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人格疯批暴君日日撩宠小娇娇》 第1章 [古装迷情] 《小娇娇!香软撩!两个暴君都爱她 / 双重人格疯批暴君日日撩宠小娇娇》作者:玉美人【完结+番外】 【童颜丰满型佛系甜妹vs双重人格病娇暴君】 【双洁+甜宠+体型差+身高差+微年龄差】 宋妧是个特殊的姑娘,所以她知道一个秘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体内其实住着两个灵魂。 主人格清润如玉,清冷克制,城府深沉,正儿八经的病娇一个。 副人格阴晴不定,肆意恣睢,暴戾弑杀,货真价实的疯批一枚。 除了共有的身躯和样貌,两个人的性情喜好迥然不同。 偏偏两个人格都认定了她,为了独占她,两人之间的争夺惊心动魄,从此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他们的痕迹,无处不在的掌控欲如影随形… 宠是双倍的,疼是双倍的,爱也是双倍的… 最后,她只能白日陪病娇,夜间陪疯批,日子过得疲惫又荒唐… 一个走投无路的废太子,用十年的时间筹谋厮杀夺得帝位。 谢煊是那筹谋之人,厮杀的血腥事他交给了另外一个自己。 两人共存一体,却为了一个女人明争暗抢,全都妄图将人据为己有。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吃自己的醋,醋到方寸大乱。 他病了很多年,而她是唯一的解药。 他怎会放手。 谢行之是他人分离出来的一抹残魂。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与他争夺心中月的男人竟是他自己。 他杀得了天下人,唯独杀不了谢煊。 一个能够闯进他灵魂深处的姑娘。 他怎能放手。 第1章 双魂 “你又来了。” 清冷的嗓音由远及近,话音刚落,宋妧就察觉到后背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她抬头环视四周,空旷寂静,室内无窗,只点了昏暗油灯。 目光所及之处,满墙的佛经的和符纸密密麻麻,无数个铜镜悬挂其中,虚虚实实,更添诡异。 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檀香味,心下了然。 果然,时隔许久,她又飘到了这里,又见到了他。 宋妧收回视线,转身抬头,一双眼睛清澈皎洁含着水似的凝望着他,欲言又止。 眼前的男人容色夺目,骨相皮相皆是一流,相貌虽美,但五官轮廓凛锐,攻击性十足。 玉面红唇,高鼻深目,那双漆黑的眼睛没有一丝光亮,乌沉沉的,泛着森然冷光。 青铜莲花灯台上烛火已燃至半截,幽暗的火光摇曳闪烁,男人缓缓朝她逼近。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强势的气息压下来,面前阴影一片,宋妧像被牢牢钉住。 她其实也以为两人不会再见了,但她还是来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不敢不回答,只能先吐出一个字:“嗯。” 如此敷衍,显然疯子很不满意,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压抑。 “可还记得该如何唤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意味不明的发问,宋妧福至心灵连忙点头。 “记得记得,你是行之哥哥。” 谢行之要笑不笑的勾了勾唇,眼底一片冷晦,“你心悦我吗?” 心悦?宋妧对这个问题很熟悉。 但是她上一次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鼻尖闻着疯男人身上那股非人非兽的血腥气,想到以往两人相伴的时光,她答非所问: “好久未见,你还好吗?” 听到这句话,谢行之定定的看着她,目光如炬。 整整一年未见,确实很久。 她很少出现,但每一次都会乖乖陪着他,没有好奇也从不多问,两人同处一室,分外和谐。 他贪恋那些时光,但却留不住眼前的女人。 在这里,两人无法相融,只能交谈相望。 甚至子时过后,这个女人就会消失,与他相伴的好似仅仅只是一缕魂魄。 如果不是室内余留下的女人体香,他甚至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然而虚与实,真与假,都不重要。 他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距离京城越近,这女人出现的时刻就越来越少。 谢行之有一种直觉,眼下这种境况的见面将会是两人的最后一次。 他细细描摹着这张美人颜,鼻息间若有似无得香气令他生出些许愉悦。 确实比那些粘稠的血腥气好闻许多。 谢行之没有回答这句话,眼见她身上的气息愈加薄弱,便知子时快到了。 他露出一丝笑意,唇线在明暗交织的烛光里勾勒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你没有心悦于我,又为何要来找我。” 宋妧仰头,眼眸莹莹,小心开口,说的都是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谢行之看她那乖巧的模样,一瞧就很好欺负,他心里的黑水开始泛滥。 他故意拿起一旁沾了血的剑,指腹擦过剑身,他沉声问:“知道我这把剑砍过多少颗脑袋吗?” 果然,一句话就将宋妧吓得一哆嗦。 她抿唇不语,心里不服。 眼下大家都是一缕残魂,夜半相会,半斤八两,他怎么这么爱显摆。 谢行之见她不回应,故意找茬:“那你说说,你为何不去找别人,偏偏来找我。” 第2章 随后,又是一通诡辩:“既然来找我,那你就是我的人,你这般仰慕我又前来寻我,我必不会辜负你。” 他毫无预兆的俯下身,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暧昧萦绕。 他紧紧盯着眼前人,幽冷的视线落在她无措的面容上,他逼问: “之前我从来没有过问,我现在来问你。” “你的名讳叫什么?何时及笄?是京城哪个府邸的闺秀?”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明日的宫宴,你可会去?” 宫宴?他怎么会知道? 宋妧魂都吓丢了。 她当然会去,但是...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到意识开始消散。 她要离开了。 谢行之没有等到答案,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 这个女人碰又不能碰,抓又抓不住。 他只能趁着人消失之前留下了最重要的几句话: “你记住,如果遇到一个叫谢煊的男人,你离他远一点。” “谢煊不是我,我是谢行之。” “乖乖等我去找你,如果你认错了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眼前朦胧的身影如幻影般转瞬飘逝。 谢行之本能的伸手,这一触,如风过无痕,无迹可寻。 刹那间,满室萧条,檀香幽幽,孤寂弥漫。 这间密室仅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床榻桌椅一件也无。 此处不过是一座无用的牢笼,妄图禁锢他罢了。 谢行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眼前的佛经像和锁魂符,渐红的眼底幽光漫延。 一个疯魔之人,岂是区区修佛禅道所能感化。 即便能,他也不允。 没有人能够控制他,佛祖不行,谢煊也不行。 他提剑转身欲离去,却在一瞬间,无法抑制的疼痛席卷而来。 尖锐的痛苦遍布整个头颅,谢行之面色惨白,唇畔却露出笑容,那笑声寒凉刺骨。 阴冷的嗓音在暗室里响起,似自言自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谢煊,你又想掌控我。” 一室寂静,他的脑海里瞬间有人回应,那道声音清冽悦耳,十分沉稳。 「我没有,谢行之,明日还有要事,你莫要再胡闹,此时已过子时,夜色已深,你该歇息了。」 「谢煊,你这个窃贼伪君子,从我的意识里滚出去!」 「谢行之,你就是我,我才是主魂,你...」 谢行之强行将脑海中的对话和意识驱除,缓了片刻,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他按着额头席地而坐。 一体双魂,何其怪诞。 一个体魄却装有两个强势的个体和思维,双强才能在脑海里共话言谈。 两个灵魂都不是善茬,共存一体,谁都杀不了自己,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种病症,无药可医。 过了许久,疼痛逐渐缓解,谢行之眼底的红丝渐渐散去。 室内的烛灯即将燃尽,暗暗绰绰的幽影中,那张杳霭流玉的面容上窥不见神情。 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中,直至密室彻底被深渊般的漆黑笼罩,也久久未动。 ---- 清晨。 窗外已有曦光,宋妧掀开床幔,看着熟悉的香闺,上一刻还迷茫的思绪逐渐清晰。 昨夜发生的事,虽然离奇,但都是真的。 她也觉得自己身上‘不干净’,否则怎么会有人再生后却有着上一世的记忆.... 第2章 魂归 前世太过遥远,宋妧已经忘记了很多。 她隐约记得自己出身大富之家,但却没有公主命。 前世的母亲发现丈夫不忠,怀着身孕闹自杀,结果生出来一个发育迟缓的自闭症患者。 对于一个想要挽救破碎家庭的女人来说,女儿、痴傻、患病,每一条都是死局。 不仅没有价值且还是拖累。 所以自记事起她就住在一座特殊疗养院里,和各种精神类疾病患者共同生活学习。 十六岁时,她突然归家,那一日也是她的死期。 据说为了报复变心的丈夫,母亲要自杀,怕她活着会吃苦,特意接她回来,想要带她一起死。 这是官方说法。 因为最后死的只有她自己。 她死的时候智力还只有六七岁水平,她无法反抗。 但意识消散之前她却听到了奇怪又好笑的话: “你疯了吗?接她回来干什么?非得死在家里,晦气!” “我没想真的让她死!你心里只有那个私生子!我只是想让你回来看看我!你说她会不会变成厉鬼来找我!” “你又发什么疯!好好做你的阔太太,少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我是她妈,我不欠她的!对对对,做法事,锁她的魂,镇住她....” 所以,她这一辈子是干嘛来了? 她和这些陌生人究竟是谁的脑子有病? 她被锁了魂,还能有下辈子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好像有了答案。 一朝分娩,她出生在一个陌生的朝代,这次有很多人疼她,唯一不妙的地方就是-- 她还是傻。 上一世自闭智力不足,这一世六岁以前就是一片空白。 遍寻名医不可治,最后,华业寺的广济大师给了解惑。 她的三魂七魄有那两魂还在飘,六岁遇到有缘人可归灵魂,至于生魂何时归,还需另外一个有缘人。 第3章 果然,六岁的上元节过后她突然就开了窍。 从六岁过后,她才带着模糊不清的前世记忆开始融入这个时代。 但是古代规矩森严礼教严苛,这样的环境对她来说犹如枷锁。 好在,为了招魂,这十年间她深居简出,每月都会去华业寺小住,成长环境很宽容。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她时常会好奇那两个有缘人在哪里。 但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宋妧抚摸着手腕上的红绳,上面有一颗红色的小佛珠。 广济大师去年离京前和她说过,佛珠上的朱砂印记褪去颜色的那天,她的生魂就会回来。 生魂归,第二有缘人出现,余生万安。 六岁的有缘人是谁?第二个有缘人又在哪里? 宋妧摸着佛珠,茫然不解。 “阿妧,我能进来吗?”一道婉转柔美的声音传来,透着清脆,十分动听。 宋妧抬头看过去,站在那的姑娘一身杏色撒花裙,身姿纤柔如柳窈窕有致,雪肤花貌,气质脱俗。 是她这一世的亲姐姐宋姀。 自闭症患者情绪波动不大,很少哭很少笑,她们有自己的小世界且很难踏出那座封闭牢笼。 但这一世她被人真心疼爱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甜甜一笑,天真烂漫,语调里的喜悦藏不住:“姐姐。” 