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黑狐狸饲养指南》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黑狐狸饲养指南》作者:冷萃树莓【完结】 文案 穿成穆庭家的小少爷,看着家里寄来的那一摞摞的账单 穆庭叶藏深觉自己前路坎坷 福是一点没享到,债是一点没少还 赚了几年钱,手里愣是一点没留下 于是—— 在一个寻常的毕业季 他看到了一笔去处不明的庞大资金 投资了一个回报率及其不稳定的项目 即便出手果断 他依旧亏的血本无归 巨大的亏损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在无数讨伐的声音中,他等到了命运最大的转折点 一座混乱的城市 一位组织首领的离世 一位医生的上位 以及—— 一笔资金的重新运转 作为计划的协助者,医生上位的最大功臣 有人曾问过穆庭叶藏:这笔混乱的投资是否盈利 他回答依旧是:血本无归 尽管人们总是期待着独一无二的爱情 但却不得不承认 人类的感情不具有排他性 爱情总有一天会在时光的磨损下变得不堪一击 但利益却能一直保持热情与希望 在这场情感交易中,他赚的比任何人都要多 【主攻,cp是森哦】 【走甜文路线,由于主角的人设,会走一些金融方面的路线,占比不多】 内容标签: 综漫 强强 文野 日常 转生 主角:穆庭叶藏,森鸥外 ┃ 配角:乱步,太宰,中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如何饲养港口mafia的黑狐狸 立意: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 第1章 毕季与账单 三月下旬,东大的樱林开得正盛,名为青春的风吹过,卷起一片早春。 无论是在哪里,刚毕业的学生总是充满活力的,只除了一位——穆庭叶藏。 本该和其他毕业生一样,捧着鲜花和证书拍照的穆庭叶藏,此刻正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一片的教室,正为手里那叠账单发愁。 他对着金额栏那一串数不清的零长叹一口气,左手拇指重重揉搓着账单上凸起的纹路。 完全陌生的徽纪,没有太特殊或是具有象征意义的花纹,若不是特意做了工艺,大概率会被当成账单自带的纹路。 这么低调的样式,不是家族的首选,但会是一个组织所需要的。 将账单完全展开,夹在其中的名片映入眼帘。 除去一串电话号码外,再无其它,和账单上的痕迹一样神秘。 穆庭叶藏有点好奇,这个组织到底给家里那群只知道花钱的蛀虫许诺了多少好处,才让那他们敢瞒着自己调动这么大一笔资金。 自己家里那堆烂事一般人可查不出来,金钱的去向保密,账单却寄到了自己这里。 是新的官方机构吗? 穆庭叶藏眼神中的好奇一闪而过,将账单折好,拿起夹在其中的名片,在附近找了个电话亭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与之通话的却不是穆庭叶藏所期待的人员,而是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感谢您的致电,穆庭叶藏先生,诚邀您于三日后下午三点前往东京市立中央图书馆。】 说完这些,电话就被单方面挂断。被折成一小块的名片有了更为厚重边角,柔软的指腹被抵出一块凹陷。 电话被挂断后,穆庭叶藏将那块已经看不出作用的纸片丢进了垃圾桶。 明明用的是公用电话,依旧被准确叫出了名字,语音也是事先设定好的,基本可以确定是单线联系的一次性号码。 约的地方也很古怪,谈生意应该去晚宴餐厅,再不济也应该选在咖啡厅,为什么偏偏是图书馆? 勉强可以用不想暴露当借口,但咖啡厅和饭店的人流量显然要更多。穆庭叶藏摩挲着账单的边缘,在看到那一串零时依旧忍不住叹气。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见面时自然能够知晓。 比起这个,应该优先处理家里那些蛀虫,到见面前,他还能做不少事。 世界上任何事物只要改变顺序和地点,都能轻而易举的创造欺骗,只除了一样——金钱。 只要改变了金钱的所有人,就会产生交易,只要有交易,就会留下痕迹。 更何况是隐藏这么大一笔资金的去向,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会是投资项目,这个借口很容易被拆穿,也不能走明账,不然用途一栏没法写。 虽说拆分再汇总是个方法,但这笔资金数额庞大,真走这个路子,费时又费力,还要多出不少额外支出。 穆庭叶藏紧抿嘴角,流露出的情感愈发冷淡,看来那些人手里还有他不知道的特殊渠道。 是金融股市,还是地下赌场? 这几天,穆庭叶藏将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大量流动资金的方式查了个遍,最终根据一条拍卖行流出的账目条码找到了一个名字——异能特务科。 一个从名字也能听出来不适合高调现世的组织,非常符合穆庭叶藏对它的第一印象。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穆庭叶藏带着账单,提前半个小时前往中央图书馆。 给彼此一个可供拉扯的时间和金钱,是行商之人的普遍做法。 第2章 虽说已是早春,气温回升不少,但馆内为防止落叶飞花污了书页,并未开窗,馆内的空气闷得很。 加之赶上了毕业季,来这里的人都变少了。穆庭叶藏挑了个能看见正门的位置。随手拿了本大部头摊开装样子,手里一点也没停下,不断向外发着邮件,让手底下的人分批收购拍卖行的散股。 不需要太多,在4.99%时就可以收手,到时再制造点矛盾,让家里那群人没空去参与进来,自己就可以将那家拍卖行收入囊中。* 这么好的渠道,怎么可能会留给其他人,当然要自己拿来用。 又粗略的读了几页刚才拿下来的书,时针才晃晃悠悠坠到三。 穆庭叶藏时不时分神瞧向大门的位置,见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进来,干脆站起身将书塞了回去。 这么长时间没人来找他,看来对方比自己来的还要早。穆庭叶藏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三点零四分,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古事记》*。”书架旁有人举起贝母手杖轻轻敲了敲书脊,“你开始对神话感兴趣了?” 白质的嵌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洗小的、绚丽的色彩,很难让人不去注意手杖的主人。 穆庭叶藏微微侧身,看清来人是谁后怔忡一瞬,一贯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但口中说的话却不似面上这般和善。 言语间,穆庭叶藏将带在身上的那份账单压在桌上,向夏目漱石的方向推了推。 “夏目先生,异能特物科居然把您请了过来,是怕穆庭家赖账吗?” 夏目先生帮过自己大忙,若是他开口,自己绝对不会拒绝。 异能特物科的背后到底有多大能量,连夏目先生都…… 穆庭叶藏突然觉得自己来赴约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本以为异能特物科是连资金流动都藏不干净的三流组织,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对于这个问题,夏目漱石不置可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手杖顶端,“这件事牵扯的太广,就算是穆庭家也不一定能担下来。” 他并不想让穆庭叶藏因为这件事变得麻烦缠身。 斜阳穿过馆顶的高透玻璃,被钢架细分成不同的十字,映在地面,俯身向高天忏悔。 “所以。”穆庭叶藏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避开阳光,大半个人都倚在书架上。他压住自己的心中的疑惑,用平淡的声音问道:“您来找我是……” “我想拜托你去教导一个孩子。” “什么?”突然从经济问题跳脱到教育问题,让穆庭叶藏的思维凝滞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他略显僵硬的拿起那份账单,“这么大一笔钱,我需要实地考察,如果回报率太低,我依旧不会付款。” 在投资上他可以为自己的判断与失误负责,但他现在没办法成为一名老师,为其他人的未来负责,尤其是在自己尚且一身泥泞的时候。 见穆庭叶藏心意已决,夏目漱石眉拧成一团,压着手杖的掌心攥紧又松开,最终重重的敲了一下地面,说出一个地点:“常暗岛。” 第2章 投资评估表 一个突然出现在太平洋的岛屿,长期处于黑夜状态,日光在这里是奢侈品。 受极光带来的电磁波影响,绝大部分电子设备无法使用,包括一些武器,岛上的战争状态急速倒退至近现代的白刃战。 穆庭叶藏翻看着异能特务科送来的资料:有战争就有牺牲,领导的位置空出来就会有人补上,只要里面有自己的人,那就不算赔本。 粗略的看完这份基础资料,穆庭叶藏对常暗岛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但这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那份账单的最终流向也不是异能特务科,而是一个在常暗岛诞生的,名为[不死军团]的新计划。 并不会有人为了这个除去一篇论文外全是空想的企划买单,穆庭叶藏此行的任务就是考察这个项目的回报率以及可复制性,希望能给他一些惊喜。 经过三小时的空中旅程,穆庭叶藏终于靠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因常暗岛的特殊性,并不能直接登岛,必须先在设备能正常运行的母舰上停靠。 为了避免发现,亦或是各国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总会在岛外天色同岛内统一时动作。 吹了大半日海风的穆庭叶藏总算是能摆脱这千篇一律的海面,随着运送补给的舰艇登岛。 上岸后,穆庭叶藏花了点时间去控制自己那在母舰上为了适应船体摇晃而随之动作的躯体,待能控制好自己的四肢后,立即带着人前往医务室。 按那篇文章所述,不死军团计划最重要的就是降低士兵的死亡率,这种数据没什么比医务室要更为直观。 损耗的药品,使用过的绷带,受伤后恢复的时间,这些东西比预期投资回报率要可靠的多。 “穆庭先生!”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一位穿着士官服饰的男性极为热情的接待了他。 帽檐带歪了,露出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甚至有一部分外衫折在了束带间,一看就是接到消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至于目的嘛,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尽量展现好的一面,让他砸更多的钱。 来人看出穆庭叶藏此行目的的,委婉的劝解道:“目前医务室正在治疗伤员,看起来可能不是很整洁,所以......” 第3章 “那正好去看看。” 虽然听出了此人口中的言外之意,但穆庭叶藏完全没有顺势而为的意思,反倒是他的上衣口袋顺了支钢笔,率先进了医务室。 岛上条件恶劣,很多建设只保留了基本作用。 医务室前半部分倒是正常,或许是考虑到了通风问题,后半部分供重伤员休息恢复的地方被设计成了半开放式。 还未靠近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未成年的女性。 “你们这群没用的士兵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就是因为你们太弱才会受伤,赶紧给我回到前线去!” 伴随这道声音的还有一阵并不刺目的白光,在长时间漆黑一片的岛屿中,竟有了几分太阳的感觉。 随之一阵阵赞美声溢出,无不是感谢对方救治自己的话。 重新恢复健康的躯体的喜悦,降低了他们的防备心,完全没有注意到陌生人的到访,倒是一旁左臂佩戴袖章的男性青年注意到了穆庭叶藏一行人。 他右手不着痕迹的伸向后腰,戒备意识十足,“几位是?” “森医生!”刚才迎接穆庭叶藏的士官从人群中的缝隙中挤了进来,本就潦草的装扮变得更加随意,喘着粗气站在两拨人中间。 他先是伸手指向穆庭叶藏,冲着森鸥外使眼色,“这位是上面派来的特别顾问,穆庭先生。” “这一位则是卫生科长,森鸥外,负责医务室的一切事务。” 在听到特别顾问时,森鸥外就不动声色的把手收了回来,唇角微微抬起,面色柔和了不少。 穆庭叶藏则是略微一点头,看了森鸥外一眼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背对着他们的少女身上,拧开钢笔,拿出一早做好的评估表问道:“她多大了?” 这一部分虽然设计成了半开放区域,但也开阔不到哪去。 几人站在门口,将本就不多的空间占了个彻底,森鸥外只需要稍稍侧身就能看清穆庭叶藏手里拿着的表格内容。 看着上面门类繁多的问题,森鸥外在心中默默地推测这位新来的顾问到底是什么类型。 “与谢野晶子,十一岁,特征入伍。”森鸥外面色如常的回答,“我还留着她的特征准许单,要核准一下吗?” “......不需要。”穆庭叶藏在划掉了一大片内容,特征入伍的话,许多方向并不要质疑。 紧接着他想起了在外面听到的那些话,问道:“她接受的训练时间是……” “一星期!”频繁被提问的与谢野晶子皱着眉,叉着腰转过身,面色不愉,极力压制心中的不满情绪,“上周我还在点心店工作,结果就被他带到这里了,满意了吗,顾问先生!”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公事公办的大人,森鸥外是这样,这个新来的也是这样。 对于小孩子,穆庭叶藏向来包容,与谢野晶子的行为已经比家里的晚辈好太多了。 在心理素质和职业素质这两栏划上叉后,穆庭叶藏指了指自他开口说话后就一直努力当背景板的士兵,“他们多久可以回归战场?” “如果追求效率的话,现在就可以。”在摸清这位顾问的性格前,最好不要过于张扬,森鸥外挑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穆庭叶藏显然不满意这个回应,追问道:“算上心理恢复时间的话,需要多久。” “三到七天。”森鸥外唇角的笑意尚在,却未达眼底。 暗紫色的瞳孔藏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捕猎者蛰伏时的眼神,隐秘、看似无害,却无时无刻不锁定在看准的猎物身上。 偶尔会触及穆庭叶藏的目光,只是一瞬,就将自己伪装成了无害的羔羊。 “走吧。”穆庭叶藏在同类比较这一部分打了个勾,拍了拍正背对众人整理服饰的带路士官。 突然被拍的士官,服饰下的肌肉瞬间紧绷后撤半步,做出防卫姿态,在看到熟悉的人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极其熟练的打着哈哈,赔笑道:“后备资金不足,就需要个体长时间保持作战姿态,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考察合格的话,资金不是问题。”穆庭叶藏抬手给他看了看评估表,上面的不确定项足矣让所有投资者望而退步。 “带路吧。”穆庭叶藏又一次说道。 “您下一站是想要去哪里参观?”士官态度依旧没变,做足了低姿态,一副穆庭叶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模样。 “心理咨询室。” 简简单单五个字,把士官砸的浑身冒汗,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他抬眼看向森鸥外,一张嘴就是一口大锅,“有关内容,是由森医生负责的。” 穆庭叶藏低头给自己顺气,随意晃了晃手,手持的钢笔轻轻敲击着评估表的后壳。 在清脆的咚咚声中,森鸥外淡漠的,不辨情绪的回答:“前几日基地受袭,心理咨询室很不幸在袭击中毁损。” “那就是没有。”穆庭叶藏拧眉啧了一声,打上最后一个叉,在建议栏内填上了整改二字,随手将评估表放在装满绷带和纱布的推车上,眉眼之间冷了几分。 “请在一周内整改完毕,医生问题不需要担心,我会向上申请。” 说完穆庭叶藏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的心情,自顾自的离开。 