受,这次能从她手里抢人,实在是解气,毕竟沈凛一直以来都被伏今朝把控,自己完全没有机会接近。对于沈凛这个圣子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沈凛看到了霍莲房眼中燃起的求胜之意,所以便从容地的接过酒杯,然后刻意将印在上面的唇印侧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反正只要喝了这杯酒,霍莲房和伏今朝之间的梁子就算是正式结下了。 水湘之一直在观瞧着这边的动向,看到沈凛与霍莲房交谈甚欢,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心想沈凛骨子里左不过是个普通男人,怎么可能逃得过这美人关,为了让沈凛更自在些,她便找了个公事繁忙的理由先行离去。 推杯换盏间,沈凛身边已经凑了不少的女弟子,趁着酒劲,众人似乎也话语多了起来,沈凛的酒量这些年已被锤炼的炉火纯青,即便这些弟子一一上来劝酒,他也完全招架的住,直到这些将她们全部放倒,沈凛才得借吹风醒酒之名出了这修罗场。 站在榕木殿外无人的顶台之上,沈凛终于摆脱了那香腻的脂粉味,夜间清冷的空气唤醒了他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让他顿觉舒适无比,正当他沉醉于这夜色之时,身后的传来细微的脚步之声。 沈凛无需回头,便知身后来的准是柳叙白无疑,他身上的灵魂碎片已于灵心道骨产生了鸣动,沈凛轻笑道:“这么堂而皇之的踏足紫微宫,你就不怕是个陷阱吗?” “你倒是胆大,知道是我还能这么镇定自若。”柳叙白已经在此观摩多时,自是看到了沈凛沉迷声色的样子,所以话语中还带了一丝鄙夷之意。 “你能来,我求之不得。”沈凛转过身看着柳叙白,眼中满是思慕之情,这让毫不知情的柳叙白感到背脊发颤,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刚刚还和楼下的那些女子谈笑风生,现在怎么又对着自己深情款款,这么不挑食吗? 见柳叙白不说话,沈凛便又说道:“要不换个地方,去我住所我们再细聊,即便你要动手杀人,在这里也实在不方便不是吗?” 柳叙白还陷在自己的猜疑之中,一点好脸也没留给他,身后拎住沈凛后身的衣服,足尖一点,二人便腾空而起,黑夜之下,并无人察觉他们的动向,沈凛看着柳叙白的侧脸,伸出手臂直接将他的腰环住,柳叙白被他着突然的动作打乱了气息,身形不稳险些从高空坠落,他愤怒的冲沈凛喊道:“你干什么?” “我恐高不行吗?”沈凛露出委屈的表情,但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松,柳叙白见状无奈,只能快速移动,然后降落到沈凛的住处附近,落地之后,他一把将抱着自己的沈凛推开,没好气的说道:“我警告你,以后别随便碰我!” “以后?这么说,你这次不是来杀我的喽?”沈凛将柳叙白的话逐字逐句的分析了一通,惹的柳叙白更是生气不已,他直接亮了长剑抵在沈凛的脖子处:“原本是没想杀你,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你舍得吗?”沈凛话语中多了一份挑逗,虽然这个世界的柳叙白并未与他有过多的交集,但是他知道无论是在哪里,只要他还是柳叙白,就一定吃自己这套。 “你到底什么毛病?”柳叙白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面对一个品行不端的敌人,自己有什么不舍得的? “不打趣你了,说说你这次的目的吧!”沈凛见柳叙白被他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终止了这一话题,柳叙白依旧将剑相抵,然后凝眉立目道:“还是上次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你也知道我是被河洛城改造出的类长生种,这些年没少吃那些丹方药剂,吃坏了脑子也是人之常情,万般过去皆已归尘,却不知为何唯独记得你。”沈凛给自己编了一个听起来还算有逻辑的答案,但显然这并不能让柳叙白满意。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理由敷衍我?”柳叙白见他越发不正经,心里就来气,他将腕间的玄丝机巧弹射出丝缕,缠绕在沈凛身上,“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和我回北渊盟,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正有此意,沈凛心想,他恨不得能时时贴在柳叙白身边,柳叙白单手扣住玄丝,推着他往后方的悬崖走去。 第275章 沈凛无奈的回头看着柳叙白:“我又不会轻功,这么深的崖谷,我怎么过去?”话刚说完,就看到柳叙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他将脸贴近沈凛低声道“你猜啊。” 随后沈凛就感觉背后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然后身体便前倾向下的跌了下去,他心中叹息,此间的柳叙白怎么这么记仇?自己不过是和他玩笑了几句,犯得着这么睚眦必报吗? 这悬崖深不见底,沈凛坠落了好一阵,身上的玄丝才抻直,他感觉有个力道再将他向上拉拽,随着玄丝逐渐缩短,沈凛终于被送到了崖壁的另一边。 一上来,便看到柳叙白站在一旁对他阴阳怪气道“不是恐高吗?在下面待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哭着求饶啊?” “这也是你拷问的手段之一吗?”沈凛心里哭笑不得,虽说此间的柳叙白性子刚烈,远没有现世的那般讨喜,但在沈凛眼中,这样的反差却还有些可爱,他倒很是愿意和这样的柳叙白好好过过招。 “你不也还是嘴硬着不说吗?看来方法并不奏效。”柳叙白拽了拽腕间的玄丝,然后不耐烦的催促道的“别那么多废话,快点走。” 沈凛在柳叙白的推搡下缓步向前,柳叙白则总是嫌弃他走的慢,时不时的还拉扯玄丝迫使他走快一点,沈凛身体不由自己摆控,脚下被碎石一绊,身体立刻有坠倒之势。 他原本可以稳住身形,但一时间却起了捉弄柳叙白的心思,便赶前一步向柳叙白身上倒去,柳叙白哪想到沈凛会突然摔倒,猝不及防的被他压倒在地,正巧是下坡之势,二人顺着山形向下翻滚了几圈。 待二人停稳,柳叙白身上也被玄丝缠绕的死死的,这一番折腾之下,他脸上的金丝面具也被带落,而沈凛正好翻压在他身上,以极近的距离观瞧着他的脸,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滚下去!”柳叙白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沈凛耳边炸开。 “是我不想下去吗?你看我动的了吗?”沈凛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的玄丝,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很享受现在的状态,毕竟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然后他稍作挣扎之态,故意在柳叙白身上挪动身体,。 柳叙白忍着满肚子的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能不能别乱动?”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投石问路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肯定跑不了。”沈凛直接将头靠在柳叙白的肩头,一动不动的听凭他发落。 这种亲密的距离,让沈凛心中倍感舒爽,难得有机会同柳叙白这样亲近,他自然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时刻。 沈凛压的柳叙白有些喘不过气,他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快的把他从悬崖上拉上来,应该让他在那里吊足一个时辰,看他还能不能和自己耍贫嘴。 他平日最讨厌与人保持这样贴近的距离,所以沈凛的体温让他十分不适,加上沈凛总是喜欢对他出言调戏,所以现在的状态令他头皮发麻。 “姓沈的,你别像个死尸一样,赶快给我坐起来!”柳叙白怒骂道。 “好好好。”沈凛配合着柳叙白的动作一起起身,但玄丝线还是杂乱的缠绕着两人,沈凛悄悄将一头的线头握在手中,任由柳叙白如何翻找也找不到这端头。 “是不是解不开?要不你说几句好话求求我,我帮你解?”沈凛微笑着说道,一副轻松之态,柳叙白的脸直接黑了下来,用力的想要将手从这线绳中穿出,他恨不得现在直接掐死沈凛,“你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嘴?” “那也得解开你才有机会啊?你若不求我,那就这样缠着吧,咱们一起等北渊盟的人来,反正我不怕丢人。”沈凛直接破罐破摔,一副无赖的模样。 柳叙白已经被沈凛弄的没有脾气,他咬着牙,脸上故作平静的说道:“你别得寸进尺,赶快把玄丝解开!”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沈凛将脸别到一旁,假装不满,柳叙白深吸了一口气,似是用了好大气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自己仅剩的理智说道:“算你狠,当我求你行了吧,赶紧想想法子。” “这还差不多。”沈凛将手中的端头松开,很快捆着他的玄丝便逐渐松垮下来,柳叙白迅速将身上的丝绳扔到一边,然后一把将沈凛推开,沈凛撇了撇嘴:“你这翻脸比翻书都快。” 柳叙白走到一旁,将掉落的面具捡起带好,然后抄起身边的长剑就奔着沈凛刺来,沈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剑风带动着他两鬓的头发向后扬起,眼见就要刺穿他的左眼,他却依旧淡然的看着柳叙白没做任何防御措施,直到剑尖却停在了距他眼睛一毫之处。 “不躲?” 柳叙白有些吃惊,沈凛面对的他的一击完全没有闪躲之势,似乎料定他这一剑刺不下去,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油然而生,沈凛双指夹住剑身,向一旁侧推开,然后歪着脑袋冲柳叙白一笑,“不躲,我是你抓来的犯人,自然听凭你处置。” 柳叙白觉得眼前这个人将自己的底线拿捏的分毫不差,他在河洛城也好,北渊盟也罢,从没见过谁这般了解他的脾性,他平日待人多是冷淡严厉之色,所以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极难相处,所以也尽量避而远之。 这个沈凛,总是反其道行之,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忍耐极限,每次到自己快要爆发的时候,又装作乖巧让自己下不去手。 第276章 最让柳叙白不解的是,他自己似乎并不是很讨厌沈凛的这种死皮赖脸的样子,心中反倒觉得有趣,也许是因为在自己漫长的人生中,从没出现过像他这样的人。 面对自己的疾言厉色不卑不亢,甚至还能说笑自如,若沈凛不是河洛城的圣子,自己应该会因为好奇而选择去了解一下这个人,只可惜,沈凛是自己必须要铲除的人。 “喂,想什么呢?”沈凛唤了柳叙白一声,“你若暂时还不想杀我的话,我说点对你有利的消息如何?” “你又耍什么花招?” 柳叙白不太能分辨沈凛究竟是善是恶,说他善吧,他身上还总有些邪气,尤其是那张嘴,真的是巧言令色的很,完全无法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要说他恶,这些年也从没听说他有仗着自己的身份行过什么恶事,而且上次沈凛明明可以将自己抓住来换自由,但他却还是选择放了自己。 “你们北渊盟中,有河洛城安排的细作,如果你们想要一举端灭河洛城和三司命,恐怕要先从内部做做清算了。” 沈凛善意的提醒道,他知道柳叙白一定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所以将手上的子煞蛊镯亮了出来,“尚唯轩想用子母煞控制我,让我帮他探听忘川水的下落,你觉得如果我只身进入北渊盟,可还有命回来?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北渊盟中没有他的人,他怎么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出来?” 这番话柳叙白还是信了几分,毕竟今日他潜入河洛城的时候发觉守卫松懈,紫微宫更是无人值守,原以为是他们放松了警惕,却没想三司命已经开始打忘川水的主意,不惜将他们最珍视的圣子送出来做诱饵,不过这也恰好说明,自己上次的威慑多少还是起了作用。 “怎么,是河洛城给你的条件不够优渥,所以反水了吗?” “你自己也曾深陷河洛城,定然知晓我经历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换做是你,便是给你金山银山,你会愿意留在那里助纣为虐吗?” 沈凛言辞诚恳,一语戳中了柳叙白心中最为脆弱的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个河洛城外看繁荣华贵,实则恶浊无比的地方,这一点,第一次让柳叙白有些同情沈凛,毕竟他的经历自己可以完全感同身受。 “你若说的是真话,北渊盟自然欢迎你,但你贸然投诚,我对你心存疑虑也理所应当。”柳叙白言之在理,沈凛没有反驳,继而他便说出了解决方案:“如若我能自证清白,你是不是就能信我?” “你一向很喜欢说废话吗?” 柳叙白挑眉,如果沈凛可以证明他不是与三司命一路,自己当然可以放下所有戒心,毕竟如果河洛城没有了沈凛,等同于失了对手下人的控制主权,这对北渊盟是天大的好事。 “那你便陪我做场戏,我将那些暗线替你拔除,即便我有其他企图,在北渊盟也翻不出什么浪,你不还有忘川水吗?” 沈凛的话无懈可击,柳叙白自然也认同这种做法,反正他还得撬开沈凛的嘴,问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何时暴露的,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早晚能打探出什么。“行吧,暂且信你。” 柳叙白将剑收回,然后用脚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的沈凛:“要和我回北渊盟还不快点起来,磨磨蹭蹭的。” 他的话语虽然强硬,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这副模样,意外的与柳叙白正身在教导沈凛时有些相似,沈凛趁势落篷,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杂草,兴致冲冲的跟着柳叙白想着山下走去。 沈凛来到此间后,这是第一次去河洛城之外的地方,不远处的山下,北渊盟的人已经停候等待,紫川看到二人,惊讶的向柳叙白问道:“公子,这位是?” 临走之时,柳叙白只说是再去河洛城探探虚实,怎么突然带了个人回来? “河洛城鼎鼎有名的圣子沈凛。”柳叙白在说他名字的时候尤为鄙夷,沈凛却等闲视之,他十分识趣的走到紫川面前,将双手一递,然后对他说道:“规矩我懂,我自觉一点。” 紫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柳叙白这行径也太过令人呈震惊,他所谓的探底便是直接绑了圣子出来?这河洛城发现圣子失踪不得闹翻天?柳叙白见他还犹犹豫豫,便催促道:“紫川,动作快点。” 紫川不敢怠慢,马上从马背上的包囊中取出麻绳捆在沈凛手腕上,但很快他有遇到了新的问题,来的时候只准备了两匹马,现在要如何安顿沈凛呢?他将求助的眼神抛向柳叙白。 按照柳叙白的性子,他定想直接拉着绳子让沈凛跟着走在后面,这样也好让他出了刚才沈凛为难自己的气。 但是沈凛身份敏感,若是途中让人认出,不免还要发生冲突,而且让他步行在后实在太耽误行程,再加上沈凛不会术法功夫,虽说身体康健,但这也实在残忍了些,他叹了口气,然后往马背前坐了一些,尔后冲着沈凛说道:“上来!” “好!”沈凛十分识相的爬上了马背,紧贴的坐在柳叙白身后,“多谢公子体量。”他学着紫川的口气在柳叙白耳边轻声说道。 “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下去跑着。”柳叙白不想搭理他,催马而行。一路上,沈凛都安静异常,除了是因为柳叙白在侧他的心也静了下来,再者便是他在思考这两天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越轨。 第277章 这一次他没有像在婆娑城那般急于求成莽撞行事,而是认真的在扮演他这个身份该做的一切,尽可能的放缓推演的进度,至少目前为止,自己没有出现任何的寿元抽离的迹象。 上次的教训令沈凛记忆犹新,所有的消息来源都尽可能的要以此间的方式获取,况且此间的柳叙白远比其他世界的他有趣的多。 和柳叙白拌嘴似乎也成了一种拉进关系的手段,不过想要关系再进一步,他还是得找个机会去读取一下柳叙白的记忆余响,只要到了北渊盟,他有的是机会接近柳叙白。 他看着柳叙白的背影,心里不觉发笑,无论在哪里,柳叙白都还是一样的心软,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些容易让人共情的话语,柳叙白就马上转变了要杀他的想法,这若是换了自己,肯定不可能只凭着只言片语,就信了对方的说辞。 “喂,沈凛。”柳叙白唤了一声沉醉于自己思绪中的沈凛,“下马,我们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极昼之狱 “是!”沈凛乖乖的从马上翻下,方才他光顾着思考事情,完全不知自己倒了何处,抬眼望去,眼前一片山清水秀,葱茏的树木环绕在侧,遮掩着后方的环成圆形的建筑物。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密林深处,沈凛跟在柳叙白和紫川身后,不一会隐藏在深林之中的建筑便显于眼前,层环落底的房屋结构让他为之惊叹,每一环的楼台之上,都留有一条宽阔的通道,方便人们来回行走,每隔一段便落有一扇棕褐色的木门,想来应该是盟中之人居所,防落的栏杆之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正值深夜,眼前的景观堪称极美。 正当沈凛看着入迷的时候,柳叙白冷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沈凛回过神,快行两步赶上柳叙白,紫川在一旁小声询问道:“公子,如何安顿他?” “阶下囚是什么待遇他就是什么待遇。”柳叙白难得发出了轻笑,他伸手抚住沈凛的后脖颈,贴在他耳边说:“我北渊盟中有四十九座牢房,每一间都各有特色,沈圣子是贵客,自选一间如何?” 这是打算公报私仇吗?沈凛对牢房没什么兴趣,再可怕也比不了弱水牢,现在他更在意柳叙白与他对话的态度,虽是威慑之词,但在他听来却觉得有些情趣之意,于是他也将唇靠近柳叙白的耳际,柔声道:“那不知哪一间离公子的住所更近?公子替我选好不好?” 又来?柳叙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沈凛怎么得了空就要调笑自己一番?明明刚才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怎么却被他反客为主了?柳叙白心中不爽的很,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想离我更近?那好啊,我住的地方恰好有一间,只不过是这四十九牢中最为严酷的一牢,你若是想,就去啊。” “既然是公子替我选的,刀山火海我也去得。”沈凛依旧用言语挑战着柳叙白的底线,柳叙白算是被他气的不轻,于是对身旁的紫川说道:“沈圣子说了,要去极昼牢,你好生替他安排。” “公子,极昼牢是不是有些……”紫川有些担忧,毕竟沈凛在河洛城中养尊处优这么久,突然让他去这环境恶劣的极昼牢中,只怕他撑不了一炷香。 “怕什么,他不是有无色血吗?极昼牢若是能要了他的命,河洛城这些年不是白忙乎了吗?”柳叙白也想好好治治沈凛的顽性,不然总是有事没事的戏弄自己,反正极昼牢就在自己的住所内,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紫川不敢违逆柳叙白的意思,所以只得冲着沈凛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沈凛听着二人的对话,还在想象极昼牢是什么龙潭虎穴,居然能让一向骁勇的紫川都谈之色变。 他跟在紫川身后,不一会便到了柳叙白的住处,他的房间在层环建筑的最后方,选这里想来是因为可以避人耳目,行动方便,紫川将大门打开,然后领着沈凛向一旁的通往地下的阶梯走去。 地下湿冷,一股霉腐之味扑面而来,这地下的空间远比沈凛想象的要大,地下的解构沿用了地上的环形结构,只不过不再是以木建构,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山石。 石门开启,原本黑暗的地下被刺眼的光芒填满,遥遥望去,牢房内被顶端的明珠照耀的形同雪地一般白洁无暇,连石壁原本的颜色都无法看清,沈凛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极致的光明也如此的可怖。 原来这就是极昼牢,将人关在这样的地方,根本无需施以任何刑法,只要让他静坐在此,人就会发疯,沈凛用被缚着的双手抚摸了一下墙壁,果然,连石墙都刻意做成回音壁,自己的呼吸之声都听的分外清楚,极端的安静与光照,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这些足以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 但这对于沈凛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闭关,待紫川走后,他便用力将手上的绳子挣开,沈凛一边揉搓着自己手腕一边环视着周边,此牢密不透风,牢内也没有放可供犯人休息的草榻,这里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他摧残的,是人的意志。 这拷问人的手段,可真和当年在神域的柳叙白如出一辙,专攻犯人的精神世界,沈凛随意寻了一个地方坐下,然后单手一抬,将魔气覆笼在明珠之上,遮挡它发出的光线,随着牢房内的光线渐暗,沈凛也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正好没人打扰,他便调出了千叶印记,想要尝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叶冰清,若不是上次叶冰清给他传音,他都不知道千叶印记还可以这样用,连着呼唤了几声,印记那边都无人回应,沈凛心中有些担忧。 第278章 按照叶冰清的说法,她是不能离开千叶空间太久的,但依照时日来算,叶冰清即便是休息也早该醒来,怎么会迟迟不回应自己呢?难道是自己使用的方式不对吗?沈凛开始了自我怀疑。 算了,反正暂时也回不去,先不考虑这个了,沈凛自我安慰道,他看着指尖已经愈合的伤口,心里开始琢磨与桐雪父女相遇的场景。 桐雪父女想要无色血,是因为要挽留亲人,完全出于自愿,但是其他人是否也是如此,这一点不好判断,保不齐还有上当受骗的,无色血当真一旦染上就无可解吗? 上天是公平的,沈凛之前在千叶印记中得知,长生这个概念远比世人想象中的要复杂,柳叙白所拥有的是长生不死,也就是说除了忘川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到他,即便受了重伤,恢复如初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但像施子懿这样的攫取者,是继承不了不死这一特殊属性,所以一旦伤及肉体,还是会命陨,至于自己这种类长生种,承继的能力更是少了许多,单纯只是能无限制的活下去,但却不能抵御时间的侵蚀,依旧会苍老,最终在时间的长河洗礼下沦为尘埃。 而那些信众服用的无色血,更像是承受了前两者应受的诅咒,虽然可以短暂的拥有强健的体魄,但是却一辈子无法脱离对无色血的依赖。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既然夺取了别人的东西,自己自然要回以相应的货码,其实在沈凛心中,铲除河洛城和三司命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取了忘川水,就可以将他们连根拔起,但这治标不治本。 这世间只不过是少了三个人,无足轻重,但无色血的蔓延还在继续,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河洛城出现,所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彻底将长生一族从历史进程中抹去,也就是——杀了柳叙白。 想到这里沈凛心中咯噔一下,他忽然有一种假想,被篡改的规则还有隐藏的记忆,是不是都是为了促成此事?自己成为类长生种应该是计划的一部分,因为这样的话,光杀了柳叙白并不能完全解除无色血的影响,还需要将自己也从这个世界抹除,才算是万无一失。 这一次,神域的执棋者用以要挟他的,已不只柳叙白一人,而是整个世界所有的子民,除非自己任由这个世界腐坏败落,不然他最后的结局就是要亲手杀了自己的挚爱还有自己。 沈凛没想到,这一次的棋局已不再是单纯的一对一放对,而是要直接对抗苍生大义,他固然可以置身事外,但是那也就无法促成柳叙白的善终,因为他与柳叙白之间的时间有错位,百年后自己会老会化为尘土,而柳叙白却一直存在于这世间,那时他的人生将重蹈覆辙。 因为人的欲望,永远填不满。 这双全之法当真是绝,已经自己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沈凛不得不佩服这个东主的智慧,多次交手之后,对方已经十分了解自己的行径方式,所以这次直接逼着自己做个了断。 不知不觉,沈凛已经在极昼牢中度过了几个时辰,而在北渊盟驻地的柳叙白也刚刚从盟主云宿的书房出来,他将沈凛所告知的事情尽数说与云宿,二人便在书房中制定了新的计划。 出来之时,天色见亮,一道鱼肚白正从地平线上浮起,柳叙白伸了伸有些困乏的手臂,便向着住所走去,一进门,看到紫川正倚着门边在打瞌睡,但看柳叙白回来,立刻来了精神。“公子回来了?” “极昼牢现在什么情况?”柳叙白问起了沈凛,紫川摇摇头道:“圣子在里面待了许久,一点响动都没发出,没有公子的命令,我也不敢擅自打开牢门,暂不知里面什么情况。” 这都多久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柳叙白脸上显现一丝焦灼,他原本只是想拿沈凛出出气而已,所以才将他关到极昼牢,他也嘱咐了紫川,如果沈凛在里面发出声响就马上放他出来,这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该不会…… 柳叙白撇下紫川,快步向着地下的极昼牢走去,心中有些自责,对方毕竟只是说了几句玩笑话,自己犯不着要了他的命,都怪自己意气用事。 当柳叙白将极昼牢的牢门打开时,便看到已经倒在地上的沈凛,虽然柳叙白知道沈凛不会这么容易死去,但是还是焦急的唤着他的名字。 “沈凛?沈凛!你醒醒!”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云开月见 唤了半天都不见沈凛醒来,柳叙白将手搭在了他的脉门之上,心率平稳,应该只是单纯晕过去了而已,柳叙白松了一口气,看来即便是类长生种,这身体素质也十分过硬。 他挥手将头顶的明珠灭去,牢房内立刻黑了下来,柳叙白将沈凛的上身扶起,然后随口嘟囔道:“你要是不这么讨人厌,我也不至于非得把你关在这里。”然后将随身的水袋拿出,想要将水喂给沈凛。 在极昼明珠的照射下,人会大量缺水,沈凛晕过去十之八九也是因为脱水,所以现在补充水分是首要之事,柳叙白刚将水袋的塞子打开,就听到怀中的沈凛发出一声浅笑:“呦,你还是蛮关心我的死活嘛。” 柳叙白的手停在空中,原本自责的表情立刻转化成被戏耍后的愤怒,“你骗我?” 沈凛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然后起身跪坐在柳叙白身前,上身向前探去,离柳叙白的脸只有一寸之距,“我骗你什么了?怎么,犯人在牢里还不许睡觉了吗?北渊盟的规矩这么不通人性?” 第279章 “你!”柳叙白暗骂自己多余担心他,于是想要起身离开,但他刚起身就被沈凛一手拽住,他原没立稳,在这拉扯之下,直接坐倒在了沈凛身前。 “着什么急,来都来了,琅環你不打算审问吗?”此间的柳叙白年龄明显小于自己,称他琅環君有些不合身份,所以沈凛干脆直呼他的小字,看着柳叙白又气又怒的样子他不由得笑意泛然。 “不许你叫我的小字。”柳叙白听到沈凛用琅環二字称呼他,心里就更是窝火的很,但沈凛却丝毫没有收敛,而是继续道:“那不叫琅環叫什么?叙白?” “都不许!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显然提及真名一事,这是柳叙白的雷点,但沈凛偏要触及,“这么好听的名字,起出来不就是让人喊的吗?你说是不是?琅環。” “沈凛,你不要总是挑战我!”柳叙白失了耐心,直接冲上前扼住沈凛的脖子,沈凛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是将脖子露出任由他掐,而后温语道:“总装的凶神恶煞的,不累吗?这里又没别人。” 伪装被戳破,柳叙白掐着沈凛的手发出一丝颤抖,眼神慌乱了一瞬便立刻调整了回来,他压住即将要爆发的火气冷声道:“就算我在旁人面前是装的,但在你面前是真的!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招惹过你,你非要阴魂不散的取笑我?” “我也很想知道。”沈凛双眸闪出红蓝二色的气焰,额间的印记也跳动了起来,柳叙白的动作僵在原地,空气中浮落的尘灰也停滞了下来,沈凛使用了叶冰清赋予他暂停时间的权能。 现在,他要去柳叙白的神识空间看看,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之前沈凛已经被抽走过多次寿元,他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痛觉,所以这次的心绞痛并没有想象中来的猛烈,他稍作调整,那痛感便消失不见。 一进入柳叙白的神识空间,沈凛便被震惊到,因为在这里存在的记忆余响的数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如若不是知晓自己是身在神识空间,一定会将此处当成某地的烟火盛会。 不过也难怪,柳叙白是长生子,历经千百年的记忆必然要比常人多出很多,想到这里,沈凛脑内闪过一个有趣的想法,不知道柳叙白正身的神识空间内的余响火焰,是不是可与这里有的一比? 此地的火焰有分不同的焰色,想来应是对于事物重要性的记忆分化,他随意挑选了一团红色的火焰俯身查阅。 意识被剥离到一处旷野之上,周围种满了苍郁的垂柳,柳条长而细软,正随风而动,可惜沈凛并不能感知这清爽的风动,他左右观瞧,自己深处的位置像是这草坪的边界,在他身后,便是一条流淌奔涌的长河,河水呈深深的蓝黑色,完全无法看清河下的光景。 这应该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忘川吧,沈凛刚要向前一步,不远处的对话声便侵扰到了他的步伐。 “喂,你小心一点,这是忘川水,碰到会很疼的。” 是柳叙白的声音,沈凛迎着阳光像声源处望去,见他正在与什么交谈,对方背对着自己,看不到面容,但从衣着来看,应该也是个江湖中人。 “没事,反正我也感觉不到。”对方的声音让沈凛眉目一紧,因为这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难道说,这次又和在婆娑城一样,他早就与柳叙白相识了吗?沈凛向着他们的方向走去,只见柳叙白俯身坐在对方身旁,好奇的盯着他问道:“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能来到风花渡的人。” “是吗?世人都说这忘川触碰会痛苦万分,我到觉得还好。”对方说这段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失望,沈凛走到他的身前,眉头凝的更紧,因为眼前的人年纪比自己小了许多,算下来应该是与现在的柳叙白相差不大。 “你是……没有痛觉吗?”柳叙白指了指身后的忘川,“以前有人曾经想要穿过忘川,可惜任何东西只要落入水中就会下沉,人也一样,你该不是打算投水自尽吧?”对方听完他说的话点点头,确认了柳叙白的说法。 沈凛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罕见的疾病,便是从出生之时就全无痛觉,因为感知不到痛,所以时长无法如常人一般可以体查自己身上正在恶化的病情,无法在受伤前做出本能的规避反应,所以时不时会出现因为病症过重导致的晕厥,所以这种特殊的体质,会让他们的寿命变短。 “你叫什么名字?”柳叙白轻声询问道,小心翼翼的样子十分可爱,对方低下眸子,淡淡说道:“沈月见。” 沈月见?沈凛有些惊诧,这个人不是他的分身吗?但那模样分明与自己小时候一致,这是怎么回事? “你呢?叫什么名字?”沈月见也发出了问询,柳叙白耸耸肩,轻笑道:“我们长生一族不像你们有名有姓那么讲究,反正时间一长也不会有人记得那么清楚,所以一直都是用一个字来命名,我叫白。” 沈月见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这名字很衬你。” “谢谢!”柳叙白客气的说道,也许是从没见过外来的人,但是沈月见身上的忘川水还没干,柳叙白也不敢轻易去触碰,只能坐在旁边与他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你为什么想不开?” “因为活够了,被这种病痛折磨,还不是死了来的痛快。”沈月见说这番话时,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成熟,仿若一个年近半百的老者。“我不想被当做异端。”显然这种罕见的病症带给他心里上的伤害远高过肉体。 第280章 “那你干嘛不选择其他的方式自我了断?”柳叙白又问道,沈月见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回答:“机缘巧合吧,原本也没打算死在这里,正巧被人推下来,我就想着万一要是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没想到还是活下来了。”似乎连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条命居然如此的坚韧。 看沈月见的言谈举止,放在江湖内应该也是个名门子弟,怎么还会出现霸凌这种事情,沈凛有些不解,不过看起来柳叙白应该与他有一样的困惑,所以沈月见也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原是的正一天门弟子,因为没有痛觉所以在面对对手的时候一向不知深浅,出手狠绝,经常受了重伤而不自知,但他这股子莽劲也受到了掌门的重视,一跃成为了高阶弟子。 但所谓树大招风,沈月见的高升很快就遭到同门的歧视,所以总是时不时被他们捉弄,这一次也不例外,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心动了杀心,所以将他推入了忘川,好在他福大命大,非但没被淹死还成功抵达了长生族生存的风花渡。 “那就是命不该绝。”柳叙白轻松惬意的说道,“真羡慕你们外界的生活,我还从没去过风花渡以外的地方,听起来就很有趣。” “有趣吗?尔虞我诈的,可不如你们这里来的安逸。”沈月见苦笑道,他与柳叙白的认知完全相反,毕竟对于柳叙白来说,一成不变的日子已经过得烦腻无比,偶然间出现一个外界的人,对他来说十分新鲜,反观沈月见,饱受冷眼排挤之后,自然觉得风花渡这样的地方是世外桃源,毕竟再多的纷争都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留下的便是平等共存。 “要不,你留下来,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柳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沈月见嗤笑一声:“你这是在风花渡憋坏了吧?逮到个人就说个没完,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话痨啊。”在一旁观看的沈凛,能明白沈月见的心思,虽然嘴上抱怨嫌弃,但是心里肯定早就开心不已,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的不将他视为异类的人。 “你要是像我一样日日年年都看着这相同的景色,遇到一个外来者,保证比我话多。”柳叙白冲他翻了一个白眼,顺带也瞅到了他被滩石划破的手臂,“伤口看着挺深,走吧,我帮你收拾一下伤口。”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会觉得痛。”沈月见言谈轻淡,仿佛这种事情已经是家常便饭,柳叙白脸上却流露出神往的神态:“真好,我可是怕痛的很,平时针扎到手都会钻心的疼。” 记忆到这里便终止了,沈凛站在神识空间内有些茫然,这一段记忆的要素实在过多,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柳叙白当初的性格看样子也不是现在这样易燃易爆,还有那个沈月见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按照常理说,样貌一致,此人就应该是自己,但为什么名字对不上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长生梦短 带着疑惑,沈凛又选了另一团散发着红光的余响火焰,这一次的位置,是在风花渡的竹楼大堂。 “你竟私藏了一个外族人?”一位容清俊但却声音老成的人满脸怒色的责问道,身旁还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那男女女,若是没有猜错,这位说话的男子应该是长生一族的长老,因为长生的原因,声音虽然老道,但是面容却未显任何沧桑之态。 沈月见跪坐在柳叙白身旁不做声,对于周围人的眼神他已经司空见惯,反正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受欢迎。 “他是……他是不小心来到风花渡的。”柳叙白小声地辩解道,男子见状重重的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大怒道:“你不是不知道风花渡的预言,你……你……”显然柳叙白的举动让他气的不轻,抬手便给了柳叙白一个耳光。 预言?什么预言? 还没等沈凛自己翻看千叶印记,那位长老模样的男子便说道:“唉……真是天意啊。” “这是宿命,风花神既然降下预言,便是说明风花渡在劫难逃,外族踏入风花渡的时候,便是我等归途。”身旁一个年轻的女子淡淡的说道,她并没有男子那般气愤,反倒是从容平和。 “是啊,别怪白了,便是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命来了,谁也挡不住的。” 众人也赶忙相劝,皆是替柳叙白说情,柳叙白跪在地上,心中委屈不已,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不过是带了一个无辜的人回来医治而已,何至于此? 难不成任由沈月见投水自尽视而不见吗?多行善举不是长老们的一直信奉的信条吗?为何只有他在实施之时却要遭到这样的质疑? 所谓的风花神预言,他虽知道,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人命当前,这些虚惘的神谕都该抛至脑后。 况且与沈月见相处的短短几天,他感到无比的开心,沈月见有说不完的故事,所以他总爱听着沈月见的故事入梦,这令他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丝色彩。 留沈月见,也是他的私心,他想将这得来不易的欢乐留下。 这样好的一个人,难道不该救吗?柳叙白心道。 众人议论了一阵之后,男子便重新开口,脸上满是无奈,但继而话风一转,厉声而道:“将他拖出去,杖责一百,直到认错为止。” “毕竟是违逆了族规,当罚。” 沈月见一听马上起身护在柳叙白身前,而后双瞳之中愤意满满,“若是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何须为难他?” 第281章 “将他拉开,这是我们长生族的事情,与你无关。” 众人似乎没有并没有理会沈月见的阻拦,将他强行压制到一旁,然后便将柳叙白从大堂内带了出去,虽然一百杖对于常人而言,是致死的刑罚,但是对于长生族来说,只是皮肉之痛,断断要不了性命。 烈日当空,酷热难耐,族人们将柳叙白按在刑凳之上,又将绳子捆绕在他的腰际,以防他因疼痛而挣逃,待一切就绪之后,两名族人便将手中的长棍高高扬起,接连轮替的砸在柳叙白的身上,长棍每落下一次,柳叙白的指甲便潜入刑凳一分。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罚他?”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们放过他!”沈月见被几人压在远处不得动弹,他只能看着柳叙白受刑,什么也做不了。 开始之时,柳叙白还能发出几声呜咽,但是乱棍之下,他已喊不出声,身体更是不自觉的抽搐颤抖,他额间的汗珠越积越多,最后汇流而下,柳叙白最是怕痛,接二连三的棍刑让他咬紧了牙关,脸色渐白。 他没错,他没做错,救人是对的! 虽然违逆了族规,但柳叙白依旧坚信,救沈月见绝不是错事。 该罚,但是无过! “认不认错!说!”男子质问道。 “不认!我不认!”柳叙白倔强的望向他。 “那就再打,给我加重力道的打!”男子见他死不悔改,便让施刑的族人加大了力度,一棍下去,柳叙白直接疼的意识恍惚,衣衫湿润,透明的无色血与汗水搅合在一起,分不清这润色的来源。 “我……没做错……救人……没错……”柳叙白的话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显然再打几棍下去,他就要晕厥。 “我……没错……” 艳阳之下,柳叙白的身体已经透支,原本扒在凳缘的手臂也垂落了下来,顷刻间失去了意识。 见状沈月见再也抑制不住,他奋力挣开压制,被反扣的手腕发出清脆断裂之声,他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前盖挡在柳叙白身上。 “是我,千错万错都是我,要打你就打我,别伤害他。” “他怕疼……” 施刑的族人原本对沈月见就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也没有停下手中的长棍,而是继续一下一下的打在沈月见身上。 直到沈月见身后血肉模糊,他也没有放开柳叙白,清澈的无色血与猩红的血水融为一体,沈月见虽然感受不到痛意,但失血过多,还是让他陷入了昏迷。 等二人醒来,已是三日后,那时长老于心不忍最终叫停了行刑,并将二人带回,柳叙白有无色血护体,只需修养多日便可复原,而沈月见的伤势则更为严重,若是不及时医治,便会很快丧命。 风花渡没有医疗的药物,但是好在周边的药草有不少,所以现摘现拿,全数用在了沈月见身上,看着沈月见醒来,长老便清了清嗓,淡淡的说道。 “看在你护着白的份儿上,我网开一面没有要了你的性命。” “你可以留下,但是,需要保证,绝不取用无色血。”长老冷冷的盯着沈月见,而后又道:“若是你违逆此规,我便将白丢入忘川,还有你也一并处死。” “我答应。”沈月见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昏睡的柳叙白,脸上露出了笑意,终于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收容自己。 更值得庆幸的是,他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伸手抚了抚柳叙白长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修养。 余生,他将用性命守护这个第一次对他施以善意的人。 沈凛看着沈月见,心里竟然有些嫉妒,即便此时的沈月见,并没有对柳叙白产生那种超出朋友的感情,但是这已经让沈凛心里十分不好受。 因为他看到了柳叙白为别人的付出,曾经专属自己的一切,像是被人层层剥离。 心情烦乱的沈凛挥手将自己带出了余响,原来柳叙白在古恒的感知是这样的,原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爱着与自己面容一样的人,竟然是如此的痛苦,沈凛揉摁着自己的心口,显然刚才的余响记忆让他深感不适。 他坚持着将身旁红色余响打开,继续观看,他必须接受这样的设定,因为他不能左右柳叙白的选择。 画面呈现出一件竹舍,房舍修建的十分古朴,想来是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样式还是依照的旧时的习惯来设计的,柳叙白正与沈月见坐在竹舍外的台阶上,柳叙白手中拿着一根竹片,翻弄着身前正在燃烧的火堆,沈月见则在一旁用匕首削刻着一节竹木。 沈凛看二人交谈的样子,应该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二人的面容也较之前要成熟了许多,沈月见正在给柳叙白讲着故事,沈凛细细听去,故事的内容大致是在描述一只得了道即将成仙的狐狸,为了守着自己爱的人而舍了道行陪他终老。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本内容,柳叙白听着听着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月见,我想出去看看。” 沈月见显然对柳叙白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准备,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道:“即便看到的世界和故事里的相差很多,你也想去看看吗?” “嗯,这漫长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趣了,我想去看看月见看到的世界。”柳叙白郑重的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玩笑之色。 第282章 “你不怕长老知道吗?小心他丢你去忘川河。”沈月见淡淡说道。 “怕,但是还是想尝试。”柳叙白度定的说道。 沈月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来回归原来的生活,是他所不情愿的,但是他似乎也不想让柳叙白失望,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如果你决定了,我就陪你去。” “月见你不用担心,这次有我陪着你呢,谁也不敢说你一句,如果他们敢说,我就替你揍回去。”柳叙白将手放在沈月见的肩上,似有安慰之意,“反正对于外界来说,我们长生子不也是异端吗?” 这番话让沈月见释然了不少,至少身边有个懂他的人陪着,好过独身一人,不过想要离开风花渡,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自己能来到这里完全是机缘,想要回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忘川河可有水浅的流域吗?” “有,水位大约一人之高吧!”柳叙白回答道,他其实也只是说说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他不可能越过忘川河,但听沈月见的意思,似乎他有方法。 “那我们恐怕要准备一个竹筏,忘川河能沉万物,这竹筏票不起来,所以需要我来撑着将竹筏运到对岸,你在竹筏之上做好保护,千万不要让忘川水沾染到。”沈月见如是说道。 “那不行,你的身体吃不消的。”柳叙白断然拒绝,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利用沈月见的特殊体质帮自己达成愿望。 沈月见回身摸了摸柳叙白的头,轻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怕疼的。” “那也不可以,不疼只是没有感觉,但是你的身体还是一样会受损,我不出去了,你也别想办法了!这话题作罢。”柳叙白连连摇头,要沈月见这样付出,他宁可自己一辈子待在风花渡。 “白,这是我愿意的,没关系。”沈月见知道,柳叙白的心早就已经被自己讲述的经历带到忘川河对岸,即便这次按下不提,下一次他也有可能自己偷偷寻个方法去尝试渡河,与其让柳叙白一人涉险,还不如陪着他一起离开。 二人僵持了一阵,柳叙白拗不过沈月见,所以只能听他安排接下来的事宜,沈月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说道:“你还是得有一个像样的名字,不然别人问起,你总不能说自己就叫白吧?” “名字吗?我不知道你们那边规矩,要不你帮我取一个?”柳叙白双手托腮,显然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沈月见沉思片刻,脑内似已有了想法,便开口道:“我与你相遇叙事那天,正值春日,柳絮飞花恰是一副好景致,你本名叫白,那不如,取柳絮谐音,叫柳叙白如何?” 原来这就是柳叙白名字的由来,在一旁认真听他们对话的沈凛不由得感慨沈月见的文采,以前他只是觉得这名字听得修雅,却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解释。 “我们那边还会取一个小字,风花渡乃是琅環仙境,不忘本源,便叫琅環好不好?”沈月见又道,柳叙白口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开心。 “柳叙白,柳琅環。这个名字真好听,我喜欢。” “不过小字我只许你一人唤,这是特权。” 这段记忆停留在了柳叙白满脸兴奋的神色之上,沈凛不禁感叹,怪不得柳叙白第一次听到自己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格外震惊,他不想自己喊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沈月见的原因,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 只可惜这段记忆并没有记录太多有关沈月见的消息,沈凛有些遗憾,他抬眼看着数量有限的红色余响火焰,想来这些应该都是与沈月见有关的,如果想要知道这其中的联系,自己恐怕都得一一看过才行。 