宋姀站了好一会了,她这个妹妹心智单纯,小时候那般怜弱,她疼到了心坎里。 她掀开内室的珠帘,去到床榻边,仔细打量着妹妹的面色,瞧着红润润的,这才放心。 “阿妧昨夜睡的可好?今夜咱们还要参加宫宴,先和姐姐去正院请安吧,母亲该等急了。” 宫宴? 宋妧回想昨夜那个男人问她的话,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这些年夜间经常和一个男人见面的事,只有广济大师知道。 但大师叮嘱过,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她乖乖点头,因为对姐姐有所隐瞒,她有些羞赧。 “姐姐对不起,我今日又起迟了,让你久等。” 宋姀望着床榻上的小姑娘,两人虽是亲姐妹,但容貌仅有两分相似。 阿妧十六岁的年纪,早已及笄,身姿倒是过分丰盈有致但那模样瞧着就是小。 偏圆的小脸,五官精致的不像话。 面容美,声音也软软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的跟汪水似的像是会说话,瞧上那么一眼,就能让人心怜几分。 宋姀怎么舍得斥责她,她更不知道妹妹的秘密,闻言笑了笑,柔声安慰: “无妨,姐姐也是才刚刚过来。” 说完,便唤了奴婢进屋服侍。 两刻钟后,两人结伴离开宋妧的桃安居,准备去往锦华堂给母亲顾氏请安。 平阳侯府宋氏一族子嗣不丰,京城的主枝一脉也不过只有两房。 宋妧姐妹是二房宋正德的嫡女。 母亲顾氏出身不凡,百年世家荣国公府的嫡长女,按说是极尊贵的身份。 奈何当今陛下刚愎自用心性多疑,顾家为自保,几个男丁早已降了官职卸了兵权。 娘家没落,顾氏年近四十却膝下无子,这样的境况算不上好。 姐妹二人进了堂屋,便看到父亲宋正德的身影,按规矩行了礼,方才落座。 宋正德是文官,极重规矩,他通身气质儒雅,虽年近不惑但容貌依旧清隽。 他今日还要上值,言简意赅聊了几句,便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按规矩叮嘱长女:“今夜的宫宴陛下极为看重,你和阿妧要谨慎守礼,莫要冒失。” 父亲训话,两个姑娘起身聆听。 语毕,宋姀点头回话:“父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 宋正德目光看向小女儿,心中思绪复杂,难掩失落。 当年他以为妻子腹中定会是个男丁,谁知竟是个女儿。 虽说女儿也是他的血脉,但终归是有些遗憾。 只不过想到这个孩子的性情,一时又庆幸,不甚聪慧身有顽疾如何撑起门庭,不是男丁也罢。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堂内一时静了下来。 顾氏虽已三十有五但风韵犹存,宋姀的容貌有六分像她。 她的性情外柔内刚,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知道夫君的心思,但他们夫妻的糟乱事和孩子无关。 顾氏心疼不已,连忙把人唤到身边:“阿妧,到娘这里来。” 宋妧心性简单但并不痴傻,因为自己的特殊她的感官很灵敏。 她明白,这一世的父亲还算合格但待她平平。 她很懂事也容易满足,如果不是有姐姐和母亲庇护,她这种特殊人群在古代根本活不下来。 为免母亲担忧,她佯装无事,去了顾氏跟前,好一番亲香安抚。 母女三人一向亲近,温馨的聊了片刻。 顾氏挥退身边的奴仆,接下来说的这句话,令整个堂屋的气氛都凝重了起来。 第3章 宫变 “今日的宫宴,恐生变故,你舅舅今晨送来几句重要的话。” 顾家的三位舅舅都是上过战场掌过兵的大将,虽回了京但在军中仍留有几个心腹。 有些消息不是宋家这样的文官能窥见的。 宋姀见母亲面色庄重,不禁正色起来。 第4章 “娘,您有话直说便是。” 顾氏没有说太多,只点拨了几句: “当今圣上专宠郑贵妃,二皇子迟迟没有封王,应是盯着那太子之位。” “你舅舅说过近日京郊兵营有异常,且边关早就变了天。” 她柔声嘱咐两个女儿:“今夜的宫宴咱们躲不过但定要小心行事,明白吗?” “阿妧,你要紧跟着姐姐,不能乱跑。” 宋妧听到宫宴,心里就狂跳。 她一向懂事,乖乖答应:“娘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姐姐在一起。” 宋姀摸着妹妹的手,蹙眉小声问:“娘,当年失踪的先太子,你说舅舅说的那些事会不会是....” 顾氏抬手打断长女的话。 先太子,那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十年了,洗刷冤屈和报仇雪恨总得有人去做。 顾家和当年的宁家满门忠烈,也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莫提这些事,今夜你和阿妧要万事小心。” 这次宫宴男女同席,但所有闺秀都要坐在一起,据说是郑贵妃的安排。 其中深意连宋妧都能看明白,就是想给几位皇子选侧妃。 她以往长居华业寺,很少在人前出现,但这次实在躲不过。 顾氏又着重交代了几句,姐妹二人连忙颔首。 话毕,时间紧迫,顾氏便开始替女儿挑选钗环和裙衫,一通忙碌,有条不紊。 ---- 下午酉时。 宋妧随着母亲从西华门进了宫,宫中没有太后和皇后,所有女眷要先去往永宁宫给郑贵妃请安。 如今已是金秋九月,才酉时初,天色已经渐暗。 沉沉的天压下来,阵阵微凉的寒风拂过面颊,走在宫道的宋妧没由来的有些心慌意乱。 恍惚间,已经到了宫殿外。 永宁宫是太康帝特意为心爱的女人修建的爱巢。 大殿内金碧辉煌,白玉砖黄金柱琉璃瓦,极度奢华。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卑贱宫女出身的女人能有这般造化。 宋家不掌兵权,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中并不显眼,宋妧随着一众女眷行了礼,便被带到了偏殿。 在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各府女眷交际往来,众多闺秀争奇斗艳,规矩繁琐不说,人心复杂善恶难辨。 宋姀察觉到妹妹的不安,牵过她的手,小声低语:“阿妧别怕。” 宋妧点头,全程礼仪不出错但行为举止极尽低调,能躲则躲。 本来一切正常,但她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过来找她。 宋姀看向来人,唐萍,郑贵妃膝下养子睿王的正妻。 她连忙带着妹妹行礼,“见过睿王妃。” 唐萍五官英气但体态风流,周身气质很独特。 她面色和善,掩嘴一笑,“快起身,我前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姐妹吧。” 宋姀笑的温柔,回答的更是得体:“承蒙王妃抬举,臣女和妹妹欢喜还来不及。”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底也有疑惑。 因为以往她和睿王妃并无交集,但一年多以前她总觉得这位王妃频频前来搭讪。 这举动,挑不出古怪,但宋姀心思细腻,难免心生警惕。 宋妧察觉到睿王妃的视线,她抵触但却从来不会给姐姐拖后腿。 她腼腆的笑着,谨慎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给王妃请安,臣女第一次见您就觉得很亲切。” 三人交谈十分亲和,气氛一时大好,直到宴会开始几人才分别。 宋妧情况特殊,对外界的危险感知很灵敏,她没有察觉到睿王妃的恶意。 但睿王妃看向她的那些目光,很难形容。 宴席开始,落座后宋妧才收回思绪,她也终于看清了传说中的宠妃郑氏。 很意外,五官不是很美,身姿也并无特殊,但那一身的冰肌白到通透,为她添了几分艳色。 她怔怔的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茶点发呆。 东西她不敢乱吃,各府闺秀献艺她也不好奇。 她低头静坐熬着时间,只等着宴会结束能够快些出宫。 宴会设在太极殿,月色当空时,场面更加热闹,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太康帝谢怀是一个疑心病很重的皇帝,无论何时周身都是侍卫林立,前呼后拥。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只箭矢射穿了帝王的肩胛骨,谁也不会相信布控严密的御阶上会出了差错。 殿内乐声骤停,靠近御阶的舞姬率先尖叫出声,仅片刻殿外便传来刀剑碰撞的厮杀声。 场面滞住一瞬,伴随着几声“造反”“护驾”,殿内彻底失控。 宋妧和宋姀先去眺望顾氏的身影,然而此时殿内已经涌入了许多士兵。 周围人群四散,尤其是这些柔弱的闺秀,惊慌失措下乱跑一通。 宋妧被人一推,两人握紧的手被迫分开,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被一个人拖走了。 宋姀一直在观察局势,太极殿不安全很容易被误伤,眼下必须离开这里。 她盯上了通往后宫方向的拱门,那里本就守卫薄弱,此时侍卫已经没了踪迹,可以从那里离开。 她察觉到妹妹松开了手,但她反应很快反手抓到一截衣袖。 人越来越多,她牵着人就朝那个方向跑。 第5章 跑到昏暗的巷道,她回头看了一眼,黯淡的月光下她看到了熟悉的粉色衣裙,她松了口气。 “阿妧别怕,姐姐先带你离开,等会再去找母亲。” 一直跑到一座有光亮的宫殿外,她急忙回身去看妹妹的情况。 然而一转头,她惊愣许久,从未有过得恐慌令她如坠冰窟。 她朝这个陌生的姑娘扑上去,颤声问:“我妹妹呢?我妹妹去了哪里!” 眼前的姑娘早就吓傻了,瘫倒在地,根本说不了话。 宋姀想到阿妧姣美的面容,单纯的性情....仅一瞬间,她整个后背发凉,顾不得危险转身就往太极殿跑去。 此时的宋妧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撑住身后的宫墙才堪堪站稳。 “你是谁!谁让你跟我一起跑的!” 被这样误解,宋妧不想浪费时间争吵,她把人推开转身就走,她还要去找姐姐和母亲。 然而她第一次进宫,根本分不清方向,沿着宫道走了很久,她走到了一处宫门旁。 宫门外有人声渐近,她竟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画像上的那个姑娘找到了吗?” “回主子,宫里的暗探在永宁宫见过那位姑娘,季恒已经去了太极殿寻人,眼下还没有消息传来。” “太康帝的那些孽种倒是能跑,那些聒噪垂泪惹人嫌的公主先关到地牢去,至于皇子一律挑断手脚筋...” 宋妧躲在宫道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喘。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却突然消失,随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宋妧抬头望去。 是他。 男人黑沉沉的双眸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眼底仿若裂开几丝缝隙,目光闪烁蕴着狂态,似疯似癫。 幽深莫测的话音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悠悠响起。 “抓到你了。” 第4章 纯美 宋妧紧紧贴着墙根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吓傻了。 真的是他。 那位行之...哥哥? 谢行之抬起手,似有所顾忌,迟迟不敢触碰她。 眼前这一幕,如梦似幻,他遍寻不得的人,此时就站在他的眼前。 那些凄凉寂寥的夜晚,他痛苦的度过了十年,而她仅仅只陪伴了他十六次。 不够。 远远不够。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会去陪伴他,但既然选择了他,那便是他的人。 他的女人。 谢行之牵起她的手腕,随后将人揽腰抱住,掌心下的触感十分真实。 她这次真的没有消失。 宋妧腰间被掐的死紧,越抱越紧。 好痛! 她挣扎,小声说:“放...放开我,我好疼。” 谢行之确实松了手,但转瞬间就把人抱了起来。 宋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横着侧夹在胳膊和腰部中间。 她的脑袋朝下,腿也没处搁,唯独腰间被铁臂箍的死紧。 她腿扑腾了两下,戳着那截铁臂,话音里带着哭腔: “我好难受,不能这样抱我,先放我下来。” 