培训不足的医生、无应对受伤士兵心理状态的措施、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以及长期没有阳光的恶劣环境。 第4章 穆庭叶藏长叹一口气,怎么看那个所谓的不死军团计划都不可能成功。 第3章 心理咨询室 自那天丢下评估报告后,穆庭叶藏就没怎么去过医务室,反倒是围着档案室打转。 那天与谢野晶子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听她的语气不太像是主动来的常暗岛,还有森鸥外提到的特征入伍。 借着这几天的空闲,穆庭叶藏把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还真让他找出不少走了特征渠道的士兵。 穆庭叶藏一一在他们的名字上做了标记。 这些人和与谢野晶子一样,培训时间短,对敌压力大。 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这一批人是最容易溃败的,需要特别注意。 岛上的资源匮乏,腾出空建一个心理咨询室已是不易,穆庭叶藏索性把自己的东西都挪了进来,权当成办公室和休息间来用。 新建成的咨询室还透着粘合剂与木材的气味,混在一起容易让人想到橡胶树还未长好的割口,总是向外渗着乳白的液。 穆庭叶藏抬手看了看时间,岛上只有黑夜,走字十二的表盘早就难以判断早晚,只能根据身体的疲惫情况进行推测。 他揉了揉眉心,强撑着过度劳累的身体坐下,对着灯光小心翼翼的摘下隐形。 原是黑色的瞳仁露出本色,混浊不堪的蓝在眼球上晕开,失去倚仗的瞳孔向四周涣散,一只眼睛视力骤减让穆庭叶藏难以抑制的头晕。 直到将另一只也摘下,这才逐渐恢复正常。 医学研究表明,人的视觉和听觉相互关联,视力衰弱的同时,出于心理因素,听觉也会减弱。 是以摘下隐形的穆庭叶藏压根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近几日森鸥外为了心理咨询室的事情跑前忙后,稍微挤出来点时间想要和穆庭叶藏聊聊,但对方却一直泡在档案室,短暂的碰面也只够相互打个招呼。 要不是对方眼中的疲惫不似作假,森鸥外简直要以为穆庭叶藏在故意躲自己。 好不容易找个时间却碰上了这种事,他是拿来威胁还是加以利用呢?自然是怎么有利怎么来。 森鸥外毫不见外的靠近办公桌,将穆庭叶藏收好的隐形挪到一旁,自己坐了上去。 咨询室还没有彻底建成,室内堆放着大片未组装的柜子,找个能坐的地方都难。 他抬手凑到穆庭叶藏的眼尾,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点了几下,慢条斯理道:“穆庭先生真是见外。” 如果是普通的近视,无论是佩戴框架眼镜亦或是透明隐形都没有问题,但穆庭叶藏偏偏选择遮挡自己的瞳色。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这个颜色不应该出现,还是出现的太多? 森鸥外敏锐的察觉到,这会是他了解这位新任顾问的突破口。 这几天除了忙活咨询室的事,森鸥外还打听了不少关于这位新顾问的事。 穆庭家的小少爷,刚从东大毕业就到了这里,目前是唯一一个有概率会资助他计划的人。 坐在办公桌上陡然高出一截的森鸥外背对着灯光,大面积的阴影将穆庭叶藏整个人盖住,压迫感十足。 过于暧昧的态度和自眼尾袭来的痒意让穆庭叶藏往后退了些。 离开森鸥外的投影,不算亮的灯光依旧刺激出生理性的泪水,穆庭叶藏闭上眼,唇线渐渐拉直。直到将泪水逼回才把眼睛睁开。 穆庭叶藏将装着隐形的盒子塞到森鸥外还未收回的掌心,拖着尾音凑近了些,浊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好看吗?” 许是因为骤然少去一层遮掩,穆庭叶藏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间,直到重新戴上放在一旁的框架眼镜才再次聚焦。 抬手将森鸥外的手掌合上,穆庭叶藏站直起身,眼角弯了弯,似乎是在笑, 另一只手撑着桌面,食指指腹勾着标注好的士兵名单,平整的边角被折起。穆庭叶藏推了推略微滑落的眼镜,双眼定定的看这森鸥外,“帮我收好。” 直到被送出门外,森鸥外也没能问出穆庭叶藏为什么要刻意遮挡自己的瞳色。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盒子,回忆几分钟前被金丝勾勒的镜片挡住的蓝色眼睛。 那一瞬间,森鸥外只觉得穆庭叶藏天生就适合戴着这种斯文,站在高处,悲悯凡尘。 就像是……神明。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森鸥外愣了一瞬,随即握紧了掌心的盒子,歪着脑袋低笑几声。 那就看看这位藏在黑夜中的蓝色神明到底能不能给常暗岛带来转机。 在一位老教授的课上,穆庭叶藏曾将金融与战争相比较,两者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牺牲者都会变成统计簿上的数字,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非要说出点区别的话,那就是金融比战争更高效,效果更不明显。 但仅仅在岛上待了半个月,穆庭叶藏就彻底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战争的残酷,是金融所无法比拟的。 金融就算拿走了你再多的钱,也不会拿走你的生命,但战争可以。 只要一发子弹,一声枪响,一个小小的洞。 只是一瞬间,一个鲜活的生命就会在你眼前消失。 在一个充斥着士兵哀嚎声的夜晚,穆庭叶藏联系家中信得过的人,签下了寄送至异能特务科的巨额支票。 第5章 心理咨询室的位置就在医务室旁边,正对着大门口的位置能让穆庭叶藏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个血肉模糊的人被抬进医务室,在经过与谢野晶子的异能治疗后,疲惫的走向战场。 然后又一次受伤和治疗,像是行走在永远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 心理素质再高的人也适应不了如此频繁的受伤。 身体上的创伤可以轻松被治愈,但心理上的问题不尽快解决,早晚会爆发。 就算是穆庭叶藏带来的医生每天三班倒的进行治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负面的情绪不会立即消失,心理医生通过倾听病人烦闷压抑的情绪给出治疗方案,同时这种情绪会积压在医生心中。 时间久了,也需要其他心理医生来开导。 这段时间有一部分医生需要离岛休养,原就人手不足的诊室更是难以维持。 在新的医生来到之前,只是浅显上过几节心理课的穆庭叶藏也被拉了壮丁。 这么昼夜不分的过了几天后,穆庭叶藏实在是撑不住了,他专门和森鸥外约了个时间,准备好好谈论一下他的计划。 近几天前线压力骤增,需要对受伤士兵进行治疗与开导的两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待两人都有空,早已是凌晨时分。 上辈子因工作猝死,有了二次生命的穆庭叶藏就格外注重休养生息,每日早睡晚起。 但自从登岛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无论是精神还是躯体,都长期处于疲倦状态。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后,穆庭叶藏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撑起精神,独自等待森鸥外的到来。 名单上的人,来的实在是太频繁了。 他不确定那些人是否能撑到森鸥外的计划完成,说不定他们那脆弱的精神状态都难以撑到战争结束。 穆庭叶藏将那些人的诊单一一找出,在翻到抽屉底层的文件时,犹豫片刻,往里送的更深了些。 要不要把这份文件发出去,取决于他和森鸥外今晚谈话是否存在分歧。 第4章 谈话与流程 森鸥外那边有与谢野晶子帮忙,可以一次性治疗一批人,但心理咨询不一样,每天的时间和人数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长时间用脑过度,让穆庭叶藏变得十分疲倦,思考也缓慢起来。 钟表走动的咔嚓声和皮鞋踩在地面上的二重奏让他昏昏欲睡。 直到敲门声响起,穆庭叶藏的清醒与理智才被拉回。 他看了看手边的资料,确定没有遗漏后,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口喊了声“进”。 岛上的特殊环境让大部分生物丧失了刻在基因内的时间感知能力,不分时间的叫喊着。 加上这个点除了刚忙完的穆庭叶藏和森鸥外,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不知名虫类发出的声响更为撼人。 穆庭叶藏低头看向地面,调整好情绪后,微笑着倒了杯茶递给森鸥外,顺带将那叠治疗单推了过去,“有什么看法。” 飞速略过名单上格外熟悉的名字,森鸥外眼角的余光瞥向穆庭叶藏,暗自盘算着他的真实目的。 穆庭叶藏邀自己前来,只说想要和自己谈谈,半点不提别的,还是要仔细探查,这个顾问的名头能做太多事了。 在接触到穆庭叶藏的视线后,森鸥外微微抿嘴轻笑,做足了面对上级的谨慎,全然不见前几日的冒犯姿态。 “岛上的条件简陋,我会联合其他医生一同写申请书,看看能不能申请更多的医生。” “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连续多日的超负荷工作让穆庭叶藏的耐心耗尽,他压下心中的恼怒,缓下声来,仍同森鸥外继续交涉,“不死军团计划不能再继续了。” 这是他的看法,唯一的看法。 “请容我拒绝。” 森鸥外毫不示弱的对上穆庭叶藏的目光,淡然的声音透着无比的笃定。 穆庭叶藏背后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高,自己写的那份关于不死军团的论文,早已被视为机密文件封存,一般人可看不到。 那就更应该控制知情人的想法,让他们全心全意的扶持自己的计划。 森鸥外的眼中,又一次透着穆庭叶藏熟悉的,想要捕获猎物神采。 这一次森鸥外甚至懒得遮掩,暗紫色的瞳孔满是野心勃勃。 虽然穆庭叶藏很喜欢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也很喜欢森鸥外那张脸,但这个投入资金巨大,且目前并无回报的项目,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 况且在重大决策面前,不应该掺杂任何沉没成本,及时止损就足够了。 穆庭叶藏的神情变化森鸥外全都看在眼中,收敛笑容,眸光深沉,“能否告知我穆庭顾问拒绝继续投资的原因。” 面对甲方,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态度。 看着眼前那叠诊断书,穆庭叶藏嘴唇紧抿,一时脑海中闪过许多话,最终沉淀为一句:“不符合流程。” “可战争不需要流程!” 显然,对于森鸥外这个出题方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可接受的回答。 森鸥外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向穆庭叶藏解释自己计划的真正目的,妄图改变他的想法,“文明依靠对可用工具的不断发展进行划分,而划分战争的则是武器。” “火炮碾压一切冷兵器,科技开创了现代战争的先河,而现在欧洲率先开展了异能战争,已经改变了战争的概念,我们必须尽快证明异能的价值,才能在世界上站稳脚跟。” 第6章 凭心而论,森鸥外说的没错。倘若不是在战场上,穆庭叶藏会很乐意给他一笔不菲的资金,用于支持他的事业。 但现在,不行。 穆庭叶藏又一次坚定的拒绝了森鸥外的请求。 战争和投资不一样,前者直接损失资金,间接损失生命;但后者,直接损失生命,资金只不过是这笔买卖的添头。 那些士兵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这项计划必须马上叫停! 现在他才明白夏目老师当时为什么阻止自己来常暗岛,穆庭叶藏原本就皱着的眉又紧了几分,希望现在不算太晚。 “穆庭顾问。”森鸥外拿起那叠诊断书,眼中的锐气已然褪去,覆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色彩,“希望您不要后悔今晚的决断。” 今晚两人的谈话终究是不欢而散,穆庭叶藏从抽屉中拿出那份文件,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发往了异能特物科。 有了这份决策书,很快就会结束这场本就难以坚持的战争。 森鸥外说的没错,战争不需要流程,但投资需要,他已经在这个战场上见证了太多死亡后麻木的士兵,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看着传真机一点点将文件传过去,穆庭叶藏疲惫的大脑总算是得以休息。 思虑再三,他将与谢野晶子的档案留了下来。 一但决策发出,成功便有人领赏,失败必然有人受罚。 他不希望一位孩子成为多方博弈中的牺牲品。 补上这段时间的损失,再交出几份产业,应该能抵消战争失败带来的负面影响。 此时离开咨询室的森鸥外并没有休息,战争不像上班,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 无论敌我的哨卡,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都有可能发生死伤。 士兵可以轮番休息,但作为计划的核心人物,与谢野晶子和他,在一开始就被剥夺了休息的权利。 虽然在没有重伤患者的时间段可以稍微放松一下,隔几天治疗一次。 但谁让今天他被某人折腾的毫无睡意。 森鸥外理所应当的召唤出爱丽丝,让她把与谢野晶子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好梦被扰的与谢野晶子满腹怨气的抓着头发,“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是规定的休息时间吧!” 对于计划的核心,森鸥外还是有些耐心的,“我记得在你登岛的那一天,我告诉过你:你没有休息的时间,你必须去治疗受伤的士兵。” “可这也太频繁了!” 后脑如同被棉花包裹缠绕的盒子,被人用鼓槌不断的敲击着。 与谢野晶子勉强分辨森鸥外到底说了什么,下意识的回答:“治疗从一开始的七天一次,到前段时间的三天一次,现在连晚上都要让我工作吗!” “我记得我说过。”森鸥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言语间却冷了不少,“你没有休息的时间。” 还有些沉浸在睡眠中的与谢野晶子思绪瞬间空白,像是骤然跌入冰冷的河水中,她想起来森鸥外的手段,颤声回应,“我会去的。” 第5章 必要手段 或许是为了治疗更多的人,尽快向高层证明自己计划的正确性,亦或是上次将与谢野晶子带出来的那晚,及时治疗了一批重伤濒死的士兵。 自那以后,只要有重伤患就会强行带与谢野晶子来治疗,无所谓是白日黑夜。 就这么过了三四天,与谢野晶子的精神状态变得相当疲惫。 穆庭叶藏实在是担忧这个匆忙培训了几天就被送往战场的实习医生,有意带她来咨询室。 但森鸥外一直严防死守,甚至时不时让其他人过来拖延时间,让他一时难以插手。 好在每月都有固定的汇报日,那时候全体领导无论大小都要进行总结汇报,无特殊情况,不得缺席,但实习类人员不在其中。 作为特别顾问的穆庭叶藏有特权,总算是找到机会接近与谢野晶子。 又一次治疗过后,几个人疲惫的耷拉着眼皮,机械性的感激着与谢野晶子。 毕竟没有与谢野晶子,他们早就成了几根白骨,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但也是因为与谢野晶子,他们被治好了后,必须马上奔赴战场,赶往另一场死亡。 还留有神志的群体被治好了就要离开,那些因重伤陷入昏迷状态的士兵,即便外伤痊愈,依旧会沉睡不醒。 与谢野晶子怔愣的看着那群士兵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面上一凉。 她伸手碰了碰,一行清泪缓缓流下,思维早已陷入一片混沌无措,像是踏入蛛网的猎物,挣扎只是加速死亡的到来,“什么天使,我明明就是为了杀死他们而进行治疗的恶魔……” 穆庭叶藏就是在这时候走进了医务室,他站在与谢野晶子面前,背对着光,阴影模糊了他脸上的神色,“那你想离开吗?” 只要带走与谢野晶子,不死军团计划便会自动破产,一切都会结束。 