这些记忆,大多记录这他们一起游历的过往,沈月见与柳叙白似乎在这一段时日的相处之下,彼此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看着他们相濡以沫的样子,沈凛的心情一时不知是开心还是难受。 最后一段记忆的开篇,与前几段完全不一样,二人行色匆匆,看样子像是在赶路,沈月见拉着柳叙白飞快的向前奔走,像是想要逃离什么,而沈月见身上似乎一直再有血液滴落。 “月见,别跑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柳叙白的话语中带着心疼,但是沈月见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即便他已嘴唇泛白,但还是依旧向前走去。 “月见,我求你,停下来好不好?”柳叙白的声音在发抖,几近央求的要沈月见驻足,沈月见回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想要打消他的担心,“不能停,我不能让你落到他们手里。” 看来是在他们闯荡江湖的时候,柳叙白的身份被人识破,而沈月见应该是拼了命才保下他,此刻他应已身负重伤,所以看起来才会这么虚弱,沈凛心道。 “他们想要无色血,我给就是了,你犯不着为了我这样。”柳叙白担心的直落眼泪,沈月见是凡人之躯,再这么失血下去恐怕性命难保。 “你在说什么傻话?”沈月见被柳叙白的话弄得有些生气,他严肃的对柳叙白说道:“长生一脉如果擅自给予他人无色血,被长老抓住是要被扔进忘川的,你在风花渡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外人清楚这后果吗?” “可是我不想你死啊……”柳叙白喃喃道。 “早晚的事情,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我本就没有你的生命那么恒长。”沈月见的脚步缓了下来,因为他感觉到柳叙白的情绪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他回过神,伸手擦去柳叙白眼角的泪水,声音也柔和了起来:“你不是最怕疼了吗?要是被抓住取血,你不得哭上好几天。” 第283章 柳叙白摇摇头,紧紧的牵住沈月见的手然后道:“对不起月见,我拖累你了……” “这时候还说这些,我要是怕你拖累,直接将你丢给他们不就好了。”沈月见说完便拉着他继续前行,但是他的伤势已经到了无法继续疾行的程度,沈月见坐倒在地上,用手按压这伤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月见,我给你无色血好不好,你只要喝了我的血,就没事了。”柳叙白看他性命垂危,心急如焚,二话不说就将手腕递了过去。 沈月见用沾满鲜血的手将他的手臂推开,然后微笑着说道:“我若是喝了,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我可不要你为了我消散在忘川之中。” “我答应过长老的,绝不取一滴无色血。” 沈凛看着有些五味杂陈,因为他看的出,沈月见年纪不大,但是十分清楚这打破两族平衡的后果,他不想自己也变成那帮贪恋长生的人,他与柳叙白之间是情谊而并非交易。 “是我不好,都是我,如果我没有离开风花渡,如果我没有让别人喝无色血,就不会暴露……”柳叙白懊恼至极,他没想过,自己的一时大意,却害的整个风花渡被人围捕,还有害沈月见受伤。 “你没做错任何事情,要怪也只能怪人心难测。”沈月见失血过多,虽然他感受不到痛苦,但是意识却在不断的消散,趁着还有一丝气力,他对柳叙白说道:“琅環,我不后悔遇到你,也不后悔同你一起回到这个纷扰的尘世。” “是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即便自己再特殊,再被这个世间所不容,也还有你懂我。” “这是我们离开风花渡之前,我为你做的短竹笛,一直没有机会亲手交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教你的曲子,还记得吗?以后若是想我了,就吹响它,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听得到。” “我的名字叫月见,意为望月如见,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我为你守护的星河。” “琅環……我护不了你了,以后得路你得一个人走了……快逃……” 柳叙白来不及反应,沈月见便已经断了气,头颅一歪,向他身上倒去,柳叙白疯了一般的将手腕划破,将那清澈明晰的血液递到沈月见的嘴边,眼泪瞬间倾涌而出。 “月见,月见,你快喝下去,喝下去就没事了!” “我不怕疼了,我不怕疼了。” “月见,求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但是沈月见已经生机全无,嘴唇紧合着,任由无色血顺着唇线滑落。 最需要被无色血的拯救的人,却最终拒绝了它。 明明是世人求而不得的长生,但沈月见却选择了短暂的一梦。 柳叙白最想要留下来的人,却最终因他的无色血脉而离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略有收获 沈凛看着痛哭的柳叙白无从安慰,他只能俯下身子,用几近透明的手去触碰那根本接触不到的肩膀,在他读过的余响中,柳叙白曾问过沈月见,要不要用自己的无色血来替他治愈这无痛之症。 “若放在以前,我一定会接受,但是现在我不想了,因为琅環怕痛,所以我以后所有的疼都有我来承担,琅環就躲在我身后就好了!” 沈月见温柔的笑容,在沈凛的脑内挥之不去,这种感情与自己对柳叙白的心意分毫不差,看到此处,眼前的画面骤然消失,最后一团红色的余响火焰沈凛也已经调阅完毕。 很可惜,这些记忆之中,都没有提及沈月见与自己的关系,也就是说,沈月见也许只是一个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并非他此间分身。 想到此处,沈凛的心魔又开始有些躁动,但是他很快便压制了下去,他不能再让心魔控制自己,他不能再犯之前的错,沈凛绝不允许自己再伤害柳叙白一次。 哪怕沈月见与自己无关,世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爱柳叙白的人,何况沈月见远在自己来到此间之前就已经与柳叙白相识相知,自己有什么理由去憎恶这个一心为了柳叙白并且为他献出生命的人呢? 吃醋也要分个时候,沈凛暗骂了自己一句,他没有忘记自己当初失去柳叙白时说过的话,只要他可以平安的活着,即便不在自己的身边,他也可以接受。 毕竟没有人规定,每个世界的柳叙白都必须和自己在一起,叶冰清一再提醒他,不能违逆柳叙白分身的任何决定,自己要做的,只是达成柳叙白善终的结局,让他得偿所愿。 即便有些灰心,沈凛还是继续读取这其余色泽的记忆余响,但后面这些内容,却有让沈凛感到万分的愤怒。 那些蓝色的余响火焰中,交织着背叛与熬煎。 柳叙白在沈月见死后,将他葬在了之前曾经去过的坠星谷,因为那里曾是沈月见以前的故乡,而后柳叙白也留了下来,隐居在此地,每日在月色的辉耀下,柳叙白便坐在枝头吹响着那根竹笛,悠扬的旋律在夜空响起。 他坚持不懈的日复一日,因为沈月见说过,无论在哪里都听得到这竹笛曲,所以在柳叙白的心中,这首曲子是他唯一的情感寄托,他深知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可以等待,他也固执的认为,只要吹奏起沈月见喜欢的这支曲子,无论他轮回多少世,都还会回到这里与他相见。 第284章 这一等,便是百年。 但他等来的,不是沈月见,而是忘恩负义的施子懿。 就在他最后一次将那竹笛吹彻之时,乌云遮盖住了天边的弦月,河洛城的兵马将坠星谷围的严严实实,天罗地网的陷阱只为了他身上流淌着的无色血。 当柳叙白从他们口中得知,忘川河已干,风花渡不复存在,柳叙白眼中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善良,是这个世间最无用的东西,泛滥的同情心不光害死了沈月见,还让整个长生一脉都一同陪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柳叙白。 他没有对抗来围捕他的河洛城弟子,而是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回了那个噩梦之源。 在河洛城中,他被无数次的割开手腕、脖颈还有心口,透明无色的血水之下只有能看到翻卷的皮肉,他安静的躺在那张为他特质的血床之上,感受着血液从身体内流失的剧烈痛感。 他不会死,但是会痛。 四肢被铁链紧紧的束缚着,喉管也在放血的同时被割断,他喊不出声音,只能仰望着天花板,暗自忍耐着非人的折磨,这也许,就是上天对他私自打破平衡的惩罚吧。 他嘴唇微张,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沈凛仔细阅读着他的唇语,才知道柳叙白再不停的说着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直在忏悔。 沈凛看着这一幕,心疼的想要去捂住柳叙白正在出血的伤口,这若是换做沈月见看到,恐怕更是心绞难奈。 最怕疼的人,却受着最疼的惩罚。 画面到此终结,沈凛看着心口发闷,骨生花的实力他算是彻底认清了,它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柳叙白落入悲惨境地的机会。 柳叙白之所以没有逃,是因为他想赎罪,他认为只要自己承受着这些痛苦,就可以抵去自己做错的事情。 就如现世的柳叙白一样,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用尽一生想要挽回一点内心的平静,共情到此处,沈凛的眼睛早已湿润不已。 再往下看,便是柳叙白离开河洛城之后的事情,他创立了北渊盟,一直与河洛城作对,但他一直隐藏在幕后闭关,前台的时候都是交给一个叫云宿的人打理。直到河洛城的圣子出现,柳叙白才出山,制定了覆灭河洛城的计划。 这中间,似乎少了什么。 沈凛反复确认之后,发觉这些记忆有断层,十分的割裂,比如,柳叙白是怎么离开的河洛城?他一心赎罪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呢?再者,原本不会任何术法功夫的他又是师从何处?还有他的性格转变,消失的这段记忆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线索? 沈凛在剩余的记忆余响中反复查阅,都没有什么相关的咨询,直到他抬头向上看去,才发现在自己头顶之上还悬着一个金色的余响火焰,但是很明显,这余响火焰并不能轻易被查探,它的外圈被一股金白色的灵力困锁着。 这个会不会就是缺失的片段?沈凛好奇的伸手去抚探,但是当他触及的霎时,指间便像是被电击了一半,酥麻痛痒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好厉害的禁制,不过通过灵力色泽判断,这应该就是出自神域那位东主的手笔,看来这里就是所有问题的源点了。 虽然沈凛知道了问题的所在,但他还是不敢强行破除禁制,毕竟这是柳叙白的神识空间,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导致他的记忆出现紊乱,自己还得另想办法解决才行。 查看这些记忆余响花费了不少时间,消耗寿元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沈凛揉着心口从柳叙白的神识空间退了出来。 他收回暂停术后,身体的乏力之感也开始变得强烈,但在柳叙白的视角看来,原本还与自己犟嘴的沈凛突然就变得虚弱起来,这猝不及防的反差让他原本想要咒骂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沈凛额间汗水涔涔,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柳叙白虽是想关心问候,但是又怕被沈凛算计,所以只能出声问道:“你耍我一次还不够?故技重施有意思吗?” “哎呀,被看穿了。”沈凛原本是想说句玩笑话来缓解尴尬,没想到他话一出口便直直倒在柳叙白身前,昏了过去。 柳叙白被他吓了一跳,但看他唇色发青,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便扶起他摇晃了两下,见没反应这下才敢确定沈凛是真的晕厥了,柳叙白连忙唤来紫川,将沈凛从极昼牢中背了出去。 “尽给人添麻烦。”柳叙白嘴上虽然骂着,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他以为沈凛还是因为极昼明珠的原因所以才体力不支,于是便叫紫川将他送去房间修养。 沈凛再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被安顿到了一间干净的客房内,这里的陈设素净的很,除了非常常用的物品之外,一点多余的填设都没有。 他走下床,看着面前的桌子之上放置着干净的水碗还有一碟已经凉去的松子百合酥,想来是准备给他补充体力的,这北渊盟的犯人待遇都这么好吗?沈凛心里笑道。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骨头,深知叶冰清为什么说不要轻易使用这个能力,因为消耗实在过大,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透支而死。 但是沈凛觉得不亏,起码他已经将柳叙白的部分记忆找回,千叶印记中那段只写有柳叙白名字的段落,此刻也浮现出对应的文字。正如他所料,中间有一段字迹模糊不清,想来就是那个被灵力封锁的片段。 第285章 如果柳叙白这里的线索断了,那不如去自己分身的余响里找找看,毕竟他在成为圣子之后,理论上说也具备了一定的神格,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发现,沈凛闭上眼睛,意识便来到了自己分身的神识空间。 相比柳叙白,自己这里的余响火焰少的可怜,看来此间的他成为圣子的时间并不久,再加上一直待在河洛城,值得记忆的事情实在不多。 但他很快也发现,分身的神识空间内,也有一段被锁住的余响火焰,禁锢手法与柳叙白那边的一模一样,这相似的状态,让沈凛更加确信,自己与柳叙白之间一定还有一些不能被发觉的过往。 正当他沉浸在神识空间之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下,意识马上重新回到了体内,沈凛睁开眼,身前站着的正是柳叙白。 “你是觉得自己命硬是吗?不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柳叙白的话语中充满埋怨之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棋逢对手 看到柳叙白,沈凛原本打算说些有关沈月见的事情,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退了回来,不知为什么,要自己去和柳叙白谈论另外一个也喜欢他的人,沈凛就觉得张不开嘴。 浓烈的醋意还是不自觉的在沈凛的心间萦绕,虽然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谁让在感情里,他就是这么占有欲强呢?容不得别人与他分享。 “犯人也有放风的时间吧,我不过是起来喝水而已,何必这么疾言厉色?”沈凛将身前的水碗端起一饮而尽,而后他继续道:“我怎么现在有点弄不清楚,你到底是想我死还是想我活?想我死的话直截了当给我一剑就行,想我活的话,明知我身子虚还那么用力的推我。”说完还不忘露出无奈之色。 “你要是能闭上你的嘴,我觉得你应该还能在北渊盟多苟活几日。”柳叙白愤然道,“是你天性如此还是让河洛城那帮人给惯出了毛病?怎么不和我顶两句嘴你就浑身难受是吧?” “不然你怎么愿意同我多说两句?”沈凛此言一出,柳叙白更是觉得自己被耍,他扬起手准备结结实实给沈凛一巴掌,好让他知道和自己对着干没好处。 但就在这须臾间,柳叙白脖颈处用红绳系挂着的短竹笛从衣领处滑落了出来,坠吊在胸口,沈凛一眼便认出了竹笛,这便是沈月见送给柳叙白最后的礼物。 “好精致的短笛。”沈凛看的出柳叙白十分爱惜它,一直是贴身收藏。柳叙白的手停滞在空中,他下意识的低头望向胸口的竹笛,像是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一样,立即用手将短竹笛捂住。“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沈凛轻笑。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柳叙白将短笛塞回了衣服内,而后对沈凛郑重的说道,“沈凛,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我,我对你没兴趣!” “因为什么?因为这竹笛的原主人吗?”沈凛顺着柳叙白的话直接问了下去,但这一问,却让柳叙白的脸色都暗了下来,这他最是不能被人提及的地方,沈凛再一次的精准踩雷。 赶在柳叙白要发作之前,沈凛立刻补充说道:“若他真的回来了,你确定还能认出他吗?” “你说什么?”柳叙白的气焰在这一瞬又低靡了下去,沈凛见此继续道:“时过百年,你还能记清楚他的模样吗?遗忘,才是最锋利的杀人刀。” 柳叙白被沈凛的话弄得心绪不稳,因为沈凛没有说错,百年过去,他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清晰的记起沈月见的模样,他的一颦一笑,似乎都已经被时间冲刷淡去,自己只凭着一丝执念在等待,但如今若是沈月见的转世真的回来,他还真的未必能一眼识出。 “我帮你找他,你答应与我做个正常朋友,可好?”沈凛这句话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自尊都按在地上摩擦,因为他想起了在婆娑城时,柳叙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愿意献身成全自己。如今换做是他,为什么不能放下自己一贯的执念,去成全柳叙白呢? 当然,沈凛这么做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心思,柳叙白被锁的余响火焰既然无法用外力开启观阅,那就只能由他自己讲述出来,而要达成这个效果的首要条件就是,让柳叙白放下戒心,信任自己。所以对于现在的柳叙白来说,没什么比找沈月见这个条件更诱人了。 “就凭你?” “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 “在北渊盟,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柳叙白马上警觉了起来,他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沈月见的事情,沈凛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有关自己的秘密的?虽然沈凛话说的坦诚,但是这并不妨碍柳叙白对他的怀疑。 “别乱想,我身为河洛城的圣子,自然有获得情报的特殊方式。” “与其在意消息的来源,不如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反正对于你来说,这没有损失,最多,只是花些时间。” “但时间对于你而言,本就不是问题不是吗?”沈凛料到柳叙白会追问这一点,所以早在陈情之前就已经备好了说辞。 “你……真的可以找到他吗?”柳叙白犹豫了,尽管他是很心烦沈凛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缠人精,但是面对他提出的条件,柳叙白还是有些心动,毕竟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 第一次有人提出这样的交易,面对沈月见的事情,柳叙白很难保持惯有的冷静,这个名字附带的魔力像是一剂慢性毒药,一旦引出,便再无戒断的可能。 第286章 要不要赌这百分之一的概率?柳叙白的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沈凛说的在理,他的时间,最是不值钱。 输了也没什么损失。 “尽力而为。”沈凛也严肃的说道,柳叙白第一次见他这么正式的答复自己,心中也不由得多信他几分,因为柳叙白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与沈月见相见的机会。 “好,只要能寻到他,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柳叙白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蛮横,沈凛轻笑道:“那你不妨坐下来,回答我几个问题。” 尽管柳叙白暂时愿意选择相信沈凛,但是他还是疑惑沈凛的来路,毕竟他太过清楚自己的事情,似乎在沈凛那里,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公开,这也是让柳叙白最不解的。 因为沈凛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他知晓的消息来要挟自己,而且也没有用以此来向他索要无色血,如果不是因为沈凛总是没完没了的打趣自己,柳叙白早就已经对他放下戒心了。 但在柳叙白眼中,沈凛的目的似乎不只是那么简单,自己虽然活了很久,可从未见过他这种路数的人。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需要问我什么?” “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离开的河洛城,在建立北渊盟之前,你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沈凛一收玩劣之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稳重。 看着他的转变,柳叙白也稍稍将心放宽,他平静的回答道:“自然是有人助我。”他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因为他反应过来,这些事情是沈凛未知的区域,也就是说,他也可以用这一点反向制衡沈凛。 “不若这样如何,你问我一件事,我也问你一件。”柳叙白提议道。 “很公平。”沈凛想都没想的回答道,他知道柳叙白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反正自己只要编几个合理的理由就可以,再大不了就和盘托出,反正也就是损耗点寿元。 “好,为表诚意,那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柳叙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自然也松快了许多,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之所以能离开河洛城,是因为有人找到他,并且将他放了出来,那个时候的柳叙白心如死灰,一心想着赎罪,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但是那个人却告知了他一件事,在自己被带离坠星谷后,沈月见已经化为枯骨的尸身也被河洛城的人一并带走,柳叙白也不解,河洛城为什么要沈月见的遗骨。 那个人最终也没将原因告知给柳叙白,但他用另一种方法激励柳叙白振作,那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施子懿还活着,如果柳叙白想要沈月见安息,那就是听他的话,集结新的势力对抗河洛城。 那人教他修炼的方式,还为他笼络了一批深受无色血所害的人们,并且还给了他一柄忘川剑,离开河洛城后,柳叙白便一直待在现在的北渊盟的驻地。 “他可有名字?”沈凛出声问道,柳叙白狡黠一笑,以手背托起下巴,侧歪着头说道:“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情?” “如你所见,我是河洛城的圣子,一个试验品。” 沈凛看了柳叙白一眼,显然这个答案不可能让他满意,所以他接着说道:“这点我没有说谎,至于为什么知道你的事情,那只能说因祸得福,我虽是常人,但在被改造的过程中,有了摄心之力,所以你的秘密在我这里都不是秘密。” “你在意的人,在意的事,我都知道。” “这能力也是我能在河洛城活到现在的原因,没有些特殊手段,怎么敢背着三司命同你做交易?” “放心,三司命并不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所以我可以从他们那里为你争取来想要的消息。” 这话沈凛说的自己都不信,若不是怕被天道发现,他断然编不出这么扯淡的借口,但是即便如此,柳叙白却还是信以为真,他见识过河洛城的手段,突变的实验体这点倒也合情合理。 “行,这个理由我勉强可以接受。” “他叫元歌,理论上算我半个师尊。”柳叙白直接将那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个元歌做的事情,看起来并没有针对柳叙白的意思,相反倒是将他拉出了地狱,给了他一线生机,沈凛有些怀疑这个人的动机,人做事通常是无利不起早,在这个过程中,元歌得到了什么呢?难不成也如柳叙白一样同情心泛滥吗? “轮我继续问了,你与我结盟,真的只是为了离开河洛城这么简单吗?”柳叙白果然还是怀疑自己的动机,沈凛心想,这一点他无需编造,直接说明便好。 “是,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只做血奴,再卑贱的试验品也具备人格不是吗?况且河洛城做的事情有悖道德,这点应该是公知吧?”沈凛回答道。 “你以为我很稀罕着无色血带来的长生吗?那你就错了,长生对于我来说是折磨不是解脱,只有活在云端的人才想要长生,因为他们贪恋现在拥有的一切,但是活在底端的人拥有长生,只不过是无限延长自己的苦难。” “之所以风花渡会被忘川河环绕便是因为若处于无争的桃源,自不会感知时间的变迁,但若将长生的概念带入尘世,那必然再起风云,两个种族原本就各有各的生存法则。” 听完沈凛的见解,柳叙白沉默了起来,因为这些话深入了他的内心,这也就是当初他一直认为自己做错的事情,如果没有救施子懿,就不会有后来所有的事情,他也不会失去沈月见。 第287章 “但这些不是你的错。” “善良,从不是错。” 沈凛看柳叙白心情低落,便把还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完,“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万物都需要顺应改变,就比如现在,看似是因为当初施救而导致的后果,但终归还是人的贪念所致。即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的人去打破现有的规则,这本就是势态运行的规律,周而复始破除、争端最后回归平衡。”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整旗鼓 “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慰人。”柳叙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长久的闭关,这些道理他早已明晰,但是他始终还在被过去牵绊,说白了,就是他不愿意放过自己。 “河洛城倒行逆施,终归会被推翻,我顺应规律而为,我这样说,你可信?”沈凛说完这些话都有些佩服自己,这要是让叶冰清听到,一定意味他被天道洗脑了。 “信,你这话,可信的很。”柳叙白逐渐感觉出了眼前这个人的可靠,心也放下一些,能将此事想的如此明白,怎么都不会是一个宵小之徒。 “那,下一个问题,元歌人现在何处?”沈凛对他有很深的兴趣,他总觉得这个元歌没有那么好心,本能意识似乎一直再将他与唐韵划分在一起。 柳叙白摇摇头,然后淡淡开口道:“死了,他没有无色血,便如常人一般,寿尽归终。” 死了……这一点让沈凛有些意外,是自己判断错误了吗?元歌如果是唐韵之流,应该还会留在此间继续兴风作浪才对,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在沈凛沉思的时候,柳叙白一眼瞟到了他手腕上的子煞银镯,于是用肘尖碰了碰沈凛,轻声问道:“这子母煞,要不要我替你解了?” “不用,解了的话,可就查不到隐藏在北渊盟中的细作了,况且我还得凭借这个回河洛城,没什么比里应外合更容易了吧?”沈凛指间轻抚着银镯的表面,然后食指下划,让镯子在腕间轻轻转动,区区一个子母煞,何必烦劳柳叙白动手。 “行,我暂时没什么想问的了,最后一个问题先欠着吧,什么时候想到了再问。”柳叙白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连提问都算的格外清楚,沈凛心想,他要是个行商,在生意场上一定是锱铢必较。 “尚唯轩想要忘川水,不知道你可否割爱,许我一些拿回去交差?”沈凛知道忘川水来之不易,他必须征求柳叙白的同意。 “我倒是想给,可惜已经没有了。”柳叙白指了指自己手边的剑,上面彩蓝色的光影正在随着光线变转,“这把剑上淬炼的,就是最后的忘川水,恐怕你带不走。” “让我猜猜,你肯定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北渊盟其他人对吧?”沈凛嬉笑着说道,忘川水事关重大,柳叙白不会蠢到把这种机要随意散布。 柳叙白立刻送了个白眼给沈凛,意为嘲讽,“我像是那么白目的人的吗?这种事情告诉别人不就等于直接说出自己的弱点了吗?” “那就好,既然没人知道,我们就以此来设局,引幕后的人现身。”沈凛与柳叙白对视一眼,互相心中便有了计划。 柳叙白先行离开,前去筹办后面的事情,毕竟这出戏要唱好,还是需要费些功夫的。二人已将话说的分明,柳叙白也没有再针对沈凛,便让他一个人留在房内好好休息。 沈凛现在脑子里飞速整理着刚才捕获的信息,首先他先去调查了这个名为元歌的人,正如柳叙白所说,这个人已经身死,所以没有他过多的资料,就像唐韵一样,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应该是因为没了纵偶针所以无法再操控尸体了吧?沈凛想道,虽然柳叙白已经将金色余响中的内容告知了他,但沈凛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一时他也想不出还要向柳叙白问些什么。 既然元歌在这个世间真是存在过,必然还有一些线索是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查到的,上一次是靠沈修,这一次又该拜托谁呢? 紫川,沈凛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他,看柳叙白平时一直将他带在身边,紫川应该是个比较好的选择,等会出去找个机会和他套套近乎,让他帮自己查查元歌。 其次要了解的就是沈月见的事情,河洛城的人带走沈月见的遗骨,显然是要另做他用,按照在记忆余响中看到的情景,沈月见应该只是一个患有绝症的普通人,难道说他的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不成?还有沈月见的样貌,无论怎么想,都像是以前的自己。 对于这点,沈凛有一些其他的设想,因为之前唐韵曾经利用正身柳叙白记忆的欺骗分身的柳叙白,沈月见与自己的关系会不会也是这样?看来想知道这些,恐怕得解开分身的那段被封锁的记忆才能得知。 如果是这样,他也就不必纠结柳叙白与沈月见之前的情感,当然,沈凛也做了希望落空的准备,毕竟他不希望自己的心魔再次发作。 再者,就是河洛城的议亲典仪,最初只是为了避开伏今朝,所以才应下了这一桩婚事,后来他要求扩大影响力,也是只是想与柳叙白搭上线,如今看来,这个局只能用在与北渊盟里外合围的时候了。 看看能不能说服柳叙白,选一个北渊盟的女子遣送到河洛城,这样一来,就是双重保证了。 将这些事情想明白后,沈凛便开始了第一步计划,先去找紫川。 第288章 他刚到北渊盟,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所以左绕右绕才找到一条可以同往正堂的路,正当他准备向里走去之时,身旁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圣子大人这是要去哪里?”来人是个年轻的男子,身着云水蓝的修身长衣,看他眉眼间英气不凡,面容卓秀,就知道肯定也是北渊盟数一数二的人物。 “阁下是?”沈凛礼貌地问了一句,对方哂笑一声,向他施了一礼,“我叫云宿,北渊盟的盟主。” 竟是北渊盟的现任当家,柳叙白安排在明面之上的盟主,沈凛见此也回了一礼,他本来只是想去寻紫川,没想到在这里直接撞到了云宿。 “是在找公子吗?他刚离开北渊盟,晚些才能回来。”云宿声音清悦动听,语气也松惬至极,完全没有是一盟之主的架子。 “呃……”沈凛不方便直接说出目的,所以只能改口道:“那我晚点再来。” “你不是要与北渊盟合作吗?公子不在,可以与我先谈谈,有些事情,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云宿像沈凛发出邀请,左右闲来无事,沈凛便也没有推拒的理由,所以便开口回应道:“也好。” 云宿将沈凛领到了北渊盟的会客正堂内,他示意沈凛随便坐,自己走到主座之前,将烹煮茶汤的茶锅点燃,小心的将一旁的净水导入锅内,然后将一旁的茶叶导入锅中顺时针搅拌。 “这是公子最喜欢的棠梨煎雪,今日拿来招待圣子,应该不算怠慢。”云宿莞笑道。 果然,还是一样爱喝茶,沈凛心道,他感觉这喝茶的习惯好像已经长在柳叙白的习性深处,没有了茶就好像失了灵魂,他倒是当真担得起嗜茶如命这几个字。 “云盟主盛情,沈凛深感五内,我与贵盟即是要同仇敌忾,那我便有一事想要云盟主告知。”既然紫川不在,那不妨直接问问云宿有关元歌的事情,他是追随柳叙白最早的人,想来那个时候元歌应该还没有死去。 “哦?圣子想知道什么?”云宿看着眼前人觉得有趣,明明身处劣势却还一副理占上风的作态,以前只当河洛城圣子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还真有些气魄。 “我听公子说,他师从一位唤作元歌的前辈,敢问这位元歌前辈是何方神圣?”沈凛将话说的委婉了一点,旁敲侧击的打探着。 云宿还以为沈凛要问什么盟中机要,没想到只是打听有关元歌的消息,一时间警戒的心思便也放宽了许多:“元歌前辈算是北渊盟的发起人,你若问他来自何处,他从没明确的告知过我等,我也是偶然间听他提及过,他的故乡所处云巅之上,但具体是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这位前辈,可有佩戴面具的习惯?”沈凛想起了唐韵那被毁去的容貌,便脱口而出。 “你成为圣子的时间并不长,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云宿的反诘等于间接回答了沈凛的问题,沈凛嘴角轻扬,元歌果真是与唐韵是一路的,佩戴面具恐怕还是为了隐藏身份。 那他救柳叙白的目的肯定也就不在那么单纯,沈凛之前的猜想现在算是落了地,还是那位东主老谋深算,他篡改世界规则的顺序并不与自己的降临时间同步,也就是说,自己在去到古恒的时候撞破唐韵的阴谋纯属偶然,因为那是最后一个需要用纵偶针实体操控的世界。 至于这里,应该才是最早被篡改的地方。操纵元歌救下柳叙白,然后功成身退,再潜入其他世界,在琉蓉以唐韵的身份部署,元歌所指的云巅之上,说的应是神域。 看来这个世界应该已经被安置很多无需人为便可自行运转的因果局,北渊盟应该就是第一步,为的就是促成柳叙白与自己自相残杀。这下之前所有的猜想几乎都对上号了,沈凛思路清晰了许多。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线明露 “那元歌前辈的功力岂不卓然于天外?”沈凛还有第二点想向云宿确认。 “那是自然,元歌前辈的功力高深莫测,公子也只不过习得了一二,便可畅入瑶观台府。我听公子说起过,之前那最后一位长生子身陷血池十四狱,也是多亏了前辈出手,才得以不惊动任何人逃离。”云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得意至极,但显然柳叙白就是长生子这件事,他并不知晓。 血池十四狱,沈凛自然清楚的不能再清楚,那是取血的地方,同时也贮存着大量的无色血原液,暗红色的冷泉环绕,外加奇门之术造成的十四座相通的密室,每一座之中都有重兵把守。 破绽出现了,沈凛挑唇一笑,外人不知血池十四狱,但他却明白,要想凭一人之力不惊动任何人将柳叙白从那里带走,完全不可能,血池十四狱的设计思路便是无回头路,每向前走一入一间密室,设置在密室下的机扩就会旋转错开,将之前的门全部堵死,只能向前走。 就算元歌用了障目咒或定身咒等任何方式逃过守卫的眼睛,但血池十四狱的出口就是紫微宫,而且出去的行径要贯穿三司命的住所。 若是元歌大举杀戮或肆意破坏突出重围,沈凛是相信的,但想要带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从瑶观台府离开,那必不可能。 这只能说明,元歌所谓的救人,只是个借口,他应该是与三司命中的一人达成了共识,是那个人放他离开的。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元歌一手控制着北渊盟,一手又与河洛城勾结,这手段路数与在现实的毫无二致,这下沈凛可以完全确定,元歌就是这一次的始作俑者。 第289章 “原来如此,北渊盟真是卧虎藏龙。”沈凛假意称赞道,谈话间,炉水三沸尽过,茶已烹好,云宿用茶勺舀了一勺茶汤放入一旁的茶盏内,然后递送给他,“请。” 沈凛低目看去,清褐色的茶水中漂浮着一两片未被滤去的茶叶,他将茶盏抵唇,便看到云宿一直等待着他喝下去,沈凛大概也猜的出,这棠梨煎雪中多半被下了料。 但他还是饮下了半盏,然后缓声对云宿说:“这么好的茶,可惜了。” “可惜什么?”云宿继续用茶匙轻弄着茶水,“沈圣子是想说我烹茶水平不佳,糟蹋了这名品吗?” “确实有些糟蹋,如果想让我喝下纳千言,云盟主大可直说,放在这上好的茶汤之中,有些暴殄天物了。”沈凛转动着盏中剩余的茶水,轻笑之余将其一饮而尽。 云宿的手停了下来,他将茶匙放在一旁,然后端坐在主座之上,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高冷万分,“没想到你对药理也精通一二,是云宿班门弄斧了。” “云盟主对我用这种审讯药物,是想让我说什么?”沈凛也将面色冷了下来,除了柳叙白,他并不想惯着任何人。 “你对公子,打的是什么心思?”尽管云宿尽力的掩藏了杀意,但是沈凛却能感受到他随时有可能暴起给自己一掌。 “我喜欢他,可以吗?”沈凛在说完这句后,云宿直接拍案而起,方才的风度荡然无存,他狠狠瞪着沈凛说道:“你不过才见了他几面,就这么轻易谈喜欢?” 沈凛读懂了云宿这句话,言下之意便是说自己是个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但他能从云宿的反应中看出,这家伙应该对柳叙白也是有什么想法,所以才会用纳千言这种吐真剂让自己说实话。 但看沈凛喝下纳千言后回答依旧淡定,没有触发任何不良反应,云宿便知道他没撒谎,但这也让云宿感到不安,他跟随柳叙白多年,平日除了谈论盟中之事几乎不与他随意搭话,加上柳叙白一向性格阴晴不定,自己更是添不了一句嘴。 沈凛与柳叙白不过两面之交,二人立场本就对立,但柳叙白却轻易相信了这个人,还答应了与他合作,抛开北渊盟与河洛城之间的恩怨,这种特殊的对待让云宿心里很是不爽。 “云盟主好生奇怪,你身为北渊盟的最高统领,最担心的竟不是我来此地的意图,而是我与公子的关系?”沈凛的话中带刺,故意讽刺云宿心胸狭窄。 “公子在北渊盟的地位无人能及,你接近他,难道我不应该怀疑吗?”云宿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借口。 沈凛那管他这些,轻蔑的看着他说道:“别把我想的和你混为一谈,我钦慕他自会大方的说出,你若也倾心于他何不坦言告知,难不成他身边出现一个人,你就要寻个理由除掉吗?” “别人我定不会放在心上,你不一样,你是河洛城的人,我不信你就是因为这一个荒唐的理由接近公子。”看样子云宿今天就是为了难为自己而来,沈凛正巧最近手痒的很,反正柳叙白不在,如果这个云宿再没完没了,他十分愿意痛揍他一顿。 “那云盟主想怎么样?”沈凛单手按压这指节,为接下来的可能发生的冲突做着准备,云宿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右袖之中击出一条白绫,缠绕在沈凛的腰际。 正当他打算挣开之时,云宿身后又飞出几道白练,将沈凛的四肢紧紧裹缠,双手被迫高悬,云宿轻抬束在沈凛腰间的绫带,那绫带便顺势向着他的脖间绞去。“我不必猜你的动机,河洛城的人,我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 云宿双手上下交错,将白绫抻直拉紧,沈凛肺内的存气正在被一点点的消耗,颈边动脉在白绫的压迫下血液堆积,导致他的脸充血泛红。 这个时候,沈凛的脑内正在盘算,是暂停时间逃走,还是直接召出沧渊剑给云宿来个出其不意?反正算下来,要付出的寿数都差不多,权衡之下,沈凛还是打算正面迎击,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快要被这个身份的设定憋屈死了,无力反击的状态实在是窝囊,云宿既然撞上来,就拿他开刀好了。 红莲业火刚燃起一个火星,沈凛身后便突然飞出一道银光,仔细瞧去,竟是一根冰针,云宿翻身闪躲,冰针擦着他的脸飞过,牢牢的钉在背后的屏风架之上。 “西林,你发什么疯?”云宿看着沈凛身后的来者面露疑色。 来者正是七杀堂的堂主繁西林,他身着杏色短打,干练至极,那副铁血的面容上刻着坚毅,修长有力的手臂上纹满了纹身,勾勒出他危险的气息。“盟主,河洛城的孽物,杀了多可惜,不如交给我们七杀堂审问,公子问起来,盟主也好交代不是?” 这个时候来解围,该不会他就是河洛城留下的暗线吧?沈凛心道,来的这么及时,恐怕一早就在旁边观探了。 见云宿未动,繁西林马上又开口道:“七杀堂的人一向做事不计后果,一时冲动伤了圣子,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既然留了台阶,云宿也见好就收,他确实不想惹柳叙白不高兴,所以便将白绫撤了回来,然后转身背负双手道,“人你带走,在公子回来之前,最好能给我问出来点什么。” “是,盟主。”繁西林看了沈凛一眼,然后嗤笑道,“走吧圣子,去我七杀堂坐坐?” 第290章 沈凛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抢手,这圣子什么时候成了高危职业,每个人都想要他的命。反正他也不想和云宿在这里拌嘴,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这北渊盟的人讲不讲道理?他跟在繁西林身后,一声不响的出了大堂。 七拐八绕的行了一段路,繁西林将他带到了三层的堂室内,他屏退驻守的兵卫,然后将门带上,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堂内刑具遍地,每一样看起来都森然可怖,有些刑具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沈凛也懒得继续装柔弱,身上的冷绝之息也铺散开来,越是这种场合,他越是不以为然,他直接坐在了一旁的审讯椅上,右腿叠翘在左腿之上,脸上平静异常,“问吧,省了中间的废话。”这种反客为主的模样,让繁西林有些哭笑不得。 旁人进了七杀堂多数都吓得腿软,沈凛却自若的仿佛回了家一般,繁西林哂笑一声,“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最好能问点新鲜的,翻来覆去的陈述,乏得很。”沈凛显然是被云宿刚才的一闹,弄得的有些心烦,原本自己就一堆事情还没想明白,躲过一个伏今朝又来了一个云宿,这复杂的人际关系他实在处理不来。 “那我问些你感兴趣的。”繁西林手指轻抹唇角,然后慢声而道:“司命要的忘川水,你打算怎么探取?” “诱供?这就是七杀堂的审问方式?”繁西林的话确实让沈凛有了精神,但仅凭这一句话,他还不能确认繁西林的身份,万一有诈,让幕后的暗手跑了就得不偿失了。他手抵着太阳穴闭目而道。 “还挺谨慎。”繁西林见沈凛不信,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那盒子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沈凛感觉自己手腕上的银镯正配合着一起颤动,他马上知晓了盒子内的事物,是母煞蛊。 “子母煞只此一对,这下你可信我是尚司命派来的人了吗?” 第一百四十章 秉轴持钧 “都坐到了堂主的位置,还甘心给尚唯轩效命,真是忠心不二。”沈凛的话语中满是挖苦之意,繁西林却毫不在意,“各取所需罢了,我也并非完全听命与他,若公子能给出我更好的条件,要我背叛尚唯轩也不是不行。” 只论价码,不论人情,虽然沈凛对这种人嗤之以鼻,但是此刻繁西林的属性倒成了事情的转折点,不妨听听看,他想要的是什么。“贪恋财权还是沉迷女色?再无非就是无色血,河洛城能给你的不就是这些吗?” “作为圣子,你居然不知道河洛城的秘密?”繁西林听完他的话颇感意外。“你在河洛城待了那么久,他们都没同你说过人屋吗?” 人屋?这个词对于沈凛来说陌生的很,但从字面看起来,应该是个邪乎的玩意,但凡是个好东西谁会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这世间能补缺伤残的,一是长生子纯生血脉的无色血,但长生子下落不明,我加入北渊盟原本是听闻元歌前辈与长生子有过交集,所以来此探听消息,只可惜包括公子在内,都无人知晓他的下落。”繁西林说起这个时候有些灰心,不过沈凛倒是很高兴,因为越少人知道柳叙白的身份他就越安全,柳叙白的保密工作看来做的不错。 见沈凛听得入神,繁西林便继续说道:“其二,就是河洛城祭坛下的人屋,施子懿深谙秘术,做了很多实验,包括造出你这个类长生种,但他最伟大的成就,是创造了人屋。” 听到这里沈凛依旧不知人屋到底有何效用,繁西林便耐心的向他解释,具尚唯轩说,人屋乃血肉所铸,如同母身胎腹,将人置于其中修复十月,便断肢可长失牙再得。 但人屋全貌除了施子懿谁也没见过,因为通往祭坛地下的路早已被尘封,尚唯轩和水湘之不懂这些,虽然知晓人屋的存在,但未去干涉,他们之间泾渭分明,从不过多介入。 尚唯轩许诺,如果繁西林可以留在北渊盟帮他做内线,那么他便会说服施子懿重新开启人屋,为他疗愈伤病。 沈凛打量了一番,但见繁西林全须全尾,没少胳膊没少腿,难不成是隐疾?繁西林见他盯着自己看便直言道:“别看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河洛城还是北渊盟对我来说没有差别,谁能给我想要的,我便为谁效力。” “想要策反你,除非有长生子,不然河洛城就是你唯一的选择。”沈凛断言道,从动机上来说,他没有立场指责繁西林,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桐雪父女所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人屋这种东西闻所未闻,下次再去祭坛一定要见识一下。 “闲聊到此为止。”繁西林叫停了话题,话锋一转继续道:“能从极昼牢走出来,还是有几分本事,云宿那边我来帮你处理,七杀堂是你在北渊盟的后盾,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 “繁堂主,别太自信,与虎谋皮,小心满盘皆输。”沈凛从审讯椅上站了起来,他伸手拿起刑具桌上的一把剔骨匕首,“留样武器防身,不介意吧?” “当然,圣子自便。”繁西林轻笑道,“离公子回来还要点时间,圣子在七杀堂多坐一会,我得去应付云宿了。”门板开启又合上,只留沈凛一人在堂内独坐。 得赶快想个办法让自己合理使用力量了,这眼见就有一场大战在即,如果不赶快植入这个概念,到时候就只能消耗寿元了。 第291章 此间就没什么林丹妙药之类的东西吃了可以让人迅速增长功力吗?但凡有这么一个东西,他都好编下去,沈凛也知道自己有点痴心妄想,除非他像施子懿一样,直接夺取别人的力量。 “冰清阿姊?你在吗?”沈凛再次试图联系叶冰清,但是千叶空间的那头依然沉默没有回复。 这次沈凛有些担心,而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叶冰清的帮忙,可是他也不敢随便离开,不然万一分身被人袭击,自己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真是棘手,如果没有叶冰清,就只能自己乱来了。 沈凛记得叶冰清所说的几条铁律,他作为千叶主,不能总指望叶冰清教导,也得给自己多探索一些权能了。 理论上来说,消耗命数是因为要偿还代价,那么这个推论是否可以反向进行? 如果自己做的事情,是需要天道来偿还呢?这是否就可以获取一些新的能力? 刚刚繁西林说到的人屋,施子懿既然研发了这么超前的东西,不以它谋利实在不像他的风格,这只能说明,人屋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可能是一个没有被修复的错误。 它与无色血的职能冲突,施子懿一定是在使用过后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他本人也极有可能在承受着某种因果咒,所以才封印起来不让人接近,而尚唯轩的对繁西林承诺,根本无法兑现。 因果咒他在魔宗的时候,听广晴然粗略的描述过一二,骨生花、千劫困、彼岸错这些都是无期限的神罚,一般是用来惩罚情节较为严重的违规人员,当然还有一些较轻的因果咒,比如腐身生、叶障目等,只会让人体一部分机能出现问题,施子懿这么着急的要给自己说亲,是不是也与这个有关? 等柳叙白回来,他得想办法回一趟河洛城,把这些疑点都搞清楚。 一直等到日落时分,柳叙白才出现在北渊盟,当他知道沈凛被繁西林带走后,火急火燎的赶去了七杀堂,他一推开门,就看到沈凛坐在审问椅上玩弄着放在一旁的镣铐。 “你有事没事?”柳叙白上前拉着沈凛观瞧,入了七杀堂的人非死即残,他刚从紫川那边听说了消息,所以马上来营救,但是看到沈凛自若的样子,显然繁西林并没有对他怎么样。 “你在担心我?”沈凛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看着柳叙白额角的汗水显然跑的急,这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一点分量的,无论是不是他是不是出于利用价值的角度。 “废话,你要是死了谁帮我找人?”柳叙白一把将他从审问椅子上拉起来,“西林既然没锁着你,为什么不回去?” “你的云盟主对我虎视眈眈,在这里待着比回去安全多了,不然我一出门就得让他再扣起来,好不容易说服了繁西林,那我索性就待在这里等你。”