谢行之没有抱过女人,经验实在不足,一时找不到方法。 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他的手中必须握有一把刀剑。 因此单臂可以夹住的东西太多了,兵器盔甲,被褥粮包,他从未失手。 所以这般抱着她,最方便。 但显然,她不喜欢。 听到这句哭求,他觉得女人甚为麻烦,他嘴上不耐:“你乱动什么!” 凶归凶,但到底是把人放了下来。 随后,他想起几年前在乡下见过几个妇人哄孩子的模样,到底是换了个抱法。 宋妧这次又变成斜着的状态,抱法也没比刚刚好到哪里去。 她肩膀和后背,屁股和大腿被两只胳膊箍住,她整个前身紧紧贴在这个男人的胸膛里。 面对这样的疯子,她反抗不了,目前还算能忍受,她就没再挣扎。 宫门外的几人见主子抱了个姑娘走出来,连忙上前请示: “主子,属下已经前去西华门将睿王几人活捉,您看....” 谢行之本是想亲自去抓那几个孽种折磨一番,谁知竟有意外之喜。 他脚步未停,随口吩咐:“接下来继续按计划行事,你们都去御书房外候着。” 他没心思管那些将死之人,他要先行钻研一下怀里的女人。 往日夜间她的身影总是蒙着一团雾,虽能看清面容但终归有些朦胧。 现在,他只想好好瞧瞧她的样貌。 他抱着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去了御书房的侧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上还有未清理的血迹。 他唯恐这娇滴滴的女人嫌弃后又要瞎嚷嚷,便直接把人放到矮榻上站好。 如此,借着明亮的灯光,他将眼前的美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谢行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地看,寸寸不放,目光放肆,毫不遮掩。 似乎要把她的每一处细节和角度都扯到灯光下,细细观摩,想要研究透彻。 越看他越是挪不开眼。 虽说这姑娘衣衫不整,发鬓散乱,但丝毫不损她的美貌。 不媚俗不妖娆,但那雪肤粉光若腻,五官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晶莹剔透似有珠光流转,整个小人儿水嫩冰清,娇艳欲滴。 第6章 她身上还有一种惊人的纯美,纯到极致就有了艳色,又纯又欲。 娇、软、白、香、美、乖、甜。 谢行之把那张脸看了个明明白白,又去看她的身姿。 这次越看他越是眉头紧蹙。 他目光定在她身上“前凸”和“后翘”那两个地方,着重看待,好一番打量。 他突然问:“你吃什么长这么大,你的肉怎得就只长在这两处了?” 不等宋妧回答,他再次盯着那张偏幼态的小脸,蹙眉追问:“你可有及笄?” 宋妧全程被他摆布,心里很委屈。 她两辈子都没和男人这么亲近过。 那力气好大,好像要把她活活掐死。 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身着甲胄,手上的剑尖还挂着血,浑身都是冰冷的血腥气。 好好的一张俊脸,眼底泛红,眉宇间也有着抹煞不去的戾气,周身那股子带有野性的侵略气息堪堪压的人透不过气。 好凶,好可怕。 看起来也好像比她大很多。 但她很有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我已经十六岁了,快十七了。” 谢行之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但是短短的几息之间,他确定了自己以往的那些猜测。 夜间相伴那会他就有所察觉,这个即将十七岁的姑娘很特别。 遇到任何事情反应都不大,很有自己的独特想法。 并且她心智略有不足,性情有些温吞,总结不甚聪明。 他紧紧盯着人家姑娘的小脸不放,又问:“你的名字?” “宋妧。”虽然声音又软又轻,但有应有答。 很好,谢行之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他又觉得有趣,要说这姑娘傻吧但那双眼睛却很灵动,且这般境地也不喊不叫,很识时务。 他把人从榻上抱下来,人刚落地,他就发现宋妧长得过于娇小,身高才将将到他胸口位置。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十三岁死里逃生离了京,在边关隐姓埋名他是吃过苦的。 他十四岁时为了隐藏身份,住的军帐自然偏僻,不巧,隔壁就是军营里的红帐子,那处全是营妓。 糙兵莽汉不甚讲究,言语间豪放不羁,因此他不该知道的也全都懂。 此时再这般瞧着宋妧,他就觉得难办,两人竟相差六岁。 他即将二十有三,整日里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他可不像谢煊那般冷静自持,惯会做那伪君子。 等一切事情安排好,他早晚要把宋妧吃到嘴里。 只是不知,他这充沛的雨露,这般娇柔的身子骨能承受几回。 宋妧被他那奇怪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 那是什么眼神? 寺庙外讨食的乞丐,看见白面馒头后就是这样的感觉。 感觉他好饿,就好像要吃了她.... 宋妧顾不得这些,她想起姐姐,心里很急切。 她下意识觉得对付这个男人应该来软的。 不然.....试试? 她为了以示尊敬,特意端正态度,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绵软:“这位叔.....” 话未说完,宋妧就被那道幽深莫测的视线逼得改了口:“行之哥哥!” 随后,她不敢停歇急忙把话说完:“我要去找姐姐和母亲,行之哥哥你送我过去,行吗?” 谢行之点了头,双手握住她的细腰,把人往上一提。 宋妧下意识抱紧他的脖子,最后坐在他的臂弯里。 谢行之很喜欢这个抱法,他转身离开大殿,外面还有诸多要事,他还要去处理。 刚踏出殿外,他的头颅便开始产生撕裂般的疼痛。 「谢行之,让我出去,你只会蛮横行事,你我说好的,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第5章 共识 谢行之今夜遇到宋妧,确实是意想不到的巧遇。 他也确实和谢煊达成了共识。 他负责杀,谢煊负责善后。 如果是以往,他才懒得处理这些琐事,让那个伪君子出来办事再好不过。 然而此时,他有了宋妧。 他的女人,谢煊休想染指分毫。 如果让那个伪君子出来,那宋妧岂不是就落入了其他男人的怀里? 「滚!」 给意识里的谢煊撂下一个字,谢行之强忍着疼痛,抱紧怀里的女人,大步往太和殿走去。 身后随侍的男人是谢煊的暗卫凌云,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主子病症的亲信之一。 自从十年前主子得了离魂症,他们几个当真是有苦难言。 一个人,两个性情,两个喜好,两个办事风格,两个.... 总之,除了样貌,其他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自从主子不必再去战场上厮杀,两位主子便默契的分开出现,互不打扰,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私下里他们这些暗卫认白日出现的谢煊为正主子,夜间出现的谢行之为副主子。 宫变之前,正主子白日里有所交代,告知他们晚间厮杀结束,他会前来处理朝臣的事。 此举深意,凌云自然明白。 无非就是副主子行事过于残暴,肆虐横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难见活物,不适合处理琐事。 然而此时,正主子显然没有出现,这该如何是好。 第7章 凌云抬头,正好和宋妧的视线对上,他浑身一僵,心中更添诡异。 除却今日下午他们突然收到副主子递来的吩咐和画像,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正主子他可知道这件事? 现在该怎么办? 谢行之走到半路的时候,宋妧开始挣扎。 她很生气,开口质问:“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姐姐,你答应我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那声音又软又绵,娇音萦萦,听不出多大的不愉快,落在谢行之的耳朵里他只认为这是在和他撒娇。 “听话,别闹。”他嘴上哄着,心里思索着,京城宋家,仅片刻,他问: “礼部侍郎宋宏,佥都御史宋云志,平阳侯宋正天,哪个是你爹?” 宋妧以为他要送自己回家,急忙说:“我是平阳侯府二房的姑娘。” “原来是宋正德。”谢行之目光掠过不远处跪地俯首战战兢兢的诸多朝臣。 还真是看不出哪颗脑袋是宋正德。 他和宋妧的过往离奇又古怪,他没有刻意透露,谢煊应该并不知情。 以往他的身份危机重重,为免连累到宋妧,他也并未急于去调查她的出身来历。 平阳侯府嫡枝次子宋正德。 一个迂腐固执,不知变通,无甚作为的太常寺少卿,他从未放在眼里。 这官职确实不够看,小姑娘的皇后之路还有的磨。 “你母亲姐姐那里,我会安顿好,现在你只需乖乖坐在我怀里。” 谢行之进了太和殿坐到龙椅上,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女人放到腿上。 他原是想在太和殿的门外处理这些朝臣,但如今已是九月,夜间的寒风,娇柔的宋妧受不住。 宋妧方才被抱住视线受阻,她刚想开口就看到眼下的金銮殿以及门外密密麻麻的人。 她怔住,震惊不已,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乱动。 谢行之察觉到她的恐慌,并未再多言,只抬手将人抱紧以作安慰。 谢煊一直在钳制他,额角持续在疼,愈演愈烈。 他没那么多耐心,接过凌云递过来的披风,把宋妧裹住后,沉声开口: “让他们都进来。” 大晋朝建立数百年,谢氏皇族本枝百世,最是不缺龙子凤孙,皇权斗争波谲云诡,皇位更迭不可谓不频繁。 但是一个早已离世的废太子眼下竟高坐皇位之上,众臣不免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场腥风血雨。 往日里位高权重华冠丽服的臣子们皆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尤其是御阶上高大的男人怀里竟坐着一个纤细娇小的少女,这画面堪称诡异。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首辅为文官之首,他进了大殿便跪地俯首,以表臣服。 “臣张广叩见太子殿下。” 谢行之对于十三岁以前的记忆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张广他还是认识的。 谢煊曾经的老师。 当年的太傅,如今的首辅。 他冷笑,升的倒是快。 “太子?张广,你是在嘲讽我吗?” 听到这句饱含讥诮的话语,张广只觉得可叹可惜。 当年那个城府深沉,远见卓识,冷静自持的东宫之主终归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想起当年的忠心耿耿的英国公宁若望,心有大义的宁太后,还有那位贤良淑德的宁皇后.... 张广面容上血色褪尽,他有罪亦有愧。 “殿下,往事确有冤屈,臣饱读圣贤书入朝为官,却因怯懦自私选择明哲保身,臣有罪。” 谢行之眼底幽光沉沉,迟来的谢罪,要它何用。 “张广,你当真是清白的吗?” 他扫视着张广颤抖的身躯,他缓缓开口:“殿内所有人,当年你们都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犯了错的人,祸连三族,一个都不能少,胆敢违逆于我的人,一律就地斩杀。” 此言一出,群臣顾不得装死,立时爬出几个臣子,颤抖着讨饶: “殿下,臣一人有罪,愿以死谢恩,还望殿下宽恕....” “殿下,臣以往后定会对您肝脑涂地....”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谢行之本想在殿内杀人,但他想到怀里还有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他顿了片刻,偏头朝身侧示意,手势上开下合,凌云立即领命。 转瞬间,就被拖出去七人。 朝臣们还在惊恐不安的时候,殿外阵阵异动,随后,数个身影被拖进殿内。 