穆庭叶藏的话撬开了与谢野晶子那被厚重雾气笼罩的意识。 呆滞无神的眼睛因此焕出光彩,与谢野晶子轻声自语:“离……开?” “谁要离开?”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与谢野晶子僵硬的抬起头,鼓足勇气绕过穆庭叶藏,走到森鸥外面前,艰涩的吐露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继续治疗了。” 第7章 森鸥外随意的翻看手里的资料,在他开口前,压抑的氛围向外散着烦闷的气息,无形中压的人抬不起头。 “你要放任这些人的伤势加重,在绝望中死去吗?” 她知晓自己放弃治疗后,面前的士兵到底会面临怎样的结局,死亡以及……解脱。 在这一刻,一直束缚着与谢野晶子的那根绳索彻底崩裂,她听见自己说:“是的,让他们去后方休养吧,就这样就足够了。” “原来不是独自离开。”看穿与谢野晶子真正目的的森鸥外,眉眼间尽是冰冷,“你想让他们也离开战场。” 相悖的理论在房间内无声的碰撞着,察觉到什么的穆庭叶藏快速走上前,顾不得思考森鸥外为什么会提前回来,拽着与谢野晶子往外走。 森鸥外的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必须马上离开! 在穆庭叶藏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森鸥外的异能力爱丽丝悄无声息的出现,将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眼熟吗?穆庭顾问。”森鸥外浅淡得提了提嘴角,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文件展开,好心的送到穆庭叶藏面前 看着躺在森鸥外手中熟悉的文字,穆庭叶藏瞳孔紧缩,原本的决策完全被打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是他发往异能特务科的决策书! 所以说,那份文件并没有被发出,而那台传真,联系的并不是外界,而是森鸥外的办公室。 穆庭叶藏像一座从内部灌满水泥的雕塑,温润的嗓音变得无比干涩嘶哑,他转身看向森鸥外。 算不上宽大的身躯似是无意的挡住爱丽丝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推了推与谢野晶子,穆庭叶藏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森鸥外勾着头看向缓慢远离自己的与谢野晶子,满不在乎的卡住穆庭叶藏的手腕,眼神越来越暗,“顾问不是读过我的论文吗?” 论文需要符合格式,有效的内容全都集中在一部分。 穆庭叶藏拼命的回忆着自己登岛那一天看过的资料。 利用异能打造不死军团、确保核心人物不被控制、对核心人物采取必要手段…… 必要手段…… 继承于基因的,对恐惧的感知,让穆庭叶藏下意识的挣脱森鸥外的钳制,远离这个让他感到危险的人。 但下一秒,就被生硬的扯回,牢牢的锁在危险源头的怀中。 骤然拉近的距离,并没有产生任何暧昧的因子,反倒是因为森鸥外伸向后腰的手变的愈发惊险。 穆庭叶藏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森鸥外也做了这个动作,那是攻击的信号。 眼睛因需要保持警惕而变得干涩,穆庭叶藏尽可能的将视线挪向森鸥外,试图看清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因受制于人,这个想法最终还是没有实现。 在课堂上,穆庭叶藏曾听说过:在感知到危险的事物时,人的身体会自动分泌肾上腺素,这时人眼中的事和物就会变得缓慢。 精神极度亢奋的穆庭叶藏就这么看着森鸥外拿出手术刀,毫不犹豫的刺破他的身体。 冰凉的刀片进入身体时,是感知不到疼痛的,率先感受到的是热。 热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暴露在空气中,只是一瞬间就变得冰冷。 尚未反应过来的穆庭叶藏听到了与谢野晶子的哭喊,也听到了森鸥外那格外冰冷无情的声音。 手术刀从穆庭叶藏的体内抽出,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就再次插入。 “先是脾脏。”森鸥外毫不在意迸溅到脸上的血迹,反握着的手术刀在创口处搅了两下,又奔赴下一个地点。 熟知人体结构的他斜举着刀,穿过肋骨的间隙,准确无误的扎在肺部,用力横切。 一贯精确迅速的刀尖划过心脏,最终抵在了穆庭叶藏的脖颈,“最后是咽喉。” 锋利的刀片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割破的血管不住的往外喷洒着血液,待穆庭叶藏反应过来时,他早已被无情的抛却。 对于穆庭叶藏来说,感知生命的流逝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血液从身体里流出的一瞬间也带走了蕴藏在躯体滚烫的活力,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和地面一样——冰冷,失去生机。 穆庭叶藏冲着与谢野晶子张了张嘴,混着血液吐出两个字——快走。 被眼前一幕吓到的与谢野晶子傻呆呆的站着,眼窝蓄满泪水,如同木偶一般执行穆庭叶藏给她下达的指令。 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明白,谁也无法离开这片战场。 甚至连愤怒的权利都被强行剥夺。 森鸥外走向与谢野晶子的方向半蹲下来,按住她的肩膀、掰着脸强迫她看向穆庭叶藏满是鲜血的身体。 “给我治疗,否则你就是在谋杀。”还沾着血的手套在与谢野晶子的脸上留下蜿蜒的猩红色痕迹,如同爬行至此的毒蛇。 鼻尖的血腥味愈发浓厚,与谢野晶子麻木的眼睛看向穆庭叶藏。 明明早已习惯了血液的味道,现在却想要干呕。 与谢野晶子伸出手想要发动异能,喉咙却干涩的不像话。 她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这样算什么天使,在最需要却没办法使用异能,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口。 “真的不进行治疗吗?”森鸥外掏出一直佩戴在身上的枪支,先是指了指穆庭叶藏那逐步走向死亡的躯体而后压在与谢野晶子的后脑。 第8章 “这个本不该来到战场的人,正在因为你的冷漠而死,你还要不要继续无动于衷。” “请君……勿死……” 与谢野晶子嘶吼着发动异能,从中诞生的蝴蝶纷纷飞往穆庭叶藏的身体,白色的光把他围成一个茧,只待时机到来,便可破茧成蝶,死而后生。 蝴蝶散去,与谢野晶子的眼底满是痛苦,不住的说着:杀了我吧。 “暂时还不能满足你的愿望。”看见穆庭叶藏的心脏在拼命跳动,森鸥外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一个随时可以被救回的生命,换取与谢野晶子的言听计从,实在划算。 第6章 破茧 战争是一场谁顾虑人心谁就会输的游戏,而在争夺与谢野晶子未来的自由权上,穆庭叶藏输的彻底。 伤口可以在异能的作用下轻易愈合,但精神创伤总是不在此列。 那柄手术刀划破的不止是躯体,还有穆庭叶藏与森鸥外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网。 两人之间发生了那么大的冲突,穆庭叶藏本以为自己会被限制行动。 虽说自己是出钱的那一方,但在岛上,森鸥外才是那个有绝对权力的人。 但出人预料的是,被限制行动的反倒是与谢野晶子。 据传她曾在母舰上安装炸弹,试图炸沉基地,更是多次出现自我伤害性举动。 如今她被关押在特别监护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巡逻,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从结果论来看,与谢野晶子目前无法使用异能力,森鸥外的不死军团计划自然无法推进。 穆庭叶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需在做些什么。 但很可惜,他向来是一位过程论者。 未来的任何伤疤,在现在都是尚未愈合的创伤,都不应被忽视。 在病床上休养了整整两天的穆庭叶藏总算是被获准离开治疗室,他极为不适应的观察着这个长期缺少光照的地方。 异能力确实好用,能把他快看不见的眼睛治好。 在某种程度上,森鸥外说的没错。 在未来,这会是一场革新。 新的能力往往会带来新的变革,谁跟不上时代就会被时代抛弃到历史的垃圾堆。 所以,对异能特务科的资金输送不能停。 尤其是在常暗岛战事失利,整个组织气势低迷的时候,更要体现穆庭家的支持,这样才会在内部占据更大的话语权,进而左右异能特物科的决策,让它朝着对穆庭家有利的方向倾斜。 这种新兴的官方机构难以安插人选,这已经是在保证隐秘性的前提下最完善的做法了。 而提前从常暗岛撤离,无疑是在宣告战败,赔偿金除去穆庭家该出的和上层承担的那一部分外,还会留出一小部分给民众。 当然不能直言拿民众的钱去送给外人,所以需要特定的方式。 先渡过这段艰难时期,而后累年多发行一部分钞票,逐步提高物价,让民众手里的资金变得不那么值钱。 手段无非就那么几个——银行定期和保险。 为了从民间吸收更多的私人资金,银行一定会提高利率。 市场上收留被银行拒绝了的客户的地方——私人借贷市场也会进行观望,短时间不会开展兑换现金业务。 这样一来市场上流通的钱就会变少,引起短暂的通货紧缩,恰好抵消过量发行的货币,市场重新平稳。 穆庭叶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手头的资金,在公告发下来之前,会留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那是上层约定俗成的退场时间。 虽然他一直唾弃这种行为,但不跟着一起做,资金只会凭空蒸发大半。 如果能引起跟风投资的话,小概率可以赚上一点。 对于穆庭叶藏来说,就算是这类资产全都损失,也不会对他个人造成什么影响,最多就是公司账面上难看一些。 但这些事放在那些普通民众身上,皆是无妄之灾。 这笔钱还是用于福利建设吧,战后总是艰难的。 在去找与谢野晶子的路上,穆庭叶藏一直在心中打磨自己的计划。 倘若事情发展真如自己所料,市场得不稳定性势必会引起民众的不信任风潮,倘若在未来民众不愿意将资金存入银行,那会把多余的钱放在哪里? 股票? 穆庭叶藏马上否决了这个答案,股票的波动性太大,愿意把资金交到银行的群体,本身更倾向于更为稳定的投资方式。 那么就只剩下基金了。 在去往监护室的路上,穆庭叶藏敲定了日后横滨最大的基金公司所拥有的目标客户群体。 但目前,这个奇迹般地基金公司还是一纸空谈。 说是特别监护室,也只不过是收拾了一间靠近走廊的禁闭室,就将与谢野晶子塞了进去。 禁闭室是为了惩罚不服管教的那部分人而设立的,空间狭小没有窗户,只有在送饭时才能透过那扁窄的缝隙看到一小缕昏黄的灯光。 与谢野晶子就被关在这里,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好在岛上任何资源都要优先向前线倾斜,包括铁制品,因而这道门大部分是由木制成的,或许从内部也能轻易打开。 将看守人员支开后,穆庭叶藏生疏的拽开送饭的窗口,敲了敲门板,“晶子,是我,还记得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第9章 我说过要带你离开,绝不会食言。 但他只得到了与谢野晶子扔过来的一个圆滑且短平的勺子作为回应。 虽然没得到正式回应,穆庭叶藏悬着的心也松下来不少,最起码还能扔东西,往好处想,她还有反抗精神。 他不死心的弯下腰,试图看到与谢野晶子到底在哪儿,但监护室内里一片漆黑,外部唯一的光源又被他挡了个彻底。 在将碗和两支筷子都扔完后,无论他问什么,与谢野晶子都不再回应, 问了半天一无所获的穆庭叶藏往后退了半步,站直身体,定定的看向那片漆黑,眼底的坚毅一闪而过,声音温和又平静:“晶子,离门远点。” 侧身、抬腿、踹门,一气呵成。 和穆庭叶藏预想的一样,这扇门很容易就能被打开,即便没有钥匙。 没了阻拦,走廊上的灯光直直的倾泻进房间。 与谢野晶子抱着腿坐在角落里,避开所有光亮。 门被破开的一瞬间,与谢野晶子瑟缩的目光下意识追寻光亮,在被烫了一下后,又将眼珠转了回来,继续把自己埋在阴影里。 “晶子,你在逃避什么?”穆庭叶藏的语速很快,同与谢野晶子之间有一段距离。 在取得信任之前,最好不要太过于靠近,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应激反应。 这场单方面的沟通沉默了许久,久到穆庭叶藏以为今天不会再有进展时,与谢野晶子木然的抬起双眼看着他,尚未适应光亮的瞳孔缩在一起,像是展柜里洋娃娃的玻璃眼珠,透着无机质的亮。 那声音无比嘶哑粗粝,像是从地底下喊出来的:“我来到这里只是想救人,可我害的所有人不能回家。” “甚至还……害了你。”与谢野晶子猛的伸手拽住穆庭叶藏的外套下摆,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想要伸手触碰穆庭叶藏脖颈处的伤口,记忆中这里流了好多血…… 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突然收回手,低着头把人往外赶:“你快走吧,我的[正确]会害了你的。” 因为能快速治疗伤病,所以被称为天使;因为能快速治疗伤病,小队的死亡率永远不会过半,也就永远不能因负伤离开战场,所以被称为死亡天使。 与谢野晶子握住掌心的金属蝴蝶,因为她的[正确]已经害死了很多人了,她不想再多一个。 怕伤到对方,穆庭叶藏只好顺着力道往外走,快到门口时,他伸出一只胳膊抵住了门框,另一只手本想放在与谢野晶子的肩膀上,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在了头上。 突然被[干燥温暖的手指在头顶揉搓,直接让与谢野晶子愣在原地。 趁与谢野晶子愣神的这段时间,穆庭叶藏打开她的手掌,看到了那个一直被攥着的物件——一个金属蝴蝶。 他记得这是一位能操纵金属能力的士兵送给与谢野的。 虽然只有金属的单一色彩,穆庭叶藏还是通过后翅的特殊形态分辨出了这只特殊蝴蝶的原型。 找到方向的穆庭叶藏蹲下身,将这支蝴蝶发卡戴到与谢野晶子的头上,“你知道这个和你的异能力很像吗?它们都像是二尾蛱蝶。” 幸好那天他记住了与谢野异能力的外现形状。 见与谢野晶子没有反抗,穆庭叶藏将外套脱下来铺到地上,拉着与谢野晶子一起坐下,“这是一种食腐蝴蝶,大多停靠在尸体上。” “许多人因此认为二尾蛱蝶是带来死亡的不祥。” 自己的异能力带来死亡的不祥之兆吗? 与谢野晶子缩紧了身体,捂住耳朵试图逃避,她不想听下去了,但穆庭叶藏的声音依旧稳稳的传到她脑内。 “但他们完全搞错了方向,明明尸体是比蝴蝶先出现的,为了掩盖自己匮乏的同理心,就将过错全都推到一只蝴蝶身上。” 缓缓放下手的与谢野晶子听到穆庭叶藏说:“晶子,你的能力给予了患者一次剜去腐肉重生的机会,你不是不祥的预兆,是天使。” “即便常与死亡做伴,你依旧是天使,带来生的希望的天使。” 自己是带来希望的天使……吗? 在穆庭叶藏说这些话的时候,与谢野晶子抬手碰向发间的金属蝴蝶,眼中的灰质逐渐褪去,眼前的世界开始被色彩浸染,像是一只沾满墨水的笔,握笔的手高悬在顶端。 久久未落下的墨,让她一直误以为世界就应该是单调的灰白色,直到有人让她抬头看一看天空。 蓝色的天空,象征着希望,和她身上的颜色一样。 “虽然你现在不怎么喜欢,但还是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看着眼中重新有了光彩的与谢野晶子,穆庭叶藏的尾音勾着笑意,蝴蝶需要破茧才能在这个世界飞翔,经历了精神重生的晶子,也请好好的活下去! 第7章 自然法则 要带着与谢野晶子离开常暗岛并不是穆庭叶藏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而随口说下的。 虽然那份文件被森鸥外拦了下来,但穆庭叶藏在做事留有余地的同时,喜欢给自己留后路,不止一条的后路。 在不同时间通过不同设备渠道多发几遍,总有那么几份能冲破封锁,去往它该去的地方。 自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刻到现在,穆庭叶藏前前后后发了近三十份文件,有回应的只有四份。虽然被森鸥外拦截了大部分,但穆庭叶藏也从中确定了森鸥外的部分势力范围。 第10章 采购后勤、文书往来、人员调换......,岛内的绝大部分沟通手段都被森鸥外掌控,除了一种——外部对内的信息沟通。 