沈凛将与繁西林的事情掩了下来,暂时就先不告诉柳叙白了,免得他一时忍不住给繁西林来个痛快。 “行了,怪我没叮嘱他们别为难你,先跟我回去,我有东西给你。”柳叙白正准备出门,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对着沈凛说道:“云宿是云宿,我是我,别说什么你的我的,听到没有?” “好嘞!”沈凛答应的极为干脆,他巴不得柳叙白和云宿划清关系,柳叙白的强调无异于是戳中了他心里最痛快的那个点。 二人回了柳叙白给沈凛准备的房间内,柳叙白将门合起,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放在桌子上给沈凛看,“我今日去药王谷拜托他们的制作药物,专门仿制忘川水的效果,能将人瞬时化水,可惜这个对喝过纯血的三司命并不管用,如果他们要去验证效果,只需要选个喝过你的血的普通人就可以了。” 沈凛接凝视着药瓶里面深蓝色的液体,没想到这种东西竟然也能仿造。“你自己也小心点,它对你也一样有效。”柳叙白马上提醒道。 “行,这下就好回去交差了。”沈凛见目的达成,等下再抽个空给繁西林递个消息,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忘川水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还有个请求,可能也需要你的协助。” 柳叙白双臂交叉立于门边,“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三司命打算给我谈门婚事,河洛城很快就会举行一场议亲大会,这个时候对于北渊盟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知道盟中有没有适龄的女子可以乔装混入,与我在内部一起筹划?”沈凛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柳叙白听,他希望柳叙白可以配合他将此局做成。 “可以,这事我可以安排。”柳叙白一口应下,但随即表情又变得有些怀疑,“不过你可不要对我派去的人打什么主意。” 柳叙白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沈凛哑然失笑,应该是他在榕木殿看到了自己与水湘之的弟子们喝酒的场景,所以认为自己一定是风流无度,“我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程度,你怎么对我的偏见这么严重?” “眼见为实。”柳叙白也是言笑,沈凛却佯装生气:“有时眼见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吧?凡事还是要将心比心不是吗?”说完这句,沈凛的眼神却暗了下来。 若是自己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他又怎么会误会柳叙白和风知还的关系?此刻的这话由自己说出,分外不是滋味。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入虎口 “算我说错话,给你赔个不是。”柳叙白从认识沈凛开始,就没见过他露出这么颓然的表情,他方才也不过是戏笑两句,没想到沈凛竟走了心,所以马上向他道歉。 第292章 柳叙白向他低头的时机并不多,但是沈凛却也没有乘隙玩闹,而是更加郑重的说道:“柳叙白,这话我只说一次,信不信由你,我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人,也做不出那些不入流的事情,河洛城的恶名也不是我造成的,所以莫要将我与他们划为一等。” “即便你不信,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在前面,我从未想过加害你,对你之心,若沈月见排第一,那我便是排第二,这点何时都不曾改变。” “好,那我便以心相观。”柳叙白发觉一旦沈凛认真起来,自己就会不由得去相信他的话,之前所有的怀疑也好猜忌也罢,在此刻都通通做了让步。 沈凛原还等着柳叙白反驳他的话,未想到这次他居然直接听了进去,也不必自己在多费唇舌解释,他展颜一笑,“定不负君。” “下一步就是要引出河洛城的暗线,你打算如何做?”柳叙白将心思转回了正题上。 “我已有眉目。”沈凛将药剂收起来,然后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你介不介意下次找个机会,再刺我一剑?”柳叙白先是一愣,随之笑道:“这种要求,我很难不满足你。” “你可别真弄伤我,这子煞蛊要是触发了可就功亏一篑了。”沈凛见柳叙白答应的爽快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没想到柳叙白根本理会他的话的后半句,直接朗声道:“把东西放下!”然后将桌上仿制的忘川水硬塞到沈凛手中。 柳叙白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北渊盟众的注意,纷纷从四面向着这里涌来,想看看房内发生了什么事,听着纷乱的脚步声将近,柳叙白提起长剑便向着沈凛的胸口刺去。 沈凛直接蹲了下来,躲开了柳叙白的攻击,然后轻挑眉目道:“喂,你来真的?” “不是你要求吗?假的怎么能糊弄过去?”柳叙白眉目间满是得逞的笑意,“再不跑,外面的人可就要进来了。” “跑哪里去?我又不认识北渊盟的路。”沈凛犯难,他来北渊盟时间太短,哪里记得住出去的路?再加上北渊盟的建筑结构复杂至极,不是常住在此的人定会迷失其中。 柳叙白将之前用的玄丝机巧扔给他,“翻窗户总会吧,这里不高,摔下去也死不了,出去了以后向右跑,如果北渊盟真的有内线,他一定会你逃出去之前拦截你,快走吧,我替你拦住他们。” 沈凛苦笑,若不是自己还没想到方法正大光明的使用能力,这一个北渊盟又怎能轻易困住他,他将玄丝机巧带好,打开窗户跃了出去。 沈凛身轻如燕,这么点高度他不屑动用力量,他向着柳叙白所指的方向跑去,如果不出意外,很快他就能与繁西林再见面了。 身后的北渊盟嘈杂了起来,应该是柳叙白已经下令搜查全盟,正当他快步向外奔走之时,一根冰针从他身后飞过,沈凛停下脚步,微笑着说道:“繁堂主来的好快。” “你得手的速度可比我快多了。”繁西林从房舍后面走出,他伸出手对着沈凛说道:“东西呢?” “繁堂主,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你,越界了。”沈凛提醒道,这个时候如果把假忘川水交给繁西林,保不准他会杀人灭口。 “本来是想给你一条活路的,别不识抬举,把东西给我。”繁西林的脸拉了下来,他不想和沈凛废话。 沈凛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轻声一笑,“繁堂主,看来尚司命的话你也未能全信啊。” 的确,繁西林行事谨慎,他虽然听命与尚唯轩,但是他也知道河洛城的行事作风,如果人屋可以轻易开启,三司命是绝不会让它尘封地下,所以尚唯轩的话他只信了三分,只有从沈凛手里把忘川水拿到,才能胁迫尚唯轩去找施子懿,如果最后计划落空,他也能用忘川水脱身。 繁西林虽然用话语威胁,但是他也怕沈凛情急之下将忘川水损毁,所以干脆提出了交换,“你不是想要离开河洛城吗?我将母煞蛊给你,那银镯对你也就没了作用,如此,你可称心?” “确实,如果我不是还有所谋,一定会直接答应。”沈凛将假的忘川水拿在手中,在繁西林眼前晃了晃,“那你猜猜,这瓶子中装的忘川水是真是假?” “随便抓个喝过无色血的人试过不就知道了?”繁西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不知道沈凛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万一这对喝过纯血的人无效呢?三司命中谁会亲自以身试过?事情败露,你觉得施子懿会轻易放过你吗?还是你觉得尚唯轩会保你?”沈凛直接将假无色血的事情透露给了繁西林,繁西林听完后沉默了下来。 因为沈凛说的没错,他自己也不敢去验证这忘川水的真伪,万一真的是西贝货,到时候即便是去了人屋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繁西林冷静下来,对着沈凛说道:“这么说来,我反倒该谢不成?” “谢算不上,如你所说,各取所需,你护送我平安回到河洛城,你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如果尚唯轩能如约,一切自然好说,如果他反悔,那我便替你去找施子懿谈判,就算我也失了手,只要你身份不暴露,这七杀堂不也是你最后的壁垒吗?”沈凛如是说道,反正人屋一行他已经列在了行程之上,顺水人情,正好可以收买繁西林,自己已经给他留足了退路。 对于心里只有交易的繁西林来说,沈凛的话自然格外中意,因为这场生意之中,天平已经完全倒向了自己,“你会这么好心吗?”他想最后在试探沈凛一下。 第293章 “自然没有,若不是你提起人屋,我确实不会这么好心的帮你。”沈凛知道繁西林不听到自己想听的,肯定不会轻易帮自己,“现在我也有了一定要去人屋的理由,相比起尚唯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子,应该更可信的多吧?” 繁西林没有回答他,而是从与沈凛擦身而过,向着前方头也不回的走去,这意思很分明,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沈凛紧跟在身后,毕竟这七扭八拐的路还得靠繁西林指引。 等到了北渊盟的边界,繁西林将拴在树旁的两匹马牵了过来,他从马背上的包袱中取出斗篷与面具穿戴好,看来此地就是他平日潜出给河洛城送行的必经之地。 “会骑马吧?”繁西林询问道,他听闻当初到北渊盟沈凛是与柳叙白共乘一马,怕他不懂马术,沈凛点点头,一个轻巧的翻身便落座在马上,脸上表露出一丝得意,“逃命的本事还是学过的。” 繁西林见此也上了马,二人飞驰在草野之上,这一路沈凛感觉分外轻快,总是被人关着拘着,时间长了还是会有些烦闷,现在可以尽兴的踏马而行,好不自在。 到了河洛城的索道桥附近,守城的弟子并没有拦截二人,而是恭敬给他们让开了道路,显然繁西林已经是这里的常客。 二人一路行到瑶观台府才勒马停步,繁西林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而是对着沈凛说道:“我不能离开北渊盟太久,不然盟主和公子会怀疑,后面事成再与我联系。”他将一个信封交给沈凛,里面放着应该就是联系他的方式。 沈凛接过信封后,繁西林便策马离开,他向着瑶观台府内走去,尚唯轩应该是已经收到了消息,所以派了人来接应。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圣子会在外面多游玩几日。”尚唯轩有些惊讶,沈凛被关在河洛城这么久,按照正常套路,他逃走或者在外停留几天都是情理之中,但他才去了两三日就乖乖的返回了河洛城,这点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一日自由还是日日自由我是分的清的。”沈凛将整瓶的药剂丢给尚唯轩,“你要的忘川水,我一滴未取,全数都在这里了。” “说吧,还有什么条件?”尚唯轩心如明镜,沈凛这么果决的将东西给了自己,没有要取银镯的解法,还特意强调没有保留,这便是还有后续的要求。 “你许诺繁西林的人屋,我也要去。”沈凛也没与他客气,开口便将条件提了出来,“反正河洛城未来也只需要一个城主不是吗?” 这等于是在变向催促尚唯轩先下手为强,当然,这也是尚唯轩的心中所愿,他发觉此刻有些看不透沈凛,这实在不像是一个被拘养长大的血奴,相反,他总觉得沈凛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气息,而这带给他的就是第一观感便是——无法掌控。 但尚唯轩心里清楚,沈凛对河洛城圣子这个位置还有未来主人的身份并没有任何眷恋,只要这点他们不冲突,尚唯轩自然可以帮沈凛达成他的愿望,反正夺取人屋也是他的计划之一,沈凛和繁西林既然自己愿意充当试验品,他何乐而不为。 “行,这件事圣子放心,我会给你个交代。” 第一百四十二章 美人毒心 “还有一事,需要尚司命出手帮忙。”沈凛没忘了和柳叙白的约定,里应外合的事情需要尽快促成,“这次议亲盛会,就不要让水司命的弟子参与了,尤其是伏姑娘还有霍姑娘。” “伏今朝那边我会想办法,至于霍莲房……”尚唯轩的话语迟疑了半分,沈凛马上听出了不妙的苗头,“你不用担心,以后你都见不到她了。” “她怎么了?”沈凛好奇,毕竟自己也没离开几天,上次在榕木殿谈笑,他大概也了解到霍莲房虽地位不及伏今朝,但也算是水湘之较为得意的弟子,谁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对她下手? 尚唯轩脸上露出了深长的笑意,“圣子不如自己回去看看,我就不便多说了。”想来也应该是一言难尽。 沈凛匆匆赶回住所,刚进院落就看到了地上像是被稀释的血水,这是服用过无色血的人的才会留下半透血迹,看来是有人在这里遇害了,沈凛刚打开房间门,便看到伏今朝坐在桌前,淡然的喝着茶。 “你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了?”沈凛看到这个女人就有些厌恶,更何况她还在不请自来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伏今朝看到沈凛回来,喜笑颜开,顿时柔声轻语:“沈郎,你回来了?这几日不见,我……”她话还没说完,沈凛就直接转身退出了房内,因为他在等伏今朝回答的时候,端详了一下房内。 陈列整齐,没有任何杂乱的迹象,那就说明,受害人并不在这里,他顺着院外的血迹望去,星星点点的直通伏今朝住的后厢房。 他将房门推开,眼前的一幕让他这种见过诸多血腥场景的人也有些生理不适,伏今朝的房间内像是经历过一场厮杀,墙壁与地面上都布满淡淡的血水,利器切割的痕迹随处可见,桌子上堆扔着大大小小的刀刃,而在地上正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沈凛看着她的衣着,才认出对方的身份,正是霍莲房,此刻她的整张脸都被人揭了下来,身上还有数处刀伤,霍莲房本人已经没了气息,想来应该是被伏今朝绑在这里折磨了很久。 “沈郎……”赶来的伏今朝站在门外扶着门框,怯生生的唤着里面的沈凛。 第294章 “这是你做的?”虽然霍莲房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用这样的手段虐杀,实在有些残忍,沈凛没想到伏今朝居然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对啊!”伏今朝的眉眼露出了笑意,媚态尽显,“沈郎不是喜欢她吗?我就将她的脸给沈郎留下来。”她走进房内,从架子上拿出一块折叠的绢帕,上面的唇印沈凛看的分明,那是当初霍莲房给自己的。 伏今朝将绢帕打开,里面是一张已经翻卷的脸皮,看来已经从本体剥离了一段时间,她把人面递向沈凛,然后笑容更胜:“沈郎不喜欢吗?” “她好歹也是你的师妹,你竟也下的去手?”沈凛怒视着她,伏今朝一听便换了一副冷漠无情音调回答道:“什么师妹,她是北渊盟的人。” 被她这么一说,沈凛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霍莲房真的是柳叙白派来的,但转念一想,柳叙白之前还叮嘱自己别对他的人动歪心思,说明姑娘们的清白名节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怎么可能将人送到榕木殿这种深潭虎穴,这分明就是伏今朝寻了个错处嫁祸给霍莲房。 估计是水湘之没来的阻止,伏今朝就已经对霍莲房下了手,所以只能编出这样一个理由来,反正在水湘之的眼中,这无非是姑娘们争风吃醋,死一两个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要事,而且伏今朝这种狠厉正是水湘之需要的,所以保下伏今朝也说的过去。 “以后沈郎喜欢谁就告诉我,我都替沈郎将她们的面容存留下来,供你日日观赏可好?”这话说的轻柔温和,但字字句句都残酷无比,沈凛听出了伏今朝的威胁之意,这便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想着对其他女人有想法,不然她都会将其除掉。 “你放心,我娶谁都不会娶你。”若不是实在不方便出手,沈凛真想直接掐死这个女人,这心实在是太过歹毒,而且偏执的让人生惧。 “为什么?”伏今朝一把将脸上的面纱扯下,白皙粉柔的容颜立显,但却没有惊起沈凛心中的一丝波澜,“沈郎你看看我,我的样貌不输霍莲房那个妖女的。” “你很喜欢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吗?”沈凛实在忍不下去,直接开口责骂了起来,“是我拒绝的不够彻底还是你听不懂人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你心存爱意?因为美貌?你纵是美若云仙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分情谊!” “我不在乎!”伏今朝干净的面容之上的泪光闪烁,这一幅惹人生怜的表情却让沈凛无比厌弃,伏今朝见此法不管用,便又道:“你想离开河洛城我也可以帮你,就算背叛师尊我也愿意。” 又是自我感动的这一套,感情难道不是要双向奔赴吗?上一次是商瓷,这一次是伏今朝,怎么自己身边就没一个正常人呢?相比之下还是柳叙白身边的倾慕者要理智很多。 “那我很乐意向水司命告知你的心思。”沈凛见没有办法和伏今朝讲道理便反向威胁起来,“让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留在身边,应该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吧?” “沈郎,你真的这般绝情吗?”伏今朝声泪俱下,像是受了极大地委屈,她拉着沈凛的胳膊不肯放手,这一幕看着甚像是沈凛凉薄苛待了苦等的爱人一般。 “绝情?莫要将我说的好像曾与你有过什么似是,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否则我对你不客气。”沈凛此话不是虚言,若是柳叙白派了人来,指不定要被伏今朝当做目标,他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来,如果伏今朝执念不改,他不会再纵她一次,一定会直接动用力量杀她灭口。 沈凛甩开伏今朝,转身出了院落,这地方他算是待不下去了,这个女人阴魂不散,即便是指斥她也没有多大作用,还是躲着为妙。 沈凛无处可去,只能在城内所以游荡,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祭坛的位置,他抬头看着那座无面神像,心情才有所好转,这个时候也只柳叙白能让静下心来。 “圣子哥哥!”沈凛一听便是桐雪,她一如既往的带着迦蓝幽昙来祈愿,沈凛见到她烦闷的状态一扫而过,他蹲下身抚摸着桐雪的头顶,“你阿娘好些了吗?” “嗯嗯,多亏圣子哥哥,阿娘现在没事了。”桐雪将篮子里的迦蓝幽昙递给沈凛,“圣子哥哥一起吧!” “好!”沈凛接过花朵,他一时兴起,心中想着若是柳叙白能将这花戴在头上一定好看,便对桐雪说道:“要不要试试将这花给长生子戴上?” 桐雪被这个提议说动,连忙点头,沈凛轻轻将她抱起,将她放在自己肩上,“坐稳了,别摔下来。” 桐雪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朵开的灿烂的迦蓝幽昙,小心的将它放置在雕像的耳侧,沈凛蹲下身,让她平稳着地,桐雪跑开两步,从远处观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次我编一个好看的花环,圣子哥哥再陪我给长生子戴上好不好?”看着桐雪期待的眼睛,沈凛便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毕竟谁会拒绝满足一个小女孩如此单纯的愿望呢? “行,下次我有空来就陪你一起。” 桐雪心满意足,提着花篮向沈凛告别,沈凛也挥了挥手,她的虔诚不知道柳叙白能不能感知到,等拿下河洛城,到时候让桐雪见见他,这种事情,柳叙白那么心善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沈凛低头看着祭坛,繁西林说的人屋应该就在此处,他在雕像附近环看了一圈,脚尖轻踏着地面,想看看下面有没有空间,但查探许久却一无所获,地面是实心的,难不成施子懿直接将人屋掩埋了? 第295章 沈凛发动灵动感知,紧闭的双目之下一律悠长的灵气显现在神像之上,原来入口是在神像下面,看来想要去到人屋,还需要将神像移开才行。 但是这操作起来恐怕难上加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大兴土木,还想避人耳目,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自己独自去寻找人屋的方案只能等到北渊盟攻进城才能继续了。 不过按照施子懿的狡诈程度,这里应该不是唯一的入口,他是一个事事都要经过自己才会放心的人,就像血池十四狱的出口,也是在他们三司命的住所位置,说不准这人屋的其他入口也在紫微宫。 一会去找尚唯轩让他另外给自己安排个地方住好了,不然伏今朝在后厢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自己早晚会被折磨到神经衰弱。自己回来还没有和施子懿打过招呼,也不知道尚唯轩是怎么说服他和水湘之放自己出去的。 总是先去拜访一下施子懿,到时候也稍微感知一下,也许能查到有关人屋入口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打赏了!!!!感谢小天使!!!!我现在就给你磕一个!!!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改弦更张 瑶观台府的路对于沈凛来说,可比北渊盟要好找好多,没有那么多弯绕,紫微宫的结构也是直上直下,所以无需沈凛费神,轻松的就走到了施子懿的房间门口。 房门打开,施子懿正坐在里屋清数着匣子内的宝石珍珠,见沈凛来了,他马上将盒子合起,然后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圣子不是去北渊盟寻忘川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失手了?” 尚唯轩居然也没找个借口,直接就把目的说给施子懿了?沈凛内心有些吃惊,但是面上却仍是平静,“是,在被他们察觉之前,我先撤出来了。” 施子懿没有追问忘川水的调查情况,而是问了一句沈凛压根没想过的话:“你,见过他了?” “司命所指的,是谁?”沈凛一头雾水,他在北渊盟见到了不少人,施子懿特指的人是哪位?云宿还是繁西林? “长生子,你去找忘川水,不可能没见到他吧?”施子懿笃定的神情让沈凛不禁觉得他也在北渊盟安插了眼线,时时刻刻汇报着自己的行动。 “我若是见过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尚司命也只是让我假意投诚,我尽自己所能便好,不至于非要赔上性命吧?”沈凛不知道这样说施子懿会不会相信,但是他不想暴露任何有关柳叙白的信息,以免这家伙再动什么歪心思算计他。“不如司命与我说说长生子,下次若发现踪迹也可以及时告知司命。” 这一句话说完,施子懿神态出现了变化,从一开始的从容自如变成了愁云密布,他像是尽力在回忆着什么,沈凛提出的问题明显让他脑内不断回溯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记得,他长得十分好看,应该说是不属于这凡尘的美,他眼中有一片星海,与他对视的人总会不自觉的陷落在此,让人见过一面就难以忘怀。” 这点甚是赞同,但沈凛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别的味道,因为类似的描述,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口中,这种赞美中有着强烈的渴求之意。 可能是出于对柳叙白保护的本能,沈凛对这种觊觎柳叙白的话语极度敏感,他目前大致可以判别出施子懿的动机,看来他不止是对无色纯血有想法,对柳叙白本人,施子懿也起了想要占有的念头。 如果施子懿真的敢这么做,沈凛便会不管天道劫罚,直接将施子懿抓起来让他尝尝自己的手段,毕竟上一个对柳叙白有这种不正之念的沈潋已经被做了成了人彘,再有一个,沈凛只会让他死得更惨。 “北渊盟中长相清秀的有不少,但司命说的这等,我恐怕没有见过。” “无妨,见不到也属正常,毕竟是北渊盟隐藏的力量,不可能轻易露面。”施子懿略有失望,但眼中的执着沈凛看的分明。 好在柳叙白有平日佩戴面具的习惯,即便是繁西林也不知道他真实的样貌,所以无从告知,柳叙白的防范此时还真派上了用场。 但继而施子懿的目光转移到沈凛身上,轻笑着说道:“只怕圣子见过之后,会比我更念念不忘。” 这话从何说起?莫非水湘之宴请自己一事让施子懿也觉得他是那种贪恋美色的人吗?但这个时候沈凛又不能说自己不是,只得沉言道:“我都是快要娶亲的人了,心思也不能总浮荡着不是吗?” “看我这记性,议亲典仪之事三司命已经敲定了时日,就在下月初七,到时圣子看上了谁,便同我等说就好,初八正是良辰吉日,翌日完婚如何?”距离下月初已不足三日,满共满加起来也不足十天,施子懿是得了什么绝症这么着急要他成婚生子来挽救? “啊……行,一气呵成倒也省事。”沈凛苦涩的笑了笑,这催婚像催命一样,不过缩短时日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能让柳叙白派来的人不必置身险境太久,而且自己也能尽快与柳叙白再度相见。 “水司命门下的伏今朝,我看你甚是不喜,等你成婚后我让她搬出来,这几日你若嫌她烦扰,不如就先在我这书房住上几日,随意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施子懿看他身上的行头未换,就知道肯定是想避开伏今朝,所以没回去。水湘之为了面子没去责罚伏今朝,但是对于戕害同门这个事情,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所以施子懿的做法,她肯定不会反对。 第296章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连找地方住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待在施子懿的住处,自己便有了大把时间调查人屋,沈凛暗喜。 书房内陈设的书卷甚多,沈凛闲暇无事,便随手扯了本坐下来看,书本的纸页已泛起黄色,想来这应该是个古本,书内写着的是一些老生常谈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放在以前,沈凛会嫌弃这些故事写的太过绵长无味,终局一眼便能看穿。 但经历了这么多后,沈凛反而觉得这样的故事之所以有所受众,完全是因为人生已经过于苦难,如果再不看些顺心随意的东西,恐怕难以熬过这漫长的岁月,看不出施子懿这种利益至上的人,居然也会买这种话本。 看完了第一卷,沈凛便又想从书架上找寻第二卷,当他翻找之时,发觉这一面的书架之上,多数都是些仙缘眷侣的书册,施子懿是活的太久所以已经开始打算求仙问道了吗?看话本预习这还真是个另辟蹊径的办法。 这时书架角落处的一本书引起了沈凛的注意,因为这本书的扉页之上多有破损,想来应该是被翻看过多次,沈凛顺手拿下阅读,这本书的内容讲述的是一些趣闻杂谈,其中有一页被施子懿刻意折了角。 沈凛将书页还原,上面写着的内容,让他为之一惊,这是一篇记录偃师一族的传说,这不是应该出现在此间的东西。 偃师是现世才存在的一族,相关的记录怎么会在紫微宫?沈凛敏锐的觉察到,这可能与元歌有关,当初与元歌做达成共识的人,会不会就是施子懿。 这篇传闻,记录着偃师一族之所以会衰败,是因为他们在修研纵尸之术时发现了可以令人救伤补缺的方法,原本只是将尸首堆砌,但后发现其中一具腐尸竟意外的长出了新的皮肉。 多番观察之下,偃师们便以残肢断体骨血精元打造一个犹如胎腹的房舍,十月之内以血浇灌供养,果不其然,那具腐尸死而复生,而这其中所提到的房舍,不必多猜便知,一定是说就是人屋。 人屋和偃师还有关系,叶冰清之前提醒过自己,要注意一下偃师一脉在神域的动向,这下明晰了,那个东主定是偃师之后,可惜自己对神域中人的背景并不了解,但这个问题十分好解决,只要稍微查一下,就可以得到答案。 看来东主的身份,很快就要揭开了。 沈凛继续往下看,随着人屋的落成,偃师一族的行为也被判定为违逆天道,所以参与制作的人也被降下了因果咒——永离魄,魂魄不得进入轮回,一旦死亡就是永远的消亡。 所以那个东主才需要大量的凝露寒冰,为的是锁住已逝去的离魂,随着线索链的补全,沈凛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人屋计划的重启,也许是为了重振偃师?沈凛如此猜到,但是细想之下又有些不合理,毕竟偃师一族并非灭亡,还有余存的势力,只要时日叠覆,人丁还是有可能兴旺起来,用这种悖逆天道这种自损八千的方式复兴实在大可不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东主也是在做实验,他有一个一定要复活的人,之所以在此间建立人屋,是因为无色血的原因,没有什么比用这个浇灌人屋要来的更好了,施子懿很可能是在人屋落成之后,没有经过元歌允许就轻易使用,所以也背上了因果咒。 但这和他急需新生子有什么关系?新的疑问在沈凛心中产生,这点书卷上没有记录,可能还是需要自己去查证了。 沈凛信心倍增,此次获取的消息可以算是较大的突破了,也算是不枉此行。 接下来的时间,沈凛一直窝在施子懿的书房内,将书架的书反复往回的看了多遍,因为此处是紫微宫三司命的住处,所以伏今朝即便是想要找沈凛也无济于事。 难得的清净让沈凛好好休息了几日,当然,他也趁着施子懿不在的时候去感知过卧房内是否有入口,但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施子懿的房间内没有任何灵力流动的征兆。 但在施子懿的枕头下,沈凛发现了一根与柳叙白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的短竹笛,将此物放在这么隐私的地方,说明它在施子懿心中的重要性非同小可。 这下沈凛更加确认施子懿对柳叙白肯定不止是获取无色血这么简单,在他的心中,柳叙白本人远比长生要重要。 第一百四十四章 议亲典仪 转眼便到了议亲盛会的日子,一大早水湘之就派人送来了新衣让沈凛更换,衣装款式与平时穿的没有什么太多差别,但是多添了许多银丝刺绣的花纹,看起来更加的高贵。 沈凛为了能更好的应对今日,昨夜早早的就安歇了,睡饱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旁人看起来还以为他是因为要议亲才如此神光焕发。 河洛城除了无色血宴的日子,很少有这么热闹,信众们将迦蓝幽昙花瓣装点在城内各处,索道桥附近的守卫也增加了不少,看来三司命也料定今天北渊盟会派人来闹事,所以戒备森严。 各方势力的车驾缓缓驶入城内,沈凛站在紫微宫上俯瞰着下面嘈杂的人群,当日他也没有与柳叙白商定暗号,不知道他派来的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与自己接头。 不过一想到很快就会见到柳叙白,他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但高兴的同时也不住的烦忧,因为他还没有将人屋的事情解决,这也就是说明他还得继续按捺着不能使用力量。 第297章 “圣子,宾客们都到了,司命让我请你下去。”一个弟子匆促的走了过来,沈凛的眼神依旧向下俯视着,注意力锁定在一辆挂有紫色帷帐的马车上,他回身问道:“这是哪方的车驾?” “是飞阳山紫府。”弟子瞟了一眼,想都没想的回答道。“他们家的长公子就是北渊盟破军堂的堂主紫川。” 这凌乱的关系一时间让沈凛没反应过来,紫川加入的是北渊盟,他们的家族却是信奉河洛城?弟子见沈凛疑惑,马上答疑道:“这紫川公子与家族不睦,紫府全家都依附咱们河洛城,唯独他却冥顽不灵,死都不愿意服用无色血,唉,真不懂,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拒绝。”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沈凛也无心与这个弟子深度探讨,他转身下了楼,三司命已经在会客殿等候。 殿内设有高而长的阶梯,阶梯的顶端被坠地红帐纱遮盖,四帘纱幔随风摇曳,分外妖娆,而红帐后则隐着一张宽而长的兽首扶手的金丝软垫美人榻,坐榻之上还摆有一张黑檀木的矮桌,上面放着茶、酒、小食供沈凛自行取用。 阶梯之下,便是三司命的坐位,再便是各路相聚于此的势力权贵,多数是一位代表携带着一位女子,沈凛视力很好,即便是在高台之上,他也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女子脸上的表情,有的喜悦万分,有的忧色满目。 当然其中也有些是带着面纱帷帽,没有显露真容,紫府带来的女子也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因为紫川的原因,沈凛总觉得柳叙白会将人安插在紫府这里。 因为是议亲,所以各家都需要让带来的姑娘在圣子面前展露一番,也可展示才艺来博得垂青,台下这些权贵都想巴结三司命,所以根本不在意姑娘们自己的意愿,纷纷争抢着让自己的人上去献美。 一位位的姑娘走上高台,款款行礼,有的清唱雅词,有的裙舞飞旋,还有的抚琴弄筝,各个都优秀至极,沈凛在帐后轻笑,知道的是自己选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帝皇在选后妃。 再好的歌舞看多了也会觉得有些烦腻,沈凛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直到紫府那位带着帷帽的女子走上高台,沈凛才稍微打起一点精神,他也想看看,来的这位是不是柳叙白指派的人。 “小女闺名紫绫鸢,见过圣子。”女子将头顶的帷帽摘下,露出了清秀的容貌,沈凛从红帐的缝隙瞧去,确实与紫川有几分相似,但这只能说明她紫川的亲眷不假,可无法确认她是否为北渊盟人。 紫绫鸢的面色平静一点也没有勉强之意,她柔声道:“小女为圣子备了一份贺礼,请圣子过目。”说完便双手呈上一个红木礼盒。 “上前来。”别人都是以自身技艺先声夺人,这个紫绫鸢的行事方式还真有些另辟蹊径,沈凛心道,只见紫绫鸢轻挑幔帘,款款走入,身上还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沈凛接过盒子正准备打开,紫绫鸢却嫣然一笑慢声道:“圣子,此物应中你心意。”这种刻意的强调,只能说明盒中之物别有用意。 盒盖翻开,里面的是一片玉石雕琢的柳叶,叶片薄而透亮,放在指间把玩甚至可以透出肤色,是块种水上好的玉料。 但沈凛并不在意这柳叶玉片的价值,他更看重的是这玉片的形态,能想到用柳叶代指身份的,显然只有柳叙白。 看来紫绫鸢就是他派来的人,二人对视一眼,紫绫鸢眼中的坚定令沈凛更加确信她的身份,他微笑泛起,伸手将紫绫鸢拉到身前,然后将帷帽替她带好,悄声说道:“莫让他人看到你的样子。” 紫绫鸢冰雪聪明,沈凛的意思她心领神会,也低声说道:“看来圣子很喜欢这礼物。”许是担心沈凛放不开,怕冒犯自己,紫绫鸢直接坐在了沈凛的腿上,然后轻笑:“既然收了礼,圣子是不是也该做决定了?” “自然。”沈凛先是被紫绫鸢的主动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的人设是个风流公子,美色当前,自己应该有所反应才对,否则突兀的叫人进帐面见会被人疑心。“司命,我想不必再看了,这位姑娘我十分中意。” 紫绫鸢见他配合的不错便又向着沈凛靠近了一些,然后将声音压到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圣子,手给我。” 沈凛不明所以,刚将手抬起,紫绫鸢就拉着放在了自己的腰际,他先是震惊然后歉意万分的说道:“紫姑娘,得罪了。”他没有和女人这么亲密的接触过,所以本能还是有些抵触,但是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戏还得继续往下唱。 “哦?圣子不再考量看看,这么快的就决定了?”施子懿发出问询,原本以为沈凛还会再挑选一下,这紫绫鸢的面容不算是最出色的,论才情也不及其他女子,没想到她只是呈了一件礼物,就虏获了沈凛的心。 面对施子懿的疑问,沈凛娓娓而道:“紫姑娘颇懂我心,能得这么一位红颜知己,实乃幸事。”见沈凛心意已决,三司命和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那就依圣子,来人,请紫姑娘入步珊阁。”水湘之原本是想撮合沈凛与霍莲房,但是伏今朝的贸然行动坏了她的计划,现在也只能看着这好事落入他人之手,但水湘之毕竟也要顾及脸面,所以堆着笑将紫绫鸢请了下来。 还算识相,沈凛想道,步珊阁在水湘之的住处附近,她此举就是防着伏今朝,免得她有动了歪心思对紫绫鸢下手,到时候水湘之自己也不好交代。 第298章 即便沈凛已经选定了人,下面的权贵们还是不死心,纷纷让自己带来的女子走上高台施展技艺,毕竟做不了正妻做个侍妾也是好事,所以沈凛只能枯坐着等待典仪结束,他根本无心去注目眼前来来去去的人。 直到最后一名女子从高台上走下,沈凛才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三司命还需要与其他人周旋,沈凛就找了个乏了的理由遁回了施子懿的书房。 回到房内,沈凛迫不及待将紫绫鸢交给自己的柳叶玉片拿了出来,在高台上把玩之时他就发现了玉片的蹊跷,指腹摩挲玉石表面的时候,有轻微的滞涩感,他点燃了一根蜡烛,将玉片迎着火光望去,上面竟有细如发丝的篆文。 沈凛将烛台缓缓移动,视图让玉片上的字迹投印在墙面上,来回调整了几次,玉片的字迹清晰了起来。 “洞房花烛夜,自来拜会,稍安勿躁。” 真会选时间,不过确实这个时间更合适,新婚之夜,自会给新人留够独处空间,此刻商议对策必不会被人打扰。 柳玉传信,沈凛心笑,他爱不释手的将玉片拿在手中赏玩,除了玄丝机巧,这玉片算是柳叙白送给他的第二个物件,来此间后,他与柳叙白聚少离多,虽然自己已经十分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时不时还是会思念柳叙白,以物寄情,这是沈凛为数不多可以一舒相思之苦的方式。 因为在柳叙白的心中,还有沈月见,他不能勉强柳叙白改变心意,所以只能自己像个朋友一样的站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沈凛不由得头疼,因为他还答应柳叙白要去查沈月见的下落。 尽管不情愿,沈凛还是将千叶印记调出,沈月见已死,是无法查阅过往的,但保不齐其他的见闻之中会有相关的消息,沈凛一条一条细细翻阅着,最后目光锁定到有关施子懿的信息之上。 之前自己疏忽,忘记去看看有关施子懿的记录,虽然他与柳叙白接触的那一段记忆也被上了锁,但是其他的消息应该也有参考的价值。 在诸多文字之中,沈凛被“无痛之症”四个字吸引住了目光,施子懿在遇到柳叙白之前,也是因为无痛之症的困扰,所以才无法察觉自己的心疾,等到发现之时已经是末期。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新婚燕尔 跳开上锁的篇章,接下来便是他派遣了河洛城的人去坠星谷围捕柳叙白,并让人掘了沈月见的坟墓,并建造了祭坛,立了长生子神像,而沈月见的遗骨则是被埋在神像之下的通道内。 想要找到沈月见的转世可能有些困难,但是替柳叙白寻到他的遗骨,这件事情应该不难,正好人屋的入口也在祭坛之下,顺带一起解决。 沈凛的目光向下速读着剩余的文字,很快便看到了施子懿的急需新生子的原因,除了是因为需要血脉继承,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腐坏的迹象,无色血的效用再强也无法与因果咒相提并论,他需要再次使用人屋来修复这一问题。 但是他不能用沈凛的性命去冒险,毕竟这是河洛城的根基,而新生子既可以为他提供多余的血液,浇灌喂养人屋来修复腐身生的症状,又可以替自己承受新一轮的因果咒。 真是歹毒,沈凛心道,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真的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这么相比之下,他一个被世人唾弃魔宗都显得格外的高尚。 “沈郎!”门外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唤让沈凛汗毛倒立,这个姑奶奶怎么找到这里了,沈凛抬手将印记收回,假装房内无人的样子。 “沈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能不能出来,与我见上一面?”伏今朝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沈凛却无动于衷,他可不是柳叙白,没那么容易心软。 “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尽管伏今朝将话说的卑微无比,依旧没有让沈凛的心思有所动摇,沈凛翻身往床上一躺,任由她在外面说的唇焦口燥也默不作声。 “好,你不愿意见我也无妨,我将东西给你放在门外,你若有兴趣再来找我。”伏今朝见沈凛执意避开自己,只能将东西留下然后离开,毕竟在紫微宫里,她不敢随意行事。 沈凛听着伏今朝的脚步声远去,心里也烦闷也稍微舒缓了一些,这个女人真的执着的让人生怕,他打开门,门外的地上放置了一个信封,单瞧这信封有些厚度,想来里面应该不是单纯的书信。 他合上门,用从繁西林那边摸来的剔骨刀将密封的部分划开,里面竟然是一叠皱皱巴巴的书页,其中几页像是被焚烧过得样子,边角还有焦灼的痕迹。 这应该是三司命未能销毁的东西,沈凛根据文字的语序排列着书页的顺序,东拼七凑下来,竟是一副河洛城的结构图,伏今朝确实谋划了一条可以带自己出去的路,她专门用朱笔将其中的路线标出。 这书页应该是早年间的修建手册,应该是为了避免被他人摸清楚河洛城的结构所以才想着要消除的,看来伏今朝确实将自己说的话放在了心上,若不是她实在过于偏执,自己也确实犯不着与她过不去。 根据书页的记载,河洛城地下其实还别有一番天地,除了出城必须经过索道桥,地下几乎是四通八达,而出城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令沈凛很在意,那就是祭坛。 但祭坛的结构已经被烧去,所以无从知晓里面的机关暗门,但通往祭坛的路却明晰了起来,入口正是自己之前的住所后院的枯井。 第299章 沈凛大喜过望,这样一来就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去祭坛招摇过市了,伏今朝这次还真是办了件值得称赞的事情,现在只要等柳叙白前来,一切就可以继续向前推进了。 此刻困意席卷,明日还有正式要办,得早些休息,沈凛一想到这个就心里发笑,好端端的还给自己成了个亲,他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这新郎做的无趣的很。 这一夜沈凛睡得很沉,手中一直攥着那枚柳叶玉片,直到弟子来拍门他才从迷蒙中清醒起来,外面天光大亮,他得起来梳妆备礼了。 他将门打开,外面站着一列手持托盘的弟子,见沈凛醒来,弟子们缓缓进入书房,“圣子,赶快更衣吧!” 沈凛望了一眼新作的婚服,看着与平日穿的颜色并无二致,只不过上面多了许多朱玉宝石的装点,细碎的银片穿错交落在衣服后侧,组合成一朵迦蓝幽昙花的形状。繁琐的银饰远比平时多了一倍,一走路更是叮叮当当的鸣响不停。 两个弟子将衣服展开,替沈凛换上,沈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总觉得缺些什么,他将放置在台案上的柳叶玉片拿起,随手扯了根红绳穿过上面细小的孔洞,将它挂在脖子上,满目火红中突有一丝绿意装点甚是好看。 待一切收拾完毕后,沈凛便随着弟子们出了门,昨天自己一直闷在书房所以未能亲眼看到其他人是怎么布置婚礼现场的,今日出来的时候发觉整个紫微宫都被红色的装饰占满。 四处可见的喜庆,与自己平淡的心情格格不入,一路上满是人向他恭贺,但沈凛并没有喜悦之意,所以只能干笑着回应。 “圣子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尚唯轩突然出现在沈凛身边,“那位紫姑娘不是圣子自己选的吗?” “怎会不高兴,只是昨夜兴奋过头没睡饱而已。”沈凛说这话时将所有情绪都掩藏了起来,所以尚唯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答应不让伏今朝参与议亲的事情我已经办到,圣子满意了?” “尚司命言而有信,那件事情司命打算何时执行?”沈凛暗下提醒尚唯轩人屋之事,尚唯轩将手掩在袖中,将一物塞入沈凛的手中,然后说道:“这是我给圣子准备的新婚之礼,等你今晚洞房花烛后,就来找我吧,我来兑现你与繁西林的承诺。” 尚唯轩也清楚,今日河洛城的访客众多,如果不在今日动手,难免会被其他两位司命察觉,“圣子血气方刚,晚上可别玩的太过火,错过了时辰。” 若不是自己身在异界,沈凛真的很想给尚唯轩降下一道引雷决,将他活活劈死,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想告诉自己别只顾着行周公之礼,还得以大局为重。 没等沈凛嘲讽回去,尚唯轩就自顾自的离开去张罗其他的事情,沈凛将手掌摊开,尚唯轩刚才递来的东西是一小节铜管,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铜管打开,里面正是一小张绘制的地图。 结合昨晚伏今朝给自己的书页来看,这个地图正是被烧去的那一部分,这些齐活了,沈凛没想到事情居然进行的如此顺利,他将铜管收起,看来重头戏都安排在了今晚。 原还想着自己联系繁西林,毕竟他之前还专程留给自己一封信,里面写清了北渊盟的守卫轮岗时间还有繁西林的外出安排,但听尚唯轩的意思是已经与他有过交流,那自己也不必操这个闲心了。 十门礼炮升空,婚礼正式开始,沈凛站在高台上,尚唯轩与施子懿一左一右的立在他的两侧,随着门外的礼乐声起,水湘之带着身着红裙的紫绫鸢向里走来,身后还跟着一脸阴郁的伏今朝,看的出她极不情愿。 紫绫鸢头带一顶凤冠,凤翅之处坠下数道珠串,将她的脸半明半昧的遮挡起来,繁琐的礼衣外还批了一件满绣的拖尾长衫,浑身上下只有那双执着却扇的双手露在外侧。 水湘之一路引着紫绫鸢走上高台,将她的手递送到沈凛手中,然后轻声道:“湘之恭贺圣子。” “多谢水司命。”沈凛点头致意,与此同时,他通过紫绫鸢的手隐隐感觉到她似有些抗拒,这让沈凛有些不解,昨日还是紫绫鸢主动让自己放开些,今天怎么反倒拘谨起来了? 不过这个念想也只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了半刻,因为接下来要应付的是繁琐的仪式流程,河洛城有自己的礼仪风俗,先是叩拜天地,再是请新郎为新娘簪花,沈凛总觉的心里有些对不住紫绫鸢,毕竟在凡尘,成亲嫁人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之前自己只是想着里应外合动手方便,却没好好考虑紫绫鸢的立场和处境,实在是失策,等今日之后一定要向紫绫鸢好好赔罪,但好在紫绫鸢全程都很配合,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河洛城毕竟是位处江湖,虽然也极尽奢侈,但这场面远不如沈潋迎娶柳清舒的那次,沈凛作为圣子自是要留下来宴请宾客,紫绫鸢则有人送回了沈凛的住处。 紫府的人作为亲家自是喜形于色,但其他未能中选的其他人则尤为不悦,所以沈凛也只需要简简单单走个过场就行,不必与宾客过多寒暄。 尽管是简化了进程,但是还是一直折腾到了月明时分,沈凛在回住所之前,尚唯轩还特地走过来又叮嘱了一次。 因为晚上还有事情商议,沈凛今日几乎都没有喝酒,而是用杏花酿代替,空腹喝了几壶甜腻的糖水,口中不由的发涩,心里想着等回房后一定要喝杯热茶解解。 第300章 屏退护送的弟子,沈凛推开阔别已久的房门,紫绫鸢静坐在床边等待,沈凛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合卺酒,轻声笑道:“紫姑娘,你我既是假成婚,这合卺酒就不必喝了吧?” 紫绫鸢面前的珠帘上下摆动,想来沈凛的建议与她一致,沈凛自顾自的坐下倒了一杯茶,刚将茶杯抵到唇边,就想起来紫绫鸢配合自己演了一天的戏,应该也滴水未进,所以缓声道:“这桌上有些茶点,姑娘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比起茶点,我可能更想喝你倒的那杯茶。”“紫绫鸢”的话音刚出,沈凛入口的茶水差点都喷了出来,这声音的主人他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不是柳叙白还能是谁? 第一百四十六章 洞房花烛 “柳叙白?你……你这是搞什么?”沈凛一边咳嗽一边看着幸灾乐祸的柳叙白,他想破脑袋也不曾想到,柳叙白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与自己见面。 “怎么?我不是说了会在你洞房花烛的时候来找你吗?干嘛那么吃惊?”柳叙白一撩盖头,露出了微笑,他将头上的凤冠摘下随意的丢在床上,然后略带嫌弃的说道:“这凤冠还真重,顶了一天脖子酸的很。” “今天一直都是你?”沈凛错愕,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牵手的时候新娘会有明显的躲闪行为,因为柳叙白非常不喜欢被人直接接触,所以才会本能性的有所反应。 “不然呢?让紫绫鸢和你拜堂岂不是误了人家姑娘终身,你倒是想得美。”柳叙白站起身走到沈凛旁边坐下,然后也倒了一杯茶,边喝边说道:“不过整场下来,你倒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想着趁机占姑娘便宜,看来风评这东西,还真不能全信。” 这话从柳叙白口中说出,沈凛不由的苦笑,这算是在试探他吗?不过既然不是紫绫鸢,沈凛倒是也轻松了许多,继而盯着柳叙白看了起来。 柳叙白平日喜欢穿素色的衣服,偶然穿这种鲜色的衣服竟有些惊艳,他本身长相就出众,若不是自己知晓他的性别,一定会将他当成女子。 早知道新娘就是柳叙白的话,自己今天何苦一直避着与他接触,沈凛想到这里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升起一丝懊悔之意。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看个没完?”柳叙白发觉沈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下意识的用手抚了抚面颊。 “没,就是觉得你好看。”