众人虚虚一看,心中悚然一惊。 是睿王等几个皇子。 谢行之眸光晦暗不明,唇边却露出笑意。 “诸位都是大晋的肱股之臣,忠心自不必说,太康帝的皇子实在太多,其中废物占多数。” “这些都是你们以往孝敬的王爷,交情匪浅,不如你们陪这些皇子皇孙上路,如何?” 众人皆惊。 杀人诛心呐! 眼下这样的情况,奋不顾身以死明志实在没有必要。 摸爬半生,官位加身,其中艰辛,饱含风雨,谁愿意为那阶下囚送命。 这又不是亡了国,不过是换个人做皇帝,怎能这般枉死。 众臣想归想,但都不敢求饶,场面一时颇为凝滞。 谢行之看够了这些人冷汗津津的狼狈样,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着实可笑。 第8章 御阶下的所有官员他一个都不想留,如此窝囊,全都该死。 谢行之命令还没有吩咐下去,他的额头便开始剧痛。 他察觉到谢煊的意识,心中生怒。 又来控制他。 做梦。 他双目泛红,额角沁出冷汗,强撑着刚准备开口,怀里的人便握住他的手。 他一怔,低头看去。 第6章 娇雀 宋妧整个人都被披风捂住,坐在男人的大腿上窝在他的胸膛里,但他哪哪都是邦邦硬,坐着并不舒服。 如果不是实在不堪忍受,她也不敢招惹这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 但是轻甲上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郁了,她没有用晚膳的胃里已经开始泛酸水。 再过一会,她害怕会吐出来,秽物定会弄脏他的衣袍。 她不敢。 “对不起,我好难受,我想先离开这里。” 宋妧原本红润的小脸已经泛白,瞧着确实面色不佳。 谢行之蹙眉,不自觉的心里就有些不适,他很在意,也不希望她生病。 他把人抱住,起身离开,路过那些朝臣时,淡淡撂下一句话: “哪个是太医,站起来,跟我走。” 谢行之心中莫名有些急切,抱着人就去了一间干净的偏殿,把人放到榻上,便去观察她的模样。 他抬手轻抚这张小脸,特意放缓了语气问她:“如何?哪里不适?” 这手的血腥味好像更浓,宋妧真的忍不住,把手推开,趴在榻沿上就开始吐了起来。 腹中空空,干呕了半天,只打雷不下雨,有些尴尬。 谢行之被推开的手还举在半空,他愣了片刻,似不可置信般回头看她。 他声音隐含怒气:“宋妧,你敢嫌弃我!你莫不是嫌我恶心!” 宋妧眼睛里泪光莹然,她小声解释:“你身上的血味我受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血味?为何受不住? 这是承认了? 竟是真的嫌弃他! 谢行之眼底幽幽冥冥,气的手发抖,见她那副娇柔样,到嘴边的怒斥到底是忍下了,火气朝着殿外扩散: “人呢?看诊的,滚进来!” 为了保命,为了离开那座吃人的宫殿,大大小小的太医全都跟了过来。 两位医术最好太医小心上前搭脉,片刻后,两人恭敬回禀: “回殿下,姑娘无甚大碍,只不过是胃有失和,加之上气不宁,因此才会这般不适。” “可需用药?”谢行之问过后,明白缘由,便把手里带血的长剑扔到了远处。 剑身落地发出的声音将在场的几人吓个半死。 “回殿下,不必...不必用药,但需备一些温热的小食给姑娘暖胃。” “都滚!” 谢行之把人赶走,随后便吩咐凌云准备热水和膳食。 “浴桶要新的。”他爱洁,除了血腥味和宋妧身上的体香,其他的都不喜。 他喜欢这香气,那么旁的东西绝不能污了这小姑娘身上那股干净芬芳的气息。 凌云纠结好一会,低头小心询问:“主子,太和殿里的那些朝臣们该如何处置?” 被宋妧这么一闹,谢行之哪还有心思管那些个废物。 他气的要死,又无处宣泄。 两人过往夜间那般熟稔,且如今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再亲密不过。 怎能嫌弃他? 他本想斥责这个女人几句,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的掌中娇雀,怎敢擅自飞走。 然而一对上宋妧那双柔软纯稚的眼睛,他就有些不忍责备更舍不得斥骂。 他不耐挥手,“关起来,等谢煊处理。” 凌云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只盼望着明日清晨能够早些到来。 现如今宫内乱成一团,急需正主子前来安排事宜。 倒也不是副主子的命令不妥,身为暗卫,只需听令办事。 但是本该出现的正主子没有出现,他们心有惶惶,总觉得事情有变。 如此结果倒是好事,方才也多亏了那位姑娘。 凌云临走之前,又看了眼宋妧,心中极为敬佩,副主子发起疯,那是谁来都不管用。 但这姑娘究竟何方神圣,竟能有此造化.... 热水送的很快,用完粥食,谢行之一言不发抱着宋妧就去了浴殿,直接把人放到了浴桶旁的矮凳上。 宋妧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但她很担忧姐姐和母亲。 她性子本就绵软,此时更是小心翼翼。 “行之哥哥,你先让我去找姐姐,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等我见到姐姐,我再回来陪你。” 娇软的嗓音,乖巧的模样,任谁也受不住。 谢行之面色不虞,但很吃这一套,他冷声开口:“老实站在这等着。” 说完,人便出了浴殿,过了约莫一刻钟,他走进来递给宋妧一件东西。 “我已经安顿好你姐姐和你娘,明日送她们出宫,这是你姐姐送来的东西。” 宋妧急忙接过那件小兔子吊坠,见到这个,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她两世的成长都有些特殊,她前世自闭很久,没有上过学。 这一世她六岁才开窍,后来寺庙避居,十年间转瞬即逝,她整个人其实没有太大长进。 姐姐担忧她,想了很多特殊办法保护她,两人之间有暗号有信物。 第9章 兔子吊坠的含义是: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姐姐无事不要担心。 宋妧把吊坠小心收好,她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我姐姐真的没事,对吗?” 谢行之眸光微动,他没有多言,只点了头。 “嗯,无大事。” 事确实不大,但有些乱。 宋妧没有听出这句话的深意,她心里松快了很多。 看了眼周围的浴殿,她懂事的开口:“你要沐浴吗?那我先出去。” “不出去,你在桶里洗,我在外面洗。”谢行之毫无顾忌,说完便随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甲胄。 遮掩住男人健硕身躯的轻甲落地,宋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的浅色中衣都沾染上了血迹。 怪不得味那么大,这是整个人都泡在血水里。 她刚想说话,便看到谢行之扯开中衣,她惊得差点叫出声。 暴露出来的胸膛上全是伤疤,和他俊逸出尘的面容完全不相符。 刀伤剑伤,痕迹清晰,这些疤痕无不昭示着这个男人的强大,骁勇,雄劲。 以及不可忤逆和不容置喙的强势。 宋妧心慌慌,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她站在矮凳上手足无措。 谢行之脱到一半才发觉不妥,他赤身是无所谓,但这女人应是不能在外男面前袒胸露背。 但转念一想,他并非外男,他是宋妧的男人,不一样。 仅剩的顾忌抛到脑后,他衣襟大敞,抱过宋妧就去扯她的腰带。 第7章 喜爱 “你干...干什么!”一个不慎,腰带已经被解开,宋妧死死捂住自己的衣襟。 前世她所遇到的男生要么和她一样是个智障,要么就是有各种精神障碍。 都是年龄不大的几个孩子,那个小世界里很简单。 这一世她身边出现的男人唯有宋府的男丁和寺庙里的和尚,全都是正经人。 现在被疯男人扒了衣服,她欲哭无泪。 神经病啊! “别动我的衣服,我的女的你是男的,要守礼,我们不能在一起沐浴,你别欺负我!” 谢行之差点笑出声来。 这般娇怯无措的反应,让人更想欺负她。 他这样极恶的人本就不应存于世,他不过是依附谢煊的身躯存活的一缕残魂。 世上没有他这个人,他自然也不需要遵守那些虚伪世人立下的规矩。 他凝着宋妧泪眼蒙蒙的可怜样,到底是怜惜她。 “我背过身,你自己宽衣,你进了浴桶后,我在转身,如何?” 不如何。 宋妧觉得他有病,但她不敢招惹。 这男人的神色凌厉又危险,满脸都写着‘不要违逆我’五个大字。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转过身去。” 谢行之扫了她一眼就背过了身,姿态端的很正经。 宋妧动作放的很轻,手上忙着,眼睛漂着,嘴上也提醒着:“千万不能偷看!” 过了好一会,她身上留下了肚兜和亵裤,小心迈进了浴桶。 谢行之转身,幽沉的目光静静地看她。 他目光掠过那几处凝脂般的肌肤,水下若有似无的剪影,更能看出这小姑娘丰腴曼妙的身子,瞧着就像是雪捏出来的人一般,冰肌玉骨,香娇玉嫩,找不出一丝瑕疵。 宋妧被这视线盯的小脸绯红,急忙欲盖弥彰般的低下头,这一动,发丝渐渐飘浮于水面很好的遮掩了水下的春光。 谢行之扫了眼自己身下那不听使唤的地方,淡定的解开腰带,褪了里衣里裤。 他唯恐宋妧见到他雄伟的“要处”会受到惊吓,最后身上到底是留了一条亵裤。 他拿起一旁的木桶,凉水直接从肩膀淋了下去。 如此反复很多遍,他冲掉了身上的血迹汗渍,随后去了屏风后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宋妧坐在浴桶里,余光看见这一幕,被他这番壮举惊得一愣一愣的。 秋夜寒凉,早晚能冻死个人,这样的冷水往身上泼,这得是什么样强悍体魄才能扛得住。 她还没回神,就看到谢行之衣衫不整的走了过来,腰带松垮,精壮的胸膛若隐若现。 转瞬间,这男人就大马金刀的坐在她刚刚踩过的矮凳上,幽深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她。 两人一个坐在木桶里,一个坐在木桶外,距离近在咫尺。 “水还热吗?” 谢行之想要早些陪她,并未清理发丝,他头上还戴着碧玉冠,这样的配饰很适合清润的男子。 此时他嗓音轻缓,褪去黑衣甲胄,仿佛周身的戾气都消散了不少。 宋妧此时再看,就觉得这男人一会像个嗜血的疯魔一会像个清冷的公子。 很割裂但又很和谐。 她心中迷惑不解,点头回应:“热。” 谢行之饱含审视的目光定定的瞧她,他突然问:“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宋妧第一次坐在浴桶里和一个男人聊天,她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扒住桶的边缘。 她低头刚准备回答,却被手腕上的红绳吸引了目光。 佛豆上的朱砂印记消失了! “朱砂褪去颜色的那天,你的第二个有缘人就会出现。” “大师,那第一个有缘人是谁,我很难过,他对来说很重要,我竟然不记得他了。” “阿妧莫急,天定之缘份命中注定,你本魂魄不全注定早夭,但因缘合和,他会救你,你亦会渡他...” 第10章 温和慈祥的话音仿佛回响在耳边,宋妧很激动。 如果六岁那年她没有遇到那个人,那她早就已经死了,没有第一个有缘人出现她就不会有机会遇到第二个。 第二个有缘人。 宋妧的眼睛里水光流动似泛着浅浅涟漪,她喃喃道: “行之哥哥,因为你是我的有缘人,所以我才会去找你。” 那双清澈眼眸里的坚定令谢行之心底微微悸动。 他淡笑,没太能听懂这句话。 他很认真的问:“以往那些夜晚,我的那副模样,你可有害怕?” 宋妧摇头。 没有,就算他不是第二个有缘人,她也没有很害怕,她们都是没有归处的残魂而已。 那时她以为那些都是似梦非梦的场景,她现在只后悔以往没有好好陪伴他。 现在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她更不会害怕。 “我不怕你,以后也不会害怕。” 一世经历很难遗忘,她自闭了很久,再生后自己的世界也很小,装不下太多人。 但是只要入了她的心,那就是她极为在意的人,她怎么会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 谢行之深深的看她,目光不舍移开分毫。 她是个很特别的姑娘,古怪天真,想法异于常人,并且有着柔和又奇特的固执。 他是喜爱她的。 他没有理由会不喜欢一个能够闯进他灵魂深处的姑娘。 毕竟,他也会消失。 谢煊死,他也会必死,谢煊生,他才会有机会出现。 对于他这种喜欢运筹帷幄,喜欢恣意妄行的人来说,这样的枷锁如一种魔咒,如影随形,挣脱不开。 