战争的烧钱速度丝毫不比直接将金钱投入焚化炉中要慢,而主动维持这个项目的只有穆庭家,只要这条输送链稍显疲态,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信件飞到穆庭叶藏身边。 这是唯一不会被森鸥外染指的渠道。 按时间来算,第一批回应的人员,今天就会带着命令登岛。 离岛后的普通人不会被刁难,需要审查的只有三人。 自己,晶子和森鸥外。 晶子的未成年身份或许能混过去,自己没有相关任职,仅有的顾问名头也没有实权,只要承担相应损失就可以。 至于森鸥外,降职检查跑不了,估计会被冷落一段时间。但这么大的败局只推出来他一个不足以平息,会有一堆领导替他分担。 最多半年,战争的影响就会消失殆尽。 这么看来,影响最大的反倒是与谢野晶子。 未成年的身份的确好用,但不能一直用,必要的流程不能少。 与谢野晶子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好转,但那明显经历重创的外表骗不了人,一定会被带去检查。 在岛上这个隔绝的环境中,信息全都被海水阻拦,外界无人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可一旦有人离开,岛上的信息就会被那些世家大族撬的一干二净。 那会是攻讦穆庭家的最好时机。 所以,与谢野晶子不能和他有任何联系,最起码看起来不能和他有联系。 不死军团的核心是与谢野晶子,在无法快速治疗的这段时间,队伍的攻势都弱了不少。 斗争从来不是有秩序的回合制游戏,而是此消彼长的的残酷现实。 失去最大优势的队伍,即将出发前与敌军开展最后一场交战,去迎接早就应该到来的死亡。 大部分人的心中除了紧张与恐惧,更多的则是坦然。 不断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他们,比起人类更像是幽灵,麻木的被困在这座小岛,机械性的重复同样的动作。 本该照例进行战前动员的森鸥外,破例出现在了心理咨询室内。 同样的场所,同样不知疲倦振翅发声的不知名虫类,以及同样的两人。 但这一次谈话的主导权并不在森鸥外手中,或许这项权利一直不在他手中,只是没人告诉他。 沉默了好一阵,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森鸥外莫名笑出了声,他的肩膀微颤,仿若觉得好笑至极。 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轻而易举的失败了。 但败局已定,无论说些什么都无法挽回,森鸥外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将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盒子拿出,“这个还给你。” “我用不到这个了。”穆庭叶藏已经不再浑浊的蓝色眼睛闪过轻微的诧异,他还以为森鸥外早就把这个扔掉了。 棕黑色漂浮在清洗液中,随着手中的动作摇晃,穆庭叶藏想了想,把这个小盒子和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一起给了森鸥外,“森学长,天要亮了。” 谈话内容没有他想象中的激烈,甚至隐隐带有招揽之意,穆庭叶藏到底在想些什么? 森鸥外精锐的双眸划过一丝兴味,不断摩挲着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术刀柄,“所以你是原谅我了?” “并没有。”眉角轻轻一扬,穆庭叶藏抬手碰了碰自己锁骨上方的皮肤,露着浅淡笑意的双眼定定地看向森鸥外,“那几刀可是很疼的。”所以,你必须好好报答我才行。 虽然穆庭叶藏并不认可森鸥外的部分手段,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前提是目标一致。 一心想要做出番事业的人会甘于沉寂吗? 答案是否定的,离职的森鸥外一定会另找他处,那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里,穆庭叶藏唇边的笑容渐盛,连眼尾眉梢都不可抑制的流露出笑意。 有时候不需要把所有人放在对立面上,有些武器握在自己手中同样好用。 没了相互斗争的理由的两人,颇为默契的一同站在港口,等待最后的审判。 夹杂着血腥味的湿焖海风一遍又一遍的将罪恶刷在两人身上,直到船坞的汽笛声到来,才给予宽恕。 直到被带走都没有看到与谢野晶子的森鸥外终于流露出些许不同的情感,他皱着眉问道:“你准备把与谢野晶子放到哪?” 依旧站在岸边的穆庭叶藏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挥手告别,颇为恶趣味的说:“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森鸥外在军队里尚且不安分,离开和这个有诸多条框的地方,指不定能闹出多大乱子。 所谓命运并不是你选择了这条路,而是有人将你其它的路全都堵死,只留下那一条,让你走向既定的结果,这才是命运。 被治疗过的穆庭叶藏当然知道与谢野晶子的能力有多强大,因此让森鸥外乖乖归顺穆庭家的前提就是藏好与谢野晶子,让他别无选择,走向自己规划好的那一条路。 海边的浅滩多贝类,偶尔也会有其他鸟类过来捕食。 但经历过战争洗礼的滩涂早被鲜血浸染,浓郁的气味吸引着更深处的捕食者。 要想留存更多的有生力量,就必须站在比它们更高的地方。 第11章 对于其他人来说,修养才是第一要事,但对穆庭叶藏来说,他的时间不多了。 目送森鸥外离开的穆庭叶藏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未来一段时间围绕着穆庭家的流言不会少,这些工作免不了要落在自己手上,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主战场在太平洋,根本不需要在本土进行基础建设,所以要拿出足够的钱,还要修建学校和福利机构。 而那些来自其他家族的挑衅...... 穆庭叶藏看向沙滩,聚居在一起的几只沙蟹被海鸟叼起,剩余的母蟹的则利用海鸟进食的空档产卵,延续下一代的生命。 既然总有人会踩着穆庭家的错误往上爬,为什么这个人不能姓穆庭。 抛弃是为了更好的延续,这条理论不止适用于动物。 第8章 偶遇的少年 或许是交够了钱的缘故,穆庭叶藏离岛和审查之旅全都顺利的不像话。 与谢野晶子则被他安排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强的温泉山庄,那里实行会员邀请制,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门路。 比起疗养院,温泉山庄要更适合休养,与谢野晶子的精神状态虽有好转,但依旧经不起任何冲撞。 在穆庭叶藏的默许下,朝日新闻和经济要闻等多家报社联合发布名为《终战协议背后血色的真相——金钱的滥用》的文章,文字凝练出的利刃直指穆庭家。 此刻,本应劳心劳力挽回名声的穆庭叶藏正在大街上闲逛,路过报亭时顺手买了几份报纸,坐在附近的长椅上,挑上一份,逐字逐句的读着报纸上明晃晃的讽刺。 作为股东的他决定奖励主笔半年的薪资,这种调动舆论人才不应该被埋没。 这个季节的街道总是多风,其它没有被压严的报纸一不留神就被风掠走,随机盖在某个过路人的脸上。 显然风也认为小孩子要更好欺负,路过的黑发少年在低头的瞬间就被满是油墨的纸张裹了个严实。 完整见证了这一幕的穆庭叶藏抿了抿嘴角,忍了许久的笑声最后还是从嘴边溢出,他快步走上前将报纸拿下,努力克制嘴角的弧度,“非常抱歉。” “后面是不是应该还有一句。”少年抬起被报纸弄歪的帽子戴正,将乱糟糟的短发压住,上下打量着穆庭叶藏,不满道:“后面那句'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如此鲜活的孩子了,穆庭叶藏顺着对方的话提出补偿,少年眼中的不耐立即散去,满心欢喜的拉着穆庭叶藏朝着街对面的甜品店奔去。 跟在身后的穆庭叶藏默默地打量着这个计划外的少年。 身上穿着明显大上不少的统一黑色制服,看帽檐上的形制像是……邮递员 战后推行的福利措施包括针对未成年的求职补助,这个点不去工作反倒有时间闲逛,大概率是处于无工作状态。 明明已经没有工作却依旧穿着邮递员的制服,大小不合适,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帮忙打理过了。 拉着陌生人去吃饭,大概率长时间没有好好吃一顿。 想到这里,穆庭叶藏叹了口气,默许对方点了十份年糕红豆汤并把所有的年糕都剩了下来。 学校还没有建成,这个年纪失去父母的孩子只能被迫工作,怎么想都和战争有关。 看着吃完第十三份红豆汤才放下勺子的少年,穆庭叶藏假装没有看到那些年糕,柔声问道:“吃饱了?” “如果能再多几份也不是……” “这边结账。”穆庭叶藏没有理会少年的诉求,抬手示意服务员。 这个量就算是胃口稍小的成年人都能吃饱,他才不信这个少年还能继续吃的鬼话。 “就这样吗?”少年微微前倾身体,伸手将穆庭叶藏拿起账单的手压了下来,湖绿色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想到春天,“你明明都看出来我现在无依无靠,走投无路了,却还想让我继续一个人吗?” 这句极其适用于被渣男骗心后的话模糊性极大,让赶来结账的服务员看向穆庭叶藏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夷,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专骗小孩子的人。 将服务员支开打包其他易存放的甜品时,穆庭叶藏按下心头的疑惑,开始思考眼前少年是被派来打探情报的可能性。 “姓名。”他一板一眼的像是面试员工的老板。 但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流程来,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信息都说了出来,“江户川乱步,十四岁,目前没有工作也没有地方住,现阶段非常需要一位靠谱的成年男性来收养我。” 听着就差拿着自己资料念的江户川乱步,穆庭叶藏果断打消了他是情报人员的可能性,直接把他当成任性的小孩来相处。 培养情报人员第一点就是语言培训,江户川乱步完全不符合相关要求。 “我可不能收养你。”穆庭叶藏不指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懂什么法律,尽量用通俗的话来向他解释自己和他的年龄差不够,不能形成收养关系。 “可这些对你来说并不难啊。”江户川乱步十分不解的拿勺子戳弄碗里的年糕,“依照你的地位来看,有的是钻法律漏洞的方法吧。” 听到这里,穆庭叶藏才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也就是在进店前才推测出江户川乱步的部分信息,但对方却笃定自己已经知道。刚才也是,如果没人告诉的话自己是谁,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12章 还有江户川这个姓氏,警视厅的那位意外离世警察也姓江户川,这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在意。 “你到底想好没有啊。”笃定对方在犹豫的江户川乱步低头将面前的年糕泄愤般戳了个稀巴烂。 遇到的第一个聪明大人看出来他是笨蛋了,怎么办…… “最后一个问题。”穆庭叶藏端走那碗已经成为糊状的年糕,将手指插进口袋,靠着包间的皮制背椅,“我是谁。” “你是……”江户川乱步拿起那张被他当做餐垫用的报纸,囫囵看了一遍后,眼前一亮,“媒体口中那个无良的穆庭叶藏!” 他对这个回答很有信心。 ‘无良’这个词自己看的时候还好,但从江户川乱步口中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 将心中的那些怪想法清空,穆庭叶藏继续问道:“理由。” “你的衣服,虽然都是最基础的款式,但非常合身,而且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这说明你的衣服是私人订制。” “也就是说,你很有钱。” “还有就是刚见面时,我看到了报纸标题,但你注意到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是得意的情绪。”江户川乱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孩子气,十分迅速的将自己的推测说出。 “这样只有两个可能,你不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以及是这篇文章是你允许后才发布的。” “然后呢?”聪明的孩子总是能得到更多的耐心,穆庭叶藏愿意给他更多的时间。 “虽然很不想承认。”江户川乱步撇着嘴,手指不停的扒拉碗沿,“你刚才是在可怜我吧!” “不是那种看到无家可归的孩子而产生的可怜,而是因为内疚产生的可怜情绪。” “我才不需要你可怜我!”脑袋利落的转过去,但依旧会偷偷睁开眼看一看未来的监护人有没有生气。 明明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搞不明白他到底在内疚什么! 要是真的内疚,就赶快收养自己,今天晚上真的不想睡大街或是公园了。 在用余光看到穆庭叶藏有所动作时,江户川乱步也迅速转正身子,等待面试官最终的回答。 “那么,再多问一句” 没等穆庭叶藏问出口,迎面就看到了江户川乱步用小臂比划的叉号,“刚才不是过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所以我才不要回答。” 明晃晃的拒绝。 面对这种拒绝配合的谈话对象,穆庭叶藏有数不清的应对方法。 首先要离开包间,给孩子一个独处的空间。 然后,去前台结账并拿上提前打包好的甜品。 最后回到包间,将甜品放在桌子上进行交易。 “怎么样?”穆庭叶藏将先拎出一小份甜品推向江户川乱步,“这算是违约金。” 紧接着又拿出两份放在桌面,“这是下一个问题的订金。” “如果回答完问题的话。”穆庭叶藏拍了拍放着剩余甜品的纸袋,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完全没法拒绝这份诱惑的江户川乱步十分迅速的点头答应,“要再加一份隔壁店铺的草莓大福!” “可以。” 一份甜品而已,并不难办。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需要提防的了,穆庭叶藏单只手压在桌面撑着侧脸,视线放在眼前少年身上,“你的父亲在警视厅工作?” “是。” 在家里,江户川乱步的父母会弱化他们的职业,在踏入社会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的父母从事侦探行业。 毕竟无论他藏在哪里的零食都会被找出来。 直到和父亲的同事见面时,他才真正知晓父母的职业是警察。 “那就走吧。”已经确定江户川乱步身份的穆庭叶藏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去买草莓大福。” “太棒了!”江户川乱步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兴奋,拉住穆庭叶藏就往外走,生怕对方反悔。 少年眼眸中清亮湖绿色迎着微光向前,在这片土地上,愈发富有生机。 拎着一大袋甜品跟在身后的穆庭叶藏心想:有些孩子应该在春天生长。 “喂,走快点啊。”只差走流程就被收养的江户川乱步开始行使小孩子的特权,“他们家的草莓大福是限量的,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因思考而降低步速的穆庭叶藏应声抬头,“没关系,要是卖光了,回家我让阿姨给你做。” 第9章 来自剧院的委托 赶着点买到的最后一份草莓大福被穆庭叶藏以糖分摄入超标的名义暂时扣押。 江户川乱步最起码要在明天中午才能在冰箱里看见它。 而幕后元凶正在和熟人聊天,一位穿着旧时代和服的剑客,周遭凌冽的气质同这个春末完全不符,就像是凭空从旧时代的画轴里钻出来一样。 要说熟悉,穆庭叶藏和他也没有太多交际,只是偶尔见过几面,听说过对方的部分职务。 但对于这位总是为高层处理脏事,行踪不定的孤剑士出现在剧场附近的原因,他还是愿意花点时间弄清楚的。 说不定还能赶上一出好戏。 “福泽阁下,今日怎么有时间外出?”垂落在身侧的手迅速捂住了后方想要开口的江户川乱步,紧密相贴的手指压下了所有抗议的话语。 