沈凛用手托着脸继续瞧看着,“平时见你总带着面具,很少能看到你的真容。” “总还是要防着点人,要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会在你面前摘面具的。”柳叙白轻笑道,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然后将头上的发钗拔下,“这里可是河洛城,认识这张脸的人多得很。” 经柳叙白这么一说,沈凛有些后怕,于是出言问道:“你与紫绫鸢调换身份,梳妆的时候就不怕河洛城那些弟子们发现吗?这么做太过冒险了吧?” “紫绫鸢一直带着帷帽,除了你谁也没见过她长什么样,今日我与她换了身份,梳妆也都是她做的,别人不曾看到。”柳叙白显然已经将这一切计划的分明。 紫绫鸢之所以愿意出手相助,也是因为她有心慕之人,只是苦于家中管制,无法与情郎双宿双栖,所以她才跑去求紫川,紫川就这一个宝贝妹妹,自然是要为她出谋划策,正巧柳叙白需要用人,紫绫鸢便主动请缨来做这新娘,到时候只需要与柳叙白调换身份便可,此刻她应该已经由紫府的人护送出城,与她的情郎远走高飞了。 “没想到,还顺带成就了一桩良缘。”沈凛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做法有伤紫绫鸢的清誉,但经过柳叙白这么安排后,反倒是成全了紫绫鸢。 “内线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你能活着回到河洛城,应该与他见过了吧?”柳叙白停止了闲谈,与沈凛聊起了正事。 “是,七杀堂的繁西林。”沈凛将名字说出之后,看柳叙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想来应该是也猜到了,“不过暂时还不能动他,我还需他做些事情。” “也就只有云宿才会信繁西林是真心投靠,早就觉得他蹊跷的很。”柳叙白喃喃道,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沈凛在一旁缓缓开口 “柳叙白,沈月见的遗骨,我知道下落了。” 听到沈月见的名字,柳叙白手中的茶杯不由得轻颤了一下,虽然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他的失态还是被沈凛察觉到,“据我所知应该是在河洛城的祭坛之下,入口在我房子后面的枯井内,至于他的遗骨具体在哪里,得你和我亲自去一趟。” “好,我们现在就走。”柳叙白听到沈凛的话,立马起身就要往出走,沈凛一把拽住他,“你疯了,这会出去,你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你吗?要去也得再晚一点。” 柳叙白也发觉自己有些冒失,毕竟对于外人来说,今天可是沈凛的新婚之日,此刻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里,要出去至少得等到所有人安歇了才行,柳叙白只得重新坐回了桌边。 见他急不可待,沈凛心里有些失落,因为柳叙白这一次的冲动是为了别人,尽管如此,沈凛还是继续安慰着柳叙白,“别急,再等等。” “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了,不差着一两个时辰。”柳叙白的手抚在胸口,按压着衣服下面的短竹笛。 正在二人谈天之时,门外闪过一道虚影,沈凛冲着柳叙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门边移去,他将房门推开一点向外瞧着,屋外风平浪静,一切如旧,仿佛根本不曾有人来过。 第301章 正当沈凛以为危机解除之时,伏今朝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院落,“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她的声音引来了巡夜的守卫和弟子,一时间,屋舍外聚满了人,瞬间便将屋子围的水泄不通。 这下麻烦了,沈凛心道不好,照这个架势看来,一会伏今朝定会找个由头进来搜查,她巴不得今晚自己不得安生,一旦细查柳叙白假扮新娘的事情就会暴露。 “发生什么事了?”门外传来水湘之的声音,显然她也在观察着这里,所以才能第一时间赶到,若是方才让柳叙白走出去,还真就等于羊入虎口,沈凛贴着门板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动向。 “师尊,有人潜入了圣子的院落。”伏今朝回答道,然后她用言语继续怂恿着水湘之“有可能是北渊盟的人。” 一听是北渊盟,水湘之便不再犹豫,虽然诱北渊盟出手也是计划中的一环,但沈凛不能出意外,于是她马上下令道:“今朝,你去确认圣子的安全。” “是!”伏今朝得到允许,立刻向着沈凛的屋子走来,脚步声渐近,沈凛脑内飞快的设想着解决方式。 他走到床头的纱帐放下,然后把还坐在桌子边柳叙白一把拉了起来,牵着他往床上走去。 “你这是干嘛?”柳叙白没明白沈凛的意思,他原本想着如果水湘之带人进来,自己就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但沈凛这一出,唱的是什么戏? “别废话,快点上来。”沈凛催促道,见柳叙白还愣在原地,他直接扣住柳叙白的手腕将他硬拖到了床上,“知道你功力不弱,但若惊动整个河洛城,还怎么找沈月见的遗骨?”边说边把身上的外衣还有柳叙白放在床上的凤冠都扔在了地上。 被他这么一说,柳叙白也只得认命,安分的坐在沈凛旁边不再做声,这时伏今朝已经走到门前,用力的敲打着门板:“沈郎,你可安好?” “正是花烛之夜,伏姑娘你这个时候过来合适吗?”沈凛没好气的说道,伏今朝一听他这么说,干脆亮了意图,“师尊让我来确认你的安全,沈郎,打扰了。” 门被猛然推开,伏今朝一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衣物,心中骤然顶起一阵怒火,沈凛将帷帐挑起一角,冲着伏今朝笑道:“我安全的很,若是有刺客也不会在此处。” “那得我验过才知道。”伏今朝没有罢休,而是一步一步向着床榻走来,沈凛没想到伏今朝这么执着,他只得回头冲着柳叙白低声道:“冒犯了。” “什么?”柳叙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凛一把抱到了腿上,二人面对面的坐着,暧昧至极,他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一句抱怨的话,沈凛的脸便贴了过来,“别说话,我来处理。” 此刻宽衣已经来不及,沈凛索性双手扯住柳叙白的衣领向外一拉,柳叙白消瘦光洁的肩膀便显露出来,他的手揽住柳叙白的腰向自己的方向拉近,看着柳叙白咒骂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沈凛直接吻了上去,将他满嘴的抱怨全堵在了口中。 时间赶的刚好,伏今朝掀开幔帐的一刻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她盯着背对着自己的柳叙白眼睛之中似是要喷出火焰,沈凛见柳叙白满脸错愕,只得错开脸对伏今朝说道:“再不去追刺客,恐怕就他就要逃出河洛城了。” “沈郎你……”伏今朝被气的说不出话,她伸手想要去将柳叙白拉开,沈凛眼疾手快,在伏今朝即将触碰到柳叙白时,直接用手推了推柳叙白的后背,让他贴在自己的身上,刚好躲开了伏今朝的接触。 柳叙白一肚子窝囊气不知如何发泄,沈凛这家伙这分明是在占自己便宜,他的脸正巧搭在沈凛的肩头,反正伏今朝也看不到,柳叙白张口就在沈凛的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沈凛吃痛,但是脸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对着伏今朝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坏人好事?没看到我在忙吗?” 伏今朝满脸通红,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柳叙白拖下来虐杀,这时尚唯轩和水湘之都走了进来,一看眼前这幅场面,不由的尴尬起来。 “二位司命也是赶来闹洞房的吗?”沈凛淡淡说道,然后对着还在伺机报复自己的柳叙白低声道:“你能不能配合一点,装装样子不行吗?” 柳叙白听到沈凛这么说,才缓缓松了口,也同样微弱的声音回答到:“待会再和你算账。”说完便将自己的衣服又松了松,伸手环住沈凛的脖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深入祭坛 见柳叙白总算是有所回应,沈凛也终于可以专心应对现在的情况,他有意无意的将柳叙白耳边的别起的长发顺下,好让发丝把他的面容遮盖住,毕竟尚唯轩和水湘之都是见过柳叙白的。 “今朝,你还不赶快出来?”看着沈凛与柳叙白恩爱痴缠的样子,水湘之立刻喝声道,尚唯轩也非常识时务的补充道:“即便你再喜欢圣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吧?” 伏今朝被二人说的羞愤不已,重重的将帷幔甩下夺门而去,见她离开,沈凛的话也温柔了下来,他轻轻在柳叙白的脖子的上吻了一下,然后挑眉看着尚唯轩和水湘之。 “二位司命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得好好陪我的娘子了。” 水湘之和尚唯轩早就待不住了,马上关门离开,临走时尚唯轩还专门说了一句,“圣子留神分寸,别太过放纵。”说完就将门关上出去了。 第302章 沈凛知道尚唯轩是在点自己,不过他今晚本就没什么地方可以纵情,所以完全没放在心上,一直到院外的声音消失,他才侧过脸对柳叙白说:“好了,他们走远了。” 但二人的距离实在太过贴近,沈凛的这一转头差点又亲到柳叙白,鼻尖擦蹭的瞬间,两个人都红了脸,沈凛抬眼看着在自己面前香肩半露、发髻微松的柳叙白,嘴上残存胭脂唇红更似血一般妖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 若不是此间的柳叙白心有所属,沈凛根本控制不住想要将他推倒的冲动,他直勾勾的望着柳叙白,眼中满是爱意。 而柳叙白被沈凛这一弄,脑袋也突然放空了下来,双颊发烫,呼吸也有些乱了节奏,他平日并没有认真看过沈凛,只记得这家伙样貌好看的离谱,如今近距离的观察,竟不由得被他吸引,但他的本能意识还在,慌忙将手从沈凛脖子上移开,然后低头对沈凛说道:“你看够了没?看够就赶快给我放开。” “啊……抱歉。”沈凛听到柳叙白的声音后回过神,才缓缓将抱着他的手松开,柳叙白跳下床,将刚刚被扯开的衣服穿好,然后回手就给了沈凛一拳。 “你恩将仇报啊!”沈凛埋怨道,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占足了便宜,但还是不忘冲着柳叙白发牢骚。 柳叙白重新坐回桌前,给沈凛送去一个白眼,“你演戏就演戏,谁让你吻我的?还随便扯我衣服,揍你一拳已经算是轻的了!下次再敢碰我,我保证送你去做太监!” “你不也咬了我一口吗?再说,刚才那个情况,你再多说几句,咱们都别活着离开,这不也是情势所迫嘛!”沈凛揉着肩上已经有些发紫的齿痕,显然柳叙白一口要的并不轻,但对于沈凛来说,能被柳叙白咬也算是一种幸福了。他轻抹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沾染着刚才亲吻柳叙白剐蹭到的口脂,他舌尖轻舔着唇面,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个伏今朝是你什么人?怨气这么大,至于在你洞房的时候冲进来搅合,你该不是睡了人家没负责吧?”柳叙白给自己的杯子里又添了些茶水,刚才闹腾了半天,口舌干燥的很。 沈凛也没惯着他,回以一个白眼道:“我要是和她睡了,还有你什么事?水湘之巴不得我和她发生点什么,可惜我对她就是没感觉,拒绝的话我已经说的疲累厌烦,不过依旧没什么用,她不还是不分场合的来找我麻烦吗?” “确实,要是被她缠上了,还真是伤脑筋。”柳叙白经由刚才的事情,已经可以分析出伏今朝平日的性格和处事方式,这种人自当避而远之。 “不过,此次寻沈月见遗骨之事,她多少还是帮了点忙。”沈凛将之前伏今朝给他的书页还有尚唯轩的铜管放在柳叙白面前,“河洛城的祭坛,不知道你过去没有。” 柳叙白摇摇头,之前被困在河洛城的时候,他压根没有出过血池十四狱,说白了那时候的他连河洛城的全貌都未必见过,再加上这些年河洛城不断的返修改造,即便是去过,现在也未必还记得。 “沈月见的遗骨据说就在这祭坛之下,到时候你只管去拿遗骨,其他的事情我来做。”沈凛将自己的安排说给了柳叙白听。 柳叙白固然想要第一时间寻到沈月见,但是他也不能放沈凛一个人自生自灭,河洛城地下的情况谁也不了解,万一再把沈凛赔进去,自己的罪孽岂不更加深重。 “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你没有功力,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不确定能保你无事。” “我也有要去祭坛地下的理由,至于是什么我不太方便说,反正此行我必是要同你共往,这点不需要再讨论了。”沈凛听出了柳叙白的担心,毕竟在他的眼中,自己只是个力不能支的人,但是他必须要去到人屋,才能合理的使用力量,如今柳叙白已经在河洛城中,冲突的爆发也不过在须臾之间。 “好吧,那你将我给你的玄丝机巧带好,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你只管逃命就行。”柳叙白劝不听沈凛,只能多嘱咐几句,继而他话锋一转,“话说……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总不能穿着这个去吧?” 柳叙白的提醒让沈凛也恍然反应了过来,二人都还穿着婚服,即便是在夜色下也实在显眼的很,再加上自己身上的银饰也实在过多,一会行走起来不方便的很。 他从衣柜中拿出一套玄色和一套雪色的衣服,左右掂量了一下,将白衣扔给柳叙白,“这件大小差不多,你将就穿吧。” 柳叙白将外面的红色婚服脱下,然后将沈凛给他的衣服穿好,玉带束紧后竟然意外的合身,转身看向也在更换衣服的沈凛问道:“你的喜好还真单一,非黑即白,若不是你是河洛城圣子必须穿红色,恐怕你的衣柜里就只有这两个颜色的衣服了吧?” “你还说我,我见你从来也就只穿白色的,明明人长的那么好看,干嘛不试试其他的?”这个问题困扰了沈凛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柳叙白无论在何时都只独爱白色。 “可能是骨血里的偏爱吧,总觉得白色是干净的,不染尘埃超脱于世,没有任何罪孽的污浊也没有人性的贪欲,当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单调,所以我会在白色上面装点一些金色的纹饰,看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寡淡了。”柳叙白徐徐说道,沈凛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就是穿了一件白金相间的衣服,那是他为数不多具有色彩的服饰,但他没有告诉沈凛,自己喜欢穿白色的另一个原因。 第303章 自打失去沈月见之后,柳叙白就在极度压抑自己的情绪,白色也是在提醒他,不能产生太多不必要的情感,就应如着一尘不染的雪白一样,平淡无欲。 “改日我在你这白衣上画一副柳叶图好了,也算应了你的名字。”沈凛一时兴起,便向柳叙白提议道。 “没看出来,你还会丹青之技。”柳叙白显然是被他这个提议打动,所以接话道:“等河洛城的事情结束,你可得在北渊盟画上几天几夜,我的白衣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多。” 能得柳叙白相邀,沈凛断然不会拒绝,二人在房内吹熄了龙凤花烛后,在桌前漫无目的的聊起了天,直到月色被乌云遮去。 时间已至三更,此刻多数人都已经睡去,出门办事正是良机。 沈凛为了保证这一次的行事顺利,特地在开门前用灵力将院落附近感知了一遍,除了后院井口内散落出的灵气丝缕,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这估计是尚唯轩的杰作,刚才经过伏今朝那么一闹,他也知道了这个女人不简单,所以肯定想方设法的把人调离。 沈凛带着柳叙白一路蹿到了后院,二人一前一后飞快的从井口进入,枯井内幽暗一片,柳叙白将火折子点起,才勉强看到了前方的路。 虽然井已枯竭多年,但井下的空间依旧潮湿,阴冷的气律在通道中环绕,好在去往祭坛的路笔直无曲,不需要七拐八绕,向前通行了一段路后,眼前便有了一丝火光。 “看来有人在我们之前已经到过这里了。”柳叙白看着石壁之上的火把说道,“不是尚唯轩就是繁西林,你不用管他们,找沈月见更重要。”沈凛提醒道,他通过之前的图纸大致估算了一番,此处距离祭坛可能还有百米,于是绕过柳叙白,换自己领路。 昏暗的隧道内常年无光所以湿滑难行,二人小心翼翼的移动着,随着视野逐渐开阔,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顶层留有向上的通道,灵力的韵动也越来越强烈,想来这里应该就是祭坛下方了,按照尚唯轩给的图纸来看,此处他就要和柳叙白分道扬镳,沈凛心道。 石室的前方通向人屋,而右方则是通往藏物间,沈月见的遗骨大概率是被存放在藏物间,沈凛指了指右边的通道对柳叙白说:“你去这边。” “那你呢?”柳叙白出奇的询问起沈凛的事情,这点让沈凛有些意外,他柳叙白居然还会担心自己的安危,他目光看向前处微笑道:“我去前面,你若找到了他就原路返回,不必等我。”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铸肉造 “不行,既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柳叙白断然拒绝道,虽然说他对沈凛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但是他没忘记当初对沈凛的承诺,既然是朋友,就没有丢下他不管的道理。 “好,那你先去忙,晚些我们在这里汇合。”沈凛安抚着他道,但当柳叙白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后,他抬手便以真元灵力凝结了一道灵气层将自己身后的通道封死。 不能让柳叙白涉险,沈凛心道,反正只要不让柳叙白尾随来,繁西林和尚唯轩这两个家伙他对付起来易如反掌。 沈凛顺着通道内已经点燃的灯火走去,台阶逐层向下,看来人屋的位置要比想象中的深,他行走了一阵,终于抵达了最深处,而眼前的场景,却让沈凛再一次的感到惊讶。 因为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被血肉碎尸拼接而成的巨大肉团,肉团外侧的还能清晰的看到被挤压后的残肢断臂的形状,血管筋膜包裹在这些尸块外,远看像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这就是人屋吗?沈凛心道,尸山血海见过不少,但是像这种令人生理不适的恶心场景他确实首次见到,整个空间内弥漫着一股腐烂内脏的味道,沈凛没想到人屋这个词居然是完全的字面意思,便是以人堆造的屋舍。 这种东西,真的应该存在于世吗?光从外观上来看就逆天的很啊! “圣子来了?”尚唯轩从一旁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掩藏不住的微笑,“看到刚才突发的事情并没扰了圣子的兴致,可让我们好等啊。” 隐在暗处的繁西林听到他的话不禁也发出一声浅笑,想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尚唯轩已经和他说过了,沈凛没有玩闹的心情,周围的味道让他胃内反酸,他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这种东西,施司命是怎么造出来的?” “那就不得而知了,西林,你先进去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完成。”尚唯轩催促繁西林道,显然施子懿已经将人屋的使用方式告诉了他,沈凛眉目一沉,以施子懿的性子,他肯定没有告诉尚唯轩因果咒的事情,这下等于是借刀杀人了。 但沈凛并不打算同情心泛滥的把这件事告诉他,毕竟三司命恶贯满盈,如今自相残杀他高兴还来不及。 繁西林徐步走到肉团之前,肉团似是感知到了有活物靠近,原本的肉块从中裂开,硬是分出了一个可以进入的入口,繁西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那分裂处走了进去。 尚唯轩从手边拿起一瓶已经封装好的无色血,直接浇灌在了人屋之上,粘稠的血液加上内脏的酸臭,沈凛实在有些吃不消,他向后退了两步,想找个边缘处透透气。 肉团开始剧烈收缩,挤压几次之后,整个内壁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层胎膜一般将首脚蜷缩的繁西林包裹,从外看来十分像是身处胞宫内的婴儿。 第304章 “圣子要看的人屋也算是看到了,那我们两清。”尚唯轩看了一眼有些反胃的沈凛,转身准备离去,但他还没行出两步,就被沈凛叫住。 “尚司命,你的脸……” 尚唯轩闻言驻足,抬手向着脸上抚去,竟硬生生的将一块面皮带了下来,就在他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时候,他半边的脸框都开始消融,连带眼珠也逐渐变形萎缩,然后随着腐化的肌肉一起淌落在地,无色的鲜血如同清水一般与皮肉搅弄在一起,旁观开来十分惊悚。 痛觉似乎来的格外迟,直到右半张完全脱离了骨相尚唯轩才发出了惨叫,他用手捂着还在滑落的皮肤组织,跪倒在沈凛身前。 这是因果咒中的腐身生,它会在人体上随机选择一部分机体,使其快速溃烂,虽不致死但却会令人痛苦不已,腐败的地方不会重新生长,沈凛在目睹尚唯轩的惨状之后,才彻底明白施子懿为什么着急要新生子,这种程度的溃腐如果搭配上永恒的生命,长生便不再是恩赐而是诅咒。 “施子懿!”尚唯轩在剧痛中反应了过来,自己中了他的计策,施子懿棋高一招,竟然在自己之前就设了陷阱。 “你怪不得子懿心狠。”水湘之饱含笑意的声音从沈凛的身后传出,“今日送往我和子懿住处的安神茶中,你不是下了十足十的忘川水吗?” “你竟然……”尚唯轩原以为水湘之和施子懿此刻应该已经被融化成水,但如今水湘之竟全须全尾的站在他身前,这只能说明自己失败了。 “尚唯轩,你是不是太过相信我们的这位圣子了?他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水湘之侧头看着沈凛,“这假忘川水做的几近如真,只怕圣子是见过那位长生子了吧?” 事到如今,沈凛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斜倚着墙壁淡漠的说道:“见过又如何?” “如果见过了他的话,那就说明你没什么用了。”水湘之的目光中摄出一道狠厉,沈凛正愁没机会动手,他冷笑道:“这么说来,水司命今天是打算送我和尚司命一程的?” “子懿说你还有用,只不过以后你只能在血池十四狱度日了。”水湘之走向一旁的尚唯轩,手中亮出一对峨眉刺,“照惯例,三司命之间是从不切磋的,但我看今日这规矩要改改了。” 尚唯轩的求生意识令他重新站了起来,他手中也唤出了一支笔状的武器,沈凛以前曾在神域见过有人使用这种类似的武器,这种武器有个统称,名曰星吟玉笔,笔尖无墨,全靠灵力运作,凭空写下符箓咒印,以灵印向对手发出攻击,此刻在异界看到沈凛感到有些恍如隔世。 尚唯轩身体被剧痛缠绕,但他坚持着提起笔,在虚空中书写着灵咒。每一笔都带着他的决心和顽强,他明白现在负隅顽抗或许没有什么意义,但至少要让水湘之付出代价。他的字迹闪烁着金光,咒印从他书写完的一瞬间开始扩大,向着水湘之碾压过去。 水湘之感受到了来自虚空的威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尚唯轩这小子竟直接就用了绝杀技,她挥动手中的峨眉刺,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和经验,化解了一部分咒印的压力。然而,剩余的压力仍然如山崩地裂般向她袭来。 尚唯轩见状,冷哼一声。他手中的笔猛地一抖,虚空中的咒印开始迅速旋转,形成一道道璀璨的光芒。这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束,向着水湘之猛烈轰去。 水湘之脸色一变,她感受到了来自光束的毁灭力量。她身形一闪,灵活地躲过了光束的轰击。一直被尚唯轩压着打,水湘之心头也怒意横生,峨眉刺在掌心飞旋。 每一次的出招都伴随着狂风暴雨般的劲力,水湘之的身影在虚空咒压中如鬼魅般穿梭。峨眉刺的攻击犹如雷霆,劈刺下去时带起一片强烈的气流,数道流光分割着咒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划破空间内仅剩的寂静。 二人的实力水平不分上下,在他们缠斗之时,沈凛绕过他们直接走向人屋,反正现在他们都自顾不暇,没人观瞧自己做什么。 只可惜繁西林这次不能如愿以偿了,沈凛手中的剔骨刀向着人屋的外侧切割而去,顷刻间腥黄色的胎液从人屋中流涌而出,而刚才还如胎心一般的繁西林竟也被这胎液腐蚀成了尸水。 看来施子懿这一手,不光是想要用人屋除掉尚唯轩,捎带还把繁西林也抹除了,人屋正确的使用方式,他依旧没有打算与任何人分享。 沈凛左右双手分别燃起南明离火与红莲业火,想要根除这种邪物,必须要用到两种不同源的至纯之火,火球在触及肉球的一刹,如同点燃了引线一般,火势飞快的将整个人屋覆盖,整个空间内涌动这灼热的气流。 沈凛这边的动向让一旁苦战的水湘之与尚唯轩停了下来,水湘之望着被点燃的人屋,喝声质问道:“沈凛!你做了什么好事?” “没什么,只是让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消失而已。”沈凛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被解锁了什么,巨大的松弛感让他明白。 天道的偿还来了。 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人屋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没有修复的瑕疵,自己手动替天道除了人屋,相对应的,天道也会奉还一些权能。 也就是说,现在的沈凛,可以自由的使用力量了。 第305章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沈凛倍感愉悦,他反手抚着自己脖子轻轻环动,这么多天没有动手,骨骼都有些发僵,他不再压制气场,异色的双瞳也开始显现,他冲着还在盯着自己的水湘之说道:“终于不用再装下去了。” “什么?”水湘之和尚唯轩都停止了出招,因为沈凛自身携带的两种灵能所产生的威压,已经有些让他们喘不过气。 “你们还真当我是个一无是处的血奴啊?”沈凛脸上的笑意弥散,那弯翘的唇角中饱含着杀意。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狭路相逢 沈凛说完这一句,二人脸上便升起惧色,能随便将人屋烧毁,并且还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压力场,这绝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能办到的,他们之所以从没有怀疑过沈凛的身份,是因为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场波动。 但是这也说明,沈凛的功力远在他们之上,所以只要稍作掩藏,以他们的水平根本无法辩查。 “不可能,你若是身怀奇技,子懿怎么会不知道?”尚唯轩惊叫道,因为施子懿一向以夺取他人的能力为主要的修炼手段,沈凛若是天纵奇才,施子懿一定会将他全部榨取,怎会留到今日。 “那只能说明,你们对我一无所知。”沈凛没工夫在和他们闲扯,人屋这边的事情结束,他还得去找柳叙白,看看他是否有寻到沈月见,指间的纵偶丝脱手而出,向尚唯轩和水湘之袭来。 二人此刻也顾不得之前的新仇旧恨,合力应对沈凛的攻势,峨眉刺在撞上纵偶丝的一瞬便灰飞湮灭,而星吟玉笔写出的咒印更是连沈凛的身都近不了。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卖弄。”沈凛抬手将从未使用过的纵偶针抛出,尖锐的针尖击碎尚唯轩刚刚写布好的灵印,直直向着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刺去。 视觉的丧失让尚唯轩痛苦的大嚎,水湘之没了武器,只能用基础的力量化作掌风抵挡纵偶丝的进犯,沈凛食指一抬,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水湘之捆了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尚唯轩与水湘之宛若蝼蚁一般渺小,沈凛轻笑着走到水湘之的面前说道:“昔时你们对长生子做的一切,今日奉还如何?” “长生子,果然又是长生子,你和施子懿一样,都对那个人耿耿于怀!”水湘之似乎对柳叙白有着不一样的看法,这也引起了沈凛的兴趣。 “哦?施司命还有这种闲情雅致?” “不然呢?他与元歌勾结放走长生子,真当能瞒过所有人吗?”水湘之几近咆哮的将话吼出,显然是对施子懿的做法尤为不满。 “不妨细说看看,如果我听的满意,或许会赏你一个痛快。”水湘之所言的部分,正是被锁的那段记忆,如果她能干脆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沈凛确实会如约给她留个全尸。 尚唯轩听到水湘之的话,立刻咆哮了起来,“原来是施子懿做的,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你我一手建立的河洛城,你为何要偏袒他!” 不用水湘之回答,沈凛也能想象到事情的经过,元歌受东主指示,玩弄心术这点三司命都不是对手,水湘之按下不表,只能说明她也是整场闹剧中的得利者,而水湘之想要的结果,估计也是独权。 水湘之在血池十四狱的时候,曾经耳闻过柳叙白与施子懿的对话,大致内容是在劝解,施子懿似乎很执着于让柳叙白认清现实,但这都无法唤起柳叙白已经消失的求生欲。 继而元歌才向施子懿提议,说自己有办法让他完全掌控柳叙白,但前提是要按照自己说的方法去做,而首件要做的,就是让他带走柳叙白,所以才有了云宿所说的河洛城营救一事。 在无意中撞破元歌与施子懿之间的勾当后,水湘之第一时间便是想以此要挟施子懿,而施子懿则非常识相的把元歌给他的修仙心法转给了她,并告知她只要修炼得当,就可以完善无色血无法传承的不死之能,正所谓拿人手短,水湘之既然得了好处就没必要和施子懿计较,而尚唯轩则成了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但这中间并没有沈凛想要听到的答案,他对三司命间的内斗不感兴趣,他也并不打算废更多的时间在这两个无用的人身上,他掌心的火焰越烧越旺,轻笑道:“孰是孰非,二位到黄泉路上再慢谈吧,不送了。” 正当沈凛准备以红莲业火净化这两个人渣的时候,幽长的通道内传来一阵嗤笑之声。 “到底是我来晚了,没赶上最精彩的部分。” …… 柳叙白在于沈凛分开之后,独自走向了通往藏物室的路,一段并不漫长的路,柳叙白却走了很久。 与沈月见分开,已有百年,正如沈凛所说,他对于过去的事、过去的人,早已记不清,即便对方是活着的沈月见,他也没有把握在第一时间内认出他。 越是长生,越是无法抵御时间的磨损,任何事物都将淹没在这奔涌不停地长河中,他与沈月见的那点默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但寻回沈月见,可能是他最后的愿望了,柳叙白看了一眼手中被忘川水淬炼过的长剑,等将沈月见的遗骨重新送回坠星谷后,他也不打算继续苟活在这个世上,即便他曾贪恋过这尘世的美好,但若只留他一人的话,实在是太过寂寞了。 这些年,他拥有过幸福也失去过自由,享有过信任也体尝过背叛,按理来说,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眷恋了,唯独沈月见的死,是他至今为止还不清的罪业。 第306章 这一次,他只想把宁静归还给沈月见,让那个曾经喜欢坐在竹林间吹奏笛曲的人享受他该的有安乐。 藏屋室中漆黑一片,柳叙白正准备将火折子拿出照明,随着一声身后传来铁门落下的声音,四周的灯火突然都亮了起来。 柳叙白抬眼望去,周围的陈设并不像是一间收纳物品的储藏室,朱红色的喜字与缎绸交相辉映的布满墙面,桌面上的各色婚礼用品一应俱全,龙凤花烛更是要比沈凛房内的华丽的多。 这是误闯到谁的婚房了吗?柳叙白以为是自己走错了路想要折返回去,但是来的路已经被铁门封死,正当他想寻别的方法出去之时,身后便传来了施子懿的声音。 “好不久见,你终于回来了。” 是陷阱?一瞬间,他颅内开始飞速运转,难道沈凛是骗他的?之前所说的帮忙找沈月见,都是诱骗他掉入圈套的说辞吗? 又被人戏耍了吗?柳叙白有些后悔,他还是过度信任他人了,这种致命的错误,他究竟要犯几次才会长记性? 沈凛想离开河洛城这一点他是相信的,但是要怎么离开,柳叙白一直未曾深究过,这普天之下到处都有被河洛城操控的人,躲到哪里,都不算安全,再说,以施子懿的作风,他怎么可能让带有无色血的沈凛离开自己的视线。 真是愚蠢,柳叙白暗骂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居然没有想到,沈凛的话原本就漏洞百出,若不是他提到了沈月见,恐怕自己根本不会那么快放下戒心。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一定要和沈凛算清楚这笔账! 现在,找回沈月见的遗骨才是首要之事,冷静,一定要保持冷静。 柳叙白的手停在铁门之上,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着一席红衣的施子懿,心里顿时怒意泛滥,这个背信弃义的人,无论过多久,他也不会忘记。 “等你很久了,多年不见,你的样子真是一点没变。”施子懿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但这却不能让柳叙白的怒气平息,他冷淡的回答道:“我是长生子,自然不会有任何变化,这点,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不只是样子,连对我的态度,也从未变过。”施子懿直接无视了柳叙白的杀气,缓步向他走来,柳叙白立而拔剑相向,他可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什么。 “沈月见的遗骨,在哪里!”柳叙白凝眉敌视着向自己走来的施子懿,但施子懿却没有要答复他的意思,而是继续迎着柳叙白的剑向前,边走还边笑道:“忘川剑,当初为了炼制他我可废了不少功夫,如今能常伴你身,倒也不辜负。” 忘川剑是施子懿的杰作?柳叙白愕然,这剑原本是元歌赠与他的保命之物,怎么会与施子懿有所关联? “你以为你是怎么离开血池十四狱的?没有我暗中助你,元歌想要悄无声息的带你离开根本不可能。”施子懿的话让柳叙白陷入了沉思,如此推断下来,他似乎从没真正的逃出施子懿的掌控,如果说逃离河洛城也是施子懿授意,那么元歌助自己成立北渊盟,岂不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在北渊盟待着可还开心?公子。”施子懿看着柳叙白无措的样子,心中更是欢悦,柳叙白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他的规划之内。 “你到底想干什么?”柳叙白不明白,他直到现在也想不通,当初被无色拯救的施子懿为什么会这样魔怔了一般的折磨自己,“月见呢,你把他还给我!” “他福浅命薄,至于让你这么掏心掏肺吗?”施子懿将话说的轻淡无比,仿佛自己与此时毫无瓜葛,像极一个看客。“你不是来找他的吗?”他指了指放在桌案之上的盒子,“早给你准备好了,去拿吧!” 柳叙白断然不会相信施子懿有这么好心,但是此刻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他用长剑指着施子懿,然后慢慢向桌边移走,当他看到存放着遗骨的盒子上还有一根短竹笛时,柳叙白的瞳孔急剧收缩,这是沈月见曾经贴身佩戴的东西,与自己的竹笛正是一对。 正当他准备去拿取竹笛之时,盒子外的机关突射出一根短箭,他侧身闪避在一旁,正要怒骂施子懿阴险时,一间星铁制成的铁笼从天而降,将他扣在了笼内。 “只要说到和沈月见相关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理智。”施子懿见柳叙白被困,索性就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无色血你还没有取够吗?又想把我送到血池十四狱?”柳叙白愤怒的锤着铁笼的栏杆,施子懿听完却摇摇头。 “当初为了在河洛城站稳脚跟,才不得已从你身上取血,如今河洛城已经落入我手,我何必在让你受苦呢?” “今日圣子大婚,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也特意为你准备了这间婚房,来完成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柳叙白越听施子懿的话就越觉得莫名其妙,沈凛成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再者给自己留婚房,该不是……这一瞬间柳叙白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对着施子懿用及其质疑的声音问道:“你想要和我成亲?” 第一百五十章 昔年往事(新增人物小传【蝶羽妄念】) “总算是聪明了一回。”施子懿的笑容更加灿烂,“刚才看你在圣子那里身着红衣,实在是美艳的很,不如一会穿给我看看?” 原来伏今朝发现的刺客是施子懿,柳叙白心道,但他马上将心思回笼到了当下,“你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你这般害我我都不会同你计较?” 第307章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施子懿对于柳叙白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他坐在一旁往酒杯中倒了些酒,边饮边道:“从你救我的时候,我就认定,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昔年所经之事,桩桩件件犹在眼前。”施子懿眼神放远,口中开始叨念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当年施子懿病入膏肓奄奄一息时,遇到了在外行游的柳叙白与沈月见,几番交谈之下,沈月见知道了施子懿原是与自己同门一脉的师兄,并且与他有着一样的病症,只不过施子懿的境遇远比沈月见的要凄惨。 他不善行武,只懂得钻研机巧秘术,时不时还会做一些不被认可的实验,这让他在正一天门中倍受冷眼,直到有一天,施子懿无意中使用秘术治疗无痛之症时,意外吸取了霸凌者的全部能力,那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命还可以这样被改写。 从此往后,他不断在师门中夺取他人的能力来尝试修复自身的病症,最终被掌门发现,将他武力废除,并逐出师门,失去所有的施子懿在外流浪,直到病魔缠身无法起身。沈月见出于同门之谊将他安顿带回,好生照料。 也许是因为沈月见也是无痛症的受害者,所以他总是会对施子懿有所共情,然而沈月见的搭救并没有唤起施子懿心中的人性,施子懿无意中得知了柳叙白的身份,也知道了无色血可以治愈顽疾。 多日的相处,施子懿逐渐对柳叙白有了图谋,除了无色血的诱因,便是柳叙白本人实在太过天真善良,待他时并未加持任何偏见,时不时还会与他聊起一些机巧实验的趣闻。 “这竹片制成的蝴蝶竟也可以飞,子懿你好聪明。”柳叙白指尖挑弄着蒲扇这翅膀的竹蝶欣喜道。 施子懿从没听人赞赏过他的技艺,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向被人鄙弃的他,也可以被冠上聪明二字的头衔。 那抹白色,干净圣洁的令人不忍触碰。 这对于施子懿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平等待遇,也是为数不多可以照进他灰暗生命中的光。 最初,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柳叙白,直到他发现,柳叙白的笑容多数都源自于沈月见,仿佛只有沈月见在的时候,他才能无拘无束的做自己。 他的星灯,不能属于别人,柳叙白这样的人,他不甘心留给沈月见。 他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需要无色血。 那时的柳叙白心性并不成熟,对施子懿也没有任何防备,趁着沈月见外出的时候,施子懿蛊惑柳叙白给他无色血,就在柳叙白迟疑之时,施子懿的牙齿已经深深没入了他的脖颈,他死死的将柳叙白禁锢在怀中,贪婪的吸取着他血管中流动的无色血,任由柳叙白如何哭喊,他也不肯松开。 “子懿我求你,你放开!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柳叙白的声音在施子懿的脑中深深的刻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平日沈月见的心境,即便是短暂的拥有柳叙白也会使他兴奋不已,柳叙白那声泪俱下的样子是如此的令人着迷,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又加深齿间的力道。 腥甜的血液入口,滋润着已经枯败的身体,无色血缓慢的将施子懿身上衰竭的器官重新唤醒,此刻他终于摆脱了无痛之症折磨,可以做回一个正常人。 沈月见回来的及时,将施子懿推开救下了已经失血过多的柳叙白,无色的血液如同清水一般打湿了柳叙白的衣领,他虚弱的倒在沈月见的怀里除了哭泣说不出一个字,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沈月见用手捂着柳叙白的伤口,然后对施子懿喝问着:“施子懿!你是失心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对啊,为什么? 施子懿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他想活下去?想活着证明自己的价值?还是说,他单纯就是想要从沈月见手中夺走柳叙白? 自那之后,沈月见便带着柳叙白离开,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无色血的效用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力,时过境迁,施子懿非但没有变老反而更加的神采奕奕,拥有了足够时间的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正一天门全数戮杀,并将全门上下所有的功力都吸食殆尽。 施子懿因无色血而长生不老的事情由此传开,风花渡也迎来了厄运,没了正一天门,施子懿无处可去,而正巧河洛城重金悬求长生子的下落,他曾经听沈月见说起过坠星谷,若是沈月见带着柳叙白隐居,定会选择那里。 许久未见,施子懿心中也有些按捺不住,索性投诚了河洛城,果不其然,河洛城根据他的指示,找到了已经心灰意冷的柳叙白。 那时沈月见已经死去百年,柳叙白却依旧还在原地等待,抓捕的过程异常顺利,柳叙白没有反抗,只不过眼神中没了当年的那份纯真,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目的平静,在与施子懿擦肩而过的时候,柳叙白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 施子懿不是没有去血池十四狱见过柳叙白,但无论他去多少次,柳叙白都没有在和他讲过一句话,甚至在放血的时候主动迎着刀刃将喉管割断,只为能与他不做交流。 回忆到这里,施子懿的酒盏已空,他望着眼前的柳叙白轻笑道:“如今你愿同我说上两句,已经是算是格外开恩了吧。” “若不是为了月见,我至死都不会见你。”柳叙白不想听施子懿陈情,毕竟他对这个人除了恨什么都没有,或许曾经还有一分的赏识,但也随着沈月见的死烟消云散。 第308章 “反正你这次回来,我也没打算再放你走,至于沈月见的遗骨,你恐怕见不到了。”施子懿把玩着放在桌子上的竹笛,他故意讲话说的模糊不明,好让柳叙白继续追问。 “你把他怎么了?”柳叙白听出了这话中蕴藏的意思,脸上显现出焦灼之态,难不成施子懿连沈月见的遗骨也不放过吗? “来,喝了这杯,我再告诉你。”施子懿将另一只酒杯倒满递给他,柳叙白虽然十分不喜欢喝酒,但是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施子懿目光紧盯不放,柳叙白只好无奈的将杯中酒水仰头喝尽。 见柳叙白有所退让,施子懿心中很是满意,于是他便继续讲述了起来。 他还是低估了沈月见在柳叙白心中的重要,在血池十四狱中,柳叙白如同失了三魂七魄,整日像个人偶一般机械的盯着天花板,自己送去的东西,他都丝毫未动,越这样想施子懿就打心眼里憎恨沈月见,人都已经死了,还能让柳叙白这样惦念。 从坠星谷挖出沈月见的遗骨,施子懿原本是打算将其挫骨扬灰以解心中不愤,但就在此时他遇到了元歌。 “你若真恨他入骨,不如照我说的做。” 他让施子懿以河洛城的财力修建人屋,并且在人屋落成之后,用沈月见的尸骨为材料,做了第一次的人屋实验。 连元歌也没有想到,施子懿确实是个旷世奇才,首次的实验就格外成功,一副已经残破的枯骨,在人屋以无色血浇筑十月重塑之后,竟活生生的长出了内脏皮肉,直至成长为一个正常的人类。 而这便是所谓的类长生种。 听到这里,柳叙白的情绪已经无法自控,眼底翻红,他攥着栏杆的手指指节发白,因为他已经听懂了施子懿的弦外之音。 沈月见,就是现在的沈凛。 元歌当初便是用沈月见的遗骨被掘消息,唤起了自己的求生欲,但实际上元歌早与施子懿做了安排,他一边帮衬着自己号召反对河洛城的人员建立北渊盟,一边又与河洛城一起修建人屋,甚至还拿沈月见的遗骨做实验。 元歌为什么要这样做?所有的关心都是假的吗?他一直视元歌为师长,没想到他竟然也在设计自己。 在北渊盟成立后,元歌给自己修仙心法并以身试教,无事之时便一再给自己灌输河洛城的罪恶,原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自己与沈月见反目,刀剑相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机关算尽的蒙骗自己? 他不理解,这么多年来根深在他心中的信念发生了动摇,他再一次的错信了人。 “当年让元歌带走你,其一是因为我需要其他的力量来制衡水湘之和尚唯轩,北渊盟交给你,肯定再合适不过;其二是我也好奇,见到转生成为河洛城圣子的沈凛时,你会不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施子懿将短竹笛拿在手里,在柳叙白的眼前晃了晃。 “没想到你来了这么多次,都还是下不了杀心,我以为你是觉得在河洛城动手不方便,所以特地将他送到北渊盟,可惜,你竟然与他为伍想要动摇我的位置。” 人物小传【蝶羽妄念】 “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 施子懿躺在枯草堆中听到了一个干净清亮的声音,他的心疾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连正常呼吸都已经变成了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微眯的眼缝中,一个逆光的身影正在摇晃着他的身躯。 “不舒服吗?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还能动吗?”接二连三的问题让施子懿感到有些头疼,是谁在关心他的死活? 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响,几日的水米未进,他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对方在注视了他一阵后,便转身对着后方的人说道,“月见,你来看看,这个人好像快不行了。” 是啊,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施子懿心笑道,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已经受够了这世间的冷眼,还不如死了算了。 “还有气,能救。”沈月见附身探了探施子懿的鼻息,他转头对柳叙白询问道:“你想救他吗?” “嗯,这荒郊野岭的,总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吧?”柳叙白生性善良,自打从风花渡出来,他一路只要见到有人受难,便会出手相助。 虽然在沈月见心里,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但是他不忍心让柳叙白见识着世间的险恶,所以即便柳叙白拯救的是一些作奸犯科的极恶之人,沈月见也会从旁协助,左不过就是趁柳叙白不在的时候,将他们秘密处理掉这样的结果,沈月见也习以为常。 “行吧,搭把手,我们带他回去。”沈月见与柳叙白将施子懿架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他带回了暂时留住的破庙之中。 多事,被救的施子懿根本没有领受这份好意,心中更多的是埋怨,可是他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只能任由沈月见将力量输送给自己,而这力量却让施子懿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是正一天门的功法,此人是同门? 一想到这里,施子懿就恨得咬牙切齿,自己有今天的境遇全是拜正一天门所赐,他心中的抗拒达到了顶峰,所以挣扎着打断了沈月见的施法。 “别动,你的内里衰竭的很厉害。” “我们不是害你而是在救你。”见施子懿反抗激烈,柳叙白只能上前按住他,强迫他接受沈月见的力量,温暖的手指透过衣衫传递着一阵阵热流,施子懿睁开双眼,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柳叙白。 第309章 好漂亮的人,施子懿原本烦躁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是被柳叙白的长相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没有见过长的如此清秀的人,似乎是柳叙白的容貌有着特殊的魅力,施子懿盯着他看个不停,反抗的动作也逐渐停了下来。 