但怎么办呢? 谢煊早晚会出来,宋妧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要如何做才能独占她。 谢行之收敛思绪站起身,扯过一旁的拭巾,颔首示意: “水凉了,站起来,我抱你出来。” 宋妧看了眼那件超大的拭巾,又抬头看向他那双沉静幽冷的眼眸,最后点了头。 她刚从水里站起来,便被人揽腰抱住,随后身上被一张很大的拭巾裹住。 谢行之抱着她去了暖阁,他已经提前安排了炭火。 他把人放到榻上,第一次侍候人,尝试着去揉擦掌心下的发丝。 宋妧的头皮都快被扯掉了,她疼的眼冒泪花,还没等开口拒绝,就看到递来的肚兜和里衣。 “站起来,我给你穿。” “不要!等等....”宋妧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谢行之见她一脸的委屈,默了片刻,沉着脸转过身。 “自己换,快些。” 宋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她穿衣服,为什么不出去站着,为什么要离她这么近。 这般想着,衣服换好后,她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谢行之没有回答,抱着她去了床上,搂着人就躺下了。 他望着怀里的人,指腹拂过她的唇瓣,揉的它愈发红艳,随后又抬眸去看她湿漉漉的眼睛。 他眼底的占有欲逐渐陷入疯魔。 “睡吧。” 宋妧看到他发红的眼睛,不敢提出自己睡的要求。 渐渐地,本来紧绷的身体也因为陷入睡眠而松软了下来。 谢行之不准备睡。 他和谢煊的转换没有既定的规则,一开始有些失控,后来大局已定,两人默契的达成共识。 夜间是他,白日是谢煊。 入眠后两个魂魄会消停很久,再清醒时便会出现第二个人。 所以,只要他不睡,明日谢煊就不能出来。 但他做不到夜夜不眠。 因此他要在明日之内找到一个地方,宋妧的金屋,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子时过后,谢行之已是面色苍白,眼底赤红,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里衣。 谢煊在逼他,鼻息间是宋妧身上令他沉迷的香气。 他抱紧怀里的人,意识却逐渐开始涣散.... 第8章 秘密 清晨。 谢煊如往常一般在天未亮时便醒了过来。 今日有所不同,他并未躺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反而置身于床榻间。 更诡异的是.... 他的怀里有一个女人。 谢煊浑身僵硬了一瞬,他的那两只胳膊将人死死的环住,他动弹不得只能略微侧身,终于看清了这张沉睡的面容。 他目光深深的望着宋妧。 不施粉黛的一张清水芙蓉面,红唇朱樱一点,柳眉琼鼻,粉妆玉彻,白璧无瑕。 鼻息间的幽幽暖香,直熏胸臆,他的气息逐渐紊乱。 正想着如何脱身,宋妧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双眸。 两人目光相撞,在这般静谧又长久的对视中,她觉得此时的拥抱太亲密了,很羞人,她甜甜一笑: “行之哥哥,该起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谢煊没有放手。 他知道这个姑娘长得好,但没想到这双妙目会这般好看。 眼瞳清凌凌的,纯的像泉水一样,由内而外的干净灵动,很与众不同。 宋妧感知灵敏,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眼前的男人不对劲。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相同,肤色相同,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第11章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眸底如深流过渊,望不到底也看不透。 这和谢行之那种幽深晦暗的眼睛完全不同。 对于宋妧来说,哪一个她都看不懂。 她的脊背突然窜起阵阵寒意。 对于她的敏感,谢煊觉得有趣。 “我不是他,怎么办呢,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他似喃喃自语,声沉沉,无形的强势气息打破沉寂。 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令宋妧震惊不已。 前世那些模糊不清的一些短暂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起一件事。 那年她随着学院的同学去户外做活动,隔壁高龄学区的一个男人突然闯了进来。 这个男人二十多岁,行为举止宛如三岁孩童哭闹不止,最后被老师哄了回去。 过了几日,学院体检,她又见到了那个男人,但他突然就变得阴沉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后来,她听说,那个男人有病,他身体里有双重人格,躯体里住着两个不同的人。 双重人格? 两个不同的人。 她想起昨晚的行之哥哥,那是她的有缘人是他的恩人,他去了哪里? 他什么时候还能再出现? 宋妧头皮发麻,这些事让她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惊悚…… 这男人是她的古代版病友? 谢煊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向来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 眼见她胡思乱想后面露恐慌,他缓缓把人松开。 即便这个女人真的有问题,也要在暗处解决,他从来不会在明处落下隐患和把柄。 更何况,眼下这些事他还没有查清,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罢了。 谢行之心思缜密,把人抱得那么紧,应是对这姑娘的底细一清二楚,种种特殊,他不会妄动。 谢煊面色平静的下了床榻,他将散乱的衣襟整理好,再开口时声音很温和: “你别怕,我暂时不会伤害你。” 宋妧心思没那么细腻,她听一半留一半,完全忽略了‘暂时’两个字。 她只觉得谢煊看起来清冷又矜贵,气势收敛后周身的气质温润如玉,风姿疏朗。 有一点点像她那个病怏怏但很有君子风范的堂兄宋澈。 她察觉不到恶意,壮着胆子小声问:“我想问一下,行之哥哥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谢煊听到这句软绵绵的问话,他站在床榻边观察着宋妧,一言不发。 她好似对他的离魂症并不害怕且十分坦然看待。 须臾后,他眸光微动,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这句话的关怀之意并未遮掩,宋妧急忙摇头。 “没有,他对我很好。” 谢煊仿佛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谢行之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人。 他幻化出来的另一个他,做尽了他不能做也不愿做的事。 这些事情里,唯独没有善事没有好事。 一个暴戾恣睢的人,是如何对别人好的? 他想象不出来。 谢煊微微俯身,望着她澄澈的眼睛。 他眼底沉静,唇边却始终有着笑容,“如果他欺负你或者冒犯过你,我很抱歉。” 随后,他话音一转,语气幽深:“假如你归家,你还盼望他夜间去找你吗?” 宋妧坐在床榻边,双脚落地,被他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她有些紧张。 “我不害怕他,但我娘和姐姐如果知道我半夜私会外男,她们会难过的。” “所以,如果他想见我,我可以找机会等着他。” 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俯下身主动靠近,两两相望,久久没有言语。 这样的场景让谢煊忆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 他一无所有跌入尘埃时,有一人陪伴过他,那是他当时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那个小姑娘如果平安归家,如今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当年护送她离开的那个暗卫,最后因伤势太重没能回到边关。 他那会危机四伏,很多事应顾不暇,未来得及问出口的答案,始终压在他的心底。 她究竟是谁? 谢煊起身后退两步,他笑着说:“无妨,我不会让他夜间前去打扰你的。” “如果有一天你想见他,这事还要细细安排,女子不易,我总不能行事无忌连累到你。” 以往的那些夜晚,他不喜谢行之用着他的身体恣意行事,横行妄为。 因此入眠以前他会自己走进那间密室里。 谢行之被他强行关在暗室里,一个疯子自然不想受困于一方天地。 从起初的反抗到突然有一天那疯子竟然不闹了,此事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他好似找到了原因。 虽不知缘由,但眼前的姑娘应该就是那个能够拴住疯子的人。 宋妧盯着这张温润的面容,耳边听着这句温柔的话语,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也太割裂了。 一模一样的脸,完全不同的人,总感觉说话的嗓音也大不一样。 她脑子转的慢,稀里糊涂的点着头,乖巧的回应:“好。” “你可会穿衣?”谢煊总觉得这姑娘单纯到有些诡异,有些傻但那灵气却也不少。 他和谢行之的身边从不留婢女,眼下也来不及召唤合适的人来侍候她,因此他才要询问一番。 第12章 “会。”宋妧前世磕磕绊绊的活着,这一世衣来伸手,那些裙衫繁琐复杂,她应该穿不好。 但不会也得会,她和眼前的男人不熟,她必须懂事。 听她说会,谢煊也没多想,他叮嘱:“慢些穿,我一会带你去用早膳,然后送你回家。” 说完,他便急忙去了屏风后穿衣。 想也知道昨夜宫中大乱,谢行之只顾着谈情说爱,扔下了一堆烂摊子,他得尽快去处理。 他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心中正想着要事,回到内室后才记起宋妧还在。 但已经晚了,他一抬头便看到了大片旖旎风光。 第9章 清晰 宋妧昨晚沐浴过后,被谢行之抱到榻上,差点就被扒光了衣物。 她当时拒绝之后便手忙脚乱的自己换好了肚兜,兜衣上的绳结在后颈处,她看不到。 但那会时间紧迫,她刚套上里衣就被人抱上床搂在了怀里。 因此,她刚刚才发现自己的兜衣松松垮垮,必须重新穿,否则即便穿上外衣也会露出痕迹。 她为人温吞,做事也慢,后颈处是死结,怎么解也解不开。 好不容易解开了,就遇到眼下这样尴尬的场景。 她愣了片刻,发现谢煊已经转过身,她急忙捂住自己的胸脯背过身去。 她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就地消失。 她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她裸露的地方有没有被人看到.... 那画面实在是太过清晰,谢煊根本无法忘却。 欺霜赛雪的娇软白嫩,丰盈饱满的窈窕曲线.... 这姑娘没有大喊大叫,他更是不会做出令她难堪的举动。 他转过身后,温言安抚:“别急,把你的里衣穿好,剩下我安排人来帮你。” 说完,便出了内室,到了外殿他便唤了凌云。 “这是哪个宫殿?红菱可有进宫?宫里什么情况?” 听到这声音凌云就知道眼前的人是正主子,他连忙回禀: “主子,这里是太和殿旁边的一座偏殿,红菱等人还在宫外待命。” “昨夜差点被屠尽的朝臣全部被关在太和殿外,那些世家公子和外臣女眷羁押在设宴的太极殿。” “后宫妃嫔和皇室女眷全部迁至西六宫,公主们太过跋扈聒噪被那位主子下令关进了地牢里。” “众多皇室子弟有重兵看守,至于太康帝和郑氏,被单独关在暗牢里。” 谢煊垂眸,心不在焉的听着。 等殿内静了下来,他淡声吩咐:“你去准备些热水膳食。” 顿了片刻,他又补充:“多做些姑娘家喜欢的点心汤水。” 凌云闻言一愣,这个吩咐属实出乎意料,随后他才记起昨夜的那个姑娘。 