第13章 “我已经决定……不再与任何人为伍。”* 和福泽谕吉先前的服务对象打过不少交道的穆庭叶藏清楚的知道,这是主动同过去划开分界线的讯号。 “那福泽阁下是来看歌剧放松心情的?” 挥舞刀剑的武者,最终在鲜花与掌声中斩断过去,迎来新生,的确很符合歌剧惯有的有爱结局。 但生活不是歌剧,总要向现实低头。 “我还没有退休的打算。”听出穆庭叶藏的言外之意的福泽谕吉依旧一本正经,丝毫没有被打探行踪的自觉,“之所以来到这里,是接到了剧院负责人的委托。” 在剧院门口同人谈了半天的穆庭叶藏这才发现,福泽谕吉分毫不差的站在那块黑白混色的宣传板前,近乎野蛮的立在黑与白之间,将两者分隔开来。 穆庭叶藏怔愣的看向被堆放在角落的宣传板上的中心词[白昼皆梦幻,黑夜方现实。]* 这句话太过于绝对,世界绝不会只有现实与梦幻,在那之间需要一个稳定器。 一个不受太多控制,享有极大特权,同时人数不能太多的地方。 穆庭叶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与谢野晶子。未来一段时间自己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去照顾她,但似乎有人可以代替自己。 战败的消息铺天盖地,现在理应是鼓舞人心的时刻。 依照这个剧院的体量,应该早就接到了上层的通知,换掉这种带有虚无色彩的戏剧。 至于这一份,估计是被工作人员不小心落下的。 穆庭叶藏蹲下身同江户川乱步商量,最终以让他提前半天吃到草莓大福为条件,换取了接下来行程的决策权。 “乱步,想不想看歌剧。” “一点都不想。”已经看透穆庭叶藏想要做什么的江户川乱步对后面发生的事提不起一点兴趣。 舞台上的所有人都要按照剧本行动,说的话也好,做的动作也好,早已是注定的存在,他讨厌这种注定。 “很好。”对于这个答案,穆庭叶藏没有丝毫意外,从售票处买了三张票,连福泽谕吉那份也没落下。 票根处印着这出戏的名字——《无根之萍》。 被邀请来的福泽谕吉完全不需要门票,只要告诉接待员他的名字就可以进到剧院,他下意识的拒绝。 “就当是个纪念。”穆庭叶藏没有接受福泽谕吉递出的门票,反倒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说不定在某一天会变成钥匙。” 进到剧院内部,同接待员说明情况后,负责人急匆匆的赶来,眼神飞速掠过三人,最终停留在福泽谕吉身上,“非常抱歉,剧院接到了通知,受威胁的剧目已经停止演出。” 遇到这种事,她比谁都要糟心。 虽然收到了恐吓信,但热度也有了啊,届时不知道能卖出多少票。 只要保证好演员安全,抓住幕后真凶,名声地位全都有了。 现在可好,只能演上面送下来的剧本。 不仅要重新排练宣传,还要和外界解释改戏的原因。 这段时间她忙的不可开交,早就把发了委托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等两位成年人回答,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的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所以我们白跑了一趟吗?” “你们买票了?”眼尖的负责人看到了穆庭叶藏手中的票根,心中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样,我们可以破例让三位进场。” 按理说演出开始后是不允许再进场的,但这件事说到底是剧院的疏忽,有渠道能补偿当然要尽力,更何况只是让人进个场。 说完这话,负责人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往后台走去,这出戏剧磨合的不够,但又必须按要求演出,只能多盯着。 “走吧。”穆庭叶藏对两人招手,“反正都来了。” 没其他事情需要马上做的福泽谕吉没有选择接受江户川乱步眼中传递的拒绝信号,点头同意了。 而为了一份甜点出卖自己的江户川乱步早已没有了选择权。 三人进场时,恰巧遇到中场休息,舞台帷幕关闭,相熟的看客三三两两的交换彼此的看法。 “还好你们来晚了,上一出剧情实在是太老套了。” 位置旁的看客是个自来熟,左右都没有人。好不容易看到邻座有人,嘴巴一刻都闲不住。 “乡下姑娘投奔城市亲戚,生活中被排挤,还保持一颗正义善良之心。这种剧情二十年前就没人演了。” “同意。”终于找到借口的江户川乱步点头,“这出戏这么烂,那我们快趁着没开场走吧。” “可是已经开场了。” 江户川乱步顺着穆庭叶藏指的看去,缓缓拉开的帷幕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见有人和自己一起受苦,一旁提前看过梗概的看客幸灾乐祸的继续介绍剧情。 “上一出的结尾是女主角见义勇为抓了一位小偷,巧的是,里面的警长正在追求她。” 一直想走的江户川乱步实在受不了这种言语骚扰,伸手扯了扯穆庭叶藏的外套,见对方看向他,心满意足的说道:“女主角是不会和这个警长在一起的。” “确实。”穆庭叶藏没戳破江户川乱步的小心机,反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战后环境艰难,要尽快改变传统思想,让女性从家庭走向职场,增加劳动力,创造更多的收入,戏剧是个不错的宣传窗口。” 第14章 能让更多的人明白这一点,就能更快推动经济发展。 一旁的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如果一个聪明人做出了一件蠢事,那就说明这件蠢事带给他的利益足以抵消这件蠢事带来的影响。 看客不可置信的看向穆庭叶藏,眼中明晃晃的闪着几个大字——你们这几个不懂浪漫的家伙。 浪漫需要金钱堆砌,而从小就被金钱围绕的穆庭叶藏绝对不是不懂浪漫的人,只不过是他的投资意识占据了主导地位。 如果要鼓励更多的女性走向职场,就必须斩断所有能依附的对象。 家庭、朋友、爱人,通通都要舍弃。 只有这样才能推出一个有代表性的人物,给予精神上的引导。 在女主角的世界里,警长是权利的代表,没了这项帮助,还会有金钱的诱导,估计后期会有一个富家少爷继续追求女主角。 短暂的沉溺其中,最后因为家庭原因离开,通过自己的奋斗成就一番事业。 但不会太大,还要展现女性的美好特征,大概率是个小店铺,甜品或者花店。 第10章 舞台上的谋杀 剧情依照穆庭叶藏的猜想发展下去。 女主角面对警长的步步紧逼,慌乱中拿起了桌上的拆信刀进行反抗,不知何时刺伤了对方。 鲜血从体内涌出,让穆庭叶藏想到了自己的伤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注意力一直不在舞台上的江户川乱步看了个正着。 看到别人受伤第一时间是检查自己的身体,说明不久前受到类似的伤害。 根据报纸上的时间来推算,是从战场上受的伤,但这么短的时间,能恢复到连疤都不会留下的程度吗? 江户川乱步未得出结论的思绪很快就被舞台上的尖叫声打断。 女主角惊慌的丢下刀,瞳孔因受到惊吓而外散,颤抖的手指压住警长的伤口,语无伦次,“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大部分观众认为这是戏剧高潮时,常年同暗杀打交道,对血腥味极其敏感的福泽谕吉站起身,踩着座椅上的扶手借力,迅速来到舞台上。 反应过来的穆庭叶藏抱着江户川乱快步走出观众席,好在他们的位置离走道比较近。 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演出的观众顿时混作一团。 在嘈杂的环境中,大脑的的注意力会被分散。穆庭叶藏一只手护着江户川乱步好让他不被人群冲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外套,掌心传来的异物感,让他的思绪逐渐回笼。 在如此大的舞台上进行谋杀,凶手一定存有炫耀心理,他绝对还在现场。 好在戏剧每一幕结束前都会关闭大门,暂时不会有人离开,但门外的安保能撑多长时间,他也不确定。 害怕是人们受到伤害时的惯有情绪,要找那些异常的、平静的甚至是愉悦的人。 穆庭叶藏的视线飞速划过一排排位置,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掠过。 而在看到熟悉的西服和手杖时,穆庭叶藏愣住了,夏目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穆庭叶藏逆着人群,往前排走去。 见到夏目漱石的第一面,连招呼都没打,就将江户川乱步塞了过去,“夏目先生,我去后台找负责人维持现场秩序,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他一直这样吗?” 看着穆庭叶藏忙乱的身影,江户川乱步毫不见外的问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一直这样爱护别人的生命,却把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 “是啊。”夏目漱石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置,让江户川乱步坐在他身边,“他一直这样,近乎疯狂的去做些什么,以此来证明自己还存在着。” “之前是金钱,现在是生命。” “那他可以成为我的监护人吗?”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无论是恢复经济、安抚人心亦或是三刻构想,都没有人比穆庭叶藏更合适。 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财富。 依靠着穆庭叶藏才搭建起来的简短的对话结束,江户川乱步胡乱转着夏目漱石的手杖。 见对方闭着眼没有反对,江户川乱步胆子逐渐大起来。 他放下手杖,蹑手蹑脚的跑到了舞台中央。 “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见江户川乱步后,福泽谕吉不赞同的皱眉,这么小的孩子,虽然聪慧,但也不应该在这个年龄触碰死亡这一概念。 “当然是尽快破案,然后回家吃草莓大福。” 江户川乱步绕着死者转了一圈,舞台上的血迹相较于人体因失血过多而休克或是死亡的出血量要少很多。 “他真的死了吗,不是因为脉搏太过于微弱而被忽视了?” 因为年龄而忽略建议的实用性,不是福泽谕吉的处世之道。 手指再一次搭在死者的颈动脉处,过了半分钟,福泽谕吉对着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 他可以确定,眼前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有麻醉剂吗?” 穆庭叶藏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想要分享自己发现的江户川乱步兴冲冲的转身。 在对上穆庭叶藏的眼神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零零散散落在眼中的蓝,像是晴日里积雪融化后酿成的一汪水,赤裸裸的瘫在他眼前。 看着透彻毫无保留,摸上去却有些发寒。 第15章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和穆庭叶藏说话。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劲的穆庭叶藏走到江户川乱步身前,轻轻的抱了他一下。 温和的嗓音隔着胸腔,隔着骨头顺着皮肉传递到江户川乱步耳中,他听见穆庭叶藏在道歉。 “对不起,乱步。” “我想到了一些往事,心情不太好,帮我去隔壁药店买一瓶利多喷剂*,好吗?” 自父母离世来到横滨后,江户川乱步直面过太多恶意。 如此真诚的,不带有其他目的请求,他完全没法拒绝。 “我检查过了,有人将道具替换成了开刃的刀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唯一的未成年人离场,福泽谕吉便毫无顾忌的讨论起这场无法判定性质的杀人案。 “或许被替换的不止一件。”穆庭叶藏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在死者的化妆间发现的药瓶。 完全避光的药瓶让人对内容物看不明晰。 为了避免留下指纹,福泽谕吉连同手帕一起接过药瓶。 他对药物方面的了解并不深入,只不过在瓶口处他发现了不少淡黄色的粉末。 剧院作为大型聚集地来讲,配备的基础设施并不少,药店也多,但江户川乱步对穆庭叶藏先前的眼神还是有些发怵。 虽然拿到了药品,但磨蹭半天才别扭的塞到了穆庭叶藏手中,算是变相接受了道歉。 喷剂是压力罐,弄开要费不少功夫,最后是福泽谕吉用那柄混着死者血液的拆信刀切开的。 穆庭叶藏拧开瓶口,将药瓶里的药丸往里倒了一些。 药丸接触水层的那一刻分为两层,白色的部分缓缓溶解,勾起一根混浊的枝,而上层则漂浮着一层淡黄色结晶粉末,和福泽谕吉在瓶口看到的一样。 确认心中猜想的穆庭叶藏声音轻颤,像是秋日枝头的叶片,只要有一点微风吹过,就会轻飘飘的落到地面。 “这瓶药被人掺了丙米嗪,一种三环类抗抑郁药。”* 在过去,他也吃过一段时间,十分清楚这类药物的副作用。 “可以让血液快速流向心脏,是心脏病人的大忌。” 捕捉到关键词的福泽谕吉擦掉死者嘴上的妆容,果然是暗紫色的嘴唇,标准的心脏病发显状。 回来后就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分析的江户川乱步突然开口,“那就没问题了,凶手是那个编剧。” “理由。” 在发现江户川乱步的特殊天赋后,穆庭叶藏总是有意无意的锻炼他的表达能力,在社会上立足,光有脑子可不行,必须能让别人信服你才可以。 “我去买药的时候听见其他观众在讨论后面的剧情。” “他们提到了编剧之前主修药剂学,这一点体现在了女主角救了另一位追求者的戏码。” 一想到自己为了线索听了那么久那么烂的剧情分析,江户川乱步就忍不住难受,但还是坚持把自己的推测讲完。 “能替换道具,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地位或者人缘很好。而能调换演员的药品,更是表明凶手可以自由进出化妆间并且有一定的药剂基础。” “表演时负责人小姐那么着急,更何况是其他人,能有闲心做其它事的只有编剧了。” 剧场的保安没能坚持太久,在江户川乱步出去买药的那段时间,除去依旧在欣赏舞台的夏目漱石,早就走了个干净。 孤零零的掌声响起,对这三人致以敬意。 江户川乱步非常满意这份掌声,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就连福泽谕吉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浮现了几分笑意。 发现自己竟对下一次的灭口任务怀着满心的期待时,福泽谕吉开始看不透自己的内心,决心自此以后再也不用剑,去寻找真正的自我。 但现在,将真相公之于众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久违的感受到了平和。 用自己的方式捍卫正义公道,似乎是一条不错的路。 唯一忧心不已的穆庭叶藏正在心里搜寻开导孩子的方式,今天乱步看见了尸体,晚上说不定会做噩梦。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三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三花猫离开了剧场。 第11章 惊梦 在回家的路上,穆庭叶藏一直想要找机会和江户川乱步谈一谈,但又怕提起这件事,会加深他的记忆。 就这么犹豫了一路,直到睡前也没能说出口。 怕江户川乱步半夜会做噩梦,为了能让他一醒来就能找到人,穆庭叶藏干脆在客厅的沙发凑合了一夜。 伴着紧绷的精神和狭窄的空间入睡,反倒是让他自己做了噩梦。 那是一段极为久远的记忆,本以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遗忘,可它只是暂时隐藏了起来,只需要一点火花,就能彻底点燃这片棉制的过往。 五六岁的人向来没什么话语权,也不受重视,没有人愿意将注意力分给这个他们。 这个年纪的孩子像是墙面的苔,一不留神,爬的哪里都是。 尚且年幼的穆庭叶藏学会了躲避保姆和安保,穿梭在各个区域,自由地像鱼. 在他那泛着黄色的,同过期胶卷般的回忆里,莫名高出地面一大截的书房,一直是不被允许靠近的。 书房外养着一丛蔷薇,热烈的红,趁得记忆都没那么旧。 