柳叙白他镇定了下来,便莞尔一笑道:“放心吧,若是想害你,便将你丢在原处就好,何须这么费力?” “等下就会好起来的。” 这种扑面而来的善意,让施子懿受宠若惊,柳叙白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力量涌现,看来是个普通人,只要不是正一天门的人,施子懿便也没有那么强的戒心。 况且,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柳叙白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沈月见源源不断的灵能刷洗着施子懿已枯萎无力的内里,这种舒润的感觉让他困意顿起,双眼一黑直接晕厥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午夜时分,荒废的破庙内燃着一团取暖的篝火,他的身上正盖着一件干净的衣服,墙角处,沈月见正搂着柳叙白,坐卧入眠。 汲取力量后的身体虽然孱弱,但终归是恢复了一些活力,他将披放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放置一边,打算趁夜离开。 他不想再和正一天门有任何关系,等沈月见醒来,恐怕会问起自己的经历,与其还要费口舌解释,不如不告而别,这样大家都来的简单。 “你的心疾很严重,就算要走,也等明日吧。”他刚踏出一步,沈月见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施子懿没有回身,而是淡淡的问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感知不到。” “怎会感知不到?你心疾发作定会疼痛难忍,你……”说到这里,沈月见突然哽住,他上下打量了施子懿一番后,将熟睡中的柳叙白安置在一旁,而后走到施子懿身边小声询问道。 “你有无痛症?” 此言一出,施子懿心中震惊,无痛症并不会在身体表面有所体现,沈月见是怎么知道的? “没想到你医术如此高明,居然连这疑难杂症也能查的出来。”施子懿淡淡说到。 “非也,我并不精通医理,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你这说话的口吻,像极了从前的我,我也身怀此症,如此说来,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沈月见看着他怀疑的表情,便赶忙解释了起来。 也许是在茫茫人海之中看到了一个同类,施子懿的戒心也放下了一些,他瞧了瞧沈月见的打扮,又瞅了一眼还在梦中的柳叙白。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姓沈,名月见,一名浪客罢了。” “至于他,是我的……我的挚友。”对于如何介绍柳叙白,显然沈月见并没有想好说辞,所以话语也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 “挚友?不像。”施子懿毕竟在江湖游历了许久,光看沈月见方才搂着柳叙白入睡的姿势,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若仅仅是朋友,柳叙白怎么可能让他这样搂抱,很显然,二人的关系绝非沈月见说的那样。 “无所谓,你们什么关系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你既然也身患此症,那就应该明白,我们都活不了太久,所以你救我,也并非是在帮我。” 沈月见听着施子懿说话的口气,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他看了一眼柳叙白,而后将声音压低说道:“我固然明白,你若想死,离开这里再寻个僻静之地便好,不要让他看到。” “他心思单纯,施善救人是他的本性,你我既然见过了这世间的丑恶,就不要再玷污这唯一的纯色。” “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施子懿闻言,便嗤笑了起来,“所以你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他。”沈月见的坦诚,倒是令他十分安心,毕竟对于常年饱受恶意的他,对没有利益的善意根本无法笑纳。 “是,守护他是我的责任。”沈月见轻松地笑了起来,他折返会屋内,而后轻声道:“你想走我不拦着,不过若是你感念他的这份好意,就留一宿再走。” “起码明日,与他道个别。” 施子懿原本并不想留下,但是沈月见的话却让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好奇,因为他深知无痛症者生活的艰难,这些年他不是没有遇到与他症状相同的病人,可沈月见却与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的眼中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与那些一心求死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是什么让他有了活下去的打算呢?是因为这个人吗? 施子懿再次将眼神投向柳叙白,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柳叙白身上有着一股与凡尘格格不入的气息,虽然他和柳叙白没有任何交集,但是他记得柳叙白看他的眼神,那双蓝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杂念,干净的令人不忍直视。 也罢,那就道个别再走吧。 施子懿重新坐回了篝火边,沈月见见他打算留下,便将一旁的碎木投入火中后,用一根枯枝翻搅着,许是夜晚太过宁静,二人坐了一阵便开始寻找话题继续攀谈。 正巧,施子懿也想知道沈月见为何会离开正一天门,所以便先自报家门,然后将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以换取沈月见的信任。 对于沈月见而言,他的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不涉及到柳叙白,他但说无妨,所以对于去过风花渡的事情他直接跳过,谎称自己是遭人陷害,随水漂泊了很久后被柳叙白救起。 所以他便不打算再回正一天门,而是跟着柳叙白浪迹江湖。 第310章 “那,他是什么人?”施子懿问道。 “普通人,一个心性淳朴的普通人。”沈月见微笑着回答道,但是显然,这个答案施子懿并不满意,他深知这个世道弱肉强食的规律,若是柳叙白当真没有特殊的身份,光凭他的这幅长相和心性,就不可能安稳度日到今天,最好的下场应该也是被卖进那些秦楼楚馆。 所以这一点,沈月见没有说实话。 “既是道别也是道谢,我总该知道一下他的名字吧?不然太过失礼。”施子懿试探了起来。 “他没有名字,况且他也不会在意这些。”放在平日,沈月见断然不会隐瞒柳叙白的名字,但是施子懿是无痛症者,若是让他知道柳叙白身上有无色血的秘密,恐怕他会不择手段的夺取,所以他必须以防万一,只得将柳叙白的名字隐瞒下来。 施子懿心知沈月见不打算坦言,便也没有追问。 二人闲谈了一阵后便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准备休息,待沈月见睡去后,施子懿又重新将眼睛睁开,再次打量着柳叙白。 很奇怪,他居然对一个陌生的人产生了好奇。 是他因为救了自己,还是因为沈月见的避而不谈? 施子懿也弄不清楚着其中的原因,困意袭来,他很快便也进入了梦乡。 清晨,三人开始都开始收整行囊准备上路,施子懿没有忘记昨夜答应过沈月见的事情,他走到柳叙白身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多谢公子昨日出手相救,我们就此作别吧。” “嗯,听月见说,你的心疾很严重,记得找个郎中好生调养。” “好好活下去。” 柳叙白弯眸一笑,将行囊重新背上,正是他这一句,令施子懿心中暖意横流。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好好活下去这样的话,这一路行来,从没有人关注他自身的情况,即便有关心,也不过是客套的虚情假意,而柳叙白的这句嘱咐,却是发自内心的。 柳叙白没有在意施子懿的表情变化,而是转身牵着沈月见道:“走吧,下一站去哪里?” “你不是一路上都说想去硕城看看吗?我们就去硕城好了。”沈月见宠溺的捏了捏柳叙白的脸,这时一直没有作声的施子懿突然开了口。 “你们也是去硕城吗?正巧,我也是,二位可愿一道?” 柳叙白的话,确实让他抱死的心思有所动摇,反正有了沈月见的帮助,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不如去最近的硕城寻个医生调养一下,说不准真的能如沈月见一样,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希望。 “听闻硕城有位名医,我正好去请个脉,这位公子不是说了吗?要好好活下去。” 反正与人同行也不是第一次,沈月见知道柳叙白十分希望自己可以尽快融入凡尘的生活,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自此,三人便成了旅伴,虽然硕城并不太远,仅需半月就可以抵达,但施子懿身体不好,加上他们身上盘缠不多,所以也没有额外的银两雇佣马车代步,行脚的速度便慢了很多。 不过这一路过来,倒是让柳叙白开心不已,因为施子懿总会有意无意的给他讲述起一些自己的经历,而这些对于柳叙白来说,确实新鲜的很。 路过一处竹林避雨歇脚之时,闲来无事,施子懿一时间起了兴趣,他随意折了跟竹枝,利用之前留下的机巧做了一只竹片蝴蝶,指间一抬,那蝴蝶便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翅膀轻拍,悠然翩舞。 这一幕,让一旁的柳叙白大为震惊,他撑着油纸伞,欣喜的看着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的竹蝶,赞赏的话语脱口而出:“这竹片制成的蝴蝶竟也可以飞,子懿你好聪明。” 聪明吗?施子懿为之一愣,这不过是十分简单的机巧术而已,但凡是个懂得技法的人,都可以做的出来。 “雕虫小技罢了,不值一提。” “不是啊,子懿,你给了他生命呢。”柳叙白玩弄着竹蝶,脸上的开心更是显现无疑,“我还没有见过像子懿这么手巧的人,真是厉害啊。” “子懿,这个,可不可以送给我?” 柳叙白的夸奖毫不吝啬,这让施子懿再次感受到了他的真诚,这种褒奖,若不是柳叙白,他恐怕这一辈子都无从听到。 在正一天门的时候,他费心尽力做出来的机关暗器,远比这竹蝶要精细的多,但他听到最多的,都是贬骂,那些同门的师兄,在嘲讽之余,还将他费时数年绘制的图纸付之一炬。 他哭着看着自己的心血化为灰烬,而周围的人却完全没有在意他的难过,反倒是嬉闹着砸毁了他一件又一件的作品。 那火焰烧掉了他的愿景,也烧掉了他的自尊。 但柳叙白的话,却让那死灰一般的希望再次焕发了生机,这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将他内心那颗名为信心的种子唤醒,伴随着雨水的落下,新芽破土而出。 他看着柳叙白乞求的眼神,连忙点了点头,“你喜欢就拿去吧,反正这东西也不值钱。” “怎么会呢,既然是礼物,那它就比一切都珍贵,不是吗?”柳叙白高兴将竹蝶放飞,而后引导他落在沈月见的肩头。 “月见,你看,子懿送给我的礼物!” “那就好好收着,别弄坏了,还下着雨呢,别乱跑。”沈月见见他爱不释手,便连声嘱咐了起来,二人在竹林嬉戏着,只留下施子懿一人还在原地发愣。 第311章 原来,他做的东西,是有人喜欢的,他们不是一堆冰冷的零件拼凑出的废物,而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施子懿的内心触动了起来,因为他看得出,柳叙白没有任何的敷衍,他是真情实意的为收到这份礼物而感到喜悦。 只见柳叙白将纸伞抛之一旁,扑进沈月见的怀中,在竹林里嬉笑打闹,沈月见揽着他的腰回转在林间,那抹白色在翠绿的竹林中飘移旋转,像极了一只翩舞的雨蝶。 今日原是阴雨连绵,而此刻,雨停初霁,上空投射下一道明媚的阳光,刚巧照在了柳叙白的身上,微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之上,他抬头望向天空,而后对着沈月见说道:“月见,天晴了。” “嗯,玩够了吗?快过来擦擦脸,收拾一下我们要启程了。”沈月见揉了揉他的头,柔声说道。 这一幕幕,施子懿都看在眼中,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月见会比他活的洒脱。 因为,他的身边,有柳叙白。 因为,沈月见手中攥着的,便是那束他求而不得的光。 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像柳叙白这样至纯至善的人,待在他的身边,任谁也不会对生活失去希望。 只可惜,柳叙白并不属于他。 “子懿,愣什么呢,要走了!”柳叙白看着还在发呆的施子懿大声地唤道。 “来了!”施子懿冲他回应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的展颜欢笑。 这一刻,他的心里,对于柳叙白的想法,开始萌生,此刻他并没有动什么其他的邪念,而是单纯的想要待在柳叙白的附近,让属于沈月见的阳光,辐射到自己。 一点点,就够了。 而抵达硕城之后,柳叙白没有先去自己最心心念念的茶楼听书,而是用身上仅有的零花钱替施子懿寻医问诊。 施子懿的心疾已是末期,所以即便问再多郎中得到的结果都一模一样——大限将至。 “不会的,他一定还有救的,再想想办法好不好?”坐在医馆内的柳叙白着急的直落泪,沈月见在一旁除了叹息便是安慰。 他们都清楚,生老病死,从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信念而改变。 施子懿倒是对这个结论没什么意外,可他看着柳叙白替他着急,心里便欣慰不已。 孤家寡人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担心他的生死,甚至因为病情堪忧而心急的落泪。 或许是因为在柳叙白身上发生了太多第一次,施子懿被这样的惊喜冲击的信心倍增,即便是诊断的结果并不好,他还是灿烂的笑了起来,然后宽慰着柳叙白。 “没事,这些我都知道,只是还有些侥幸而已,” “走吧,我们不治了。” 说完,便给沈月见递出了一个眼神,三人便前后脚的出了医馆,离开医馆后,柳叙白的情绪依旧处于低靡状态,他让沈月见先带着柳叙白回去休息,自己则去了当铺。 施子懿想着柳叙白因为自己而没有去听成茶楼的说书,还花光了将积蓄花了个精光,他心中就感动不已,他们本是萍水相逢,柳叙白完全可以不必理会他的死活,但是他没有,他不光救了自己,还将自己视作了一个人。 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为了回应这份盛情,施子懿将自己所有值钱的器物全数买去,既然活不了多久,那么这些器物留着也发挥不到什么作用,不如用它们换一些银钱,让自己这剩余的时日过得松快一些。 施子懿先是在城内的客栈定了两间房后,便去寻柳叙白与沈月见,他们借住的地方,是城外的一座农院,一进门,就看到泣不成声的柳叙白依偎在沈月见怀中。 “子懿,你别放弃,硕城没有良医没关系,我们再去另一个地方,总有人可以治好你的。”柳叙白擦了擦眼泪,勉强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是啊,子懿,总会有办法的。”沈月见与他相处的这些时日,发觉施子懿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之前所谋之事也是情非得已,况且他对柳叙白十分照顾,光凭这一点,沈月见就无法对施子懿的情况置若罔闻。 “走,进城,我定了房,今日不用在这里落脚了。”施子懿走到柳叙白身前,柔声道:“你和月见来硕城,不就是想听书吗?明日我们早些去,选个最好的座位,痛痛快快听上一场。” “你哪里来的钱?”沈月见这时才发觉施子懿身上的配饰器物都尽数不见,转念一想便知他刚才去了哪里。 “当了些东西,反正都是身外之物不是吗?” “我没几天活了,不如,潇洒一回,月见,你说呢?”同为无痛症者,他相信沈月见更懂他的所作所为。 沈月见先是错愕,继而便换了副释然的表情,点了点头,柳叙白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看到沈月见没有反对,他也只得听从。 往后的几天,施子懿带着沈、柳二人在硕城游玩,可能是因为手头富裕了不少,所以每日的说书施子懿都买了最靠前的位置,让柳叙白大饱耳福。 虽然柳叙白并不想让施子懿如此破费,可是钱都花出去了,不好好享受才是辜负,开始柳叙白有些坐立不安,但看着施子懿听的怡然自得,他也就放松了下来,将注意力投向了正在说书的先生。 若是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些就好了,施子懿看着柳叙白的侧影心想。 第312章 很快,柳叙白与沈月见的硕城之旅也迎来了尾声,他们收拾行囊准备再次出发,这晚,施子懿将沈月见换了出来,而后向他言明,自己想与他们再行一段路。 他此生没有交过朋友,所以便是留在硕城也无处可去,倒不如与他们一起,若是路上就命丧黄泉,也好有人收尸。 这样的要求,沈月见很难拒绝,思虑再三之后,他便应承了下来,都是苦命人,而且这些日子多亏施子懿,他和柳叙白才能在硕城过得如此舒坦。 即便为了这个,他也不能回绝施子懿的请求。 接下来,他们决定去往山清水秀的越城,此地偏远,光凭脚力恐怕要走上一年半载。 但这样的路程越长,施子懿就越是高兴,他原本以为自己活不过三个月,似乎是信念的支撑,让他足足熬了半年,身体才出现了严重的亏损。 在这期间,沈月见一直再替他用力量延缓病发,施子懿好多次险些撒手人寰,但柳叙白从没放弃过他,所以在一次次地施救下,施子懿都挺了过来。 与柳叙白相处的越久,施子懿就越是难以割舍,他看柳叙白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清澈变成了欲念。 柳叙白从不离开沈月见,二人像是被一条看不到的红绳捆绑,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同吃同住,但是沈月见对柳叙白似乎没有更近一步的表示。 就如沈月见期初的介绍一下,他们的身份,始终保持在挚友的状态。 这也让施子懿感受到了机会,沈月见之所以不敢前行,恐怕也是因为身体症结的原因,而相比起沈月见,自己的情况则更加严重,所以他也更加无所畏惧。 上天既然给了他重建光明的机会,那他就不想放过。 也许在死前,他可以动摇柳叙白与沈月见的关系。 也许,柳叙白的目光,会落在他的身上。 自那之后,他总有意无意的迎合柳叙白的喜好,譬如收录有趣的传闻,还有制作一些好玩的小物件来逗柳叙白欢心。 柳叙白每一次收到礼物之时都十分惊喜,他很是喜欢看柳叙白露出这样的表情,所以殷勤备至。 而对于沈月见,他并没有展露出一丝自己对柳叙白的欲望,所以每一次对柳叙白的赠予,他都挑在沈月见短暂离开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沈、柳二人都没有过度揣测过施子懿的意图,所以时间一长,信任也增加了不少,沈月见外出探路的时候,也会将柳叙白托付给施子懿,而这便等同给了施子懿更多接近柳叙白的机会。 正是这一点,让施子懿产生了错觉,他认为自己的存在在柳叙白心中,也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所以他便开始准备一份更加特殊的礼物。 一日,施子懿将改良后的竹蝶放在锦盒中,想要趁着沈月见不在送给柳叙白,但当他走到房间门口,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悠扬的笛曲。 那声音好听的令施子懿也不禁驻足,待曲调结束之后,柳叙白的抚掌之声便响起,“月见,这曲子是你写的吗?” “是,写了很久,还没有写完,喜欢吗?送给你的。”沈月见今日回来的格外早,这一点出乎施子懿的预料,他继续站在门外听着二人的对话。 “喜欢啊!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能教教我吗?我想学。”柳叙白略带撒娇的声音,令施子懿有些不悦,他没有见过柳叙白对一个人如此孩子气。 这似乎是属于沈月见的特权。 “当然可以,我没有子懿那么手巧,所以只能作首曲子送你。”沈月见的声音中充满了谦意,似乎在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感到抱歉。 “不一样的,子懿是朋友,他送给我的,是友谊的馈礼,你给我的,不是。” “那是什么?” “是情谊相许。” “呦,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是从那个话本中学来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放才说的这些,代表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没有说错。” “也许吧,没关系,你喜欢就好,来,我教你。”沈月见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起来,施子懿虽然隔着门板看不到二人的动作,但是他完全可以想象到,沈月见手把手教柳叙白吹奏笛曲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的手掌便几近要将那锦盒捏碎。 因为他终于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撼动沈月见在柳叙白心中的地位。 他们,始终是朋友。 沈月见即便什么都不做,柳叙白心中的天平也会倒向他,而自己费心尽力的做了这么多,在柳叙白的心中,他的位置也不曾改变。 这一点让他备受打击。 他,比不上沈月见。 若是早一些遇到柳叙白,那现在沈月见的位置,便是他的。 越想越是心情烦躁,施子懿回到自己的房间,抬手将那盒子抛入了火盆当中,被火吞没的竹片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这一次,是他自己亲手将属于他的希望毁灭。 因为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很彻底。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与沈月见争个高下,便是比寿命长短,他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一阵猛烈的咳嗽让他险些直不起腰,心口再次爆发出撕裂般的疼痛,他狼狈的跪倒在地,胸口的衣服已经被他揉成一团,他躺在地上,肆意的放声大笑。 第313章 果然,他这一生,都不配被爱。 曾经的羡慕,在这一刻扭曲成了深深的嫉妒,他嫉妒沈月见,嫉妒他为何同为无痛症者却能拥有他人不曾见过的烈阳。 柳叙白炽热、赤诚的心意,他也想要得到。 不知是否是因为心痛导致的精神恍惚,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流光凝成的蝴蝶,他伸手想要抓取,指间却穿过了那些蝶影,看着它们向着那夜空中的明月飞去。 连一个幻想都无法留给自己吗? 心绞摧残之下,他晕厥了过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当他的意识再次回归现实,身体的虚乏已经让他无法再睁开双眼,他只得闭着眼睛听着房间内的响动。 这时柳叙白与沈月见将刚刚熬好的药端了进来,沈月见将施子懿扶起,然后柳叙白拿着汤匙,放在嘴边吹凉后喂给施子懿。 “月见,我们要不要还是带他去看看郎中,他现在的情况……” “先刚把药喂下去吧,起码要等他缓过这口气再去。” “好。” 柳叙白将药喂尽之后,起身打算将药碗放回桌面,可当他刚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施子懿紧紧的握住,迷蒙之间,施子懿的所有行为全部依靠本能在推行,所以当他感知到柳叙白要离开之时,条件反射的想要挽留。 “别……走……” 他的动作出人意料,柳叙白并没有任何准备,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但是施子懿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弱,他并没有听清,所以只得抬起头询问沈月见。 “他说什么?” “没有听清。” 二人以为施子懿的行为不过是梦魇,所以都未曾在意,柳叙白将施子懿的手放在一旁,附身去拾取地上药碗的残片,碎片锋利,一个不小心,柳叙白的手指便被豁开了一个深深的口子。 他惊呼一声,引的沈月见马上将视线从施子懿身上转移了回来,他先将施子懿放平,马上赶来看柳叙白的情况。 毕竟对于柳叙白来说,受伤,就意味着他的身份暴露。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月见赶忙那绢帕将柳叙白的手指包缠起来,而这时,柳叙白却将手递送到了沈月见的嘴边,悄声说道:“要不要,喝我的血?” “说什么胡话呢?”沈月见连忙将他的手按下,而后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施子懿,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这是禁忌,若是喝了,不就违背了当初的承诺吗?” “可是……喝了,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柳叙白的声音有些委屈,施子懿虽然看不到,但也能听出,柳叙白定然是哭了。 “不喝我也会陪着你,直到我死去。”沈月见淡声答道,“我不是为这个而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要你取血给我。” “你最是怕疼不是吗?” “这不是在风花渡,喝了也没关系的。”柳叙白似乎并不打算放弃,所以嘟囔了一句。 风花渡?施子懿在颅内快速搜做这个名词,他曾在旧籍中看过这个地名,那是长生一族的领地,但是这与柳叙白又有什么关系? “乖,别闹。”沈月见将柳叙白从地上扶起,而后自己蹲下身子,继续收拾着药碗的残片,“我来弄就好,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说。” 门板再次开启,显然是柳叙白听从了沈月见的话离开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施子懿却一直在回想有关风花渡的信息,听沈月见的口气,这似乎就是一直隐瞒柳叙白身份的原因。 难不成是因为沈月见与柳叙白之间的秘密。所以他们才密不可分吗?这一点引起了施子懿的兴趣,他逐渐回想起,风花渡一词,是出现在一卷有关种族分别的密卷之中。 人分长短生两种的概念再次浮现在了施子懿的脑子之中,沈月见在柳叙白提到风花渡后,就故意打断了话题,这说明,柳叙白很有可能是打破两族禁忌偷偷出走的长生子。 但是有关长生子的消息,他自然清楚的很,因为当初为了治疗这顽疾,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奇闻轶事,所以对于无色血的概念,他烂熟于心。 沈月见之所以能活的这么舒坦,恐怕也是因为柳叙白身上流淌这的无色血,只要取用一滴,他就可以脱离苦海。 想到这里,施子懿的内心开始冷笑,沈月见方才装的那么清高,原来也是打了无色血的主意,他笃定柳叙白不会离开,所以也根本不用担心无痛症带来的后果。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施子懿,有这等良方在前,他活下去的希望又重新点燃,更让他感到兴奋的是,柳叙白对自己没有太多防备,接近他很是容易,只要借个由头,取一些无色血就好了。 待沈月见收拾完碎片后,便也关门离去,施子懿睁开眼睛,方才地上低落的清澈的血水还未干涸,他艰难的爬到床边,用手指探取着那珍贵的无色血,而后将沾染着血水手指塞入口中。 仅仅只是这一星半点的血液,立即让施子懿的根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原本的疲累一扫而尽,虽然这零星的无色血并不能治愈他的顽疾,但却可以短暂的令他恢复行动力。 之前还绞痛不已的心脏开始回归正常的律动,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种畅快的感觉令他舒爽不已。 真是神奇,没想到柳叙白居然是长生子。 第314章 天不亡我啊,施子懿的嘴角露出了笑意,看来上天并没有舍弃他,在他命悬一线之际,竟然降下了神迹,这种只会发生在话本戏文中的事情,居然有朝一日落在了自己头上。 也好,施子懿想道,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柳叙白的秘密,那么只要趁沈月见不在的时候,劝说柳叙白,他就可以将无痛症彻底治好。 只要获得长生,他就有机会站在柳叙白身边,毕竟像沈月见这种自命清高的人,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接受柳叙白的馈赠的。 所以,他得带柳叙白走。 只要没有无色血,沈月见的命,就会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时过境迁,柳叙白对他的记忆也会随之被冲淡。 只要自己的命数够长,柳叙白早晚会妥协的。 毕竟他在这个世上,没有再如此熟识的人,没有了沈月见,柳叙白就只能依靠自己。 阴谋就在这一刻完成了奠基,自那天之后,施子懿刻意装作虚弱,因为只有这样,柳叙白才会经常来到他的房间照料他,而沈月见也就只能独自一人离开去探明前路。 这一日,沈月见如往常一般,早早的出了门,临行前还嘱咐柳叙白记得午时要给施子懿喂药,柳叙白很是听话的去了后厨,双手托腮的坐在炉子前盯着那沸腾的药罐。 还得熬上一个时辰才行,柳叙白打着哈欠,他刚准备站起身活动一下困乏的筋骨,就看到施子懿出现在了后厨的门口。 “你怎么起来了?”柳叙白见状马上走上去询问,施子懿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差,这会贸然起身,不怕着凉受寒或是突发心疾吗? 施子懿没有讲话,反身将门合上,而后从内上了一把锁,柳叙白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问道:“你锁门干什么?这后厨人来人往的,别耽误别人做事啊。” 他刚准备触碰那锁头,腕子就被施子懿狠狠攥在手中,“我嘱咐过了,至少一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来的。” “啊?我不明白。”柳叙白完全没有听懂施子懿的意思,他的行为看起来实在反常的很,而且施子懿似乎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手腕也被扯的生疼。“子懿,你弄疼我了,放手。” “你过来。” “我有话要对你说。”施子懿不由分说的将柳叙白拽到身前,拖着他向里走去,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柳叙白心惊不已,他用手推着施子懿,而后一脸不解的问道,“你……你干什么啊,放开我啊,疼。” 几番用力之下,柳叙白终于从施子懿的控制下挣脱了出来,脸上怒意渐起,施子懿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平和温柔,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可怕?深感不妙的柳叙白决定先行离开后厨,因为他隐隐感知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别走。”施子懿快步上前,将柳叙白紧紧箍在怀中,这一举动,直接让柳叙白惊叫出声,这样的行为实在太过冒犯,施子懿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是病疯了吗? “你放开,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吗?”柳叙白越是挣扎,施子懿就越是将手臂收拢,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逃脱。 “子懿,你们在里面吗?”这时沈月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门外,他回来之后发觉二人都不在房间内,左找右找也不见人影,想着柳叙白可能会在后厨煎药,所以便来了此处找寻。 人去哪里了?沈月见深感疑惑。 门板发出一阵颤动,显然沈月见想要进门查看,但是屋内的锁却阻拦了他的动作,听到响动的柳叙白不知从哪里迸发出的力量,一把甩开施子懿奔着门扑去。 “月……”他刚刚张开嘴,想唤住沈月见,施子懿便追了上来将他的嘴死死捂住,被那零星无色血救治的他,力气也大了许多,相比之下,柳叙白则更为弱势。 呜咽的声音被挡了回去,直到沈月见离开,施子懿才松了手,“别喊了,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可他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看着柳叙白那错愕眼神,施子懿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不忿,他将柳叙白扔在一旁的柴垛之上,拎着他的领子说道:“沈月见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当然,他是我的命。”柳叙白不解的回答道。 此言一出,施子懿便冷了脸,而后沉声道:“等会你便同我一起离开。” “我不走!”柳叙白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他看着已经有些丧心病狂的施子懿,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带我走?” 他怎么可能因为施子懿而放弃沈月见呢?施子懿强势的行为,让柳叙白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 “要走也是我和月见一起,我不能没有他的。” “那我呢?算什么?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施子懿问道。 “是朋友啊。”柳叙白看着施子懿现在癫狂的模样,心中越发害怕。 朋友,这个曾经让施子懿感到欣喜,但现在却极为厌烦的词语再次出现在了柳叙白口中。 反正现下无人,沈月见也去了别处,施子懿看柳叙白动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掐着柳叙白的脖子,邪念也愈发旺盛。 既然柳叙白不愿意和他走,那他就换种方式逼迫柳叙白屈服。 只要柳叙白做了自己的人,沈月见就再也没有机会。 施子懿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这已经完全不在乎柳叙白感受,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柳叙白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第315章 “别动我!你走开!” 柳叙白捶打着施子懿,但是他根本不是施子懿的对手,只能任由他摆弄,柳叙白并不通人事,所以他也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但是他清楚,现在的施子懿已经没有了理性,他的心在颤抖,一种极度的恐惧已经将他压的不能呼吸。 “告诉我,你的名字。” 施子懿在施暴的同时,突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他从认识柳叙白到现在,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字,既然他要将柳叙白变成自己的所属物,那么名字也是其中一环。 “我不会告诉你的。” 柳叙白的后背被柴木硌得生疼,他咬着牙狠狠的剜了施子懿一眼,但没想到,施子懿不怒反笑一只手将柳叙白的双手扣住。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这是最轻的,等下,就不止这么简单了。”施子懿笑道。 柳叙白的情绪几近崩溃,他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曾经一心求死的施子懿吗? 是什么原因让他变成了这幅模样?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见柳叙白没有反馈,施子懿便打算继续实施他的暴行。 “你是来自风花渡的长生子对不对?”直到施子懿一路吻向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怦然跳动的脖间动脉肤层时,他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柳叙白身体一怔,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会从施子懿的口中问出。 他是何时暴露的?柳叙白的心里忐忑不安,他一直以来都按照沈月见的嘱咐,尽可能的与保有一样的生活习惯,施子懿是怎么知道他是长生子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什么长生短命的,我不懂。” “别装,想要验证你是不是长生子,我自有我的方法。”施子懿没有给柳叙白装傻充愣的时间,伸手将他已经松垮的领口向外一拉,白皙的脖颈立刻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不好,柳叙白感知到施子懿的意图,开始疯狂的挣扎,施子懿想要取血,他不能将无色血给任何人,虽然给沈月见他是心甘情愿,但是施子懿不一样,他并不了解这个男人的想法,如果让他吸食了无色血,那风花神的诅咒就会降临,随之也会给风花渡带来灭顶之灾。 “你……你要干什么,不行!”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不行!” 不行?施子懿听到柳叙白如此说道,怒从心起,他是见过柳叙白自愿将无色血给沈月见的,换到自己这里,柳叙白居然就如此抗拒。 果然,沈月见在柳叙白的心里,无可替代。 柳叙白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自己。 这一点,令施子懿再也按捺不住想要获取无色血的心思,不知是出于对沈月见的报复,还是对柳叙白的占有,亦或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念,他对着柳叙白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去。 牙齿穿透了皮肤,大量的血水涌入口中,虽然血液味道并不好闻,但是施子懿却甘之如饴,他像是一只失去理性的野兽一般,发疯一般汲取着柳叙白血管内流出的血液。 被禁锢在怀里的柳叙白战栗不止,他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恐惧,他声泪俱下的哀求着施子懿,希望他可以停止取血的行为。 “子懿我求你,你放开!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求求你,放开我。” 柳叙白越是这样乞求,施子懿就是满意,没错,他就是要柳叙白这样求他,这令人着迷的哭泣之音,让他心血澎湃。 血水将他枯萎的身体唤醒,骨节之中迸发出的力量让他束着柳叙白的手臂更加用力,柳叙白哭的声嘶力竭,但施子懿都没有停止自己的行为。 你,是我的。 是我的。 大量的失血让柳叙白的身体越来越绵软,双眸中泪花无奈的泛起,这令施子懿欲罢不能。 柳叙白无从反抗,心中绝望不已,他仰着头颤颤巍巍的说道:“我不该救你的……” “我真后悔,不该……救你的……” 这时,后厨的大门砰一声被人破开,来者正是沈月见,他进来的一瞬,被眼前的场景所惊住,柳叙白的哭的已经几近力竭,而施子懿却视若无睹的吮吸着无色血,贪婪的吞咽,让沈月见不敢在驻足观望。 他拎着施子懿的领子将他甩向一旁,而后赶忙将已经颤抖的无法自已的柳叙白抱在怀里。 “你怎么样?”此言一出,沈月见就觉得自己像是说了句废话,柳叙白脖子上深深地伤口、还有破碎不堪的衣着已经足以说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柳叙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嘴唇抖动着却说不出来一句话,手紧紧攥着沈月见的衣服,眼泪更是一个劲儿的顺着脸颊落下。 “施子懿!你是失心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沈月见怒目而视,但是施子懿看着他的怒容却笑了起来。 “怎么?动了你的人,所以气急败坏了?”施子懿出言嘲讽,这让沈月见大为震撼,与柳叙白一样,他也不知道施子懿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幅模样,明明昨日他们还谈笑风生,今日自己只不过离开了一阵子,事情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不是他觉得正值午时,后厨锁门可疑的很,折返回来查看,恐怕柳叙白现在遭受的,远不止取血这一种折磨。 “当初,我们不该救你的,施子懿,你没有良心。”沈月见冷声道。 第316章 柳叙白的身份暴露,理应将施子懿灭口才能遮掩长生子与无色血的消息,但是那个时候的沈月见对无色血并不了解,他不知道攫取了长生之能的外族人并没有继承不灭的特型,所以在没有忘川水的情况下,他除了对施子懿拳打脚踢,并没有痛下杀手。 况且,沈月见对施子懿的信任在这一刻已经烟消云散,他不相信施子懿会缄口不提无色血的事情,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带着柳叙白离开。 沈月见将柳叙白抱起向外走去,一片薄而轻盈的竹蝶从柳叙白松散的衣裳中掉落了出来,飘摇在了那尘埃之中。 想要留住那只带着星辉的羽蝶,从一开始便是痴想妄念。 他们的关系,在他亲手折落羽蝶翅膀的一刻,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再复原。 自那之后,柳叙白与沈月见就彻底消失在了施子懿的生活之中,他获得了新生,但是却失去了一切,他不知道柳叙白和沈月见去了哪里,所以最后只得返回了硕城。 他身上的银钱早在很久之前就已消耗殆尽,不用吃喝的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用度,所以随意在硕城的茶楼应了一份工,整日听着说书先生翻来覆去的重复他曾经与柳叙白和沈月见未听完的全本书。 直到正一天门的弟子们下山游历,他从前被积压的仇恨才终于被调动了出来,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时间,再加上他的记忆力很好,以前的功法还都记得,他确有天赋,只要潜心修练,来日,便可向正一天门讨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如他所想,他就在这茶楼内日日苦修,顺带打听这正一天门的内情,数载之后的一日,趁着掌门寿辰之时,以观礼之名混了进去,对于曾经欺压他的那些施暴者,他毫不留情的将他们的功力全数引渡到自己身上。 有了无色血的帮助,他无需担心自爆的情况,所以短短三日,整个正一天门就已经被他屠戮殆尽,包括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掌门,最终也死于灵力枯竭。 他看着尸横遍野的正一天门,不由得笑出了声,果然,没有人认为他还会活着,所以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惊异,就足以让他取走对方性命。 他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留下来翻阅着从前看过的典籍,他需要更加了解有关风花渡的消息,他去了沈月见曾经的住所,他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好知道他们去向何处。 坠星谷一词映入他的眼中,这是沈月见的故乡,施子懿面露笑意,虽然不知道何时沈月见会与柳叙白去到这里,但是他们的终点,一定是此处。 但令施子懿感到失望的是,这处名为坠星谷的地方究竟在何处,无可追寻。 正一天门被灭的事情很快传开,对于施子懿如何绝境逢生,而且功力大增,所有人都猜疑不止,人们在清扫正一天门之时,发现了施子懿曾经翻阅过的有关风花渡的典籍,长生子与无色血的概念也开始在世间流传。 继而,江湖之上掀起了寻找风花渡,猎捕长生子的腥风血雨,但是在他们集结人马去到风花渡时,长生一族已遵从风花神的指引尽数投入忘川,人们无功而返,但却依旧没有放弃追寻,毕竟长生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 引起这场纷争的施子懿本人,继续游荡在这寂寥的尘世之间,他去到了越城,去到了那个本该与柳叙白与沈月见一起抵达的目的地。 此处正如沈月见形容的那样,山河秀丽,安逸舒适,若是柳叙白能来到这里,他一定很喜欢,想到这里,施子懿发出一声嗤笑,只可惜这一切都让他毁了,一时的冲动,变成了无尽遗憾。 这长生对他来说,是漫长的惩罚。 直到河洛城的重金悬赏长生子的榜文出现在他的眼中之时,施子懿的心底才出现一丝波澜,也许,他不必这样继续四海为家寻找柳叙白的踪迹,他亦可借用他人之手。 他以门客的方式入主河洛城,将长生子的消息尽数告知了当时的两位司命——水湘之、尚唯轩,他们修为远在常人之上,寿命也更加恒长,但是他们并不满足,只有获得长生,河洛城才能屹立不倒。 所以在施子懿的指示下,河洛城的人马很快便发现了柳叙白与沈月见的踪迹,但是沈月见江湖经验很足,每次河洛城的弟子赶到之时,都铺了个空。 河洛城的动态很快也引起了其他的门派的注意,所以找寻最后的长生子,一时间成为了江湖的热门话题。 施子懿很是满意这样的局面,因为只有让沈月见和柳叙白没有容身之所,他才有机会与他们重逢。 在这长达百年的围捕中,施子懿也在收集有关坠星谷的消息,他因为能力出众,所以水湘之与尚唯轩决定,他若能将长生子带回,那么他将成为河洛城的第三位司命。 虽然施子懿志不在此,但是白得的便宜不要白不要,索性也就直接应了下来。 直到一日弟子来报,他们已经查到了坠星谷的位置,施子懿大喜过望,集结兵马即刻出发。 他日盼夜盼,终于在数日之后,在河洛城中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柳叙白, 时光匆匆,沈月见死于围捕,柳叙白便在坠星谷为他守灵百年,得知这一消息的施子懿无疑是开心的,正如他当初所想,只要他比沈月见活的久,他就能迎来与柳叙白独处的时光。 但是柳叙白的眼中,却已没有了以前的光彩,深蓝色的眼眸如同一汪死水,从前的活跃与稚嫩,此刻全部化作了沉默。 第317章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施子懿走到柳叙白身边,轻声询问着,但是柳叙白却没有理会他,宛若一个木偶一般,任由尚唯轩与水湘之将他带入血池十四狱。 没关系,还有时间,他可以慢慢与柳叙白修复关系,施子懿安慰着自己。 早晚,他会忘记沈月见的。 早晚,他会连沈月见的容貌都记不起来。 “我们,能不能聊聊?” 这是柳叙白身陷血池十四狱的第三年,施子懿始终无法与之产生交互,现在的柳叙白就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他整日看着那冰冷的天花板发呆,只要自己与之对话,柳叙白就会选择迎向那取血的刀刃,生生将喉管割断,拒绝与他发生任何交流。 他确实如愿将柳叙白留在身边,但是仅仅只是留住了这躯壳,灵魂却早已随着沈月见一起埋葬。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沈月见已经死了。” “总还要活下去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要好好活下去啊……” 施子懿坐在柳叙白的身边,暗自伤神,柳叙白的眼神依旧投向远方,百年的孤寂,已经让柳叙白失去感知力,不再愿意与人接触,尤其是施子懿。 从血池十四狱出来,施子懿长长的叹了口气,究竟才能让柳叙白开口? 沈月见,都是沈月见,施子懿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只得将他推到沈月见的身上。 为什么一个死人也能让柳叙白念念不忘? 为什么,便是死去,柳叙白都不曾忘记他。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吧? 施子懿淡笑着,如果柳叙白没有将他救起,没有给他异于常人的关心,他也许不会对活下去有所憧憬。 没有憧憬,也就没有了后续的野心,人总是在得到之后,便想要更好的,更多的。 施子懿承认自己是个凡夫俗子,在欲望面前,他无处遁形。 他从怀中掏出曾经送给柳叙白的竹蝶,指间抚摸着那断裂的翅膀,这只竹蝶几乎承载了他所有的梦。 破镜难圆,这竹蝶他已修复了多次,始终都无法让它重新起飞。 一切也许都是命中注定吧,施子懿收整好自己的心情,如今他已是河洛城的司命之一,早晚,他还会坐到更高的位子,成为这河洛城唯一的主人。 希望在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柳叙白也会回心转意。 虽然是妄念。 但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长生啊,从来都不是什么幸事。 【作者有话说】:感谢咕啾宝贝的推荐票~有你是我的福气~谢谢赏读~ 第一百五十一章 音律化刃 “难道你不该死吗?我想杀你难道不应该吗?”柳叙白双眼含泪,他巴不得现在就用手里的忘川剑,将这个丧尽天良的人诛杀。 “随你喜欢,反正早晚你会明白,爱一个人终会淡去,但恨一个人却刻骨铭心。”施子懿笑道,他已经无所谓柳叙白如何去想自己,只要能被他记在心里便好,“沈月见在你面前,你不也认不出他了吗?” 施子懿这句话说完,柳叙白便低下了头,眼中泪水倾涌不断,他不知现在的哭泣是因重逢后的喜悦还是终究错过的懊悔。 是啊,他心心念念、苦等百年的人就站在他身前,他却认不出来,还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推开。 就连最初的相遇,都是为了要将沈凛抹杀才有的,那时沈凛叫出他的名字,自己都没能发觉,他是转生后的沈月见。 