实在是两位主子身边从没有过女人,他忙碌了一宿,确实忘得一干二净。 但这事正主子没问,他就知道此事不简单。 凌云心里有分寸,行礼后连忙退出大殿。 谢煊静坐了片刻便去了侧殿沐浴更衣,等他再次回到内殿已经是两刻钟过后。 宋妧乖乖坐在床榻边,身上的衣裙应是临时从尚衣监找来的,不是很合身。 她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进了殿,立刻十分拘谨的站起身,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煊神色很平静,仿佛刚刚那段香艳又尴尬的场景从未出现过。 他走过去,十分自然又恪守礼仪的替宋妧整理好略有不妥的地方。 最后,他隔着衣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牵着人就去了浴殿。 进浴殿之前,他止步,转身和宋妧细心交代: “热水已经备好,目前没有合适的人侍候你,你要自己沐浴,里面有新的衣裙,你自己挑选一件。” 随后,他又嘱咐:“慢些不急,如果有事你就唤我,我在外面等你。” 面面俱到,细心妥帖,宋妧紧绷的心房松快了许多,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 谢煊淡淡一笑,柔声回应:“没关系,去吧。” 等到宋妧收拾好出来,膳食也早已备好。 她没有挽发,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被谢煊用丝带束在身后。 她望着桌上的茶点,神色有些纠结,她能感受到被关怀,所以她不想撒谎,她诚实坦白: “我不能吃你的东西,我姐姐说过,在外面不确定好坏的东西不能入口。” 她觉得辜负了别人的好意,有些羞愧,她小声道歉:“对不起。” 谢煊再次认真地审视她。 原来他没有猜错,这姑娘的确心智有些不足,但却不傻。 他执起玉箸把桌上的每一样膳食都用了一点,随后笑着打趣: “如何,这回你可能放心?” 宋妧觉得这会比刚刚那场意外还要尴尬,她红着脸笑了笑,低下头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饭毕,两人去了外殿落座。 宋妧心中挂念姐姐,她问的小心翼翼:“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昨晚宫里出事了,我不放心我娘她们。” 谢煊姿态闲适,反问她:“你的闺名,可方便说?” 宋妧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点头,“我叫宋妧。” “原来是阿妧。”谢煊似故意一般把人唤的十分亲昵。 但转瞬,他盯着宋妧,面容上又换了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他柔声问: 第13章 “抱歉,我有些失礼,不过,我应该能这般唤你吧。” 宋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愣愣的点头。 这是同意了? 谢煊面容上挂着一抹笑意,却突然问:“那他是如何唤你的?也唤你阿妧吗?” 宋妧回想了一遍才回话:“他还没有认真叫过我的名字。” 谢煊唇边的笑意加深,心里诡异般甚为愉悦。 谢行之的心上人,亲昵的闺名却是先从他口中唤了出来。 那疯子如果知晓了,怕是能气到吐血。 他笑着继续问:“你是哪家的闺秀?” 宋妧其实昨夜已经告诉过谢行之,但此时被问,她就明白了。 这两人分开出现,每个人每日所做的事,完全不同。 如果两人之间没有特殊的沟通方式互相告知对方,那么他们对很多事都会一无所知。 精神类疾病的患者就是这般匪夷所思,她并不惊讶。 只不过,她有些好奇,两人之间到底能不能交流。 她老实回答:“我是平阳侯府宋家二房的姑娘,我爹是宋正德。” 京城中那几个有爵位的府邸,女眷他不在意,但男丁的底细,谢煊一清二楚。 宋正德,不堪重用。 他没再询问这些琐事,反而说起了更为重要的事。 “如果你和他见了面,你我今日发生的事,有些事你不能告诉他。” 他望着宋妧懵懂单纯的眼睛,只能说的更仔细一些: “就比如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些我不应该看的春光,我替你整理过衣裙,我送你去过浴殿,我为你挽发等等。” 说完,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是没关系,但我怕你的行之哥哥受不住。” “万一他受不住,他或许会做出很多荒唐的事,甚至会闹上许久,我只担心你会受到连累。” 春光? 宋妧愣住片刻,脸色瞬间涨红.... 第10章 亲近 宋妧猜不透他所说的这个‘春光’的意思。 他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她上衣失踪后裸露的上半身.... 最后,问又不能问,她也觉得刚刚这番话有道理。 行之哥哥看起来脾气就不好,万一他知道后生气了怎么办? 她点头同意了:“我们之间的事,我不和他说。” 如此软如此娇,谢煊也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实在是…太好哄了。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现在宫里还是很乱,你还不能离开,等酉时我再安排人送你归家。” 宋妧抬头看过去。 虽然看不懂那双眼睛,但他的神色很温和,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安抚。 她觉得这个男人没有必要骗她。 她最终没有多问,笑着答应了:“好,那我今日要待在哪里?” 谢煊几乎没怎么思索,便开始安排:“你和我在一起,独留你一人在此处,我不放心。” 他面色沉静的看她,问的很直白:“今日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他也不知为何要这般问。 但他确实想要带着她,总觉得要将人留在身边才能放心。 并且,面对这个姑娘,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似曾相识。 谢煊垂眸思索,难不成是谢行之的思绪影响了他? 宋妧环视着陌生的宫殿,她根本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下意识想要跟随熟悉的人,所以她没办法拒绝。 “我陪你,我和你一起离开。” 听到此话,谢煊唇畔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时辰不早了,起身后他本想握住她的手腕,但思索一瞬后他目光微动,尝试般的伸出手。 宋妧最初没反应过来,直接把手放了过去,几乎是瞬间她的整只手就被灼热的掌心握住。 她想起姐姐说过的规矩,她察觉不对,挣扎了两下,小声说:“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们不能这样牵手。” 谢煊掩下眸中的晦暗情绪,缓了片刻,他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昨夜他是怎么对你的?有没有牵你的手?” 宋妧不会撒谎,那双皎洁的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事,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点头。 谢煊还有什么不明白。 牵手?他问的当真是保守了。 谢行之那般行事无忌的疯子,哪里会管什么规矩。 只怕两人不仅抱过,且更亲昵的事都做过。 他的目光莫名定在宋妧的那张樱唇上,唇饱满红润,不点而朱,莹莹色泽,十分诱人。 谢煊盯着那红唇看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眸光沉沉,他姿态端的那叫一个正经,面带疑惑笑着问: “怎么了?他能牵,我不能牵?我对你不好吗?” 话音里的那股子柔意,令宋妧再一次在瞬间之内汗毛倒竖。 真的诡异。 她很想说,你们其实是一个人.... 但是她很敏感,总觉得这样回答不对,但正确的回答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她想了想,好似有一种直觉正在指引她该如何做。 虽不合规矩,但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指,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柔软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谢煊满意了,他笑着解释: “阿妧,你别怕,宫里很乱,我牵着你更稳妥。” 第14章 宋妧看到他的笑容,确实很温和,清风朗月的如玉公子,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她回了一个腼腆的笑脸。 两人暂时找到了和谐的相处方式,一路上虽没有说上几句话,但气氛非常融洽。 谢煊先把人送去了御书房的暖阁。 他早已安排好茶点,书册,针线等姑娘家常用的物件,只是不知宋妧可会喜欢。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不喜欢这些东西,那你便去榻上睡一会。” 宋妧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又抬头安静地的望着谢煊。 过了好一会,她才软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的很直接,态度也很坦然。 谢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谢行之吗?并不是。 一见钟情?他不太懂。 或许是因为宋妧很像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姑娘,他因此才多出几分耐心。 “因为你很纯稚也很懂事,值得相护。” “阿妧,不是所有问题都要有答案,你且安心就是,我不会伤害你。” 临走之前,谢煊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眼底沉沉似有不解,站在那望着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言不发。 待她真诚与否,宋妧会感知的一清二楚,刚刚的话有些深奥,她不太懂但能意会。 她看不懂男人的神色,但那面容上漫开了笑意,清透的眼眸璨然生光,整个人干净又甜美,娇憨又明媚,很摄人心。 谢煊突然觉得,他等着应该就是这一刻。 虽然荒谬,但不需问缘由,一切随心便是。 他没有再多言,笑了笑转身便去了御书房,张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目光淡淡的打量着御阶下脱去官服卸下官帽的老者,眼底渐渐浮现出些许晦涩。 “张大人,别来无恙。” 这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称谓上却饱含深意。 清冷淡漠的一句话,令张广心生忐忑。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身上的首辅一职已成过眼云烟。 曾经那微不足道的师生情谊也早已消散,但一句张大人却也为他留了最后的体面。 殿下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就是和昨夜那位高坐龙椅的男人略有些不一样.... 他心中困惑愧疚难堪,种种思绪复杂难辨。 他膝行而前却不敢抬头,“殿下,臣自知有罪,当年的事还望殿下明鉴。” 谢煊长身玉立的站在御桌后,执笔未停。 过了许久,殿内才响起一道意味不明的话语。 “张大人还是这般忠实尽职,光明磊落,荣升至首辅一职后,也是多年来盛宠不衰。” 谢煊唇边溢出笑容,面色瞧着愈发温和,他似随口问着:“张大人是怕我会滥杀无辜吗?” 张广的确怕。 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实在是令人心有余悸。 