花匠把这丛蔷薇照顾得极好,一年中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开花。 第16章 据说,那是他母亲最爱的花。 每一位求他父亲办事的人都会奉承这丛花,奉承他父母的爱情。 即便在穆庭叶藏的记忆中,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去疗养院探望母亲,一次也没有。 再美的蔷薇也不会一直盛开,每年入冬,那些被榨干价值的,不能继续开花的蔷薇就会被连根拔起。 连同那些从书房里抬出的,早已没有生机的尸体。 扔掉旧的,埋入新的。 来年春日,蔷薇再度盛放。 妖艳的花染着血,在那里静候下一位客人和他的夸赞。 被抛出花坑的头骨上缠着细密的根茎,顺着小路滚到穆穆庭叶藏的脚边。 只剩下薄薄一层皮的骨内嵌着一对干瘪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穆庭叶藏。 像是质问,也像诅咒。 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 以此为基点,无论是去战场上见证,亦或是亲身经历,死亡总是如影随形。 从梦中惊醒的穆庭叶藏靠着沙发,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那段糟糕的过往。 “你做噩梦了吗?” 听到动静的江户川乱步打开房门,露出半个脑袋。 打理过的头发柔和了不少,远看起来像是只猫。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不想徒添担忧的穆庭叶藏摇头,把江户川乱步劝回房间,“快去睡吧,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 是啊,离天亮还有好些时间呢。 依旧毫无睡意的穆庭叶藏干脆去复核最近一段时间的资金往来。 拍卖行的股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要抽个时间制造点负面新闻,引诱大股东抛售。 逐步收割那群家伙的资金渠道。 也不知道他支持暗中的那位议员现在是什么职务。 无论在哪里,只要想往上升,就要需要功绩,诋毁穆庭家的文章加上拍卖行丑闻应该能让他在内部有一定的话语权。 学校也建的差不多了,把最后一笔资金打过去,穆庭叶藏又闲了下来。 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躯体,穆庭叶藏给自己倒了杯冷水提神,推开门扉,迎接新一日的到来。 赤色的光浸透了云层,未被照光到的地方,暗的像黄昏。 近期上面透露出想要租借横滨抵债的想法,那里鱼龙混杂,黑色组织占道,再加上几年前大爆炸留下的深坑,扔出去比留下来要划算的多。 剧场角落的宣传板又一次在叶脑海中闪烁。 [白昼结皆梦幻,黑夜方现实] 站在黑与白中央的福泽谕吉,出现在剧院的夏目漱石。 将一切线索串联到一起,一条明确的道路浮现在穆庭叶藏眼前——三足鼎立。 只不过…… 为什么不通走官方渠道,非要让自己经手?夏目先生的名头比自己好用太多。 除非—— 这个新兴的、可以制约双方的组织只能是个人性质的结社。 这有这样才能避免官方插手导致的立场与倾向的转变,成为真正的稳定器。 主动离职的福泽谕吉是最佳人选。 思来想去也只能看到港口价值的穆庭叶藏不禁疑惑,横滨这块混乱不堪地方真的值得这么做吗? 手中的玻璃杯源源不断的汲取体内的热量,凉气自掌心向内侵蚀。 待初阳高升,穆庭叶藏随手将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放在庭院的桌子上。 斜映进院内的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不同频段的色彩。 或许他可以从学长身上撬出点独家内幕。 在穆庭叶藏想着从森鸥外那里拿消息的同时,森鸥外也在想着穆庭叶藏—— 带走的与谢野晶子。 能独立负责一个大型计划,森鸥外的职位并不低,许多加密内容在他眼中和公开信息没什么两样。 自大爆炸后,横滨就属于三不管地带,目前维持秩序的是港口mafia,而他们的首领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 站在山脚下的森鸥外抬头看向顶峰的红顶建筑:我又一次需要你的能力了,与谢野晶子。 拿着用离职换下来的调查令,森鸥外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的来到了山庄内部。 但协查过程并没有预想中的顺利。 无论森鸥外问多少遍,前台一口咬定没见过与谢野晶子。 并且不断强调,店内采取会员邀请制,内无监控,无访客名录。 简而言之,没证据。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话是穆庭叶藏提前教好的。 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的森鸥外重新拿出那张调查令,“小姐,或许你不清楚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看到这个印章了吗。”带有细小伤疤的手指指向右下角的红章,“这是由监察机构盖发的,具有官方效力。全体公民有义务配合调查。” 在看到熟悉的身影经过后,前台小姐突然变得十分配合。 森鸥外心中明白前台态度的转变并不是因为这一纸搜查令。 拖延的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把人藏起来了,但要让他就这么回去实在是不甘心。 带着人搜罗一通,最后领着几张赠送的打折卡回程。 见森鸥外一行人离开,前台立马给自家老板发了条消息:完美阻击! 在收到前台发来的信息时,穆庭叶藏正在查看森鸥外近期的行动轨迹。 第17章 报告显示自离岛后,森鸥外就一直处于半停职状态,直到前几日他主动背下战争失败的职责,申请离职。 同时,监察部门为他开具了一份搜查令。 一份针对穆庭家旗下所有产业的特殊搜查令,悄无声息的混在前期的贬低风潮与产业清算中,没让任何人察觉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森鸥外不可能不清楚依附一个大家族所带来的好处,但他依旧选择站在穆庭家对立面,坚持带走与谢野晶子。 只能说明这么做的收益远大于损害。 在这个全产业亏损的时间点,能获取巨大收益的地方只有一个——地下组织。 穆庭叶藏心中浮现出一个地点——横滨。 他开始有些好奇,这个混乱的地带到底凭借什么在同一时间吸引了如此多的视线。 看着满满当当的行程表,穆庭叶藏推迟了两个会议进程,总算是挤出半天时间。 第12章 森学长 在大爆炸发生之前,横滨主营收来源为海岸港口的航运,大部分建筑也依照着河岸建造,排查起来很简单。 至于爆炸发生的原因,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实验失误导致部分在气温升高时可自燃的废液腐蚀了煤气管道引发的连环爆炸。 这种说法连草履虫都不会相信。 要想弄明白横滨为何吸引众多注意,就必须来到爆炸发生的源头——镭钵街。 作为混乱的伊始,这里包容了一切肮脏。 一个被海环绕,远离陆地的地区,理所应当的成了人们处理情绪与废弃物的垃圾场。 最为瞩目的是耸立在深坑外的高塔建筑,虽然部分外表因爆炸带来的冲击剥落,但依旧无法掩盖原有的风采。 这种地方压根没有人来管,连伪装都没有必要,完全不需要担心有人认识他。 穆庭叶藏随便挑了个建筑少的方向,朝镭钵街中央走去。 目前还不确定爆炸的具体原因,但有一点错不了,爆炸的中心在实验室。 部分实验器材耐几千度的高温,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混乱,这是穆庭叶藏的第一印象,紧随其后的就是排外与危险。 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数不胜数,自己这是又被盯上了啊。 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的穆庭叶藏叹了口气,冲着对面的一位粉发女生招了招手,“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踏入镭钵街内部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这位少女。 在商场上,有两类人最好欺负。 一种是老人,他们思维僵化,就算再怎么努力追赶时代,也还是会被时代抛下。 只要你能熬过他,你就赢了。 另外一种就是孩子,年纪轻轻不了解规则,很容易被看不见的锁链割伤。 更爱一厢情愿的把钱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 这两条规则也同样适用于弱肉强食的镭钵街。 镭钵街虽然有一定的繁华区,但大部分地区依旧因难以维生而保留近乎原始的生存习惯。 对方的衣物虽然看上去不算新,但很是整洁,手腕上带着蓝色皮质腕带,上面的字符不全,分辨不出来源。 但可以肯定那不是装饰品,不少人在看到那根腕带后带着遗憾的目光离开。 在这种混乱的地区,女性,尤其是年轻的女性要面临更多的困境。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少女是一个有一定实力的组织成员。 只要付出点金钱就可以请这样一位熟知内情且有一定实力的人来当向导是很划算的一笔生意。 “你叫我?”粉发少女避开砖砾来到穆庭叶藏眼前,“我可不是什么人的生意都接。” 要是拒绝就不会过来了,明明心动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果然还是小孩子,穆庭叶藏在心里笑笑,“我按市场价的双倍给。” “你想要做什么?” 听到双倍报酬没有立即答应,反倒是警惕起来,还不算太笨。 “带我去个能换东西的地方。”穆庭叶藏伸进口袋里,准备先拿出一部分订金的手一顿。 他不确定这里是否还在流通外界的货币。 算了,到时候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好了。 常年在镭钵街生存的少女自然明白穆庭叶藏口中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不是物资,而是情报,镭钵街里最贵的东西。 只不过…… “你带够钱了吗?”少女上下扫视穆庭叶藏一眼,没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有钱人的标志,不禁有些怀疑,这个人真的出得起带路费吗? “这个不用担心。” 钱反倒是最不用操心的问题。 虽说还是不太相信,但少女还是担起了带路人的职责。 带着穆庭叶藏七拐八拐的穿过一个个小巷,最终来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 “里面有一个医生,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少女踢了一脚边的碎石,不规则的石块叮叮哐哐的撞到诊所门槛又弹了回来。 她抬头看了穆庭叶藏一眼,“至于报酬,你进去随便买点药品就行。” 这个医生是近一段时间才搬过来的,据说是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治死了前任雇主,没钱赔偿,只好带着女儿藏在镭钵街。 为了赚钱什么人都治,自然能听到不同信息。 第18章 至于对方卖不卖情报,她也不知道。 还不知道自己被当做穷鬼的穆庭叶藏推开了布满刀砍剑劈痕迹的诊所大门。 倘若提前让他知道是谁开了这间诊所,他绝对不会推开这扇门。 看着面前这个脱下制服却依旧穿着白大褂的森鸥外,穆庭叶藏毫不客气的将货架上除了那些只有一瓶的常用药都拿了一遍,装了满满一大袋递给门外的少女。 同时嘱咐道:“尽量不要来这里看病,这位医生……额……医术不太好。” 对森鸥外将来一段时间想要做什么已经有所推测的穆庭叶藏,尽可能的避免无关人员被搅进来。 早就听说这位医生治死了前任雇主的少女拎起药品,头也不回的离开,并在心中做好了让同伴远离这间诊所的打算。 目送少女离开后,穆庭叶藏把门关好。 骤然缺失的光源,让穆庭叶藏看不清森鸥外脸上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低下头,避开森鸥外的视线,语气有些低,但更多的是嘲讽,“森学长已经落魄到来当地下黑医了?” “实在是缺钱,没有办法的事。”森鸥外无奈摆手,起身一个个整理好被穆庭叶藏碰歪的药瓶,“刚才又被你拿走那么多药,不知道多久才能挣回来。” “你缺钱?”穆庭叶藏被这个说法气笑了。 他走到森鸥外身前,一点点的压缩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一方退无可退。 细长的手指划过领带,将压在白大褂下的衣领带出,顺势理了理有些松的领结,穆庭叶藏俯身凑到森鸥外耳侧,“可我怎么记得某人拿着搜查令将我旗下的产业查了个遍,我可不信你一点钱都没拿。” “不说这些了。” 将领带从穆庭叶藏手中拽出,森鸥外抬头仰视穆庭叶藏,暗紫色的瞳孔里满是对求知的渴望,“我真的非常好奇你把与谢野晶子藏哪儿了?” 能正面对抗港口mafia的只有不死军团,他必须抓紧时间。 “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穆庭叶藏依旧是那个回答。 开玩笑,他才不会把与谢野晶子交到森鸥外这个没良心的混蛋手上。 “没得谈了?” “不是哦。”穆庭叶藏松开对森鸥外的压制,起身推开门,阳光尽情的挥洒,“来当我的私人医生吧,学长。听说港口mafia的首领生病了。” 前后毫无联系的两句话向森鸥外透露出一件事,自己可以利用穆庭家为跳板,去接近生病的目标。 但森鸥外不相信穆庭叶藏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好处,就像在常暗岛上一样,这个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可这并不妨碍森鸥外心动,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条件。” “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森鸥外追问。 “那个实验室的资料。”穆庭叶藏抬手指了指远处深坑的中心,随即转身看向森鸥外,“以及你在停职期间得到的任何信息。”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横滨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秘密,森鸥外成为港口mafia的首领,似乎是个不错的信息渠道。 第13章 同居? 在森鸥外的死皮赖脸软磨硬泡下,穆庭叶藏还是付了药品费用。 “停职期间的事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森鸥外接过穆庭叶藏的钱,数也没数地全都扔进抽屉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收了钱还不忘用饱含歉意的目光看向穆庭叶藏,“你应该知道,我已经离职了,那座实验室的资料怕是有点难度。” “但那个地方或许还留有记录。” 顺着森鸥外的目光看去,远处高耸的五栋大楼映入穆庭叶藏的眼中。 作为一直驻扎此地的龙头,能有什么资料都不奇怪。 归根结底,森鸥外的目的只有一个,拿下港口mafia。 上层连不死军团这样的计划都能通过,前期肯定也实行了不少其它同类向生命企划,他可不信森鸥外一点信息都拿不到。 更何况他主动背了这么大一个锅,绝对有不少人肯卖他人情。 扶持森鸥外的利大于弊,这些小动作还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那么……”穆庭叶藏占据了诊室唯一的座椅,摆弄着森鸥外的钢笔“给我讲讲你的计划。” 私人医生能做的可不多,mafia这种极为排外的组织是不会接受一位医生成为首领的,即便前任首领已经死亡。 一位合格的合作伙伴会在必要时刻提供一切支持。 他很好奇,森鸥外准备了什么精密的计划好取而代之。 “你觉得首领临死前为了报答一直兢兢业业照顾他的医生,所以传位给他怎么样?” “这么新颖独特且充满挑战的计划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穆庭叶藏突然有点怀疑合作伙伴的智商,不死军团真的是森鸥外提出来的吗? “随便想的。” 