柳叙白、柳琅環,能这样直接称呼他的人,除了沈月见还能有谁? “不过没关系,你既然下不去手,那就让我来。” 施子懿的话让原本消沉的柳叙白猛然抬起了头,他摇着头,用几近央求的声音说道:“子懿,你别伤害他行不行,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要永远待在血池十四狱我也愿意。” “也只有为了他,你才会这么低三下四的求我。”施子懿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显然心情不佳,“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求我样子,就像当年一样,哭着让我不要碰你。”说到这里,施子懿脸上的又重新扬起笑容。 “不论他是沈月见还是沈凛,就因为这个,他今日也必须死。”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柳叙白,他不能再让沈月见或是沈凛因他受难,他想要用忘川剑将这围栏斩断,却发现掌心无法凝起一丝气力,身体似乎也有些发软,头脑也有些晕眩,柳叙白很快意识到自己应是中了迷魂散一类的药物,虽然很快就会代谢,但是短时间之内他是丧失战斗力的。 “还是那么不小心,既然知道我是敌人,喝酒的时候怎么不多留意一下?”施子懿哂笑着,为了能够催毁柳叙白的痴念,他从柳叙白手边将忘川剑拿走,“当年我铸这柄剑,就是想看你亲手将沈月见彻底从这世间抹杀,但我还是小瞧了你们之间的羁绊。” “那就以此剑做个了结吧!”施子懿走到墙壁前转动墙上的烛台,一道暗门缓缓开启,他向着柳叙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道,“等我回来便以整个河洛城为聘,迎娶身为长生子的你。” “你便是以天下为聘我也不会嫁你!”柳叙白愤恨的说道,但他的话却被暗门落下的声音掩去,施子懿显然已经离开了此地。 柳叙白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将铁笼打开,施子懿在桌边留了些器物,其中也包括果刀,显然施子懿并不担心柳叙白会自尽或自残,毕竟只要不是忘川水,谁也无法动摇无色血的力量。 第318章 但无奈,这铁笼乃百折星铁矿所制,以果刀的强度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柳叙白有些慌神,因为在他的认知中,沈凛虽然脑子好用,但是并没有武力值,施子懿是抱着杀他的决心去的,自然不会听他分说。 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出了这铁笼?柳叙白着急上火的厉害,他有时间等,但是沈凛可没时间,他用力的将手砸向围栏,大幅度的动作让他挂在脖子上的短竹笛滑落了出来。 柳叙白用手握住竹笛,心中哀伤不止,沈凛就在他的不远处,但自己却无法抵达他的身边,眼前的事物逐渐分化重影,他的意识也开始被睡意覆盖。 “还记得那首笛曲吗?” 柳叙白被突然闯入自己脑内的声音吓了一跳,此刻他已经看不清周围,只能顺着音源处转动头颅。 “是谁?”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我是谁,什么事情重要你不清楚吗?” 有了元歌的前车之鉴,柳叙白的防备心也增长了不少,他不会被着凭空而来的一句话说服,所以没好气的答道:“我怎知你是不是施子懿或元歌之流,上当受骗两次还不知醒,那我才是真蠢。” “行吧!也算是有点进步。”对方似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走到柳叙白的身前,将他的脸捏起,好让他看清自己的样子。 “你……?”柳叙白虽然眼前朦胧,但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看不清楚,他盯着对方的脸惊异了好一阵,对方才缓缓松开捏着他脸的手。 “任谁都会欺瞒你,我你该相信了吧?”对方微笑着对他说道,“不同你讲废话了,沈月见不是说过吗?只要你吹响那首笛曲,无论在哪里,他都听得到,不若你试试?” “我曾在坠星谷将那首曲子演奏了百年,但他旋律依旧没有飘入河洛城……”柳叙白有些难过,但对方却没让沉沦在这消极的情绪里太久,而是在他头顶上轻轻抚摸。 “不再试一次,怎么知道呢?这么近的距离,你都不想再努力一次吗?” “听到了又能如何?我依旧离不开这里。”柳叙白的情绪似是被对方安抚了下来,但是依然有些沉闷。 “你听过以音律化刃的说法吗?”对方提出了一个柳叙白很陌生的词语,“来,试试看,或许有用呢?” 柳叙白将信将疑,但是这个时候除了听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他拿起竹笛,轻压着音孔,婉转的曲调从那已经触抚的发亮的竹管中飘出。 一曲终了,柳叙白抬眸望着眼前的人正欲开口,对方却抢先一步用手指点在他的眉心,轻轻向后一推,指间的光韵让他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好孩子,该醒了。” …… 沈凛回头看着逐渐显形的施子懿,心中暗嘲,原本还想着之后再去料理他,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 “让我瞧瞧,我们的圣子当真是不简单的很。”施子懿看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水湘之和尚唯轩说道,他并不讶异沈凛的能力,反倒是轻松自在的打量了起来。 “沈凛,你是什么时候重新找回这一身本事的?”他的口吻让沈凛听着有些怪异,像是在对一个实验对象做观察记录。 沈凛蹙眉,他听得出施子懿话里有话,但还没等自己开口,一旁的水湘之和尚唯轩就已经开始向施子懿求救。 而施子懿却没有出手,他看着沈凛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话语间也多了肃杀之意:“能把他们二人制服,想来你恢复已经七七八八了,能造出你这样的作品,我还真不忍心毁去。” 作品?沈凛更加迷茫,正当他迟疑之时,颅内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疼痛,这感觉沈凛再熟悉不过,这是神识空间内发出震荡。 这意味着,有些尘封的记忆松动了。 “这种话你确定是说给我听的?”沈凛轻笑,他许久没听人用这么狂悖的语气来教训自己了,上一次还是在神域。 施子懿将忘川剑亮出,然后冲着沈凛道:“你只不过是我造出来个类长生种,那时我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才能将你这个不听话的人偶消除。” 这把剑不是在柳叙白身上吗?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施子懿的手里?沈凛心中暗道不好,看来柳叙白在藏屋室内应该出事了,他没有在理会施子懿,而是直接向着通道内走去,他得去看看藏物室那边发生了什么。 “急什么,我允许你离开了吗?”施子懿一挥手,通道前便落下一道石门阻断了去路,沈凛心焦如焚,他冷眼回看着施子懿,然后蔑笑道:“在我看来,倒是你比较着急。” 他用掌心贴在石门之上,而后微微用力,石门便被势如破竹的魔气冲撞的粉碎,“这么着急的送死是吗?” 施子懿挥剑刺来,沈凛却不躲不避,纵偶丝从水湘之和尚唯轩身上飞出,结成网状将忘川剑束住,这种力道的攻击,对于沈凛来说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他五指攥拳,纵偶丝便被拉紧,一瞬间便将忘川剑勒成几段,随着剑身碎裂,施子懿也将手中残留的剑柄扔在地上,他拍了拍手掌间的尘土,无奈的笑笑:“果然,一般的法子对你来说,没什么作用。” 他向着已经烧为灰烬的人屋方向后退几步,然后推动墙上的机关,地上的土石开始震动,继而平地升起了四面犹如琉璃般透明的墙面,将沈凛、水湘之还有尚唯轩笼罩在内。 第319章 饮光琉璃壁,这是神域的手段!未央庭中便有这样的法阵,沈凛心想,初到神域之时,他还好奇的询问过柳叙白此阵是作何用处,柳叙白说是都云谏送来的,让他豢养些水族观赏。 “沈凛,你再有通天的本领,遇到忘川水一样会死。”施子懿将手放在墙上的旋钮处,然后静静的望着琉璃壁内沈凛。“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忘川水与无色血虽是宿敌,但也相辅相成,以无色血提炼,便能获得这源源不断的水源。” “又是元歌告诉你的?”沈凛也不再和施子懿装傻,直接道出了他的名讳。 “原来你都知道了,没错,是元歌告知我的方法。”施子懿将墙上的旋钮转动,顶面的洞口内便开始淌落那深色的水流。 水流流速很快,应该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此处便无立锥之地,此间的这幅身体可遭不住这么多的忘川水侵蚀,沈凛向后走了几步,尽可能的避开水流的位置。 而此刻最不淡定的应属水湘之与尚唯轩,水湘之敲打着琉璃壁,对着施子懿怒吼道:“施子懿!你背着我们做了这么多准备,是一条活路都不打算给我们了吗?” “三司命共理河洛城的日子今日便结束了。”施子懿站在琉璃壁前回应道,“只可惜我与长生子大婚,你们无缘得见了。” 施子懿和柳叙白成亲?听到这个消息,沈凛先是一惊,后又安心了下来,这起码能说明,柳叙白还是安全的。 那就先把眼前这个麻烦料理掉再去寻柳叙白吧!沈凛看着逐渐漫上来的忘川水,掌心之中浮现出了那根纵偶针。 第一百五十二章 竹曲知听 “长生子,你为了那个长生子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尚唯轩失去双眼,已经没有了抵抗的能力,只能在地上摸爬叫骂着。 “我还能做的更过分。”施子懿将旋钮拧到了最大,然后大笑道:“我可不想让长生子久等,错过了好时辰可就不好了,我先行一步,诸位,永别了。” “施子懿!你这个小人!”水湘之即便再是生气,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看着施子懿在自己眼前消失。 要出这琉璃壁也不是什么难事,沈凛将灵气护在身前,阻挡忘川水的蔓延,若是自己蛮力破除壁面,恐怕水湘之与尚唯轩也会因此得救,他可不想便宜了这两人。 二人在水流的侵蚀下惨叫连连,最后身形瘫软,逐渐与深色的忘川水融为一体,待他们彻底死去后,沈凛才有了动作,他用纵偶针向着琉璃壁面轻轻划刻,瞬时切割出一个足以让他通过的阵法缺口,他闪身而出,壁面在他离开的刹那快速合拢。 背后的通道已经被琉璃壁堵死,沈凛只能沿着施子懿离开的方向去找寻。 另一边,柳叙白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睁开眼,刚才是在做梦吗?他揉着额角起身,但见眼前的牢笼被拦腰砍断。 这就是音律化刃?柳叙白回想着那个人的说辞,既然恢复了自由,他哪里还顾得上思考这些,沈凛那边不知道如何了,施子懿在自己不清醒的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回来。 他效仿着施子懿的动作,将烛台压低,门板便又轰鸣开启,他走在地道内左右观察,施子懿在河洛城地下的规划远超自己的想象。 每一件房室似乎都四通八达,这其中更不知设置了多少暗门,柳叙白没有了忘川剑,只能小心的向前慢行,生怕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 当他再入一道房室后,正巧与刚出来的施子懿撞了个满怀,施子懿看到柳叙白后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柳叙白居然能从牢笼中逃出来。 柳叙白没有理会他,随便挑了一个开着的暗门就向里面走去,施子懿紧跟在身后,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哟,你是来专程送沈凛的吗?” “你滚开!”柳叙白用力甩开施子懿,大步流星的继续走,直到眼前出现了偌大的琉璃壁后,他才停下脚步。 这蓝黑色的水色,柳叙白捂住了自己的嘴,这是忘川水,施子懿居然储存了这么多。 “他就在里面,不过你应该看不到了。”施子懿像欣赏战利品一般的说道,“这次就算是用人屋,他也不可能复活。”然后还不忘补刀道:“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月见!”柳叙白根本没有在听施子懿的话语,他扑在琉璃壁上,用力的击敲着壁面,“月见我来找你了,你不能死你不能!” “我等你那么久,好不容易认出了你,你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看着柳叙白伤心欲绝,施子懿的心中自然是舒畅了许多,这下柳叙白对沈月见的念想彻底湮灭。他的死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任由谁也无法改变,“好了,现在能陪着你的人只有我了不是吗?” 说完他便从身后将柳叙白抱住,那温热的体温让施子懿不由的将思绪飘回了昔年,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哭泣绝望的神态,就是这种脆弱中带着不屈的样子让他欲罢不能。 “真是让人心疼。”施子懿的唇贴在柳叙白的脖子上轻轻吻着,他不着急享用眼前已经到手的猎物,他更喜欢玩弄的过程。 他舌尖停驻在柳叙白的跳动的脉搏之上,束着他的手不由了扣紧了几分,“来,让我听听,我最喜欢的声音。” 齿尖刺破了柳叙白的皮肤,穿透肌层,大量的无色血顺着施子懿的唇角流出,柳叙白原本的哀恸也被这出其不意的痛觉打断,他挣扎着想要从施子懿的怀中逃出,却反被施子懿按在了琉璃壁之上。 第320章 他与沈凛的距离,只有这一道墙壁,但他却再也无法拥抱那个曾经不顾身体疼痛踏入忘川河将他带出风花渡的人了。 柳叙白凝望着那暗不视物的忘川水,眼中的泪水淌落不止。 没有听到期望中柳叙白求饶的声音,施子懿感到有些差强人意,上下齿间的距离也不断向内拉近,他知道柳叙白怕疼,所以只要不断加深咬合的力道,柳叙白就会向他低头。 施子懿不知道,柳叙白想要为沈月见复仇的心思早已盖过了身上的疼痛,他想起刚才梦中人所授的音律化刃之法,手指抓紧着胸前的竹笛,用力将红绳抻断。 柳叙白挪动着身体,在琉璃壁与自己之间腾出了一丝空隙,他用指尖将笛子送到唇边,用力的在音孔上吹了一下,刺耳尖锐的声音从竹笛中传出。 音律在空中凝成一道飞刃,冲着施子懿的面颊划来,施子懿见状松开了柳叙白躲闪,柳叙白借机将曲调吹奏了起来。 悠扬曼妙的笛曲化作多道柳叶状的刃片,密入雨点般向着施子懿刺去,尽管施子懿动作灵巧,但还是无法完全躲避所有的柳叶刃。 三枚刃片准确无误的从施子懿的手臂、胸口、腹部穿过,只可惜施子懿的血色也几近透明,不然他此身定是血色弥漫。 “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厉害的招式?我竟不知。”尽管受了伤,施子懿的脸上依旧是不改的笑意,但当他的手摸向自己腰侧的时候,脸色却变的十分难看。 “我什么时候需要事事同你报备了?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尤其是你。”柳叙白从衣角处撕下一块布条,将还在流血的伤口缠上。 施子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紧紧按压着腰部,然后悻悻道:“今天先放过你,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反正你也躲不了。”他用手侧砸向一旁的旋钮,琉璃壁中的忘川水便开始下移,一滴不剩的被回收到地面之下。 “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就好好享受这仅剩的独处时光吧!”施子懿显然并未尽兴,但他却似乎不得不马上离开此地,临走前,他向柳叙白击出一掌,趁他避让掌风之时,快速移向了暗道内。 柳叙白慢他一步,被落下的铁门阻隔在了房室内,透过铁笼门的缝隙,他看到前方缓缓落下的隔世石,施子懿为了防止他出逃,竟然用这防盗墓贼的机关? 柳叶刃即便再是强力,也切不开数米厚的隔世石,柳叙白放弃了此处离开的想法,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另寻出路,刚才急火攻心,柳叙白没时间过度忧伤,但现在危机已除,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琉璃壁,心中的惘然若失。 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沈月见了,生生世世,他们都不会再相遇,即便拥有永恒的寿命,他也再等不来一次重逢。 月见…… 柳叙白背靠着琉璃壁坐下,他只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所有的欲念也在一点点的退散。施子懿走的急,并没有完全将地上的忘川剑的碎片收拾干净,指甲大小的残片在灯火下闪耀着彩蓝色的光辉。 要不,就这样结束吧。 柳叙白这样想着,他不想在等了,既然没有办法相见,那就一同陨落。 与其被施子懿关在这里屈辱的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他伸手准备去拾起剑刃残片,原本放在膝头的竹笛却在因他起身的动作而滚落在地,鸣脆的一声轻响,让柳叙白一无生气的眼瞳中跳闪起一丝希望的星光。 他收回手将竹笛拿起,指腹抹去它沾染的尘埃,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你说,只要我吹响它,你就能听到,无论多远都听得到。” “如今我与你只有一步之遥,再吹一次给你听吧。” 这曲子宁静悠然,让人仿佛置身世外桃源般的风花渡,正值子夜梦寐之时,月揽星河,风抚春柳,忘川河水潺潺。虽是由简单的音律组成,但却悦耳至极,尤其是在这静谧的空间内,无限的回声和鸣齐奏,意境空灵幽邃。 曲调进入尾章,不知从哪里突然也响起了同样的音律,柳叙白停下了吹奏站起身,眼神惊异的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在铁栏门的旁边,隐隐还留有一扇门大小的细缝。 柳叙白看了一眼旁边的烛台,伸手按下,那道暗门摩擦着墙面向上升起,是一条刻意被藏起来的通道,乍眼看去,与旁边落下隔世石的地方十分相似。 他走进通道内,音律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只不过在演奏到尾章后,又续加了一段,那是柳叙白也没有听过的篇章。 是谁? 柳叙白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条通道似是直达藏物室,他的步伐越来越快,直到看见那满屋的朱红色装饰,他才停了下来,然而那未完的曲子也在他到来的一瞬停止。 他看着眼前坐在桌边闭目奏曲的沈凛,心口的喜悦无从掩饰,柳叙白狠狠地咬了咬自己食指的指节,清晰的痛感一再告知他,这不是他的幻觉。 沈凛察觉到了柳叙白的到来,马上将笛子放回了原处,他的脸上满含歉意。 “曲子很好听,我一时没控制住。” “擅自动了沈月见的东西,真是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咕啾小宝贝你是天使吧~~~谢谢你的支持~感动到原地翻滚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合浦还珠 柳叙白一言不发的向沈凛走来,沈凛以为自己的行为触怒了柳叙白,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毕竟和沈月见的遗骨放在一处的定是他的遗物,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超过。 第321章 道歉的话还没再说出一句,柳叙白就已经扑在沈凛的怀中,将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之上,双手更是将沈凛勒的有些窒息。 此间的柳叙白一直很避讳他,所以沈凛虽然心中欢悦但也不敢有什么回应的动作,双臂垂直撑在桌边,尔后用轻柔的声音说道:“柳叙白你这是怎么了?” 见他还是不搭话,沈凛如芒刺在背惴惴不安,他试探性的又问道:“你这算是感谢吗?” “不算。”怀中的柳叙白终于给了一个反馈,沈凛单手将施子懿留下的竹笛放到一旁盛放遗骨的盒子上,推到柳叙白旁边,“快带着沈月见离开这里吧!”沈凛催促道。 他也想这样多待一会,但他无法克制对柳叙白的感情,如今他这样抱着自己,自己却不能做任何事情,这着实让沈凛感到难受,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让柳叙白赶快带着遗骨离开吧,不然他可保不准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里面什么都没有。”柳叙白仍然没有抬起头,沈凛一听心中也大概明白了几分,应该是施子懿没将遗骨放在这里,所以让柳叙白空欢喜了一场。 沈凛怕柳叙白失落,所以出声宽慰道:“是我失误了,别灰心,我再帮你找,河洛城就这么大,我总能帮你寻到的。” “不必了。”柳叙白的声音有点颤抖,沈凛看到他这个样子十分想抱紧他,但手却不敢凑近,只能虚放在他身侧,然后温声道:“怎么了这是?你不是一直……” “抱我。”话说一半便被柳叙白打断,沈凛被他的要求弄得迷惑不解,不是不喜欢被人碰吗?上次还咬了自己一口以做教训,现在怎么反倒主动起来了? “我不敢,我不想做太监。”沈凛没忘了之前柳叙白的警告,此间的柳叙白可是豁得出去,自己若是真踩了他的底线,他可是会毫不犹豫给自己戳个三刀六洞。 见沈凛这般回答,柳叙白噗嗤一声笑了,他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但嘴角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弧度,“你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我,对不对?” “是,还欠你一个问题,你想好要问什么了吗?”沈凛有些摸不着头脑,柳叙白反常的厉害,前后的说话逻辑完全不通畅,这思维跳跃的幅度也太大了吧? 柳叙白将脸凑到沈凛面前,眉目舒展,轻声淡调的微启双唇:“你愿不愿娶我?” “嗯?你说什么?”沈凛以为自己听错了话,忙低下头看着柳叙白确认,这算是什么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他自是一百个愿意。 柳叙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于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是问,我若愿意嫁你,你愿不愿娶我?” “柳叙白,你该不会因为没找到沈月见,魔怔了吧?”沈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在这不足半天的时间内,柳叙白的态度转变实在有些突然,他甚至有些担心,柳叙白是不是伤心过度导致的病急乱投医。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柳叙白的声音黯淡了下去,语气中透露出失望,沈凛一看他眼神中的落寞便再顾不得什么理性,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明说,柳叙白可能真的以为自己对他没感觉。 “我自是愿意的,想娶你已不是一朝一夕的愿景。” 得到肯定的答复,笑容便重新回到了柳叙白的脸上,他满目欣悦的说道:“好,那我便嫁你了。”他轻踮脚尖,将一个深吻送向了沈凛的唇。 唇齿嵌合的一瞬,沈凛颅内松动的封印彻底崩离,大量的记忆占据了他的脑海。 风花渡,忘川河,竹舍,坠星谷,这些地点开始一一匹配当时的场景,沈月见视角下看到的一切,此刻都疯狂的向他的神识空间内载入。 他记起,在忘川河畔之上,初见柳叙白时的怦然心动,那蓝眸似汪洋深邃,凝脂般的面容在阳光下纯净的发亮。 他记起,竹舍外,二人谈天说地,柳叙白缠着他反复的讲述着那已经听了多遍的故事,最后伏在他膝头沉沉睡去。 他记起,他带着柳叙白穿梭在密林山间,身中多剑却依旧不肯停歇,最后死在了那不知名的山野之中。 他更是记起,死去的自己没有堕入轮回,而是继续留在了坠星谷,他舍不得忘记柳叙白,所以即便在无法相见的情况下,他以灵体的形态,陪伴了柳叙白百年。 直到柳叙白被河洛城带走,他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遗骨被投入人屋后,他对柳叙白所有记忆都开始瓦解,直到,他以沈凛的身份,重新回到这个人世间。 记忆的开启也伴随着撕裂的痛感,沈凛虚放着的手不再犹豫,他紧紧将柳叙白抱住,只有这样,他才能减轻颅内的痛楚。 柳叙白感受到沈凛的回应,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的唇,双目含情说道:“月见,我终于等到你。” “我都想起来了,琅環。”此刻沈凛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唤他的小字,一切果如自己所料,沈月见就是自己,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此间的分身,居然是人屋所造。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因为随着沈月见的记忆归位后,他对柳叙白的情感更是覆水难收,沈凛知道,对于沈月见来说,这个拥抱他已等了太久。 柳叙白听到沈凛这样喊自己的名字,心中激动万分,眼泪也因心情的波动起伏而不自觉的落下,沈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笑道:“怎么这么多年,还是那么爱哭。” 第322章 就在他打趣柳叙白的时候,一眼瞥见他脖子上的布条,“你受伤了?”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柳叙白用手抚摸了一下脖子处还有些发痛的伤口,对着沈凛微笑。但沈凛又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尽管柳叙白避开了他想要查探的手,他还是固执的一把将布条扯开。 在柳叙白的脖间,那清晰无比的齿印让沈凛眉目一紧,之前施子懿说要于长生子完婚,看来在自己不在期间,他又动了邪念。“是施子懿做的?” “嗯,不重要了,只要能见到你,受点伤也没什么。”柳叙白的话说的越轻松,沈凛就越想现在把施子懿拎出来碎尸万段,明知道柳叙白最怕疼,还又一次的这样伤害他。 看沈凛的脸逐渐冷了下来,柳叙白赶忙用手在他脸前晃了晃,想让他回神,“真的没事,我已经不怕疼了,月见你别担心。” “呃,现在好像不能叫你月见了吧?应该叫你沈凛对吗?” 沈凛见他因为一个名字过分纠结,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他宠溺的揉了揉柳叙白的头说道:“名字而已,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不行,你既然答应娶我,婚书之上总还是要写清楚不是吗?”柳叙白歪着头看向他,这可爱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既是死而复生,便于过去作别吧,还是叫沈凛好了,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寒濯。”反正自己的名字也不少,从楚雁离到沈凛再到沈月见,每一次身份的转变便会多衍生出一个新的名字。 柳叙白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沈凛就和他说了这个小字,但那时自己根本无心与他结交,所以便将这个小字一直抛之脑后,不曾提起,如今二人关系已非当初,他自是会以沈凛最喜欢的方式称呼他,“寒濯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吗?有何说法?” 这却是难倒了沈凛,他知道沈月见博物洽闻,这拆字拼句的能力更是出类拔萃,可自己没有这么多底蕴,要他解释自己的名字的来由还真有些困难。 怎么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没把沈月见那饱读的诗书都继承下来?沈凛有些苦恼,但好在之前在清规峰还是读了几卷相关的辞赋,所以便信口道:“清凛若霜雪,寒光濯心尘,是以前所读书卷中的一句话,大致是喻人态度严正毫无偏私,以己之心涤洗浊恶,所以便取了其中好听的几字来做名字。” 他这番解释柳叙白坚信无疑,但沈凛自己却有些心虚,他的名字并没有这么雅致的赋寓,单纯是因为他在魔宗重生之时正值凛冬,而姓氏也是他在书本上所以挑选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至于寒濯二字,也只是因自己依托于并蒂佛莲而生,佛莲乃是神物,需以霜雪融露灌洗其芯才能结出双生体,所以便以此作为了小字。 想这个说辞耗尽了沈凛所有的心思,好在柳叙白是相信了,不然自己还真编不下去,毕竟他不能真的把魔宗的事情和盘托出。 “好,我记住了。”柳叙白将他的话反复琢磨了几次后,认真的回答道,他看了一眼藏物室中的满目新红,轻笑道:“看来今日,我还真是不嫁不行,一日之内,这婚房我便进了两次。” “那倒是。”沈凛也跟着笑起来,任施子懿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费心布置的新房竟成全了自己与柳叙白。“之前在紫微宫内,我们也算是拜了天地,官面礼数上不差什么,但内里还剩共饮合卺一礼未能达成。” “琅環,这次的合卺酒,你可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咕啾宝贝送的推荐票,真心的感谢你,无以为报,来给你磕一个以表谢意~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四章 琴瑟和鸣 柳叙白素日不爱饮酒,但这一次他却欣然应下,毕竟同饮合卺酒是礼数上的一环,意为同心一体,他怎么可能拒绝? 施子懿倒是准备的齐全,合卺酒的盛物早已摆放在了桌边的托盘内,柳叙白特意检查了一番,之前之所以会着了道,是因为施子懿将药擦抹在了酒杯之上,而酒壶内的酒水并没有问题,“那这杯,我与寒濯共饮。” 红线牵连着两瓣卺酒,柳叙白与沈凛各执一瓢,双手捧托,仰头喝尽,沈凛将喝空的卺瓢合上,用红线紧紧的将其拴在一起,并打了一个同心结,连卺以锁,永结同心。 “礼成了。”沈凛笑道,他将手放在柳叙白的腰间,然后俯在他耳边说道:“琅環可知,饮完合卺酒,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吗?” “啊?”柳叙白抬头看了沈凛一眼,见他脸上又浮现出那明知故问的笑意,柳叙白有些难为情,将脸转开,他虽然听闻过不少,但是轮到自己,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更别说要直面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说要嫁我的吗?既然是嫁我,这圆房的环节少不了吧?”沈凛扳回柳叙白别过去的脸,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他身上。 “现在?在……在这里?”柳叙白的面颊已经红的发烫,沈凛每到这种时候,就忍不住想要难为一下他,尤其此间的柳叙白年纪较小,这种事最多也就是听过,不谙世事的他怎么斗的过自己? 沈凛用指节挑起柳叙白的下巴,嘴唇凑到离他的唇不到一毫的距离,轻笑着说道:“反正这里不也是间婚房吗?何乐而不为?” 柳叙白眼神闪烁,他有点不知道要怎样应对沈凛的热情,只能象征性的向后拉开了一点距离,“施子懿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还是别了吧,以后再说好不好?” 第323章 “回来了又如何?琅環还怕他看到不成?”沈凛将想要躲开的柳叙白又重新拽了回来,“刚才在我房里你不情不愿的只配合我做了一半的戏,现在我可得假戏真做了。” 柳叙白见沈凛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圆房,只能无奈道:“行吧,那你能不能……” 他话未讲完便被沈凛的动作打断,沈凛直接将他抱起扔在了一旁铺有红色锦缎缝制的喜被之上,然后压着他的双手问道:“琅環要说什么?” “能不能……轻一点?”柳叙白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一通下来,定不会让他好过到哪里去,所以只能向沈凛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沈凛清楚面前的柳叙白心智浅,自然无意诓骗欺瞒他,便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你放松些,我慢点,尽量不让你疼。” 得到了沈凛的确认,柳叙白的心依旧有些发憷,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是第一次,心中害怕担忧但却也夹杂着一丝期待与兴奋。 沈凛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衣带,柳叙白不自觉的将眼睛闭了起来,看他紧张的样子,沈凛不由得笑出了声,手上的动作也暂时停了下来,“这么害怕,还答应我圆房?” “你明知道我不会拒绝的。”柳叙白依旧紧闭着双眼,脸颊娇红,他的脑内一片混乱,任由着沈凛将他的衣衫解开。 沈凛这次出奇的没有着急,他的行为更像是在以身传教,柳叙白薄衣缭落半显半隐,相对于寸丝不挂,他更偏爱这种朦胧的意境,所以每次都刻意将柳叙白的衣服留下一部分。 “放松。”沈凛亲吻着柳叙白的颌线,温柔的令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放在以前,自己恨是不能直接将柳叙白吃的一干二净,如今面对人事未懂的他,自己实在无法不顾及。 柳叙白听话的照做,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柔软下来,这对沈凛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从开始时的焦躁火爆,到现在的乖顺温和,他还真有些好奇,柳叙白究竟还有多少种性子是他不知道的。 指间缠络着的发丝随着柳叙白头颅的转动迁移,沈凛吻的轻慢绵长,柳叙白脑内所有的幻念都在放大,即便他闭紧双眼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无法将那些思绪全部驱逐出去。 长吻之下,柳叙白的呼吸也开始被激动的情绪调动,频乱的心跳像是在向沈凛传递着应许启下的信号,沈凛也感受到了他的躁动,显然现在的气氛刚好,“那,我开始了。” 轻柔的试探还是惊扰了柳叙白一直努力想要稳定的心,唇齿间的撩拨不由的让他发出轻颤,指骨叠覆,缓适有度,沈凛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睁开眼,看看我。” 柳叙白双睫扑扇,目帘微启,沈凛那妖异的姿容尽收眼底,这般凝视之下,柳叙白心间的杂念也彻底腾空,逐步接纳着沈凛的用心。 “寒濯。”柳叙白双唇微启,似是下定了决心,“可……可以了。” “好。”沈凛的回应是柳叙白脑内最后的残留的声音,接下来的每一刻,他的颅内都再也无法被任何思绪侵入,空白的宛如一张绢纸,填写不了一字半句。 眼前的烛火忽明忽暗,正如他现在已无法自控的呼吸,他张开了嘴,声音却堵塞在喉间无法发出,极致的情缠正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意志。 良辰恰时,欢情恨晚。 尽管已打下前况的准备,柳叙白的眼底还是逐渐红了起来,他咬着自己的指节,想要将所有的声响都没止在此。 沈凛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略有心疼,他伸手环住柳叙白的腰,将他的身子翻转了过去,然后又将自己的手递送到他口边。 “痛的话,咬我,别咬自己。” 没了视线的注视,柳叙白的眼泪顷刻落下,沈凛感受到手背上丝丝凉意,便附身吻向他的颈窝,顺带在他耳边说道:“要不,先算了?” 这对沈凛来说,还是头一次,他从不会这般轻易罢手,但他也不想柳叙白肩负这样的痛苦,毕竟此情此景,像极了自己在欺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要。”柳叙白倔强的回答,语气中还有几分不服输的意味,“这种时候,怎么能说停就停?我可以的。”他略带生气的咬向沈凛的指背,以示心中的不满。 “好好好,依你依你,我这就好好给琅環赔礼,将这没给的全都补上。”沈凛自是开心柳叙白的反馈,毕竟这个时候真停下他也不好过,横竖都得有这一遭,干脆就将这过程走完。 沈凛没再犹豫,而是尽数将自己的温情施展开去,柳叙白虽然很不适应这种节律,但他也慢慢的调整了过来,尽管眼睫间依旧湿润,泪花如星碎般坠落,但逐渐的他也体尝到了其中的欢愉。 柳叙白声若蚊呐的泣声夹杂着轻吟,催化着沈凛的肆意,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可以呈纳沈凛的这番盛情。 缠绵悱恻帐中暖,良宵久梦不愿醒。 红烛心火无风自动,蜡泪砌增直至熄灭,柳叙白依偎在沈凛怀中闭目休憩,沈凛将一旁的喜被掀起盖在他的身上,这地下阴湿,虽然柳叙白不会生病,但他还是会担心他受凉生寒。 柳叙白似有睡意沈凛便也没有打扰,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完全可以让柳叙白睡到自然醒,但当他准备将因汗水贴粘的发丝从柳叙白脸上捋下时,却发觉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昙花花型的印记。 第324章 他抬手准备点抚那印记时,柳叙白却睁开了眼,看着沈凛的动作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飞快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怎么了?”沈凛不知道柳叙白在回避什么,于是追问道:“你额间这花印是何时生出的?以前从未见过。” “以前自不可能有。”柳叙白喃喃低语道,“这是……”他犹疑着,好像这花印的来源有些难以启齿。 “该不是破身后才会显现的吧?”沈凛嬉笑着说道,他也只是猜测,毕竟长生子百毒不侵百病不入,所以断不可能是这些原因,而且这中间唯一的变故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沈凛的分析准确无误,柳叙白被道破秘密后,将脸埋入了被子,沈凛见状便知自己说的没错,于是凑过去道:“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你既知道了就别再问我了。”柳叙白不堪其扰,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想要避开沈凛步步紧逼的发问。 “琅環在害羞什么,这花印好看的很。”沈凛一把将柳叙白从被子中捞了出来,咬了咬他的耳垂,玩笑道:“没想到长生子居然还有这么特殊的验贞方式。” “你住嘴,我不想听。”柳叙白窘迫至极,他并不想沈凛一直揪着这个问下去,但沈凛却不依不饶道:“不知多久才会消除下去,琅環,你这印记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 “你问够了没?”柳叙白的脸颊映上一层淡粉色,显然是被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沈凛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的说道:“若是永久的最好,这便说明,琅環已名花有主,旁人不能再觊觎半分,不是吗?” 沈凛的话让柳叙白的窘意消散了一些,他转过身看着沈凛叹息道:“是永久的,一旦花印显现,就说明我们已有了夫妻之实,不过长生一族已经绝脉,这个花印的来历也鲜为人知。” “原来如此,琅環不必担心,既不知来源自不会有人过问,权当是个妆点。”沈凛抚了抚他的发丝,“若是有人问起,那便告诉他,你已下嫁于我,是我沈凛的人。” 【作者有话说】:有糖提前发~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正面交锋 这种宣示主权的做法,逗乐了柳叙白,“怎么,你还怕我和别人跑了不成?逢人便说我是你的?”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毕竟施子懿还对你虎视眈眈不是吗?就算没了他,你们北渊盟不还有一个云宿云盟主吗?”沈凛的话中充满了醋意,那股子酸味百里之外都闻得到。 放在以前他没有被柳叙白认可的时候,他最多只能和云宿、施子懿互看不顺眼,但现在他重拾了沈月见这个身份,吃醋不满便成了十分理所当然的事。 “你什么时候还和云宿结下梁子了?”柳叙白疑惑道,自己在北渊盟的时候与云宿最多只是交接工作,也没对他有过什么特殊的偏待,为什么沈凛会对他也这般防备? “我被你带到北渊盟的时候,你们的云盟主可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喜欢你,差点将我活活勒死。”沈凛的口吻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跑去找大人告状的孩童。 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柳叙白震惊,当初他带沈凛回北渊盟可没想伤及他的性命,云宿居然背着他对沈凛下手?而且事后云宿也并未对他提起此事。 “若不是繁西林来解围,我怕是真的要死在北渊盟了。”沈凛故意将自己说的可怜兮兮,柳叙白单纯,自然会向着他说话。 果不其然,柳叙白眼中充满了内疚,他将脸埋在沈凛颈边,歉声说道:“怪我,怪我没及时认出你,让你受委屈了。” 沈凛哪里是想真的责怪柳叙白,他也只是过过嘴瘾,他可舍不得柳叙白难过,于是用手托在他的背上轻声安慰道:“无妨的,琅環若觉得亏欠,以后再补上便好,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嗯。”柳叙白低低的在他怀中应了一声,沈凛见他还是自责,便想了个由头逗逗他:“那不如,琅環再给我一次?这次让我好好发挥?” 听到这里,柳叙白立刻想要将他推开,自己方才才被折腾完,这会马上又要再来,他可承载不起,但沈凛的手在他背后撑着,任由他怎么推搡也挣脱不开。 “好了好了,同你说笑的,你不喜欢,以后我不碰你便是了。”沈凛见他精神头好了一些,赶忙将自己说出的话收回,虽然他很想再度与柳叙白亲近,但此间的柳叙白毕竟在这方面还稚嫩的很,他懂得这事得循序渐进,不能强求。 “不是不喜欢……是……”柳叙白以为沈凛误会,马上开口解释,“是能不能别在这里?” 沈凛回想起,他刚到此处便看到破碎的牢笼残垣,想来在自己和水湘之、尚唯轩过招之时,施子懿曾妄图将柳叙白困在这里,所以他不喜欢此地也说的过去。 “行,那等出去了,琅環可得记得,别翻脸不认人。”沈凛嬉笑道,反正只要柳叙白敢许诺,他就有一百种方式让柳叙白兑现。 二人在喜床上休息了一阵,便起身整装,毕竟还得随时准备应付折返回来的施子懿,他们也不能真一直赖在床上。 柳叙白将被沈凛弄得杂乱的马尾长发放下,用手指把发缕全部梳到脖颈一侧静静打理,一旁的沈凛已经收拾完毕,便坐在一旁观赏这美人梳妆的景致。 眼前之人只着了一件白色里衫,布料轻薄透可见肤,红淤的吻痕隔着衣衫若隐若现,柳叙白垂发低眸,面若桃花,沈凛看的眼睛发直,他用手攥着衣服,努力让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压制着自己马上就要爆发的情流。 第325章 “你在看什么?”柳叙白将发冠带好,轻轻拨拢着刘海发问道,但沈凛彷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还继续愣在原地。 “寒濯?”柳叙白走过来蹲在沈凛的身前,用手指关节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在想什么呢?”沈凛原本只是在克制自己的冲动,但被柳叙白这么一弄,他完全呆滞了下来。 又是这熟悉的小动作,柳叙白的身姿似乎出现了重影,现世与此间的形象偏离游移,这让沈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处何处。 而且还有一个更加难处理的问题出现在了眼前,此间的柳叙白的愿望已经达成,但是他是长生子,自己又该如何从中获取灵魂碎片呢? “寒濯,你还好吧?”柳叙白很少见他这么沉闷,在他印象里沈凛一直是喋喋不休的,只要见到他就会说个没完,这会子的功夫就安静的一声不吭,这让柳叙白有些不适应。 “呃……啊,我没事啊!你收拾好了吗?好了咱们就走吧!”沈凛的神志快速从回忆里抽回,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柳叙白微微颔首,“走吧,只不过要出去,可能还得费点周折。” 临行前,柳叙白将被施子懿夺去的那根短竹笛重新带回到沈凛脖子上,这也算是物归原主。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根相同的短竹笛,多亏了它,才能让自己脱困,还有那个梦中人…… 冷静下来的柳叙白也开始琢磨,沈凛虽然是复生后的沈月见,但是总觉得,和那在风花渡的时候有些不同,现在的沈凛虽然总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内里好像早已成竹在胸。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仿佛在他的预料之中,比如这次,三司命同时出手也未能将他杀死,按照施子懿的说法,沈凛应该已经被困在那琉璃壁中,他恢复记忆是在自己遇到他之后,没有记忆之前,他功力全无,是怎么从那天罗地网中逃出来了的?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隔世石前,想要损毁它实属不易,恐怕得另寻出路了,柳叙白戳了戳沈凛:“你不是有地图吗?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出去?” “不用看了,就这一条路,不然也不会将隔世石放在这里,想要出去只能将它炸开才行。”沈凛说的轻巧非凡,区区一块顽石而已,根本经不住沧渊剑的一击,但是他不敢保证,这一击之下这地下的土木结构是否能承受的住。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隔世石开始缓缓上升,轰鸣声震耳欲聋,施子懿的面目很快就出现在了通道中,铁门开启后,施子懿一眼便看到了生龙活虎的沈凛。 看到他还活着,施子懿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忘川水浇灌下,水湘之和尚唯轩都纷纷丧命,这沈凛怎么看着一点事都没有? 他心道不好,把沈凛和柳叙白关在一起,不是等于给了他们足够的独处时间吗?这下倒是便宜了沈凛,再当他看向柳叙白的时候,心中的怒火更是难以抑制,因为施子懿发现了他脖颈处还未消退的红迹,那眉心的花印更是说明,在他处心积虑布置的一切,都是替沈凛做了嫁衣。 “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沈凛挡在柳叙白身前,冷冷的凝视着他,“施司命是特地来迎接我们的吗?”说完还不忘握住柳叙白的手,“这里的新房,可比我那里舒适的多,琅環你说是不是?” 这一举动让施子懿直接黑了脸,他好不容易才把柳叙白留住,原想着处理完事情便回来享受他的洞房花烛,结果反倒弄巧成拙,成全了沈凛。 “你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施子懿的双眼弥漫起赤红,这流动的气韵沈凛再熟悉不过,是魔气。 施子懿怎么会带有魔宗的气息?疑惑之余沈凛的嘴角微扬,要知道天魔血脉可是对于所有魔宗之人有绝对的压制,施子懿选择以魔气为攻击手段,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 施子懿掌心聚拢了一团魔气,在自己身前形成一圈环绕的气流,双手合掌将魔气分化成多道,向着沈凛击来,沈凛根本无需躲闪,他翻掌一压,那些魔气便改变了行径的方向,向下消弱。 沈凛扣起中指,轻轻一弹,天魔之力穿透施子懿布阵,正中他的腰侧,腹下大片的湿润浸透了红衣,施子懿捂着伤处眉头紧皱。 “你的腐身生已经烂入骨髓了吧?”沈凛带着柳叙白一起走向施子懿,血统的威压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在这一次的行动是被天道所允许,不然光凭着使用天魔之力这一条,就得扣去不少寿元,沈凛上前一掌将施子懿击倒,脚用力的踩着他的腹部,柳叙白之前受的苦,他必须在施子懿身上找回来。 足跟轻踏,施子懿便发出一声哀嚎,显然他身体的腐化已经十分严重,沈凛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除了元歌,你还见过谁?” 施子懿疼的汗如雨下,此刻的沈凛让他感觉无比可怕,完全没有之前沈月见身上的修婉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不怒自威的君者之意。 他没有回复沈凛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他身后的柳叙白,“你的名字,是叫琅環吗?” 柳叙白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沈月见在时,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一直都是以公子来称谓柳叙白,若不是刚才沈凛讲出,施子懿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言灵法咒 “是,我叫柳叙白,柳琅環。”事到如今,柳叙白也不想继续掩藏,毕竟他已经与沈凛相认,这个名字也不再是什么秘密。“寒濯替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 第326章 “原来你一直不肯告诉我,是因为这名字是他起的吗?”施子懿听到柳叙白的补充,他心里有些妒意横生。 “是,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柳叙白挽着沈凛的手臂,一副恩爱的模样,他此番也是为了舒一舒之前施子懿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楚,毕竟他越是与沈凛要好,施子懿就越不爽。 