就差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殿下抱着一个姑娘突然离去,诸多朝臣只怕早已人头落地,且其中不乏含冤之人。 当年之事已铸成大错,眼下他只希望殿下能够早日登基,还百姓一个安稳盛世。 他小声劝谏:“殿下,昨夜宫变,京城内外,朝臣百姓,后宫女眷皆人心惶惶。” “臣斗胆劝殿下应即日登基主持大局,有罪之人合该按律处置,无罪之人也应早些赦免。” “且大晋风雨飘摇,殿下文功武治,您的政绩作为定会远超太康帝及先帝,您是大晋的希冀。” 谢煊深黯的眼底充满平静,他神色淡淡。 他自然要登基,登至高之位,握有天下苍生的命脉,掌生杀大权。 这样的路,本就该属于他。 第11章 名册 谢煊想到那些过往,眼底晦涩的冷意转瞬即逝,再开口时嗓音十分温润: “张大人说的是,稍后无辜的朝臣可携家眷归家,有罪的那些自然也要处置。” “至于我的那众多好弟弟好妹妹...” 他制止了张广欲开口求情的话,笑的极其温和:“那些也都是我的至亲,不必你来求情。” “无甚过错的,一律按规矩封王开府,只不过,无甚作为的子弟,那富贵安逸的日子怕是没有的。” “至于废帝的三宫六院,无所出的皆迁至皇家寺院,膝下有子的移居冷宫梨园。” “至于公主....” 谢煊顿了片刻,他的目光看向暖阁处,他想到了宋妧,将要出口的话换了一个说法: “公主和年幼的皇子就一起安置在皇子所,他们的事就交给内务府。” 以上安排,极具深意,并不妥但又挑不出错。 后宫妃嫔有孩子与否,待遇都没有差别,一个凄凉的冷宫一个凄楚的寺院,都不是好去处。 成年皇子皆会成为殿下手中随意取舍的棋子,往日里无所事事横行妄为的那些人只怕没有好下场。 至于公主和年幼的皇子,那更是前途堪忧,一个不慎,尸骨无存。 皇子所位处西六宫外,早先那地方建成就是为了关押犯了事的皇嗣。 且内务府捧高踩低,哪会用心照料一些半大公主皇子,深宫内院,那暗处的欺辱定少不了。 然张广明知处处不合规矩,但他却无法求情。 第15章 殿下的安排,用意远不止这些。 如此一来,后宫前朝彻底分割,殿下不仅要全权掌控朝政,本该是宫妃职责的宮务也要全部操纵自如。 绝对的强势,不容置喙。 如有心人再想从后宫下手,只怕难于登天。 这般下来,后宫前朝犹如铁桶,即便以后殿下立妃,后宫里也绝对不敢有勾心斗角的事发生。 张广静默许久,壮着胆子小心询问: “那些犯官殿下想要如何处置?他们有些人罪不至死,还望殿下宽恕。” 谢煊笑得一派风淡云轻,“这事不急,闲时再说吧。” 极简单的一句话,却犹如雾里看花,若明若暗。 张广根本就不敢询问太康帝的下场是如何,他能进宫已是恩典,此时再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他恭敬叩首,“殿下,罪臣张广先行告退。” 谢煊并未抬头,语气淡然:“退下。” 等到殿内彻底静下来,他望着书桌上的六张薄纸。 这些是他刚刚写下的花名册。 他睥睨而立,凝视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似笼罩着一层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名字中上到朝廷重臣下到宫婢内监,甚至还有他的异母兄妹。 他唇边溢出幽幽笑意。 修长有力的手拿起一旁的红色朱笔,只写下了最简单的一个字。 一字排开的册纸,鲜红的“杀”字十分醒目。 除掉这些人太容易了。 但为何死如何死,却要细细谋划。 毕竟,有些时候,赴死才是解脱,生不如死那才叫惩罚。 谢煊拿起一张带有黑色特殊符号的薄纸,上面还有几个名字。 他盯着这些熟悉的字眼,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距离尘埃落定还远着呢。 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还在伺机而动,他作陪便是。 想赢得了他,痴人说梦。 ---- 午时。 经过昨夜的腥风血雨,关闭了许久的午门缓缓打开。 众多朝臣女眷皇室宗亲,正井然有序的往宫外移动。 往日里雍容闲雅的贵人们此时颇为狼狈不堪。 离了皇城根,守卫便松懈了许多,原本整齐的队伍也四散开来。 这些人养尊处优,经历了一场宫变后,各个面色萎靡,状态不佳。 他们只盼着府中的马车能尽快赶来,也好早些回府,快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如此一来,衣衫整齐神色如常的宋姀母女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氏被长女搀扶静立在一个角落里,她忍不住回望那座皇城,眼底的担忧怎么也抹去不掉。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宋姀垂眸,握住母亲的手给了些许暗示。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刚想移步到人群外,身后便传来争吵声。 “唐萍!你这是何意?你是本王的正妻,还不快快扶着本王,你一直望着别人做什么!” 宋姀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时正好和唐萍的视线相撞。 她想到这位睿王妃以往那些异常的举动,眉心一跳。 她在看什么?莫不是在找阿妧? 她心中起疑,本想移开视线,却没想到唐萍神色自然的朝她一笑,随后便转过了身。 紧接着便传来睿王妃的声音:“王爷,眼下咱们还在皇城下呢,多少只眼睛盯着,万事小心为妙。” 说完,唐萍便盯着睿王的那两条腿看,目不转睛的模样极为诡异。 睿王谢智刚及弱冠,生的五大三粗偏还喜好学那翩翩公子身上的文雅之风。 他的生母不过是一县令之女且早逝。 他自幼便被抱到郑贵妃膝下,成为郑氏的诸多养子之一。 他懂眼色不争不抢,这么多年来得过且过,在郑氏面前混的如鱼得水。 然而一夕之间,龙椅上竟换了一个人。 如此一来,他不仅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且因为这层养子的身份,他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他也算倒霉,除了郑氏的亲儿子谢信就属他年龄最大,挨打被抓他都是头一个,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昨晚他跪在太和殿外一整宿,此时根本站不住,这女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怎能不气! “你盯着本王的腿看什么?你真当本王的腿残废了不成?” “快过来扶着本王,真真是疼煞我也....” 唐萍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蠢货!又傻又笨。 她最终没有多言,上前将人扶住。 马车赶到时,她登车前看向宋府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怔愣片刻,在睿王的催促下垂眸进了车厢。 ---- 傍晚时分,谢煊处理了一整日的政务。 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就是登基大典。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谢行之出宫胡闹,想要困住他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彻夜不眠。 他看眼时辰,起身直接去往暖阁。 宋妧陪伴谢煊用完了午膳,又在这里歇了一下午。 她望着窗外的天色,心里急切。 她不放心姐姐和母亲,也不知她何时能出宫。 正想着,身后传来谢煊的脚步声。 第12章 怀疑 宋妧转过头,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焦急,一瞧就是有话要说。 第16章 谢煊静静地的凝望着她,深沉的目光显得有些微妙。 怎么办。 好像不想放她离开。 他走过去轻轻拂过她额角的碎发,笑着问:“阿妧,下午歇的可好?” 宋妧心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对着这张熟悉的脸,她忍不住想要亲近。 但她又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那个与她夜间相会的行之哥哥。 她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她展颜而笑,“我歇的很好。” 顿了片刻,她软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笑容甜美烂漫,温柔和煦,谢煊忍不住看了许久。 “陪我用完晚膳,如何?”他的嗓音下意识放轻,沾染着笑意,说不出的磁性迷人。 宋妧承蒙他照料,如此客气的询问,她没有纠结便点了头。 “好。” 谢煊去了矮榻的另一边落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方桌。 他今早一路上牵着宋妧的手前往御书房,那会他心中便已经开始怀疑。 他觉得宋妧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谢行之是他的残魂,竟能与她有缘,那岂不是说明,他身为主魂定是早已和她有了渊源才是。 他回想起刚刚暗卫送来的调查信件。 这姑娘六岁以前的事调查的有些不尽然,只说是幼时体弱,为了休养从未出现在人前。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他们三人之间种种异常的迹象又该怎么解释。 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从未出错,他希望这次亦然。 “阿妧,你幼时可有出过府?大约六七岁的时候,有没有出过京城?” 宋妧对于六岁这个字眼很敏感,只是别说出京城了,出府这件事好像都没有。 她那会还傻着呢,能去哪? 她笑着摇头,“应该没有。” 谢煊听到这个回答总觉得不应该如此,但眼见这姑娘一脸懵懂,就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仔细回想十年前的那一幕幕。 没有月光的夜晚,京城外的民宅,漆黑的柴房,荒郊野外的山洞以及分别时背道而驰的背影。 他当时身上什么都没有,自然没有留下信物。 那个小姑娘五官很精致,唯有那双眼睛仿佛蒙着一层雾。 他本以为那姑娘是个痴傻的哑巴,直到她开口说了四个字。 “哥哥别走....” 那声音很轻很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就连身边的两个暗卫都没有听到,但他就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个与他有缘之人,他不信找不到。 谢煊没有再问这些事,他既然怀疑是宋妧,那便查就是了。 “阿妧,如果有一天你记起了幼时的一些事,定要前来告诉我。” 宋妧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执着。 她想了想,姐姐叮嘱过自己六岁以前痴傻的事不能随便说出去。 她能懂得这番苦心,毕竟在古代女子本就艰难。 如果再被痴傻身有顽疾这样的名声拖累,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她没有说太多,只点头答应:“好,只要我能想起来,我就来和你说。” 随后,她有些忐忑,总觉得接下来这句话如果问出口,他会很不高兴。 但她还是要问:“我想问一下,行之哥哥他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此话一出,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谢煊的眼底划过一抹道不清的晦暗。 一个疯子罢了,为何这般在意? 他哪里不如谢行之? 他清隽温润的面容上笑意变淡,沉默的注视了她好一会,方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他今日不会出现。” 刚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是否太过生硬,到底只是个小姑娘罢了,何必让她心生忐忑。 