位置被占据的森鸥外突然向后斜靠着药剂墙,撞得墙上的瓶瓶罐罐一晃,“mafia的处世之道比其他领域要简单的多。” “服从和被服从,就这么简单。” 只要你能带领他们走向更成功的地方,他们才不会管你是怎么上的位。 至于那些污点,是留给同类组织攻讦用的。 森鸥外暗色的眼眸一闪,没有人会不喜欢不挑剔出身的地方。 第19章 “好吧,不过你要另找见证人,近期我不适合在横滨露面。” 穆庭叶藏一直信奉告知目标,剩下的交给员工的简单管理法则,他不会过多插手森鸥外的计划。 最近正是资产清缴的关键时刻,要是被人发现他和港口mafia有联系,指不定怎么编排他。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支票,穆庭叶藏在上面签下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需要多少自己填,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别浪费。” “桐谷川?”接过支票的森鸥外念出上面的签名,饶有兴致的看向穆庭叶藏,“看来我还没有查清你的全部产业。” “隐藏资产是所有有钱人的共识,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穆庭叶藏看了森鸥外一眼,顺手撕了张日历,在背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好了,我下午还有会议要参加。” “有事直接联系我。”抬手将那张算不上规整的日历塞到森鸥外的衬衣口袋里。 收回手时,犹豫了半天,穆庭叶藏还是没忍住开口:“改天我送你一条新领带。” 这个配色实在是……有碍观瞻。 衬衣的口袋本就不是放东西的地方,森鸥外掏出那张纸夹在手中,抬眼看向穆庭叶藏,“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随时随地带一盒名片到处发的人。” “名片?”在身上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一张的穆庭叶藏塞到了森鸥外手中,“这个只能联系我的秘书。考虑到效率问题,我还是更希望你直接来联系我。” 没等穆庭叶藏正式提出告别,诊所的大门就被粗鲁的推开。 “医生,我的同伴受伤了,请救救他!” “你得当一回助手了。”丰富的随军经验,能让森鸥外快速判断出伤口的严重程度以及治疗方式。 这么明显的枪伤已经开始在白日里出现了,看来这几个组织之间的矛盾正在不断扩张,他要等的时机也快要来了。 推开手术室的门,森鸥外让来人先带着同伴进去。 心中明白森鸥外一人做不了这场手术的穆庭叶藏认命的跟了进去。 在手术正式开始前,森鸥外总算有了点职业素养,不忘开导新任的助手,“这里是中立地带,偶尔能从患者口中听到有趣的信息。” 虽然穆庭叶藏没做过手术,但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森鸥外的手法相当粗暴。 麻药还未完全起作用,手术刀就划开了伤口。 工具离的太远,干脆直接徒手将弹壳挖出来。 在战场上,穆庭叶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口,但这个伤口怎么这么奇怪? 那么深的印记,还是贯穿伤,比起被流弹打伤,更像是自己近距离扣动扳机造成的伤口。 原来是这样啊。 穆庭叶藏按照森鸥外的指示用止血钳钳住血管。 至于森鸥外口中有趣的事,穆庭叶藏一点都没听到,耳朵里全是伤者的喊叫。 如果不是手术室不让外人进,森鸥外绝对会被外面那个壮汉揍一顿。 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在森鸥外这里当助手的穆庭叶藏注定要缺席下午的总结会。 迟迟不见自家老板出现的秘书,信息一条接一条。单手不方便打字的穆庭叶藏干脆拨了个电话。 “老板,季度总结会要不要延后?”优秀的人下属从不质疑老板,只会提供解决方案。 “不需要。”穆庭叶藏想都不想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公司近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必须低调,按照上一季度的来就可以。 “你替我做个总结发邮箱里,我这里临时有事走不开,顺便把晚上的酒会也推掉。” “好的,老板。” 对话结束的很快,简短又高效。 麻药劲也上来了,伤患安静了不少。 森鸥外也开始准备缝合工作,至于止血钳,在穆庭叶藏打电话时,就被森鸥外接了过去。 将伤口缝好,森鸥外推开门对着陪同伤患一起来的壮汉说道:“近期诊室病床紧张,没有地方留给他,伤口不要碰水。” 目送没有交钱就揽着同伴胳膊的壮汉离开,穆庭叶藏总算是明白森鸥外为什么这么穷了。 看着屋内逐渐暗下来的光线,明白没人把自己带出去,绝对会被镭钵街的原住民盯上的穆庭叶藏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的诊所都是中立地带,森鸥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镭钵街立足,一定和那些组织做了交易,诊费就是其中一项。 那位伤患的创口绝对是自己弄的,目的就是留在诊所做内应。 但现在森鸥外把他赶走了,对方的行动也会提前,大概率就是今晚。 “你被绑的时候别连累到我。” “用到我的时候就张支票让我随便填,用不到的时候就别让我连累你。”森鸥外捂着心口故作姿态,“你可真是狠心,学弟。” “我还有更狠心的。”穆庭叶藏极其霸道的占据了诊所里唯一的卧室,扔给森鸥外一条薄被,连枕头都没给。 谁都别想让他睡地板,谁都不行。 第14章 性转版穆庭叶藏 连轴转了许多天,总算是有时间按照自己的作息规律来的穆庭叶藏一觉睡到九点。 除去略显凌乱的地面和淡淡的血腥味外,诊所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坐在诊台上,给自己胳膊缠绷带的少年。 第20章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穆庭叶藏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直到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身同他对视。 黑色微蜷的发丝下藏着一双鸢色的眼睛,眼神平静而木然,在听到声音时才会转动一下,然后迅速回归原位,像个抛弃感情的木偶。 “需要法律援助吗?” 同森鸥外打交道多了后,穆庭叶藏总是格外注意他身边的未成年人,总感觉眼前的少年会变成第二个与谢野晶子。 凑近了看,他才注意到少年周身透着湿意,脸侧上还有未干的水痕。 少年默默转过了身背对着穆庭叶藏,继续缠着绷带,用实际行动回答刚才的问题。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经过夜袭,并且在椅子上将就了一晚的森鸥外肉眼可见的憔悴。 “那可是见义勇为,是我大早上把他从河里捞出来的。” 泛青的眼底和皱巴巴沾着血点的衣服怎么看怎么可怜。 穆庭叶藏瞥了背对着他的少年一眼,揽着森鸥外的肩膀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那个孩子的状态不对劲。” 那种麻木的眼神,前不久他还在与谢野晶子的身上见到过。 不对生活抱有期待,否定世界,否定自己,最终走向死亡。 在这一刻,在穆庭叶藏眼前有一条路:前方是未知,身后是死亡。 刚认识的少年就站在这条路的中央,正义无反顾的往回走。 “毕竟是正在自杀的人,有什么样的眼神也不奇怪。” 本想随便捞个人做见证人的森鸥外在看见少年眼神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会是一路人。 为了寻找生存的意义,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生命。 一眼看透森鸥外到底在想什么的穆庭叶藏捏着眉心叹气,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给他找点感兴趣的事做吧。” 人要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会开始对死亡感兴趣,希望对方还没到那一步。 靠的过近两人,难免染上对方的气息。 木制调的香水混着未干的潮气,让人想起雨后的森林。 充满生机与隐藏起来的捕猎者。 看着森鸥外又一次露出那被野心填满的眼神,穆庭叶藏突然笑了,手指遵从内心最原始的想法。轻轻地覆在他眼前,像是在触碰一片羽毛,“在有把握之前变得谦卑一些。” 只有谦卑,才不会被怀疑,才能走到最后。 放下手后,森鸥外的眼神已然变得柔和,看起来和普通的医生没什么区别。 刚逝去就开始怀念那个眼神的穆庭叶藏有些手痒,不自知的揉搓着食指的指节。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叫他少年。 “太宰。”不知何时黑发少年已经转过身,淡漠的看着他们两个,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太宰治,我的名字。” 在这个风吹过还有些冷的早晨,穆庭叶藏想起了许久之前壹原侑子对他说过的话。 被知道名字,就相当于被对方掌握了灵魂的一部分。 在这个看似偶然的早晨,三人的命运早已在未来混成一团。 助理发过来的行程单将穆庭叶藏从过往带回,看着又密了几分的行程,穆庭叶藏绝望的闭上了眼。 果然,推掉的会议会以另一种方式纠缠他。 “我近期可能都没有时间过来了。”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倦怠气息的穆庭叶藏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需要什么就打电话,会有人送来的。”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虽然精神状态不怎么对劲,但直挺的脊背依旧能看出来对方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 穆庭叶藏的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家族的名字,但目前的线索太少,模模糊糊让人抓不准确。 不过他有办法知道是谁。 这种对后代要求严苛的家族,往往十分在乎形象颜面。 丢了孩子这种丑事绝对会瞒下来。 但交际宴会需要所有正常人出席,又不能给他一个疯子的名头,就只能是摔断了腿。 这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遮羞布令人意外的好猜。 虽说要离开的只有穆庭叶藏一人,但森鸥外和太宰治也跟了上去。 前者不放心穆庭叶藏一个人,而穆庭叶藏不放心太宰治一个人。 就这么你拉我,我带你的出发了。 将穆庭叶藏送到镭钵街的势力范围之外的一条街,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你们两个等一下,我让司机带了点东西。” 隔着玻璃敲了敲车窗,司机认出穆庭叶藏后,降下车窗,双手拿起放在副驾的礼品袋。 接过来的穆庭叶藏直接塞到了森鸥外手中,总不能让小孩子干活,“我让司机照着你们的身形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两个袋子一样大小,但有一个明显厚出不少。 不用想,厚一些的那个是太宰治的。 诊所里压根没有他这个年龄能穿的衣服,未来他还要在这里生活好一段时间,没有衣服可不行。 匆匆同两人告别后,穆庭叶藏坐在汽车后排赶往公司。 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荒芜杂乱变成高楼大厦,穆庭叶藏也摸不准到底要不要让乱步和晶子来横滨这个混乱的地方扎根。 第21章 三方势力齐聚一堂只为了横滨的稳定,这块被割舍出去的地方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还有那个被上层极力隐藏的实验室…… 穆庭叶藏照例给夏目漱石发去邮件,也不期待回应。 认识夏目漱石的人都知道,找到他的行踪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前些日子的产业捐赠签约协议上,夏目先生又一次拜托自己去教导那个孩子,这次穆庭叶藏没有拒绝。 已经成年的、身居高位的人全都烂成一堆,与其花时间去改正他们的思想,不如去建设下一代。 正当穆庭叶藏准备收起手机处理文件的时候,夏目漱石的回复到了。 对于穆庭叶藏提出的三方势力猜想,夏目漱石给出了确切的名字——三刻构想。 代表白日的异能特物科,站在黑夜中的港口mafia,以及即将成立的、存在于两者之间的黄昏。 而穆庭叶藏提出的另一个问题,关于横滨的问题,夏目漱石的回答要委婉很多。 大致能总结为一句话:让出是为了降低警惕心。 就像人们从不会认为打折出售的商品是畅销品。 看完邮件的穆庭叶藏更加确定横滨内部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但还是要问过乱步和晶子本人的意愿才行。 要是他们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强迫他们。 此时,拎着衣服,带着太宰治回到诊所的森鸥外召唤出了爱丽丝来帮忙打扫卫生。 当然是在开门前就让爱丽丝在诊所内待命,在试探出太宰治的真正实力之前,爱丽丝就是他的独生女。 对打扫不慎精通的森鸥外,在昨晚夜袭后就受不了诊所内的杂乱环境了。 但碍于穆庭叶藏也在,他不太方便放爱丽丝出来。 他的异能力同个人经历、心境变化息息相关。 在遇到与谢野晶子前,他的人形异能体不过是个模糊的形态,怎么方便怎么来,有时为了打探情报,甚至没有具体的形态。 在那一段时间里,战场上流传过的所有鬼故事原型都是爱丽丝。 后面他的异能力又开始向能扭转局势的死亡天使靠近。 而就在异能即将成型的关键阶段,仅用一封信就让他品尝败果的穆庭叶藏为他提供了新的方向。 短暂相处的这一天更是飞速转化,最终演变为性转版穆庭叶藏。 打开门看到缩小版穆庭叶藏的太宰治瞪大了双眼。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只是单纯的关系好,现在看来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第15章 创立侦探社的准备工作 或许是幼年时期的生活过于压抑这让穆庭叶藏习惯对孩子有着近乎无底线的宽容,这一点在江户川乱步身上尤为明显。 不奢求太多,只要快乐健康就足够了。 对于家这个私密性极强的个人领域,穆庭叶藏从不喜欢陌生人的闯入。 就算将乱步带了回来,也只是吩咐私厨按时送餐。 打扫卫生这种事他更偏向于亲自动手,将那些不明显的脏污处理干净,顺带把江户川乱步放在客厅的零食全都找了出来。 在外面待了一整天的江户川乱步,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明亮的灯影下,穆庭叶藏的影子被拉的奇长,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茶几上堆成小山状的零食。 昨天在收到穆庭叶藏不回来的信息后,没少让餐厅顺路买甜点的江户川乱步有点心虚。 磨磨蹭蹭的坐到沙发上,十分僵硬的转移注意力,“我今天和福泽先生一起出去了,警视厅都办不了的案子,名侦探只是看了一眼就找到了凶手。” 一时顺嘴,江户川乱步把今天去做了什么说出来了。 偷偷摸摸的瞧了穆庭叶藏一眼,见对方神情未变,他这才松了口气。 “我非常高兴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能找到自己感兴趣并愿意投身其中的领域,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但现在我想和你聊聊这些零食的问题。” 瞥了一眼那些吃了一半的零食,江户川乱步故左右而言它,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眼镜。 “阿叶你快看这个!这是福泽先生送给我的,只要戴上就可以发动异能力,看透事件的本质。今天就是靠着它我才找到了凶手!” “嗯?” 穆庭叶藏有些疑惑,这种材质,怎么看都像是路边摊上会卖的东西啊。 本着不打击乱步积极性的想法,穆庭叶藏还是给予了较为正面的回应。 