施子懿听到柳叙白的话后,发出了一声惨笑,“他到底是哪里值得你这么付出,死了百年化为枯骨你都愿意等?” “因为他不像你,一味的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柳叙白的话犹如钢刀般在施子懿的心上狠狠剜了一下,但沈凛听着却十分悦耳,他柔声道:“琅環,你站到一边,别让此人的血污了你的衣服。” 柳叙白听话的退避到一旁,给他留下足够的空间,施子懿的功力路数诡异,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但看沈凛的反应,他似乎对此颇有研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还是不在这里添乱了。 沈凛望着脚下的施子懿,冰冷道:“说吧,你这一身的魔气从何而来?” 施子懿放弃了抵抗,躺在地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不见棺材不掉泪,沈凛将纵偶针拿出,直直刺向了施子懿的患处,针尖扎下的一瞬,黄绿色的浓水从衣服上渗出,显然施子懿肉体腐败的程度已接近溶解的状态,皮肉几近液化。 “哈哈哈哈。”施子懿忍着剧痛笑了起来,他艰难的撑起上身,在沈凛耳边轻喃道:“你有没有告诉柳叙白,你还有一个名字,叫楚雁离?” 这不是施子懿应该知道的内容,沈凛的眼神骤冷,好在柳叙白离的远,并未听清他们的对话,沈凛拎着施子懿的衣领,低声喝问道:“究竟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看到沈凛神色紧张,施子懿便放松了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激怒了沈凛,他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他唇间闪过一抹蓝色的光晕。“哟,之前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我可以确定了,这确实是你不可告人的一面。” “那个地方,是叫含光境吧?我应该没有记错,听说在那里,有你不能提及的回忆是吗?” 此事是沈凛无法迈过的一道心坎,之前白玉京告知自己的时候,他几乎心痛欲绝,现在施子懿又用这事来刺激他,沈凛的肝火刹那间被调动了起来。 “施子懿,你找死是吗?” 施子懿不慌不忙,面色缓和了,他很喜欢现在沈凛的反应,“白练遮眼,不知日月,这场景你不陌生吧?” 话至此处,沈凛眼底的猩红色开始扩散,死死的掐住施子懿的喉咙让他再说不出一字,有关含光境的事情,他从未细细询问过白玉京,因为只要想起柳叙白受难,他就痛彻心扉。 “就你这点微末的道行,还想对我下言灵咒?”沈凛冰冷的目光足以令人寒胆生怯,虽说他的心魔总是会因为柳叙白的事情而有些不受控,但经历了这么多,沈凛的心态也被锤炼的更加稳重。 施子懿显然是在打这方面的主意,这种致命的错误,犯一次的代价就已经让沈凛难以承受,他怎么可能轻易被蛊惑。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琅環,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是不是忘记和你说,只要能让琅環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我失去过一次,所以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想借我手伤害他,你做梦。” 沈凛的手指深深嵌入施子懿的脖子,力道之大到穿透皮肤肌肉,直至骨骼髓脉,指尖的渗出的血珠虽是无色,但也让沈凛嗜血的魔宗本性被激发出来,随着黏腻的血水越来越多,他的心里越来越兴奋。 “施子懿,你不用质疑我对琅環的好是否出于何种目的,我是沈月见也好,沈凛也罢,亦或是楚雁离,自始至终,都是想要琅環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而你,到底是在意他的人,还是想要他的无色血?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凭这一点,你就不配谈爱这个字。” 一波反向的输出,令施子懿哑口无言,原本他只是听信了他人的话想要激怒沈凛,好让柳叙白知道他残暴的一面,但是没想到自己反被沈凛说教了一通。 更关键的是,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他的心坎里,对于柳叙白,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思维的乱流裹挟着他的意识疯狂运转。 不,他做不了那种高尚的人。 他只想要这颗太阳永远停留在自己的天空中,他就是这么自私,就是这么的不理智。 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但是施子懿还是执拗的想要将他留在身边,快乐也好,伤心也罢,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行。 那怕,要柳叙白永远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 即便是在沈凛全力的扼杀下,施子懿还是凭借意识凝起一道魔气,向着墙壁砸去,石墙碎裂的同时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地道与暗门间发出了阵阵爆炸的声响,无限的回音将着声响放大到震耳欲聋,顶层的土石开始松落,地面也开始摇晃。 随着这突来的震动,沈凛身形不稳继而松开了掐着施子懿的手,施子懿趁机窜逃而出,接二连三的咳嗽之下,他终于匀过了气息。 腰间的溃腐让他无力直起腰身,加上刚才沈凛对他施加的私刑,此刻的施子懿已是强弩之末。 第327章 四周突然传来呜咽嘈杂之声,声音此起彼伏,柳叙白与沈凛立刻戒备了起来,那些声音正在逐渐向着他们靠拢。 黑暗之中,一双双幽绿色的眸子如萤火般闪烁游移,一群面黄肌瘦身如枯木的人从各个通道内涌进了房室,他们双眼失神手臂下垂,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色的抓挠痕迹,他们的行径统一,并未有发疯暴走的倾向,似是受感召而来。 “阿娘!”一个稚嫩的女声从人群后传了出来,沈凛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桐雪,这么多活死人一旦发癫,她就是第一个受害人。 “桐雪?”沈凛尝试着唤了一声,那道弱小的身影在听到他的呼唤后便在人群中穿梭,想要尽快抵达他的身边。 但就在此时施子懿出了手,一把将还在奔跑的桐雪拎了起来,桐雪手中的花篮摔在地上,满篮子的迦蓝幽昙散落一地。 “你背着我给这对父女送无色血的事情,原本我不想追究。” “但我在调遣这些信徒的时候,这女孩的父亲百般阻拦,所以我只能将他杀了。”施子懿的话轻描淡写,仿佛杀人这件事情跟不值得他深思。 “至于这小丫头,一路哭喊着要寻她阿娘,我便让她跟来了。” “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柳叙白看着桐雪已经哭红的双眼愤然道,这种无力的感觉自己深有体会,如今施子懿拿桐雪做人质,实在有些践踏柳叙白的底线。 看到一直沉默的柳叙白都张了嘴,沈凛更是对施子懿行为大为不满,桐雪只不过是个无辜烂漫的孩童,平日最多就是采花和去祭坛祈祷,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施子懿仅仅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就对她的家人痛下杀手,这对年幼的桐雪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我们之间的恩怨,何故牵扯他人?”沈凛很想现在出手了结他,但无奈身前还挡了这么多活死人,其中必然有桐雪的母亲,她的父亲已死于非命,这个时候若在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母亲,桐雪的心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阿娘阿娘!你回来!你不要雪儿了吗?”桐雪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他们的争执之上,而是向着一旁正在缓慢前行的女人哭喊着。 女人在听到她的哭声后慢慢转头,眼前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施子懿见此,手中的魔气化为一道锁链,紧紧的套在了女人的脖子上,他用力一扯,女人便从活死人堆中飞起摔落在他脚前。 “柳叙白,你看这丫头的样子,像不像你当初?”施子懿唇间的蓝色再次染起,这次言灵咒的施咒对象,是柳叙白。 施子懿手掌一转,魔气锁链便开始缩紧,地上的女人被着突然的外压勒的惨叫不止,桐雪看到她的母亲受苦,更是哭的不能呼吸。 这一幕,与昔年的沈月见死在眼前的样子如出一辙,那撕心裂肺的呼唤与乞求,眼睛里的绝望与哀痛,在言灵咒的加持下,柳叙白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要去救桐雪。 这种力所不及的悲剧,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次就够了,不要再让其他人体验了。 沈凛的阻拦显然还是慢了柳叙白一步,柳叙白足尖轻点地面纵身而起,越过了挡在身前的活死人群,直接站在了施子懿身前,伸手去抢夺被拎在半空的桐雪。 施子懿料到他会前来营救,所以在柳叙白要抓到桐雪的刹那,他便将桐雪整个人向着活死人堆扔了出去,腾出来的手一把扣住了柳叙白的手腕,原本缠绕在女人身上的锁链,也从地面旋绕着锁死在了柳叙白的身上。 沈凛一个飞身将即将摔落的桐雪稳稳接住后,也落到了施子懿面前,施子懿拉着柳叙白向后走了几步,然后对沈凛嘲讽道:“言灵咒对你没有效果,但是对他好像管用的很。” 第一百五十七章 白往黑归 沈凛一边抱着桐雪安抚,一边冷眼凝望着施子懿,果然小人就是小人,这种卑鄙的手段也只有他使得出来。 施子懿自知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与沈凛硬刚,便将一柄被麻布缠绕的忘川剑碎片握在手中,抵在柳叙白的心口处。 “非得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你在我身边安分的待一会。”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啊,为了别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这话在此刻格外的刺耳,柳叙白的心智经不住言灵咒这样的侵蚀,反复几次下来,他的神识可能会因过度混乱而崩溃。 “把你的嘴给我闭上,琅環做的事情何错之有?他只不过想救人而已。”沈凛厉言回怼道。 “救人的前提是要分清眼前的状况是否有利于自己,他是救了那个丫头,但是却把自己陷在了危局之中,捎带还给了我一个牵制你的机会。”施子懿将脸凑到柳叙白的耳旁,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这么着急的送上门,是怕沈凛死不透?” “你这么做事就不怕遭天谴吗?”柳叙白想要挣脱身上的魔气锁链,“这些被你遗弃在此的活死人,都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你榨干他们的钱财,连命都要占为己有吗?” “那只能怪他们没有我这样的好命遇到了你。”施子懿扬起微笑,但柳叙白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冷漠的回应道:“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我从没遇到过你。” “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吧?”施子懿收拢了笑容,“你和沈凛不都自诩清流不屑与我为伍吗?” 第328章 “这多活死人,只要喝下沈凛的无色血就能恢复如初,那你愿不愿意,再善良一次?” 柳叙白的大脑在言灵咒与魔气双重夹击下,发出了阵阵撕扯,他想要用手去捂,但手被箍着抬不起来,耳边不断传来施子懿干扰的话语之声,这使得让他思维糟乱不堪,心里似有一股不知名的恶念正在在被催生。 看着柳叙白面色痛苦,沈凛担忧不已,现在多了桐雪和周围的活死人群,他更不可能大开杀戒,只能用言语威胁施子懿道:“你别逼琅環,你冲我来。” “没错,这次就是冲你来的。”施子懿果断的回答道,他抬手一指,那些活死人便开始向着沈凛围拢过来,枯黄的手臂交错着伸向他,拽扯着他的衣衫,不一会沈凛的衣服就已经被活死人群乌黑的指甲刨开了几道口子。 桐雪看到此景吓得大哭,沈凛将她搂着怀里,不让活死人靠近她,“圣子哥哥,我阿娘……”沈凛顺着桐雪的声音望去,原本躺在地上的女人,此刻也爬起身向着他们冲来。 人群的数量不断在增加,有些活死人已经攀上沈凛的身体,开始对着他撕咬,尖利的牙齿刺入他的皮肤,随着血味的散开,人群的脸上出现了贪婪的神色,纷纷张着嘴向沈凛扑来,沈凛只能一手防御,重击那些活死人的脖颈处的经脉让其丧失行动力,一手捂着桐雪的眼睛不让她目睹眼前的场景。 “寒濯!”柳叙白心急如焚,尽管他的思绪还在被言灵咒摆布,但看到沈凛遇险,他还是惊呼了一声,施子懿将柳叙白锁在怀中,从后伸出手扳着他的脸,让他的视线只能停留在前方,“这戏路你熟,百年前我未曾有幸目睹,今日正好与你一同观赏。” “你休想!”那一丝萌生的恶念,在顷刻间扩散,柳叙白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屠戮欲念,他不想在意眼前任何人的死活,他只想杀了施子懿。 柳叙白的身上连至七窍投射出白色的光束,元歌教他的心法之中,有一项他从未使用过,那便是灵力爆发,这种招式等于是将自己毕生的修为作为燃剂,来换取超出自己平日实力百倍的力量,至于能维持多久,全看施展者的道行。 柳叙白从师修法的时间并没有多长,但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所以累计的灵力层数堪比宗师,此刻他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汇聚起来,用来冲破施子懿的魔气锁。 施子懿被柳叙白身上灼热的灵能冲撞弹开,靠着墙壁吐出几口血,原本的魔气锁链在这力道的撞击下化为了气流,而后这股气流便被柳叙白尽数吸入了体内,他的蓝眸霎时被一层白雾所弥盖。 无用的善良,他不要了,因为那并不能保护任何人。 天真无邪,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褒奖的词语。 他不能再让任何人为他的愚蠢买单。 他转身将手抹向一旁凸起的石壁,未经打磨的岩石锋利无比,在他的掌心划蹭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纯血的血香很快就将所有的活死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柳叙白,你在做什么?”施子懿震惊道,无色纯血对于这些已经没有意识的活死人的来说,诱惑力十足,柳叙白这是想用自己做饵替沈凛解困。 “做什么?”柳叙白全白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将一拳砸在石壁之上,手上立刻有多出几道伤口,他从地上捡起一块震落的石片,将自己的手腕露出,沿着动脉狠狠地切了下去。 大量的血液喷溅而出,他的衣袖也被着血水打湿,柳叙白歪着脑袋,脸上的笑容怪异扭曲,他走向施子懿,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推在墙壁上不得动弹,另一只收将自己掌心收拢着的血水灌入他的口中,逼迫他喝下去。 “你不是喜欢这无色血喜欢的要死吗?喝啊!给我喝个够!”柳叙白故意将手腕的无色血滴落在施子懿身上,这样一来,他也成为了那些活死人的攻击目标。 “我的人生,你已经毁了一次,还想毁第二次吗?”柳叙白咬牙切齿,他的恨已经让他失了理智,他拽起施子懿,将他抛向活死人群后的墙壁,在他撞在墙面的一瞬,柳叙白便用地上散落的尖硬利石将他钉在了墙壁之上。 施子懿刚被灌下了大量的无色血,此刻又遭受了冲击,胃内的血水翻涌着从他口中涌出,他离活死人的距离较近,瞬时人群便开始向着他移去。 人群散去后,沈凛将弓着伏在地上的身子直起,顺带也松开一直护着桐雪的手,桐雪从他身下爬出后连忙担心的问道:“圣子哥哥,你要不要紧?”说完后,自责的眼泪便顺着脸滚落。 “我没事,桐雪别担心。”沈凛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多处,好在只是一些皮肉伤,当他抬眼看向柳叙白的时候,心中凉了半截,若不是他身上没有魔气,沈凛一定会认为他也被心魔所控。 施子懿虽然引走了不少了活死人,但还有一些依旧执着的向着柳叙白的方向移动,柳叙白这一次没有再优柔寡断,而是干脆利落的在来犯的活死人的脖子上重重一击,直到眼前在没有人阻挡他的视线。 “琅環,快停下来。”沈凛感受到他身上的灵力快速溢出,这种过度的压榨自己的灵能,稍有不慎就会自爆,见他还在继续着自己的行径,沈凛着急万分,他将桐雪安顿在一旁,马上冲过去扳住柳叙白的肩膀奋力摇晃,“琅環,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第329章 柳叙白没有回应,脸上甚至连基本的情绪波动都不曾流露,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施子懿的方向,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要施子懿痛苦万分的死去。 他要看着施子懿带着他一直想要的无色血,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琅環!你醒醒!”为了让柳叙白的灵力不被耗尽,沈凛催动灵心道骨,将自己的灵力推入柳叙白的体内,来缓解灵能的亏损。 这样下去不行,柳叙白的灵能爆发就像一个空洞一样在摄取着他填补进来的灵气,现在的手段完全是杯水车薪,若是只是言灵咒的话,沈凛还能使用清心咒与之应对,但是现在柳叙白的情况完全是他自发而成,任何咒法都解不了。 慌乱之间,沈凛的手无意触碰到了柳叙白之前挂在他胸口的短竹笛,不知道那首曲子能不能唤回他的意识,这个时候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继承了沈月见的记忆后,才知道之前一直萦绕在他脑海的曲调源自何处,教给柳叙白的笛曲其实还有一段新谱,只不过当初沈月见还没来得及演奏给柳叙白听就已经丧了命。 沈凛将笛子放在嘴边,手指轻触笛孔,音韵随之悦动,当初他作曲的心境,只是想要抒情于风花渡竹林的美景,曲调的上下波动恰好迎合着风动竹摇的景致,但在新添末章中,增加了他对柳叙白情感的变化。 那是沈月见还没有说出口的爱意。 他将这深情全数写进了曲谱,希望有朝一日能通过曲调向柳叙白表露。 随着音律的流转,柳叙白的眼睛开始轻微的颤动,原本被仇恨填满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摆。因为他感受到了那未命名的曲子中,沈月见想要对他诉说的话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作者有话说】:谢谢咕啾小天使的推荐票~~爱你爱你爱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履险如夷 柳叙白的颅内又出现了那个之前指引自己的声音,伴随着曲子动听的旋律,他逐步冷静了下来。 “善良和真诚从不是错,别再责怪自己了。” “你天性如此,即便恨意加身不还是无法伤及那些人的性命吗?” 柳叙白的意识想要与之对话,但却发现无论如何出不了声,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便柔声安慰道:“言灵咒之所以能蛊惑你,是因为你始终没能原谅自己啊。” “别活在过去,背负着那些回忆,辜负了现在,他不就站在你的眼前吗?” “好孩子,可以了,别硬撑了。” 柳叙白感觉对方温柔的怀抱正在将自己包裹,那些挥之不去的恨意片刻间烟消云散,阻挡在自己眼前的白雾也开始慢慢撤去,沈凛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并未能传达到对方耳中,随着柳叙白的声音响起,沈凛便马上停下了演奏,他十分庆幸沈月见的遗作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奏效,他捧着柳叙白的脸焦急的询问着:“你好些了吗?还认得我是谁吗?” “寒濯。”柳叙白看着沈凛的模样,心中一暖,那个人说的对,沈凛现在就好端端的站在他的眼前,他不能将自己困在回忆中。 自己没有做错,沈月见喜欢的,不正是这样的他吗? “我没事,你别担心。”柳叙白看着沈凛脱困,心里也松快了很多,沈凛见他恢复如初,也终于露出微笑,身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痛了。 柳叙白看了一样被自己钉在墙上的施子懿,此刻他已经被活死人撕扯的皮肉翻烂,之前被沈凛施刑的部分也在活死人的多番蹂躏下暴露了出来,液化的皮肤已经流淌一地,森森白骨显现在外。 “这就是你之前说他中的腐身生吗?” “嗯,这是算是尘寰间最为严厉的诅咒,他创造了人屋,是逆理违天的做法,琅環不是说他应受天谴吗?这应该就是他所遭受的天罚。”沈凛解释道,不过他心中有些疑惑,他总觉得天道这次降下的惩罚有些过于严重,尚唯轩之前动用人屋也只是消融了半张脸而已,而施子懿的腐身生显然已经烂到了五脏六腑,而且还在不断扩大,照这个趋势下去,他整个人恐怕都会化作尸水。 “自作自受。”柳叙白没有丝毫同情,他既然通过不正当的方式享受了这人间富贵,就也应该为此受尽世间疾苦。 二人对话之余,才想起来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桐雪,沈凛走过来蹲在桐雪身边,轻声道:“桐雪,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阿爹死前要我看护好阿娘,可她现在……”桐雪哽咽着,她的眼神穿过人群直勾勾的盯着在啃食施子懿的女人,“是我没有用,没有办法让阿娘好起来……” 桐雪的话深深触动了柳叙白最柔软的部分,他体会着这种无助,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袖手旁观,他望了一眼那个女人,对沈凛说道:“我去把她带回来,你先带在桐雪离开。” “不行,要去一起去。”沈凛想都没想的答道,这一次就连桐雪也坚定的认为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便在旁边附和道:“漂亮哥哥,我们一起去一起走好不好?” 漂亮哥哥这是什么称呼?柳叙白被桐雪的逗笑,虽然带上桐雪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他也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姑娘的恳求。 柳叙白捏了捏桐雪已经被泪水浸泡的发红的小脸,他牵起她的小手:“那好吧,我们一起去把你阿娘带回来。” 第330章 “你没有武器,留在我后面,我来开路。”沈凛对柳叙白说道,刚才柳叙白的灵力爆发消耗了不少功力,这个时候让他断后是最好的选择。 活死人群忙于分食施子懿,根本无暇顾及身后走来的三人,好在他们只是吸食的无色血量不够,只能抑制他们体内的瘾性,还不足使其进化成像施子懿这样的长生种。 柳叙白的伤口也在刚才灵力爆发之下愈合,所以并未惊动任何活死人,沈凛将那些扑在施子懿身上的人群扒拉开,将桐雪的娘亲拽了出来,她显然已经比之前要安分许多,没有再那么具备攻击性。 见人已找到,三人带着那个女人便开始折返,但就在此刻,几近半死的施子懿发出了微弱的笑声,他挣脱了柳叙白的石钉跪倒在地上,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像地面重重一击,沈凛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动向,立刻回身护在几人身前。 “沈凛,我活不成,你也别想走,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面开始出现龟裂,继而开始坍塌,滞留在此的活死人纷纷被地面的塌陷带落到了更深处,飞溅起的水花足以知晓下层部分已被水淹没。 “是忘川水!”柳叙白马上认出了水的来源,他拉着沈凛向后撤,原以为施子懿所储存的忘川水最多也只有琉璃壁内的那些,没想到这地下竟然全是。 施子懿当着几人的面,将一颗丹药状的物件捏碎,丹药中蕴藏的能量顷刻间涌入他的体内,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他遽然中心站了起来,他冲着沈凛说道:“这东西,你也有吧?” 是定元丹,沈凛自然认得此物,之前来这里之前,广晴然曾经交给他一颗,以备不时之需,但根据广晴然的说辞,他是偶然才得了这么一颗,为什么施子懿也有? 沈凛并不是怀疑广晴然的忠诚,相反他觉得施子懿此举是受人指点,专程来挑起他的疑心,他更愿意相信这个定元丹与云梦庭有关,毕竟上一次唐韵所用的仙子醉也是出自那里,看来叶冰清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叶溪曲是应该好好查一查。 在定元丹的作用下,施子懿便获得了一炷香的霸体时间,他纵身一跃,便轻飘飘的落在了沈凛身前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施子懿探手推掌,将魔气分化几道利刺,招招式式都奔着沈凛的命门而来,沈凛错身换位间沧渊剑已经脱鞘在手,旋剑一转便把利刺全数击落。 施子懿没有放弃,而是将魔气裹挟着地坑深处的忘川水重新汇凝,这无疑是给沈凛多加了一道催命符,而且在场的除了桐雪,每个人碰到这水都会受其所害。 沈凛一边忙于应付他的出招,一边还要顾及其他人的安全,尤其他需要重点保护刚刚灵力受损的柳叙白,以至于他实战范围也缩小许多,在加上地面的塌陷在不断扩大,不一会几人便被施子懿逼的没有退路。 柳叙白见沈凛施展不开,便也加入了战局,向施子懿频频发出几道掌风,在他的帮衬之下,局势发生了扭转,施子懿也渐渐落了下风。 这时施子懿溘然改变了进攻路数,他避开了沈凛的剑意,向着最为弱小的桐雪掷出一刺,想要转移沈柳二人的注意力,柳叙白怎可能袖手旁观,屏息凝气想要结成力场阻挡,但是刚才的爆发让他身体里的灵元亏损,力场结成不足半刻便碎裂消失。 桐雪双瞳失焦,呆立在原地无从躲闪,这电石火光之间,一直安静在侧的女人俄然有了反应,她没有其他的手段来阻止利刺的进攻,只能凭借肉身挡下这致命一击。 她与桐雪毕竟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在孩子遇到的危险的时候,母亲总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保护,即便是身命共陨也在所不辞。 “雪儿,快走!”短瞬的意识重回让女人用足了力气将桐雪推到一旁,利刃在碰到到她身体的瞬时,裹含在内里的忘川水炸裂开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房室,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被忘川水融化,此种痛苦莫过于凌迟。 “阿娘!阿娘!”看到自己母亲痛苦不堪,桐雪的眼中的迷茫逐渐转化为愤怒,这是她在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也是自己感情唯一的寄托,她想要上前抱住女人,但却被女人一把推开。 并不是女人不愿意给予这最后的拥抱,而是因为作为普通人的桐雪一旦沾染自己身上化出的忘川水,便会疼痛不止,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忍受这样的苦难,她的身体迅速融化,弥留之际,她冲着桐雪微微一笑,继而消落不见。 桐雪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但是她明白,她在失去父亲之后,又失去了母亲,再微渺懵漠的人在这种接二连三的变故之下,也会生长出勇气。 今朝的柳叙白便是极好的例子,沈月见的离去是曾让他一度认命,但当他得知沈月见尸骨被攫时,守护的欲望与难平的仇恨又再次让他找回了活下去的意义。 桐雪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之前施子懿用来威胁柳叙白的忘川剑残片,用来包裹其表面的麻布已不知丢在哪里,她赤手将残片握住,刃片在她幼小的手掌中压出一道血痕。 残片毕竟是经过淬炼,忘川水残存的强度自然也更胜,电麻酥痛的感觉从桐雪指间进入遍布全身,她疼的泪水之流,但还是固执的将其握紧。 “施子懿你真是作孽!你为了保命这种事也做的出来吗?”柳叙白大抵是所有人中最能体会桐雪心情的人,这一条条的人命,在施子懿的眼中竟卑如草芥。 第331章 施子懿没有功夫回应柳叙白,因为此刻沈凛的剑意已经将他击的体无完肤,正当他欲再出招时,桐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这丫头该不是吓傻了吧?竟然不知道躲起来,这种时候竟还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不是专程给自己送上门来的吗?施子懿暗笑,他一手将桐雪抓了起来,然后挡在身前。 沈凛的剑与柳叙白的气诀原本已经追击到了施子懿正前,但看到桐雪的出现,二人立刻向后翻跃撤手。 施子懿庆幸自己轻易便得了一张护身符,却不想他之前当着桐雪的面杀死她的父母这件事,早已消耗掉了一个孩子最后的童稚。 桐雪转身用红彻的双眼盯着施子懿,猛然间向着他的怀里撞去,人在极度愤怒之下力气随之倍增,施子懿没有想到一个孩子竟有这样的力道,诧异的向后倒退,而他的身后则是深不见底的忘川水潭。 “还我阿娘阿爹!还我的家人!”桐雪泪珠滚落,但脸上依旧是不曾淡去的恨意,她用力的将忘川剑断片刺入施子懿的心脏,施子懿勃然大怒,一掌击在桐雪的心口。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沈柳二人都没有想到桐雪会有所行动,柳叙白飞起将桐雪接住,沈凛引指向上,遥控沧渊剑向施子懿发出了最终的致命一击。 剑身穿过施子懿的身体后,定元丹也失去了效力,施子懿的身体向后仰倒坠去,他最后凝望了柳叙白一眼,脸上露出了浅笑。 下坠之时,被沧渊剑击破的衣服中掉落出一枚竹制的羽蝶,羽蝶在空气的滕旋下忽扇着翅膀飘游,继而便失去了动力,随着施子懿一同湮灭在了那忘川水潭中。 或许最开始,他也只是想要仰望那带给他光明的星耀,只是这单纯的夙愿却因执念而变成了痴恨。 正如施子懿所说,他终是爱而不得,因为他从没被爱过,亦不知如何去爱。 他不知为什么这只竹制的羽蝶始终无法走进的柳叙白的内心,也或许他不想承认,他与柳叙白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他不否认,柳叙白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私。 但是何尝不是他唯一的念想呢?活下去的念想。 为了这个,做个恶人又何妨呢?反正别人的想法,他都不在意。 所以,致死,他也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说】:再次咕啾小宝贝的推荐票,你怎么这么好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官赐福 随着施子懿的消落,沈凛和柳叙白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当务之急,是赶快医治桐雪,这么小的孩子又没有修为护身,在施子懿全力一击下,早已命在旦夕。 “桐雪,千万别睡着,哥哥带你回去,你坚持一下。”沈凛俯下身,将桐雪嘴边的鲜血擦去,但是沈凛知道,桐雪现在已经没有了救治的必要,她的心脉已经被外力震断,想要救她,只能是柳叙白出手予她无色血。 正当柳叙白准备刺破指间将血喂给桐雪的时候,桐雪却艰难的摇了摇头,“漂亮哥哥,不用了,桐雪不想要无色血。” 这应是柳叙白人生中第二次被人拒绝,他抚摸着桐雪的发丝说道:“喝了它,你就不会疼了,为什么不要呢?” “因为阿爹阿娘都不在了啊,雪儿想去找他们,没有他们的话,一个人活着,心也会痛的。”桐雪眼睛中涌现出一丝对死亡的期待,继而她咧嘴笑道:“阿爹是保护阿娘,阿娘保护雪儿,雪儿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也想去保护自己喜欢的家啊……” 是啊,无色血虽然能治愈身体的创伤残缺,但是无法医治心灵的缺憾,没有了至爱之人的陪伴,孤单的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柳叙白在听到桐雪的话后,便也不再打算继续说服。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满足这个女孩仅剩的愿念。 “那桐雪还想做点什么,哥哥一定帮你办到。”沈凛看着桐雪这个样子,心里难过不已,毕竟这个孩子原本可以拥有安稳快乐的童年,但是因为无色血的原因,她却被迫要停留在这个最美好的年纪。 “漂亮哥哥,你是不是就他们说的长生子啊……”桐雪将口中的血水吞下,睁着明亮的眼睛盯着柳叙白看,她每日在祭坛祈愿,早已将柳叙白的轮廓熟记于心,虽然她未曾见过柳叙白,但还是认出了他。 “是,我就是长生子。”柳叙白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让她清晰无误的感受自己的样子。 桐雪用手摸了摸柳叙白的耳鬓,然后转头对着沈凛说道:“圣子哥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沈凛赶忙应答道,他曾经答应过桐雪要将迦蓝幽昙花环戴在柳叙白的头上,所以在听到桐雪的话后,他马上起身寻找桐雪掉落的花篮。 花篮之中的花朵已经被踩踏的破碎不堪,沈凛从中挑选个了几朵较为完整的,顺手拧成了环状,他走过来将花环递给了桐雪,桐雪困难的用双手接过,然后虔诚的将花环轻轻戴在了柳叙白的头顶,双手合十,认真的说道:“我希望漂亮哥哥可以赐福保佑我,来世还能和阿爹阿娘一起生活。” 柳叙白不是神明,他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但是这个时候他怎么忍心让桐雪的心愿破灭,他用手指在桐雪的眉心轻轻一点,然后温柔的说道:“好,应你所求,来世,桐雪会一生顺遂,与阿爹阿娘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第332章 听到柳叙白的回答,桐雪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临了她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也希望漂亮哥哥和圣子哥哥可以幸福。”说完,便停止了呼吸。 柳叙白抱着桐雪渐渐冷去的身体,他低下头,眼睛中已被泪水灌满,泪珠拍落在桐雪的脸颊上,沈凛原本已经在努力的克制情绪,但是在桐雪离去后,他也有些绷不住。 毕竟这样听话懂事善解人意的孩子遭此劫难,任谁也会心痛不已。 也许柳叙白在她心中的地位真的堪比神明吧,因为她执着的相信,只要柳叙白答应她的要求,无论在哪个时空,她都能带着这份祝福与家人团聚。 每日的祈祷,都只是为了达成那个最普通的愿望。 沈凛与柳叙白带着桐雪的尸身从隔世石处离开,顺着蜿蜒的路一路向上,待回到地面之时,二人便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将她埋葬。 “寒濯,她比我勇敢。”柳叙白的心情显然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坐在地上叹息着说道,“她可以为了家人拼死一搏,但是当初的我,却选择了退缩,我这样的人,真的配替她赐福吗?” “你有你的勇敢。”沈凛扶着他的肩柔声道,“百年的孤独你一人独自承受,夜夜枝头奏笛等待,这也并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凛的话显然给了柳叙白莫大的安慰,但他反应了半响便发觉了话中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每夜在枝头吹奏笛曲?” “因为我没离开过,即便死去,我也在陪着你。”沈凛伸手揉了揉柳叙白的头:“你爱哭的毛病从那个时候就一直有,每晚都要哭很久。” 他竟然……柳叙白心中感动不已,他以为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从没想过,那些日夜,沈凛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他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每一次自己在奏响笛曲的时候,他都听到了。 “我还没问过你,这曲子,叫什么?”这是柳叙白百年来最想问的问题,这曲谱他虽然已经烂熟于心,但是名字却还从未听沈凛说过。 “风月辞。”沈凛脱口而出,随着后半章的新谱补全,这曲子已经从记录风景演变成了纪念他与柳叙白感情的信物。 清风明月叙长辞,偏揽星河入君怀。 “后面的新谱你还得教教我。”柳叙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开始向着前方走去,沈凛走过来牵住他的手,然后附耳道:“等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我再好好教你。” 柳叙白正准备应好,沈凛却马上添了一句:“不过得在床上。” “沈寒濯!!!”柳叙白一把拧住沈凛的耳朵,尔后略带惩戒的转动,“你还有完没完?这才……这才没多长时间,你就又来?” “琅環也可以选择不学啊,我可没强迫你。”沈凛赶忙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任由柳叙白拧着耳朵。 “那我不学了,我才不会让你得逞。”柳叙白知道这是沈凛的套路,这时候以退为进方为良策,他松了手,不再理会沈凛继是阔步向前走去。 但沈凛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追上去然后嬉笑道:“好啊,不学也好,省的到时我还得一心二用,琅環这是体谅我,怕我分心是吗?” “你滚。”柳叙白已经被沈凛说的羞愤难掩,甩开沈凛越走越快,而沈凛偏是爱看他窘迫的样子,所以一直缠着他喋喋不休。 这时河洛城的上空炸开了一朵烟花,这是北渊盟的万里踪,看来自己与柳叙白在地下的这段时间,紫川和云宿已经成功攻下了瑶观台府。 看到了信号弹,柳叙白和沈凛也停止了嬉闹,向着瑶观台府的方向赶去,等二人抵达之时,河洛城中已横尸遍野。仅剩的门生正在紫微宫前负隅顽抗,而云宿正站在院内与他们对峙。 “如何了?”柳叙白匆匆赶来,听闻到他的声音,云宿和紫川还有北渊盟的众人纷纷回头,眼中立刻充满了惊异的神色。 柳叙白从没有以真容在他们面前出现过,如今乍眼看到,众人都惊叹不已,原来一直令人闻风丧胆的北渊盟公子,竟然是这般神仙貌容,而在他身后跟着的沈凛更是与他不相上下,所有人顷刻间都看傻了眼。 “公子,现在只剩这些弟子还在抵抗,其余的人死的死降的降,盟中其他人正在清点伤亡情况。”云宿第一个回过神,马上向柳叙白汇报现在的战况。“至于紫微宫中这些河洛城余孽,全听公子发落。” “琅環,不若让我试试?”沈凛走上前站在柳叙白身旁,他分外刻意的用手环住柳叙白的腰,为的就是让云宿可以清晰的看到二人关系的进步。毕竟这家伙之前可是真的差点弄死自己,这个时候只是单纯气气他也不算做的过分。 云宿看的眼睛发直,柳叙白在北渊盟的态度一直生人莫近,沈凛与他应该势不两立才对,怎么柳叙白去了一趟河洛城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这般亲密。 “你且去试吧!我在这里等你。”柳叙白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而是淡然的回复道,仿佛沈凛的动作于他而言合情合理。 沈凛随意的一扬手,紫微宫紧闭的大门便被震碎,守门的几个弟子也应声被击飞,他冲着柳叙白一笑:“和他们还废什么话,要降早降了,既然顽固不化,又何须这般折腾,走,我带琅環到里面坐坐。” 第333章 “公子,三司命现在不知所踪,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紫川有些担心紫微宫内的情况,而沈凛却随意的摆摆手,“紫堂主不必担心,三司命已死于我与琅環之手,此刻紫微宫内都是些乌合之众,北渊盟的人大可长驱直入,一举拿下。” “哼,你是河洛城的圣子,谁又知道这是不是陷阱?”云宿没好气的说道,他现在看沈凛碍眼的很,所以也不由分说的反驳了起来。 “云宿,听寒濯的。”柳叙白此刻感受到了云宿对沈凛的敌意,之前他不在没有办法替沈凛出气,如今自己亲临阵前云宿还不分场合的拈酸吃醋,他自是要说句公道话。 【作者有话说】:每日谢恩,感谢咕啾的推荐票,谢谢你让我有了继续写的动力~ 第一百六十章 冤家路窄 云宿还想再辩驳两句,但看柳叙白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也只好住了嘴,紫川得了命令便带着破军堂的人直接冲进了紫微宫替柳叙白等人开道。 “这宫宇建的如此奢华,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柳叙白边向内走,边低声自语道,目睹了桐雪一家的悲剧后,再瞧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心里感慨万分。 “琅環若看着不顺眼,就叫人拆了拿去变卖,然后让北渊盟拿去接济那些因无色血而受灾的人如何?”沈凛给出了一个建议,此法正中柳叙白的心意,二人对视一笑,便向着里面走去。 紫川带领的破军堂骁勇善战,没多久便将整个紫微宫的主权夺了下来,在清点了俘虏人数之后,紫川面色凝重的向着柳叙白走来,“公子,少了一人,是水湘之门下的伏今朝。” 沈凛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浑身发凉,伏今朝这个时候会去哪里?昨晚她闯进新房想坏自己好事之后就没有再看到过这个人,作为水湘之的弟子,她此刻应该在紫微宫内坐镇才对,怎么会消失不见?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像她这种机要人物若是逃离了河洛城流窜在外,对于北渊盟来说是非常大的麻烦,伏今朝之前能替自己探索好逃离路线,说明她已经接触到了核心,若放任不理,她休整时日卷土重来也未尝不可。 “琅環,你留在这里,我去将她找出来。”上一次他的行为深深刺激了这个疯魔的女人,谁知道她会不会伺机报复柳叙白,让柳叙白和北渊盟的人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保障,最起码云宿肯定会护他周全。 “我还是与你一起去吧,我不放心。”柳叙白见识过伏今朝的极端,虽然他心中明晰沈凛的功力水平,但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他实在有些担心。 “若你在侧,她怎么可能轻易现身?我保证,去去就来。”沈凛见柳叙白忧心赶忙解释道,柳叙白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拉着的手。 沈凛为了安抚柳叙白,临走前用手抬起他的下颌,亲亲吻了吻他的唇角,“等我回来,好好教你我新谱的曲子。”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让柳叙白原本镇定的情绪又拨乱了起来,但是沈凛已经转身走向了云宿,他的话也只能堵在口中。 “云盟主,护好你家公子。” 云宿本就心里不爽的很,刚又瞅见他与柳叙白亲密的互动,火气更是直冲云霄,现在沈凛还故意走过来和他搭话,这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凛看到他那想要将自己生剥活剐的样子便笑了出来:“你再讨厌我,也不会拿公子的安全开玩笑吧?” “这还用你嘱咐我吗?”云宿手中的白绫已经攥的不能再紧,若不是柳叙白默认了沈凛的行为,他现在就想直接用这绫缎送沈凛上西天。 沈凛目的达到便也不再原地逗留,阔步向着门外走去,他避开了北渊盟门人后,将久违的千叶印记调动了出来,因为这次篡改的规则还有分身的特殊转生方式,他没有办法使用其中的衍生过往的功能来推演自己的进程。 但随便调阅一个不相干人等的资料还是非常轻而易举的,比如伏今朝,他刚到此间的时候只短暂的扫了一眼她的名字和身份,但是没有细致的去了解过这个人。 因为在他心中伏今朝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但现在看来她的背景恐怕没有自己预估的那么简单。 当他打开伏今朝的资料后,中间的内容让他瞠目结舌,原因并不是伏今朝的人生有多坎坷曲折,而是这中间条条件件发生的事情,都似乎于现在这个伏今朝对不上号。 伏今朝的转变最早出现在柳叙白被带回河洛城的时候,按照千叶印记的记载,她原本的性格虽然霸道,但是并不偏执好戮,且十分在意师门之间的情谊,像上次施虐霍莲房屠杀同门的那种行为,她绝做不出来。 难道是被夺舍了吗?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冲入了沈凛的脑内,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人出现这么大的变化,他隐隐觉得此事可能也与元歌有所关联,毕竟偃师一族的手段精进到何种地步,他并没有确切的消息。 再说夺舍也不怎么需要技巧,但是为什么是选择伏今朝这件事情,沈凛还没有想明白,他在现世的时候并没有见过相似长相或是相同名字的人,就如沈月见即便是名字与自己有异,但样貌却还是继承了自己的,所以很好区分。 无论是在神州还是在魔宗甚至是神域,与他接触的女性屈指可数,伏今朝这个形象的人,他是完全没有印象的,他又将伏今朝出现的变化的时间节点前的内容翻看了一遍,反复细琢之下,沈凛终于看到了一些端倪。 第334章 伏今朝之所以会与无色血扯上关系,也是因为她患有咳血之症,而在柳叙白被捕之前,伏今朝因为失手出错而被水湘之责罚,那一次她几乎耗掉了半条命,但在修养了一段时日之后便恢复如初,期间并没有服用无色血来调养。 在沈凛的认知之中,咳血之症如无外力干预根本无法自愈,他平时看伏今朝那神采四溢的样子根本不像身患绝症,而且后期的记录之中,伏今朝服用的多数是类长生种的无色血,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成瘾性,甚至服用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这只能说明,伏今朝的身体状况,早已经不需要无色血了。 也或许,现在的伏今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伏今朝了。 而且在千叶印记记录的节点中,伏今朝变化后的状态更像是拼凑上去的,仿佛是可以替元歌的出现遮掩着什么。 沈凛单手将千叶印记收回,这个女人在此间的执念无非就是自己,若她藏身地下施子懿出手的时候她就应该出现,如今紫微宫中也不见她的身影,那她能在地方,就只有自己之前的住所,想到这里沈凛便踏步向着之前居住的院落走去。 北渊盟的人刚刚拿下紫微宫,自无暇顾及圣子的住处,况且大家已经目睹了他与柳叙白的关系,所以此地就算要盘查也是放在最后,这里无疑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沈凛心内散发出一种无来由的自信,他非常笃定伏今朝一定会选择这里藏身。 不出所料,当他将门推开的时候,伏今朝正端坐在桌前,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柳叙白那日穿戴的喜服,就连被他扔在地上的凤冠,此刻也端端正正的佩戴在伏今朝的头上。 见沈凛到来,伏今朝嫣然一笑的起身,朱唇轻启:“沈郎,你终于回来了。” “你穿成这样在我房里做什么?”沈凛看着他无奈的很,这是造了什么恶孽,这个女人简直就像影子一样的跟着自己。 “自然是与沈郎完婚啊,沈郎不是来娶我的吗?”伏今朝的话语中丝毫没有在意沈凛的感受,完全是偏固的在执行自己的流程。 “我已经娶了妻,这你不是都亲眼目睹了吗?”沈凛很烦她这幅明知故问的态度,他无意在纠扯下去,便直言道:“现在河洛城已经在北渊盟的掌控之中,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别在这里痴心妄想了。” 伏今朝将手指放在桌上未动的合卺酒中轻轻搅弄,然后放到唇间浅尝着酒水,“无所谓,我又不在意河洛城的主人是谁,我只在意沈郎心里有没有我。” “若是嫁你的真是紫绫鸢,她恐怕都走不出河洛城。” 她怎么会知道当日的新娘并非紫绫鸢本人?沈凛的脑子飞速运转了起来,所以当晚她故意来搅闹洞房是想揭穿对方的身份吗? “无论是与不是,他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也只愿娶他一人。” “你就那么放不下柳叙白?”伏今朝的一句话令沈凛杀意四起,此间知道柳叙白这个名字的人除了已经死去的施子懿再无他人,伏今朝居然可以脱口而出,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沈凛没有在同她废话,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脸,然后厉声道:“说,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沈郎与我成婚的话,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伏今朝完全不在意沈凛的怒火,反而笑的更加张狂。 “你是奔着求死而来吗?你若现在不讲,我可以把你交给北渊盟,让你试试他们的拷问手法。”这女人油盐不进,处理起来真是难上加难,沈凛只觉得晦气的很,他用力地将伏今朝甩倒在地。 他有心无力的原因很显而易见,因为他对伏今朝做的任何惩戒,都会被她当做是一种引起自己注意的恩赐,这让他憋屈不已。 “还能有什么手段比被你一剑穿心来的更痛?”伏今朝语调溘然悲怆了起来。 “我何时伤过你?”沈凛感到莫名其妙,他与伏今朝相处之时尽可能的回避各种接触,连一个巴掌都不曾打过她,何来的伤害一说?