他压抑着满腔郁闷,又缓了语气耐心解释了一番: “阿妧,他如果晚上出现,定会前去寻你,明日朝中还有大事要办,一切事等明日过后再说,如何?” 宋妧知道自己的毛病,入了她心里的人,她很护短也忍不住想要关心。 谢行之和那个还未找到的有缘人是她的心病,如今解了一半,就差另一半了。 “好,我知道了。” 她眼底漾着笑意,声音绵软带着羞意道谢:“今日谢谢你照顾我。” 谢煊眸光微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清冽又温柔: “无妨,我与阿妧很有缘分,我所做的一切事都甘之如饴,你莫要挂怀。” 随后他又笑着嘱咐:“回府后,如你母亲问起,除了我的病症,其他的你只管说便是。” “你只需让你母亲宽心,无论你怎么说,剩下的事都有我在,任何事我都能给你解决。” 这番话情真意切,强势中又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软,动人心弦。 直到登上马车,宋妧还在回想这番话。 六岁以前的事,母亲和姐姐口中的描述都是一样的。 但是如果她真的没有出过府,那她如何能遇见第一个有缘人? 宋妧的脑海里闪过她和谢煊在一起的种种画面,一路上心神不宁。 仿佛有什么事被团团迷雾围住,答案呼之欲出却又找不到可寻之迹.... ---- 平阳侯府的侧门处,宋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第17章 远远地,她看到马车进了巷口,紧绷的心神这才松懈了几分。 一队人马渐近,借着房檐下的灯光,她才看清护送妹妹回来的那个人。 是他。 宋姀目光微怔,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垂眸缓了许久,随后低着头快步迎上前。 车门打开,宋妧踩着绣凳还没落地,便被姐姐抱住。 宋姀激动地手发颤,盯着她上下打量,眼中泪光莹莹,哽咽道: “阿妧对不起,姐姐没有照顾好你。” 她是真的自责,她怎能牵错了人,宫中那般危险,阿妧又怜弱,她当真是心中难安。 宋妧最心疼姐姐,她急了,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 “姐姐别哭,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宋姀察觉到身旁那道有些锐利的视线,她心口猛地一跳,很快收敛起情绪。 “多谢大人护送我妹妹归家。” 她敛衣行礼,鬓边的流苏步摇轻轻摇曳,晃出点点光晕。 第13章 怨言 季恒的目光似定住片刻,他很快收回视线,侧身避开这个礼。 他沉声开口:“姑娘客气,我也是奉命行事,时辰不早了,我先告辞。” 说完,便利落的跨上马背,带着六个人眨眼间就出了巷子。 刚出了巷口,身侧的暗卫凌风便上前制止季恒的动作。 “你不想要命了?你身上的伤不能再这般骑马!” “季恒,你这自进了宫就不对劲,昨夜抢着去太极殿,为了救一个姑娘,命都差点没了。” “主子让你休养你也不听,我说你怎么非要跟着我出宫,原来是为了刚刚那位宋家姑娘....” 季恒是宁家豢养的暗卫,当年只守在暗处保护还是东宫太子的谢煊。 宁家是殿下的母族。 凌云凌风等人也是宁家留在北漠的最后底牌。 如果没有十年前那些事,主子根本不会离开京城,而他也不会遇见宋姀。 季恒如今二十有五,他的面相是众多暗卫中最俊的那一个,肤色较白五官深邃立体,十分俊朗。 他性子沉稳,厉声打断凌风的话: “你别胡言,宋姑娘她...她快出阁了,莫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说完,他便想起昨夜的事,他目光冷了下来,手攥紧缰绳,胳膊上的伤口瞬间流出血迹。 他不顾身后凌风的责备,毫无知觉般转身驾马离开。 ---- 宋妧姐妹正往锦华堂走去,她瞧着心不在焉的姐姐,又回想起刚刚的那个男人。 她忍不住小声问:“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为何心事重重的,你认识刚刚那位大人吗?” 宋姀这才恍然回神,她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摇头否认: “不认识,阿妧别担心,姐姐没事。” 宋妧不愿逼问她,只小声嘀咕:“反正你从来没有骗过我,所以这次我依旧会相信你。” 宋姀顿住,她欲言又止了许久,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堂屋外。 还没等她说话,屋内便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听到接下来的话,她的面色有些难堪。 她对妹妹的谎言也不攻自破。 “你闹什么!阿姀的婚事那是两府之间的契约,怎可背弃!那我岂不成了失信小人!” “宋正德!我就要给阿姀退婚!你们宋家那套规矩休想将我的女儿困住!” 宋姀不想让这些事污了妹妹的耳朵,拉着她就想离开院子。 宋妧一向听话,但只要是她在意的人,面对她们的事,她就有着奇异的固执。 她一脸倔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站在堂屋外一动不动,就想把事情都听完。 谁也不能欺负她姐姐。 屋内很快传来顾氏凄厉的声音:“昨夜秦江那个卑鄙小人,他竟敢为了旁的女人,用阿姀来挡剑!”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替阿姀受了一剑,如今躺在床上的就是阿姀!” “这般厚颜无耻之徒,也配娶我顾晚清的女儿,我就是死也要替阿姀讨公道。” “勇毅侯府又如何!我不稀罕!我要让秦江名声扫地,退婚一事绝对不能连累到阿姀!” 宋正德气的一甩袖子,陡然沉下了脸。 “妇人之仁!不识大体!一派胡言!” “阿姀这不也没出事,她都十八了,你究竟还要闹什么!” “还有阿妧!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留在了宫里,这简直是失了莫大的规矩!” “况且秦江也就是一时慌乱失了分寸,你何苦揪着这件事不放。” 这一说,话便止不住,心里那许多怨言就这么脱口而出。 “男子三妻四妾有何不妥,也就宋家才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如此才令你忘了本分失了妇德....” 宋妧姐妹二人再也听不下去,没有人可以欺辱她们的母亲。 宋正德这个爹也不行。 宋妧猛地掀开帘子冲了进去,她站到顾氏面前,一言不发的盯着宋正德看。 那双眼睛清亮平静,干净的一尘不染,被看上一眼,仿佛一切污秽都无处遁形。 宋正德惊愣了片刻,他无端想起十年前的那件事。 这孩子的命格太诡异,都那般了还能安然无恙.... 过去那件事他也有些心虚。 第18章 所以他一向不喜欢这个小女儿。 他扫了眼垂头不语的长女,再也待不下去,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堂屋里静谧了须臾,最先开口的是宋妧。 她娇软的声音有些颤抖:“阿娘,退婚,我姐姐不嫁给他。” 她气的语无伦次:“嫁给谁都不嫁给他,我恨他,他凭什么欺负我姐姐。” 宋姀抬头,拉过妹妹坐到椅子上,柔声安抚:“阿妧别气,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这门婚事是祖父生前替府中嫡长孙女定下的,但是宋家长房只有一个男丁,她便成了合适的人选。 她的未婚夫是勇毅侯府世子秦江,如果不是三年前两府接连几场白事,她早就应该出阁了。 秦府人丁兴旺,几房人同府而居,关系错综复杂。 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她不愿,但身为二房嫡长女,有些事她没得选。 两府早已在准备婚事,再有三个月她便要嫁入秦家。 退婚.... 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既已知秦家是火坑,她怎会认命。 这婚事她绝不会妥协。 宋姀掩下落寞的思绪,笑着开口:“娘别担心我,我心里有分寸。” 顾氏简单聊了几句就把两个女儿哄走,自己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当年他会嫁给宋正德那就是孽缘。 她出身国公府,自幼受宠,娇养着长大性子再天真不过。 当年京城的一场花朝宴,吊在空中的花灯不知怎么坠了下来,危险就在她头顶上。 千钧一发之时正巧路过的宋正德救了她。 众目睽睽之下,又搂又抱,虽事出有因,但也不合规矩。 那时她的父母还在世,本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武将都认为文人迂腐,不通庶务,不是良配。 最后,父兄考核了一番,且宋府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尚算一个慰藉,这婚事便这么成了。 她与宋正德没有多少夫妻情分,相敬如宾罢了。 原本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感情又能深到哪里去。 多年以前他便有了二心,数年不入后宅,她如何生子,今日的事不过是借机发难。 顾氏望着烛台,回想种种往事,目光渐渐冷凝。 ---- 宋妧明白此时姐姐想要一个人静静。 她表现的很乖,好似真的已经忘了刚刚的事,笑得十分明媚。 等宋姀的身影离开桃安居,她脸上的笑意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坐在床上想起了锁她魂魄的前世母亲,想到了顾氏,最后又想到了谢行之,想到了谢煊.... 宋妧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茫然,今夜出现的会是谁.... 皇宫。 谢煊蹙眉忍着头疼,正在尽力安抚还在闹腾的谢行之。 第14章 生气 「谢煊,我再说一遍,你放我出去。」 「公务太多,我要在今晚处理好,明日登基过后,你我恢复之前的约定,我白日你晚间,互不干涉。」 「谢煊,你还真是个惯会装模做样的伪君子!你碰她了吗?」 「碰了。」 脑海里的言谈仿佛戛然而止。 谢煊以为这疯子应是已经气晕了过去,便忍着头疼没再管他。 谁曾想滞住片刻后,又传来谢行之的声音,这回那阴沉的话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显然是压抑到了极致。 「你今日劳累一日,本就该歇息,你放我出去,剩下的公务我来处理,我今夜不去找她。」 谢煊确实很累,尤其是宋妧刚走不久,天色还没暗下来的时候谢行之便开始闹。 两人一旦在意识里产生撕扯,头颅里的反应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苦不堪言。 他能控制谢行之,反之亦然,痛到极致过后消停片刻,再来一轮,如此反复,效果加倍。 昨夜晚间,他便是这般控制谢行之。 如果今夜他不妥协,谢行之也可以这般对他。 总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各退一步,方能安稳。 「让你出来可以,等我去过暗牢,我回来便会入眠,你醒来时把剩下的公务处理好。」 谢行之一刻都不愿多等。 他沉睡无意识的时候,没有感知,现在他醒了,谢煊必须滚。 「我去暗牢里会一会你那个蠢爹,公务我也会批阅,大事未定,我今夜不会去找她,我明晚再去。」 谢煊身子后靠,姿态闲适的倚在龙椅之上。 明晚再去? 他仔细把玩着手中的物件,随后举过头顶对着明亮的烛灯看了许久。 这东西赫然就是昨晚宋妧和姐姐的信物,玉质并不是很好的那个小兔子吊坠。 晚膳过后,收拾浴殿的女暗卫红菱发现后送了过来,他一直放在御案旁。 回味着这句话,谢煊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谢行之明晚去找她,极好。 紧接着第二日,他就能用完美的理由将人接进宫。 美曰其名,询问,关怀,商讨,安抚,补偿.... 乖巧的姑娘总得有人疼惜。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谢煊垂眸掩下目中喷薄欲出的笑意,起身去将吊坠藏好,随后便沐浴安歇。 睡之前,他又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