她毕竟是女流之辈,自己可没有杀女人的爱好。 “我与柳叙白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都死于这沧渊剑之下。”伏今朝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凄厉的笑着。 “就是这里,还记得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阴云笼布 沧渊剑下的亡魂数不胜数,但被贯穿刺杀的人却寥寥可数,结合对方透露的信息来看,沈凛将那个浮在嘴边的名字讲了出来。 “商瓷?” 当伏今朝听到沈凛准备无误的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终于从悲切变成了欣喜,“君上果然还记得我在魔宗的名字。” 这下沈凛的神经彻底由内而外的开始发麻,事情的麻烦程度已经上升到了最高级别,抛开商瓷与柳叙白之间的恩怨,光要弄清楚他为什么活着这个问题就会让沈凛头疼不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思念君上。”伏今朝用抚了抚发髻,然后媚态百现道:“这世上执念的人,可不止君上一个。” 怪不得自己在看伏今朝的时候,总觉得她这股子发腻的样子有些熟悉,商瓷的执著令沈凛不由得回想起施子懿,他们皆是不在意对方是否愿意,认为只要倾心相待就会有所回报的人。 见沈凛缄默,伏今朝马上提出一个话题想要重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君上是不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未死,又是怎么来到此间的?” 第335章 这种抛砖引玉的话术是商瓷一贯的套路,上次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中了他的言灵咒,沈凛攥紧拳头,这次他非不按照商瓷的思路来。 “与我有什么干系?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沈凛说完就掉头就走,伏今朝见此法无效便将直接出言威胁了起来。 “我劝君上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柳叙白马上就会死。” “你又要对他做什么?”沈凛最是不能被这样话刺激,尤其对方还是害柳叙白正身身死的始作俑者之一。 果然,只有柳叙白的事情会让沈凛多听他说几句,伏今朝的脸色越发的青白,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杜绝沈凛的分身和北渊盟接触。 可惜千防万防还是让柳叙白寻了空子,她原本想着,既然没有办法与沈凛的正身有所关系,那起码在异界之内,她可以争取与他的分身产生交集,但是分身对她全是利用,并没有因为朝夕相处而产生一丝情感。 直到正身的沈凛降临此间,她欣喜若狂,因为沈凛并没有认出的她的身份,这样一来她可以重新用伏今朝这个名头与沈凛认识,但事情并没有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沈凛在功力全被压制的情况下,还是与柳叙白相认,并且还成了亲,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的眼皮之下。 伏今朝想到这里,心里的怅恨就无法克制,洞房花烛那一晚,她亲眼目睹了沈凛是怎样与柳叙白恩爱,这让她所有积压的恼恨都喷发了出来。 “我给了施子懿机会,但是他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枉费我还不辞辛劳的教他如何应用言灵咒,引渡了魔气替他控制腐身生,最后不还是输的连命多保不住。” “口口声声说爱柳叙白爱的死去活来,不还是没有将人带走吗?” 伏今朝的话算是替沈凛解了一半疑惑,施子懿最后使用的魔气与言灵咒来源算是清晰了,沈凛见她已经开了话头,这个时候只要顺着问下去,以她的性格一定会说出自己想听的东西。 “看来当初魔宗那些陷害琅環君的风律也是你伪造的吧?”当初心魔发作,他暴怒之下没留活口,现在刚好有机会问个清楚。“琅環君信你便是信错了。” “那是他蠢,他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做他的替身。”伏今朝冷笑道,她对之前做的事情供认不讳,丝毫没有忏悔之意。 “你还活着就说明你也受了那个东主的恩惠,将你送来此间目的也不难猜,也是为了人屋吧?”沈凛直接将话题的重点转向了神域方面,“只不过他的计划可能落空了,人屋已被我毁去。” “君上还是不了解东主的实力。”伏今朝重新坐回到桌前,细长的指甲挑拨着摆放在桌面的干果,“千叶主可以凭借印记自由出入千叶世界,东主保我一命的条件便是由我来为他完成首次异界跃迁的实验,很显然,我们成功了。” “至于君上说的人屋,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毁去的。” “我们在这里耗时如此之久完成的大业,君上可能还没见过全貌。” 她话说至此便停了下来,眼神迷离的看向沈凛,继而又摆出一副千娇百媚的姿态,“君上,下面的情报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如果你还是拿琅環君做条件,那便免谈了。”沈凛马上就察觉了伏今朝的心思,但他现在却又不敢撒手离开,因为伏今朝话语的字里行间都在指向人屋的事情还有隐情。 伏今朝从桌子上拿起一颗剥好的银杏果,递到沈凛嘴边,示意他只有吃下去,自己才会继续说。 沈凛没有张口服食,而是伸手将果子接过握在掌心,“你知道我耐心一向不好,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 “一夜欢好,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君上。”这话从伏今朝嘴里说出,沈凛一点都不讶异,毕竟他不知廉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还是把脑筋动到自己身上了,沈凛此刻已经完全不想再听她多说一句,这种谈判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他是不可能与柳叙白之外的人有肌肤之亲的,再说他只要答应了这一次,伏今朝就会变本加厉,所以绝不能让她尝一点甜头的。 “想要我背叛琅環君,死了这条心吧!你就算换一千张皮囊,也掩盖不住你肮脏的内心,与神域东主为伍的人,我不屑于与之交易。”沈凛将手中的银杏果碾的粉碎抛落在地,然后冷目相视道:“死过一次还参不透这道理,就活该你要再死一回。” 杀意与话语随行,伏今朝发觉不妙,一拍桌面将上面的器物以气力推击到沈凛面前,阻挡其突发攻势,沈凛转身半周抹剑落鞘,刃光霜寒,剑锋所过之处皆陨灭成灰。 伏今朝再击桌边,将桌子平移着推送出去,沈凛借势单手撑住桌面,翻身一腾,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顿停半刻后再次刺向伏今朝。 伏今朝急急侧闪避开,身上的喜服繁重她完全施展不开,但她有不甘心脱下,气急败坏之下她猛然抽出腰间的问情扇,扇骨闪烁着冷肃的光芒,她食指轻敲扇边,扇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继而便脱节飞出,一连三道向沈凛奔袭而去。 沈凛双目一凝,立即做出反应,身形如电,极其灵巧的避闪开第一道扇骨,伏今朝并不打算就此罢手,她手腕一翻,第二道的扇骨犹如鬼魅般改变了方向,沈凛剑光如虹,一招平沙落雁将其斩断,最后一道扇骨的行轨矫如灵蛇,曲摆回绕着瞄准着沈凛的心脏。 第336章 “叮”的一声鸣响,扇骨像是被什么飞来的异物击中,调转了原有的迹程,反攻向了伏今朝,她双指即出,将扇骨夹住,与此同时,那样击飞扇骨的器物也悬停在她的眉心之前。 “不认得吗?这纵偶针可是你们东主特意送来的。”沈凛手呈剑指,在空中打旋,纵偶针也随着他的步调拧转着,仿佛是在告诉伏今朝,这场对决胜负已分。 “你已经死过一次,这次也算是驾轻就熟。”沈凛正准备弹指送针让伏今朝受死,却听闻屋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事物被引爆了。 伏今朝听到声音抚掌连连,笑意难掩:“君上真是实力不减,佩服佩服,我输的心服口服,不过想要处决我,还得再等等。” “这紫微宫内火雷遍布,君上你说,身为长生子的柳叙白如果被炸的四分五裂,还能不能还原如初啊?” “为了让他能死的彻底一点,我还特地准备了许多忘川水坛在火雷旁,君上猜猜,他能不能逃过此劫?” 什么?沈凛听闻立刻冲出了门外,腾身一跃便站到了房屋的顶端,不远处的紫微宫烟尘四起,腾起飞灰遮天蔽日,只闻得沉闷的碎裂之声,大厦倾颓只在瞬息,金宫华宇在极短的时间内坍塌消解,尘灰散尽后只见残垣断壁与零星的火光。 柳叙白还在紫微宫,沈凛慌了神,他向前一踏,沧渊剑便紧跟着垫在下方,他御剑而去的速度的极快,转瞬便到了废墟之上。 在如此大的爆炸冲击下,北渊盟的门人多有伤亡,沈凛在逃出来的人群中寻找着柳叙白的身影,他左翻右找视野中始终都没有出现那抹白色。 “圣子。”沈凛听到有人唤他,马上回头观望,身后正是负伤的紫川,他的左臂显然已经骨折错位,脸上也被灰烬沾满。 “你家公子呢?”沈凛着急的询问道,紫川摇摇头,示意他并不清楚柳叙白的下落,“公子发现紫微宫内有很多不知名的坛子后就叫我和盟主先撤出,然后……” 柳叙白定是发现了坛子中盛装的是忘川水,这么蹊跷的布置肯定有妖,所以才赶快安排人员撤离。 这下糟糕了,沈凛心中一寒。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下落不明 正当沈凛心急火燎之时,伏今朝的笑声传入他的耳畔,“君上,看来这次他没逃过啊!”她坐在一旁被震倒的古树树干上,一身的红衣分外惹眼。 沈凛没有功夫理睬她,他催动灵心道骨感应着柳叙白的位置,他不相信柳叙白会被伏今朝算计,柳叙白的运气一向很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除了与自己的那次…… 这一刻,沈凛有些动摇了,因为他突然发现,柳叙白每一次遭遇的不幸,都与自己密不可分,仿若这些灾祸都是因自己招致来的。 伏今朝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如果不是因为他,柳叙白根本不会一次又一次被拖入这种乱局。 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 灵心道骨沉寂异常,仿佛与柳叙白灵魂碎片断开了连接,沈凛越来越恐惧。 “紫川,叫盟里还能动的门人来帮忙。” 他不死心的带着众人在废墟上清理着,心中还抱着仅有的侥幸,希望灵心道骨之所以感应不到是因为柳叙白并不在此。 伏今朝的言灵咒虽然没有调动出他的心魔,但是还是令他心弦崩乱,直到他在那堆破损的瓷片之中,刨挖到那根已经断成两半的短竹笛,上面的红绳已被烧断,焦灼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中。 “这不是公子的……”紫川一眼就认出了这笛子,他知道柳叙白一直把它像宝贝一样贴身珍藏着,看它残破模样,那柳叙白岂不是凶多吉少? 一直默声的云宿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冲到伏今朝面前大声呵斥道:“妖女,是你要害公子!” “是啊,是我做的。”伏今朝在将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别在耳后,而且歪着头瞅着怒不可遏的云宿缓缓道:“他可真受欢迎,怎么你们各个都爱他爱的不行。” 云宿几道绫缎飞出想要将她捆绑起来,伏今朝眼睛都未抬,挥手的瞬间,问情扇的旋流就已经将绫缎搅碎,二人实力的差距实在过大,有魔气加身的她根本无惧云宿的任何攻击。 “君上,这云盟主可算是你的情敌吧?要不要我顺带手帮你处理了?” 沈凛瘫坐在上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被他屏蔽,他将那破碎的短竹笛拿在手中,他不相信,柳叙白这么轻易的消逝了。 “沈凛!”云宿奈何不了伏今朝,只能将怒火散在沈凛身上,“这女人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规矩,谁许你直呼君上名字的?”伏今朝眼神一冷,挑出一道扇骨冲着云宿飞去,云宿哪里抵挡的住着问情扇的一击,护身的绫缎还没结成便被锋利的扇骨冲破,继而准确无误的贯穿了云宿的左肩。 云宿虽然受到重创,但是依旧没忘了用沈凛撒气,眼明的人自然可以看出伏今朝和沈凛之间的关系匪浅,云宿气血翻涌怒骂道:“你与她沆瀣一气,公子出事你脱不了干系。” 伏今朝正欲将遗落的扇骨召回,刚飞到一半就被云宿在空中拦截,云宿手握扇骨向着一旁呆坐的沈凛刺去。 “无色血害了多少人,到你这里是该终结了!” 第337章 云宿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多年来的积怨展露了出来,伏今朝那里能容得下云宿这样胡来,她可舍不得沈凛受伤,她探身向前掷出扇子,云宿避无可避。 这时一直没有反应的沈凛突然动了起来,他将云宿推开,为了躲开刺向自己的扇骨,他只得用手臂去阻挡,“噗嗤”一声,沈凛听到了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 “君上!”伏今朝惊呼一声,立刻收了攻势向着沈凛奔去,想要查看沈凛的伤势,但是沈凛却没有给她靠近的机会,将扇骨冲手臂间抽出迎着她的脸反掷了回去。然后冲着地上的云宿冷声吼道:“云宿!你家公子还不一定有事呢,你现在报什么丧!” 沈凛这幅冷峻之态是云宿从没见过的,连紫川都被他的喝声吓了一跳,沈凛在他们的印象中,一直是嘻嘻哈哈喜欢缠着柳叙白没有正行的人,但现在的他看起来,气场威压都已经到了巅峰之态,强烈的对比下,云宿也收了声不再说话。 沈凛将灵心道骨与天魔心一同调动,两种不同颜色的气流交合之下,凝发出了黑紫色的气焰,“还没有人敢这么触碰我的底线,商瓷,在这件事上,你确实是第一个。” 伏今朝还没反应过来,沈凛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内,背后突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寒意,她的身子立刻战栗连连。 “看在曾经共事的份上,我本应留给你一句遗言的机会,但现在,我希望你带着你所有的秘密,一起消失。”沈凛的声音在她的颅边环绕,那只冰冷修长的手已经附在了她的后颈之上。 附庸着气力的指间轻而易举的刺破了伏今朝的皮肤,直达脊骨,骨骼与经脉血肉分离的声响她听的分明,她愤而不平的说道:“君上,你对我,就这么无情吗?这只不过是柳叙白的一个分身而已!” “我对你何时有情过?”沈凛没有给她多讲话的机会,指骨用力毫不留情的将她的脊骨从肉体中剥离了出来,脖子处微薄的连接皮肉被刹时抻断,一颗挂流着半透血水连带着整条脊椎的人头滚落在地。 这种血腥残忍地手法一时间让紫川和云宿都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竟然徒手将人的骨骼拽了出来,更何况对方还是修为尚可得修士,连云宿与其对招都不是对手。 看来沈凛一直都是在扮弱,实际上他才是河洛城中最可怕的势力,之前听他与柳叙白的对话中曾提到,三司命也是丧与他们之手,但从现在来看,根本无需柳叙白做什么,沈凛一人就可敌千军万马,云宿与紫川对视一眼,心里都大概有了判定。 地上的伏今朝眼睛未曾合上,残碎的身体中涌出一道黑烟,这形态与当初向乐生幻化逃生的一模一样,沈凛目光如炬,看出了她想要溜走的架势,他虚画咒文,六道夹杂着魔灵二气的禁制从不同的方向围拢,直至完全合闭成一个禁制立方。 “还想跑?”沈凛转动着手掌,将禁制立方逐渐缩小,里面给封印的黑烟开始慌不择路的乱撞,伏今朝没有了实体,声音也从原本温柔娇媚的女声转换成了原本的声线。 “君上的冷酷,我算是见识了,看来不管我怎么说,君上都不打算放我一马了是吗?” 不管是作为商瓷还是伏今朝,这个人的所作所为都在一点点的消耗沈凛的人性,见沈凛唤出了红莲业火,伏今朝便知道现在的他已经不会顾及任何情面。 正当沈凛打算把业火推向禁制内时,突然发觉被刺伤的手臂发来阵阵刺痛,他低头一瞧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有将子煞镯取下,此刻子煞蛊发作已经在伤口处结成了金红色的网状,正在疯狂的吸取自己的血液。 “君上是魔尊之躯,金刚不坏,但你此间的分身却经不住这般失血,君上若是动用力量去除,恐怕这手臂也就保不住了。” “君上若是放过我,我就把母煞蛊给君上如何?” 伏今朝把握住机会向沈凛抛出橄榄枝,只要沈凛肯放了自己,他就有机会再次谋划,所以他将仅剩不多的功力全部附着在了言灵咒之上,想以此来促使沈凛让步。 “区区一条手臂而已,你当我舍不得?”沈凛冷笑一声,他用手指抵在肩头,蓄力一击,被子煞蛊附身的手臂便应声断裂坠地。 “以此臂与你陪葬,算是还了你当日救我出幽明天的恩情,如今,你我两清。” 话音落下,红莲业火便如火蛇盘踞一般将禁制立方填满,伏今朝发出凄烈的叫笑,黑烟翻涌击打着禁制,远隔在外的北渊盟众人都可以感受到里面的炙热气浪,纷纷向后退让,惟恐被这力量波及到。 火光在沈凛的琥珀色的眼瞳中跳跃,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商瓷任何机会复生,直到业火将禁制内所有的黑气全部燃烬,他才挥手撤去了法印。 刚才震断的手臂处血水还在滴滴答答的淌落,他伸手拂住伤处,转身对紫川说道:“紫川,你让北渊盟受伤的人先行撤离此地,没有受伤的人来帮我一起清理此处。” 紫川原本想直接应下,但是他想起云宿还在旁边,所以侧头看着云宿,希望他能应允,但云宿似乎有些不大愿意配合,刚才沈凛与伏今朝的对话,自己都听了进去,虽然很多名词都未曾知其意,可云宿心里清楚,沈凛此人从根上来说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北渊盟的人替你做事?” 第338章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耍性子,柳叙白把北渊盟交给这样的人,真的是个明智的选择吗?沈凛不禁想道,他按住自己心里的火气,和云宿好声说道:“我是没资格,但是若你家公子就在下面,多等一分钟他就少一分生还的希望。” 搬出柳叙白后,云宿也开始从自己的情绪中间抽离出来,他沉声道:“那是我北渊盟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在你没有解释清楚你和那个妖女之间的关系之前,趁早能滚多远滚多远。” 若不是自己现在行动不便,沈凛真想扬手就给他一巴掌。 第一百六十三章 周旋往复 北渊盟的人行事利索,很快就将地面上小块的碎石断片都清理完毕,大型的断壁收拾起来还需要点时间,沈凛只能在一旁等待,顺带将自己的伤口简易的包扎一下,自断一臂这种伤势若放在旁人身上保不齐会丢了性命,好在自己有两种能量护体,轻易死不了。 他包扎完毕之时,脖子间柳叙白为他带上的短竹笛与那枚玉片发出轻微的碰撞,丝微的声响让沈凛的心境也在这一刻冷静了下来,单从现在局面看起来,柳叙白遇难的可能性很高,毕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这样的判断也在情理之中。 他从怀中将属于柳叙白的那根短竹笛残段拿出,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竹笛断裂的方式有些不大对劲。若是经受了爆炸,这笛子应该早被炸成了碎片才对,怎么会这么完整? “你怎么还在此地,刚才叫你走,你是聋了吗?”云宿的敌意的打断了沈凛刚刚整理好的思路,看云宿的态度,搜救柳叙白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自己参与。 听到云宿的训斥,沈凛也不打算继续忍下去,之前在北渊盟内的账,正好在此刻一起清算,“你家公子就是这么教你和人说话的吗?” “那要看是谁,像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不配我以礼相待。”云宿对于沈凛圣子的身份十分的介意,毕竟长生子失踪后,河洛城还能得以正常运转,全拜沈凛所赐。 “你自己做了多少孽你不清楚吗?抛开公子的事情,你若真有良知,就应该和这紫微宫一样消亡,无色血也好、长生子也好,这些扰乱世道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这不等于连柳叙白一起骂了吗?沈凛心里暗笑,“云盟主,成为圣子这件事情我没有选择权,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我在河洛城不过是一个血奴而已。” “你这话放在以前还有三分可信。”云宿冷哼一声,眼睛里满是鄙夷,“方才见识过你的实力,恐怕三司命联手,也未必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吧?” 这让沈凛一时语塞,他的说辞确实有点自相矛盾,云宿不信任自己也说的过去,有关人屋还有伏今朝的事情,他一时半会也和云宿解释不清,更何况里面有些内容,是根本不能与他说的。 “怎么,不会编了?”云宿看到沈凛沉默,马上又反唇相讥道:“所以你在蒙骗公子,你根本就是与三司命是一路人,都是这长生无色血的信奉者。” “你们河洛城售卖无色血,搅弄的整个尘寰风雨飘摇,我问你,你究竟有什么脸面苟活?” 云宿虽然是在辱骂自己,但是说的有理有据,沈凛心里有些理解柳叙白的选择,这个人看起来虽然毛躁,但是对于天下之事,还是极具责任感。 “等你找到了公子,让他断我的命,只要他说要我死,我便听他的。”沈凛措辞半许,只想出这么一个拖延的方式。 “笑话,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公子信你无辜,到时候只怕是也会故技重施吧?”这个理由实在太容易被捕捉漏洞击破,云宿想都没想的便回讽道。 “那你就该信你家公子的判断。”沈凛站起身,向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地方走去,虽然还有诸多事物遮挡,但明显可以看出,紫微宫废墟之下,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河洛城地下早就被施子懿重新部署过,出现这一个地坑也属正常,只是暂不明晰此处是通往何地。 他打算用灵心道骨再感应一次的时候,脖子侧边就被架上了一柄刀,“云盟主,能不能暂且放下你的偏见,先同我找人?” “我不会让你这个带有肮脏血统的人再和公子有任何交集。”云宿分毫不让,他认定沈凛不是好人,所以对于他每一步的做法都抱有疑虑,云宿给紫川打了一个眼色,让他带人将沈凛围起来。 紫川心里略有为难,他夹在柳叙白、云宿和沈凛三人中间,帮着哪边都不对,这个时候帮着云宿针对沈凛,若柳叙白平安归来知道了事情始末,恐怕也轻饶不了自己。 “紫川!你在犹豫什么?”云宿看出了他的抗拒,马上出声提醒,紫川无可奈何,只得唤来周边的门人,将沈凛团团围住。 云宿这股子执拗怎么从来都用不对地方,沈凛干脆不去理睬云宿的刀锋,直接用调动了灵能来感知,灵心道骨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微弱的搏动了一刹。 是柳叙白!他还活着,沈凛兴奋了起来,只要他没有被忘川水侵袭,一切就都还来得及,沈凛单手探向洞口内侧,阴冷的穴风由下而上,可惜他现在少了一条手臂,没有办法完整的吹奏风月辞来为柳叙白引路。 他单手按压在笛孔之上,艰难的调动着手指的位置来控制音律转动,刚吹奏了一半,云宿就有些不耐烦,沈凛的行为在他看来莫名其妙,不直面自己便算了,居然还吹起了曲子? 第339章 云宿怒不可遏,直接引刀向着他的后心扎去,拔刀的瞬间他抬起一脚踹在沈凛的背上,沈凛完全没有防备,被他这么一击身子向前栽去,顺着深坑急速下坠。 真是一点肚量都没有,沈凛边下落边暗骂,不过也好,光凭音律未必能带着柳叙白走出这地下迷宫,自己亲自去一趟倒也不是不行。 就在他坠落到一半的时候,腰间似乎被什么细绳之类的事物缠绕了起来,漆黑如墨的洞内突然闪落一个白色的光点,沈凛感到身子被一只手臂托住,再接下来身体便开始逆向向上移动。 “琅環!”灵心道骨的响应频频,沈凛非常确信,这股托举力道是来源于柳叙白,而他腰间缠绕的,正是之前柳叙白常用的玄丝。 “你有没有事?”柳叙白的声音一入耳,沈凛便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喜悦与激动的情绪交杂在一起,他在空中调转身形,单臂将柳叙白紧紧的抱住。 柳叙白也发觉到了沈凛的变化,他一手抚上沈凛空洞的袖筒,如此无间的距离,沈凛清晰的看到柳叙白眼神中的焦急,“发生什么了,你的手……?” “小伤,出去再说。”沈凛安心的笑道,二人借着玄丝机巧的牵引,成功回到了地面,一上来便看到紫川在于云宿争执,显然刚才的举动在紫川开来分外不妥,沈凛毕竟在伏今朝手下救了云宿一命,还受了伤,如此行径实在有些忘恩负义。 见柳叙白现身,还将沈凛也带了回来,紫川心里的愧疚感明显少了一些,他走到柳叙白身边欣慰道:“多亏公子,真是万幸。” 柳叙白将沈凛放开,却发觉贴在他背后的手湿润一片,他探身瞧去,沈凛身后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想而知对方下手时并没有想留活口的意思,透明的血水正在肆意流淌,大半件衣衫已经被打湿的不像样。 这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说是小伤?柳叙白扶着沈凛坐下,然后关切的问道:“寒濯,到底发生什么了,是谁干的?是伏今朝吗?” “这手臂是我自己做的,不必介怀,至于这刀伤,你还是问问云盟主吧!”沈凛故作虚弱的靠在柳叙白的肩上,盯着云宿露出一副看戏的表情,反正柳叙白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果如沈凛所料,柳叙白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云宿被他看的浑身生寒,这种眼神,完全是要将他斩尽杀绝的架势,他一时大脑停摆,舌根发硬,难以开口。 见云宿没有要辩驳的意思,柳叙白便直接责问了起来,“云宿,你下这么重的手,是打算杀了他不成?” “我……”云宿方才被紫川说教了一通本来底虚,如今又被柳叙白当面问话,他自是答不上来,因为柳叙白迁怒沈凛是一部分缘由,但云宿更是担心柳叙白与无色血的事情有所瓜葛,会导致他在北渊盟的名誉有损,毕竟沈凛就算在无辜,也终归是河洛城的圣子,与之交好,不就等于是在向世人说明,北渊盟有意承接河洛城吗? “公子你别被他乱了心智,他与那个叫伏今朝的妖女同流合污,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明白的很!”柳叙白沉了声,面如冰霜的答复道,“你之所以针对他,是因为我还是无色血?” 被柳叙白这么直白的讯问,云宿也打算把压制的心绪都一股脑的说尽,“二者皆有!我心慕公子,自然会替公子思量,他沈凛不死,无色血就不会绝脉,未来公子还要面对这样危险的处境,我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人陪在公子身边?” “呵。”柳叙白听完不由得发出一声淡笑,他双目直射着云宿,“替我着想?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替我着想。” 柳叙白将沈凛安顿在一旁,起身行走到云宿身边,一把将云宿刚才使用过并插在地上刀抽出,然后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你说你憎恨着无色血,怕我因它牵涉在其他风波中,所以才急着想要替我除了沈凛。” “那我问你,倘若我身便是那绝迹的长生一脉,你是否也要将我一并除去,以绝后患?” 他转刀翻握,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向外翻开的伤口中,那洁澈明透的血水让所有在场的北渊盟门人都怔在当场。 “我就是河洛城一直在找寻的长生子,引起这尘间不宁的万恶之源。” “云盟主,以你的论调来说,我今日,也离不开这河洛城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陈心道意 “公子?你是长生子?”紫川最先反应了过来,声音有些质疑的问道,他怎么能想到,一直带领他们反对河洛城无色血的人,居然传闻中的长生子。 “不错,如尔等所见,我就是长生子,而且我有名有姓,柳叙白,字琅嬛。”柳叙白在这一刻,将自己一直沉积在心底的秘密全数说了出来,以前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所以遮面藏踪,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继续粉饰的必要。 “还有,我已同沈凛拜过天地,立了婚书,如今我是他的人,所以自会护他周全,倘若有人要伤他,我必百倍奉还。” 诶?之前不是一说这个他就害羞不行吗?怎么真到要讲的时候,他完全脸不红心不跳的?沈凛一直在旁听,柳叙白这没来由的一句,让他原本斜倚在残垣上的身体立马坐直了起来,这猛然的动作牵扯着两处伤口发出剧痛,沈凛赶快捂住残缺的臂膀想要缓解痛苦,但他心中却格外欢畅。 第340章 一通连续的操作之下,在场的众人都偃了声迹,其中最心境复杂的,即是云宿了,他怎么能想到柳叙白在河洛城不过一日,就已与沈凛成了夫妻,他更没想到,自己痛恨入骨的无色血,居然与柳叙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柳叙白走回到沈凛面前,将手腕递给他,脸上的严肃神色一扫而去,取而代之则是轻松恬静的模样:“寒濯,这一次,你不能拒绝我的无色血。” “哦?此话怎讲?”沈凛一脸茫然,柳叙白怎么倏忽间态度强硬,要自己喝无色血? “寒濯若是不喝,这手臂就无法复原,还怎么教我风月辞?”柳叙白的言下之意,只有沈凛听得明白,他粲然一笑,拉过柳叙白的手腕,将双唇贴在他的肌肤之上,轻轻将溢涌的血水吮入口中咽下。 随着无色血的饮入,沈凛的手臂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慢的生长了出来,身后的刀伤也开始愈合,所有人都目睹了这无色血的神奇效用,纷纷发出了惊叹之声。 “事已至此,我的身份已不适合继续留在北渊盟。”柳叙白回身对云宿说道,“未来北渊盟上下还得全仰仗云盟主,至于无色血一脉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让你安心。” 这般生疏的称呼和距离感,让云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马上意识到是自己的言论过了火,那些头脑发热讲出的话语,在否定沈凛的同时,也否认了柳叙白的作为。 北渊盟自成立以来,柳叙白一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虽然不常与人言笑,但却关怀备至,这也是为什么北渊盟的人以他马首是瞻,即便对外宣称云宿是盟主,但内里还是以柳叙白的命令为第一要义。 柳叙白曾经在河洛城中的血池十四狱饱受磨难,又怎会不知无色血的带来的疾苦,无法摆脱的血脉,这是他一辈子洗刷不掉的原罪,长生不死的活着,已经是这尘间最大的牢笼。 他早已伤痕累累,为什么自己还要在他的伤口上再添一笔呢? “公子明鉴,我并非此意,北渊盟门人能凝聚于此,皆是承恩于公子仁义,我等未曾怀疑过公子意图,是我私心至惘,错言其说,即便公子是长生子,我也愿追随左右。”云宿此言情真意切,众人听闻他的说辞之后也悉数跪地抱拳,已是诚心。 “我等皆愿追随公子。” 静等半刻,柳叙白还没有做出回应,云宿便将目光投向了沈凛,他走到沈凛面前,俯首躬身。揖手作礼道:“是我偏颇自负,给圣子添了烦扰,云宿特此赔礼。”然后将手中绫带激出,缠绕在刀柄之上将其拉回,拿握稳妥后,便将刀尖挑压在腕处,“我自废一手,望圣子能劝公子回心转意,北渊盟不能失了公子。” 说罢便要将手筋挑断,沈凛先出一招,将刀击飞,新生的臂膀显然要比自己之前的更为强韧,他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笑道:“云盟主的诚意我收到了,至于着断腕之举倒也不必,还指望你日后帮衬琅環,伤了残了可怎么是好?” 倒是个能屈能伸识大体的主儿,沈凛心想,反正高低两次都没真要了自己性命,也犯不着揪着不放,相比起施子懿和伏今朝,云宿的行为虽有偏私,但也是在从柳叙白的角度考虑,如今当着众人给自己赔礼道歉,算的上诚心诚意,加上他在冷静之后做出的决断十分中肯,丝毫不介意柳叙白的身份愿意追随,这等忠义之士他可不忍心辜负。 “琅環,你的北渊盟我可只去过一次,不打算带我多住一段时日吗?” 柳叙白听到这里,原本还绷着的脸立刻笑意弥散,他此举一是想消除云宿对沈凛的偏见,二则是他也想提点云宿做事要稳当些,既然连沈凛都开了口,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应,“行,那就一会收拾收拾,随我回去。” 见柳叙白松了口,在场的人才敢站起身,若是失了柳叙白,他们心中也不好受,云宿虽然道了歉,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委屈,柳叙白看他已经吃了教训,且还主动承认错误份上,便走过去出言安慰。 二人在一旁攀谈良久,云宿的表情从一开始隐忍到后面潸然泪下,期间他时而震惊时而沉思,仿佛一切情绪都在被柳叙白的话语所牵带。 沈凛在一边坐着静静等待,他知道柳叙白肯定在与云宿讲述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而且对于云宿一直的心意,柳叙白也需给出一个答复。 直到星河垂幕,二人才终于将事情说完,柳叙白和云宿作别之后,便向着沈凛走过来,他坐在沈凛身边,自然而然的就靠在了他的怀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至极。 “还没问过你,紫微宫坍塌的时候,你去了哪里?害我好生担心。”沈凛搂着柳叙白的肩,轻声问道。 “我在让云宿他们撤出之后,那些带着忘川水的坛子就被引爆,我躲闪不及,险些被忘川水击到。”柳叙白淡淡描述道,他抚了抚空荡荡的胸口,有些遗憾的说道。 “不过好在地面陷落,帮了我一把,我不知道自己坠落在何处,全凭你的笛声,才让我寻到方向,然后就遇到被云宿击落的你,便顺道带你上来了。” 沈凛从衣间将断裂的竹笛交于柳叙白,然后轻语道:“这笛子复原了恐怕音质也会有损,等回去,我再做一只送你吧。” “没关系,现在有你陪我,就够了。”柳叙白莞尔一笑,这话情真意切,之前他都是将思念寄托在这支短竹笛之上,如今沈凛就在身边,他已不需要睹物思人。 第341章 虽然紫微宫已毁,但整个河洛城的盘点还没有结束,嘱咐了紫川和云宿之后,柳叙白便带着沈凛先行离去,毕竟二人都经历了一番生死,还是需要回北渊盟休息一下。 柳叙白牵来了两匹马,将缰绳递给沈凛,但沈凛却没有接过,而是一揽柳叙白的腰直接一同落坐在其中一匹之上,柳叙白有些不解沈凛的行为,各骑一匹不是更自在吗?为什么要同乘? “之前你就是这样将我绑回北渊盟的,现在想起来还多有怀念,琅環不如遂了我意,再这样走一次如何?” 这是什么奇怪的恶趣味?那时候自己的脾气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差,沈凛怎么会突然感怀那日境遇,柳叙白不禁失笑道:“那还差一副玄丝线才算是一模一样,要不我现在亲自给你捆上?” “这就由不得你做主了,谁捆谁还犹未可知。”沈凛见柳叙白同他说笑,索性也敞开了心扉玩闹起来。 快马疾驰,夜风微寒,沈凛一边扯着缰绳一边将前身的柳叙白抱紧,柳叙白感受到他这突发的动作,便向他胸前靠了靠,“上次你用玄丝绳捉弄我的事情我可还记得,故意缠着我不放开,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是个好对付的。” “那会想与你亲近一点得花多少心思,不过我确实没少占便宜。”沈凛倒是没有狡辩,而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路上二人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沈凛也把自己动的小心机都尽数讲给柳叙白,惹得柳叙白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虽然是被算计,但是柳叙白却倍感欣喜,这说明无形中,命运一直再将二人的距离拉近。 等到了北渊盟时,沈凛率先下马,然后伸手去迎柳叙白,柳叙白搭手借力,他身姿轻盈,衣摆翩然间便悄然落地,依旧还是被苍笼的树木掩盖的建筑物群,沈凛一到此处就开始头疼。 不知道这北渊盟是出于那位高人之手,设计的如此繁琐复杂,也亏柳叙白记得住路,他边随柳叙白向内走边发问道:“这次你打算安排我住哪里?不会还给我扔极昼牢吧?” “怎么会,这次你可是我北渊盟的贵宾,自然是挑最好的给你。”柳叙白转目一笑。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诗意画情 “那便带我见识见识。”沈凛生了好奇之意,北渊盟的房舍在他看起来都相差无几,上次自己暂住的客房简约至极,难不成这房间还因客人的等阶来区分吗? 那当初柳叙白还愿意给他一间客房休息应该算是格外开恩了吧?沈凛心想,毕竟之前是以河洛城要犯的身份来的,有个地方落脚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眼前的景色逐渐熟悉了起来,沈凛认出这条路是通往柳叙白住处的,之前紫川带他去极昼牢的时候,他有专程记下这段路线,为了方便自己出逃。 “这北渊盟最好的房间,就是这间了。”柳叙白站在院门前,对着沈凛轻语道:“别被它外面的形态骗了,里面可是另一番光景。” 柳叙白微微抬起下颌,眼神向前一掠,示意沈凛自己将门打开,沈凛还有点在状况之外,但还是听从柳叙白的意思把门推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目翠色,柳叙白竟在这高墙青瓦之中建了一座竹舍,从外观上看起来,与风花渡的那间毫无二致,可知柳叙白为了还原景致,在构造此地的时候是费了大功夫的。 沈凛看着那葱郁的竹枝,踏向通往一层的竹梯,沈月见的记忆便越来越清晰,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他与柳叙白每日在此谈天论地,柳叙白缠着他讲述外界的事情,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写下了风月辞。 “果真是最好的。”沈凛感叹道,竹舍不算大,算上外堂拢共三个房间,左右两侧分别是卧居与书厅,外堂做半包围结构,正面没有竹排遮挡,只垂挂着几道细帘,侧廊之下还留放了两个蒲团一张矮桌,想来柳叙白平日应常在此处静心赏景。 内堂的装璜中规中矩,主座客座上下分落,但看上面灰尘叠积,便知此地多半没有起到用处,柳叙白为了掩饰身份应该从不随意请人来做客。 卧居内编花织缕的床榻被窈雾纱幔遮挡,侧起四折素娟屏风,衣柜银镜靠墙而落,中心桌椅一应俱全,上放闻香品茗两式茶杯与其他各色茶具,竹床向外支开,上挂一串竹木风铃,下放一张美人榻,若是在雨季刚好可以凭窗听雨。 书厅的大小因数其中最末,仅有一张书案和两扇书柜,但上面的竹简书卷却干净异常,书案上还摆着翻看了一半的竹卷,端砚中墨迹晕寰,灯烛燃半,杯盏停茶,显然柳叙白平日待在这里时间应该最长,无人打扰的夜里,他应是一个人坐在这里读书阅卷,处理公事,直到天意吐白才回去休息。 “看来你在北渊盟的日子,比我在河洛城中舒坦多了。”沈凛参观完竹舍,便在屋外回廊的蒲团落座,柳叙白从卧居内取了茶具出来沏茶,然后轻笑道:“你若喜欢可以一直这里住下去。” “那是自然,有你的在地方,我怎么舍得离开。”沈凛看着柳叙白将茶叶从瓷罐中取出,然后烹水煮茶的样子不由的回想起第一来北渊盟的时候,“你这棠梨煎雪中,没给我放纳千言吧?” “你在别处喝过?”柳叙白见沈凛一眼认出了这茶,有些好奇的问道,沈凛便将那日云宿是如何与他对峙之事说于柳叙白听,只见柳叙白叹息道:“云宿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已与他说明,以后他都不会再难为你,不过在这茶中放纳千言,还真是有些暴殄天物。” 第342章 柳叙白是爱茶之人,听到有人这么糟蹋这茗茶自然有些婉叹,沈凛与柳叙白在廊中品茗半臾,屋外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晶莹的雨珠弹落在矮桌之上,发出轻弱的响动,柳叙白依旧安静的双手捧杯坐在原处,丝毫没有察觉桌上积水已经让他白衣布上一层沉色。 “衣袖都湿了。”沈凛将柳叙白的手拉过,捂在怀里,也许是才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的战役,柳叙白的脸上略显倦色,“将这湿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烘干,你先去睡吧。” 柳叙白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随即起身向着雨幕中走去,雨势渐大,他的衣衫与发丝都被打湿,他仰面接受这雨水的浸礼,脸上也浮出一丝轻松的浅笑。 “寒濯,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我不想睡,我想这样看着你,就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 沈凛见他心中欢喜,也不在劝他休息,而是走到雨中站在身旁,吻了吻他的眉梢,话中含笑道:“好,你想看多久就多久。” 二人在雨中相拥,沈凛环着柳叙白的身子在原地旋转半周,脚下的水泽被飞起的衣摆带起,甩落出一道弧线,柳叙白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四目相视,不觉间情浓意深,恍惚间的错影相叠,仿若时间倒退,肆情的欢笑将二人带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风花浮渡,柳枝招摇,恰似初见,又是少年。 烟雨缭绕,不觉已是寂夜之后,直到晚风寒凉才让二人停下来回房更衣,沈凛把卧居中的炭火点燃,而后将自己身上已经湿透的外衣脱下搭在屏风之上,陪柳叙白玩闹半宿,里衣早已湿贴在身,自己此番前来并没有带任何换洗的衣物,他随即便唤了柳叙白一声:“琅環,可有多余衣物?” “有,你从柜子里取吧!你我身量差不多,应该都可以穿。”柳叙白也将身上湿衣脱下,放在一旁,沈凛看着满柜子的白衣不由的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喜欢白色啊,居然连一件别的颜色的都没有。” “之前就同你说过,你可还答应我要替我装点这些衣服,别懒账哦!”柳叙白一边用面巾擦拭着头发,一边侧过身对沈凛说道。 沈凛随意从那千篇一律的白衣中挑了件里衣披上,然后回头便看到柳叙白还着旧衣未换,灵光一闪便走到书厅取了墨砚与湖笔过来,柳叙白不解他此行何意,便歪头道:“我说笑的,夜间烛火晦暗,明日早些再画也不迟啊。” 但看沈凛拿着的是自己很少用的朱彩丹墨,心中更加纳闷,之前说的是画些柳叶点缀,为何偏偏取了这相反的颜色? 沈凛将笔砚放在桌上,轻点薄水,三指捏握着墨块在砚心中轻压研磨,不一会就将画墨制好,笔尖润泽,朱丹袭梢,似狐尾妖娆艳丽,他又取一根蘸染了寻常玄墨的笔放在了一旁静待。 “在衣服上作画还是少了些意趣。”沈凛一手执笔,一手将还在旁观望的柳叙白抱压在美人榻上,手指探在他的后颈,将里衣领子向后拎拉,柳叙白在旁停望之时,刚将新服脱换好,衣绳垂塌虚掩,所以沈凛的操作根本没有阻碍,衣服顺势便移到了腰下。 “琅環肌肤胜雪,不若让我以此作画?”沈凛嘴上虽是在与柳叙白商议,但手按着他根本没有妥协的意思,柳叙白心中自然更是明白,既然没得选,他便也认栽,挑肩回眸道:“那你打算画什么?” “画幅红梅映雪可好?”沈凛欠身吻向他的肩头,“总觉得你与这红色更相衬。” “好,你画便是。”柳叙白伏倚在扶手的软垫之上,手肘微支,方便沈凛作画。 沈凛玄笔提压,腕间巧劲浑然,所绘的花枝苍劲有力,提按顿挫间,便将横生的枝干勾勒描摹,朱笔轻抬,笔锋侧入,朱墨一点似圆非圆,扫尾系中,连笔多次,恰得中心留白,沿枝顺画,花势各异,下枝多是全放或初放堆叠之式,中枝则是双花偃仰纵横、反正平生,上枝扬挑,花数渐息,孤朵独放。 重着前笔,缀点花芯,聚散有质,浅深分明,寥寥几笔间,便将红梅的凌霜傲雪之态表露无疑。 “成了,琅環要看看吗?”沈凛将笔墨放回桌上,然后扶着柳叙白起身,行至银镜前,柳叙白侧身观瞧,这红梅映雪图,就如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般,沈凛笔法精妙,梅花冷艳高洁、孤清傲寒之姿让他描绘的活灵活现。 “画的竟这样逼真,你这让我如何舍得将它洗去?”柳叙白有些惋惜,这么好的一幅作品,竟不能长留,实在遗憾,反观沈凛却是一幅随意之态,“你寻常用的玄墨与这朱彩丹墨都是上品,遇水不溶,擦刮不消,且得在你身上留些时日,若是消了,再画便是。” “也好,那就这样留着吧!”柳叙白正欲将折落在肘间的衣服穿好,身子便又被沈凛从后抱起压回了美人榻上。 沈凛的胸膛紧贴着柳叙白外露的后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不觉收拢,语气柔暖温宜,“别急,这图还没画完。” “嗯?可是还缺了什么吗?”柳叙白眼睫扑扇,他没有明白沈凛的意思,刚才他在银镜之中已经赏阅过一番,画面完整生动,已无需再添着什么,何来的画作未完之说? “书墨丹青之作,需笔者落款留名方算圆满。”沈凛不怀好意的笑让柳叙白莫名升起一丝寒意,他想尝试从沈凛的束缚中挣出,但却反被抱的更紧。 第343章 “这剩余的署名,就让我为琅環提上可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风月半曲 “你……你要怎么提?”柳叙白已经感受到沈凛炽热的气息,这呼之欲出的浓情也让他不觉间红了脸。 “你说呢?”沈凛不安分的手在他腰迹蠢动游移,怀中的柳叙白被他弄的浑身发烫,沈凛低首轻语道:“自然是用我最擅长的方式,琅環可是怕了?” “没……没有!”柳叙白最受不了沈凛这种挑衅,总有一种被当做未开蒙孩子的错觉,明明二人已经在地宫中有了初验之欢,沈凛的话就好像在嘲笑他人事始懵,奇怪的倔强之意涌上心头,矢口否认着沈凛的判断。 “没有最好。”沈凛笑着将脖子上的短竹笛取下,横在柳叙白的唇齿之间,用红绳绑在他的脑后,“那我正好履约,将那后半章曲谱教给琅環。” “这是在北渊盟,琅環若不想人尽皆知,就听我的话好好练习这风月辞,我手把手的教。”沈凛用额头轻蹭着柳叙白的鬓发,然后将柳叙白的手放在了音孔之上说道,“来,进羽调,与前半章第一节同律。” 柳叙白闻言照做,但是很快那些已经烂熟于心的音律便在颅内四分五裂,沈凛的节奏正在一点点的吞没那些熟悉的音节,柳叙白气息不稳,笛音也乱了起来。 “中气不足,再来。”沈凛犀利的指出柳叙白的失误,他在仔细听曲的同时一点也没耽误自己的事情,豪不松懈的应对着柳叙白的慌乱。 柳叙白可不比沈凛这一心二用的功力,他光是要记谱就已经难上加难,更何况沈凛还总在一旁打岔,气律上下不平,调子也变的怪异了起来。 “错了,再来。”沈凛见他还没有掌握要领,便将柳叙白的手扣在身前略施惩戒,没想到这一下,直接让柳叙白隐忍的眼泪刷的倾泻而出,他拼命的摇头想要将衔在口中竹笛甩落,但却被沈凛重新调整了位置塞回了嘴里。 “既然要学,就得好好听话,半途而废怎么行?”沈凛吻咬着他的脖颈,手从他腋下穿过将柳叙白肩膀架起,手指搭在笛子的声孔之上,替柳叙白控音,然后略微严厉的说道:“再来。” 柳叙白抽噎着再次将竹笛吹响,有了沈凛的把控,曲调比之前好听了不少,但柳叙白频气断息的间隔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弱。 “切调式,来,稳住。”沈凛轻笑的安抚道,但他的节奏却没因柳叙白的示弱而缭乱,反倒是接续有质,柳叙白哪里还管的了这些,笛管中的气音带着泣意,突鸣的锐音十分不和谐,但沈凛却没有在意,毕竟坚持到这里,柳叙白已经尽了全力。 “做得好,接近末章,很快便可结束。” 即便柳叙白已泪意泛滥,沈凛还是让他反复温习了多次,直到柳叙白无力的瘫软在榻上再发不出一点声响,沈凛才把系在头上的红绳解下,将短竹笛从他口中取下,上面还留有几道清晰的齿痕。 柳叙白将脸埋在肘窝之中,低声的轻泣着,沈凛将衣衫替他披好,然后一把将他抱坐在怀里,指节刮去他眼角的泪花,柳叙白额上的花印此刻因血流加速而清晰无比,绯红未褪的双颊我见犹怜,沈凛轻揉着他的发丝笑道:“琅環这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心疼也不见你下手轻。”柳叙白愤愤的在他身上砸了一拳,然后用手背擦拭着泪水,“好在风月辞只有半曲未学,若是整首学下来只怕我命都不保。” “等来日谱了新曲,再与琅環深入探讨。”沈凛憋着笑,揉着柳叙白的肩头安慰道,柳叙白揪着沈凛的手臂,气愤不止:“你还来?我不学,你写的再好我也不学。” 见柳叙白拒绝,沈凛便耍坏道:“不学的话,那琅環的哭喊声恐怕吵得整个北渊盟都听得到,以后你还怎么见人啊?” 这一句话正中柳叙白内心,他松开沈凛,不顾身上的疼痛从他怀里逃出,“你威胁我?” “岂敢岂敢,威胁琅環的可没一个有好下场。”沈凛深谙这其中道理,谁也不能强迫柳叙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不然他是真的会拼命,即便是自己也不行。“怎么还认真起来了,我何时勉强过你?” 柳叙白站在一旁将衣服合拢,他也没真的生沈凛的气,只是他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迁就的意味,这让柳叙白总觉得自己被看轻了,虽然这方面他确实不如沈凛有经验,但也不能总让他这样嚣张得意。 柳叙白贯是有些血气在身上的,他走到沈凛面前双手扯住他的衣领,将沈凛拖拽到床榻边,沈凛自是不知柳叙白的打算,还一脸茫然的问道:“真生气啦?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不用!”柳叙白双手向前猛力一推,沈凛脚下一绊,立刻仰栽到床上,柳叙白俯跪反压在沈凛身上,捏着他的脸说道:“再来!” “啊?你不刚才还……?”沈凛怔了一怔,柳叙白不愧是长生子,加上他年纪轻恢复起来自是快的许多,这才刚停了多久,马上就又精力充沛。 “我便是不信,每次都让你占了上风。”柳叙白的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好胜之意,“今日我就要看看,究竟是谁哭着告饶!” 这种事情还需分个高低吗?这奇怪的胜负欲是怎么产生的?无论是正身还是分身,沈凛可是从没见过这么要强的柳叙白,尤其还是在这床笫之间,沈凛想着想着失声笑道,“琅環这是想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