在得到肯定后,江户川乱步愈发兴奋,将眼镜架在了穆庭叶藏的鼻梁上,“快试试有没有发动异能力!” “乱步。”摘下眼镜的穆庭叶藏叹了口气,“我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没有异能力的穆庭叶藏看到镜腿上的商标后,愈发肯定这就是一副普通眼镜。 知晓自己这是躲不过去了的江户川乱步松开手,乖巧的坐在一旁,认错态度良好。 穆庭叶藏朝他的方向挪了挪,抬手将乱步揽在怀里,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爱吃甜点和零食,也知道思考过度不及时补充糖分会很疼,但我希望你能懂得控制。” “你的房间我没有动,里面那些零食是你未来一个月的份量。另外,你需要去看牙医。” 只看桌上拆封的份也够普通人吃两三天了,不认真管理份额,绝对会牙疼。 第22章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对于牙医唯一的记忆并不愉快的乱步,小心翼翼的伸手拉住穆庭叶藏的袖子。 “九……十点。” 意识到自己可能起不来的穆庭叶藏连忙改口:“我会替你预约明早十点的上门检查。” 看着蔫哒哒,像被人泼了一身水的乱步,穆庭叶藏揉了揉他的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 “乱步已经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了,可以独自侦破案件。” “真的吗!” 虽然福泽谕吉也肯定了他的天赋,还告诉他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聪明,但显然穆庭叶藏的认同要更为受用。 乱步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当然是真的。” 他比谁都要清楚乱步的聪慧,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是享誉世界的名侦探。 犹豫片刻,穆庭叶藏还是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乱步,你愿意去横滨吗?在那里你也可以继续……” “你会去吗?” 不确定江户川乱步到底在说什么穆庭叶藏反问道:“什么?” “我说——你也会去横滨吗?你在的话,我就去。” 碧色的眼眸平静温和,浸满了人间的春,包容万物。 只是看着,就觉得安心。 正准备解释什么是三刻构想的穆庭叶藏愣了半天才在江户川乱步的催促声中点头,“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去横滨陪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江户川乱步拿着福泽谕吉给的眼镜,一蹦一跳的回了房间。 无论在哪里,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穆庭叶藏陷入沉思,他突然有些唾弃自己的行为。 明明说要尊重乱步的意愿,却还是准备站在另一个自以为客观的角度分析,权衡利弊。 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大家族里重视利益,只有能创造价值的、比其他人更优秀的孩子才会被看到,才会被夸奖,才会敢去要求什么。 金融商业更是一个只要软弱半分,就会被吞噬殆尽的地方,就算被吃得脸皮肉都不剩半分,也会被人敲开骨头,吮骨吸髓。 必须去抢,去争,去思索所有人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有这样才能领先一步,占得先机。 仔细思索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穆庭叶藏自嘲的笑了,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如墨般漆黑的庭院,穆庭叶藏在那里看到了自己前一天留下的玻璃杯。 杯中的水被日光蒸发掉了一小层,杯子壁上附着着不知名的矿物质,半壁的弦月在水中荡漾。 盯着院外看了半晌,穆庭叶藏拨通了福泽谕吉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是小孩子的入梦时刻,而对工作的大人来说,正是做出决定的好时间。 电话被接通后,穆庭叶藏搓着抱枕的一角,内里的棉花被赶着往里藏,声音变得有些低哑,“福泽阁下,要不要在一个地方安稳的生活一段时间。” 漂泊再久的孤雁,在春日也要飞往温暖的地方。 哪怕只有一段时间,也足够他交接好事务前往横滨。 出乎穆庭叶藏预料的是,福泽谕吉的想法同他不谋而合。 “我正在思考如何将此事告知。”听筒另一侧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听起来有些失真。 “乱步的天赋非常特别,聪慧的头脑和单纯的性格并不适合在这片土地生存,他需要保护。” “我知道了。”穆庭叶藏松开抱枕,目光顺着夜色飘往远方的横滨,“福泽阁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记忆力十分出众的福泽谕吉立脱口而出:“那张门票?” “是啊,是时候把它兑换成钥匙了。” 他记得申请破产的子公司旗下还有一栋临街出租的旧洋房。 那个地方的话,还挺适合用来做据点的。 虽然有些破旧,但周围的基础建设十分完善,能满足大部分日常需求。 确定好地点后,穆庭叶藏眉眼都舒展开来,“福泽阁下,我想委托你在横滨保护乱步一段时间。” “在横滨?” “没错,稍后我会发给你地址。” 挂掉电话的穆庭叶藏抬头看向江户川乱步的房间,抿嘴轻笑。 希望你会喜欢这条路,乱步。 至于福泽谕吉的想法,就交给夏目先生好了,反正那个地方离晚香堂不远。 在这个寂静无风的夜晚,横滨未来三大势力的雏形就此敲定。 第16章 致晶子 早上十点,约好的医生准时到达,穆庭叶藏紧张地在一旁看着医生压着舌头,仔细地查看乱步的每一颗牙。 这几天为数不多值得高兴的好消息之一就是乱步的牙齿没有问题。 为了稳妥,医生依旧给出了少吃甜食的医嘱。 检查结束后,江户川乱步十分积极的将医生送到大门口:“慢走哦,医生!” 回头时舌尖抵着脸侧的软肉,在心中腹议:可千万别再来了。 看出乱步心情不怎么好的穆庭叶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想不想去认识新朋友。” “是那个让你一直往横滨跑的人吗?” “是啊。”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了起来的穆庭叶藏头也没抬。 第23章 “我要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和自己抢阿叶。 见乱步这么快就答应下来,穆庭叶藏反倒是意外,他都做好乱步不想去,就让福泽谕吉去接晶子的准备了。 只可惜,自己不能去。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身就不应该被困在家里,多出去走走,多去看看这个世界才是应该的。 “喏。”写好信后,穆庭叶藏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连同信件一起交给乱步。 “如果晶子不愿意和你走,你就把这封信给她。至于这把钥匙,是你的临时居所。” 将两样东西都接过来的江户川乱步撇撇嘴,心里酸溜溜的。 比他先认识阿叶的可以收到信,后熟悉的也能收到钥匙,凭什么他就要被扣一个月的零食。 这不公平! “那我的呢?” “要自己打开房间找哦。” 要是现在就告诉乱步自己给他准备了什么,他一定会提前要走的。 绝对要忍住。 “好吧。” 江户川乱步其实并不在乎什么礼物,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被落下的。 “那我就先走了。”见福泽谕吉已经到了,拎着一大包零食的江户川乱步对着穆庭叶藏挥手,“一定要来横滨找我!” 这件事穆庭叶藏答应的很是心虚,毕竟他马上也要去横滨一趟。 只不过方向和乱步完全相反。 虽说自己主动用支票给森鸥外暴露了一部分产业,但穆庭叶藏不敢确定对方会不会再排查一遍。 万一让森鸥外找到与谢野晶子在哪儿就麻烦了,他得抓紧时间去诊所盯着。 自从上次森鸥外突击检查温泉山庄后,与谢野晶子就被他转移到了一家私人景区里。 多看看风景,从自然中感知生机,说不定能让她的状态好一点。 在穆庭叶藏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的时候,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来到了那栋小洋楼。 楼内的面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很多,办公区保留了一部分家具,只不过长期无人使用,实木的桌子上积攒了一层薄灰。 与默默盘算整个空间,判断是否有危险的福泽谕吉不同,江户川乱步一进门就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钥匙。 灰尘会掩盖很多线索,但同时也会留下线索。 江户川乱步的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挂画、窗户、办公桌的抽屉都没有问题。 那就只剩下地板了。 大门附近的地板被踩踏的次数太多,如果把东西放在这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这个地方一定比较靠里,最好还要被什么东西遮盖一下。 江户川乱步小步的绕着正对着大门的办公桌行走,在试探到到桌下时,他感受到了不怎么明显的空腔。 “福泽先生。”江户川乱步抬手示意对方过来帮忙,“桌子下面有东西。” 误以为江户川乱步踩到什么机关的福泽谕吉瞬间将右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击。 “是礼物。”江户川乱步退到一旁,兴致勃勃道:“就在这个桌子下面。” 见识过江户川乱步能力的福泽谕吉不疑有他,十分麻利的将办公桌推到一旁,带起一阵尘埃。 露出全貌的暗格被江户川乱步三下五除二的打开。 暗格下是一个智能识别的保险箱,在扫码到江户川乱步的脸部数据后,啪嗒一声,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封信和一份使用说明书。 江户川乱步找到带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封,拆信的间隔还不忘把福泽谕吉那一封给他。 信封里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应聘书,上面印着江户川乱步的图片。 [诚聘您,江户川乱步先生,为一幸庵店长] 最下方是穆庭叶藏的签名。 突然想到什么的江户川乱步推开窗户,对街一楼的店铺名清清楚楚的印着‘一幸庵’三个大字。 “好耶!”年纪轻轻就有一个甜点心店铺的江户川乱步十分满意,“这是最棒的礼物。” 而福泽谕吉的那一封就要长很多,穆庭叶藏在里面写了不少话。 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照顾好乱步。 江户川乱步的这种突发式激情只持续了一条街的时间。 在他表明自己是店长后受到了店员们的热烈欢迎,但在他表示要吃点心时,所有的员工都以糖分超标,爱护牙齿为由拒绝了他。 轻易有了梦想,又轻易碎掉的江户川乱步找了个空位置开始生无可恋,就连认识新朋友的情绪都淡了不少。 并不知晓江户川乱步在家里到底吃了多少甜品和零食的福泽谕吉于心不忍,跟着店员的推销购买了一款据说最受欢迎的大福。 木制的小托盘放下时,会和同质的桌子发出脆响。 格外熟悉这种声音的江户川乱步一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味道,是草莓大福! 至此,在江户川乱步心中,福泽谕吉的位置仅次于穆庭叶藏。当然,在某一方扣押零食后,另一方的排名就会上升。 吃完甜品心满意足的江户川乱步顿时干劲满满,根据穆庭叶藏留下的线索,顺利找到了与谢野晶子的位置。 穆庭叶藏找的地方的确非常适合疗愈,但那是针对有压力的正常人的地方。 第24章 无论是温泉山庄还是私人景区里的人都少,长期封闭自我,不与外界沟通是会出大问题的。 私人景区里到处都透露着静,昆虫的叫声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声响。 瘦弱的身躯坐在轮椅上,为了不打扰,护工距与谢野晶子差不多有三米远。 没想到新朋友居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医生,看样子战后创伤还没好,江户川乱步那颗争论的心顿时灭了。 趁福泽谕吉同护工交流时,在他们视线的盲区,江户川乱步悄悄地推着轮椅离开。 快速走出创伤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医生知道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与谢野晶子没有出声,自顾自的坐在轮椅上,任由江户川乱步把她带走。 待走到湖边时,与谢野晶子突然开口:“就在这里停下吧,我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长时间不开口说话致使与谢野晶子的嗓音很是嘶哑,像是自干裂的大地深处发出的声音,粗粝但抱有某种决心。 “为什么?”江户川乱步的脚步一顿,但双手依旧放在轮椅上。 “因为我的能力可以轻易拯救生命,所以我周围的生命就会变得廉价。”* 廉价的生命像是批量生产的工具,这个齿轮坏掉了,那就把它变成新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是数不清的齿轮铺就。 在岛上穆庭叶藏的话确实给了与谢野晶子不小的触动,她也曾认为自己还是天使。 但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再见面,这不禁让与谢野晶子陷入深深地怀疑之中。 他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我,他是不是也在厌恶着我的能力…… 这种想法一但起来就没办法停止。 一开始,与谢野晶子还抱有期待,认为穆庭叶藏有事情要忙,抽不出时间。 那段时间与谢野晶子开始跟着一个阿姨求神官庇佑。 只不过八千神明心狠,穆庭叶藏也心狠,没有一个肯回应她! 可这个想法在她第二次换地方的时候彻底崩塌。 明明有时间给自己换地方,为什么不来看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这种复杂的情绪又一次裹挟了与谢野晶子的内心,看着一旁犹如死水的湖泊,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被江户川乱步按了下来。 “不想使用异能,那不去使用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走到与谢野晶子面前,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激动。 “那种能力是我能不用就不用……” “之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吧”江户川乱步打断了她的话,“可现在这里根本没有人逼你使用异能,你不要被自己画的笼子关住。” 见与谢野晶子得状态有所改变,江户川乱步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信封,“对了,这个给你。” 普通的素色信封上绘着一只彩色的二尾蛱蝶。 看着熟悉的花纹,与谢野晶子的人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颤抖的打开信封,第一个掉出来的不是信纸,而是那枚金属蝴蝶发夹,蝴蝶的尾巴上还挂着一把钥匙。 当初为了避免与谢野晶子进行自我伤害举动,她身上所有的金属或尖利饰品都被摘下,直到离岛也没给她。 她还以为已经丢了。 金属的温度要更低一些,与谢野晶子却舍不得放手。 她下意识的拿起想要戴在头上,停在半空的手僵了片刻,还是垂了下去。 将蝴蝶发卡贴身收好,与谢野晶子这才打开那封信: 致晶子: 很抱歉没能在第一时间去看你,我不奢望你的原谅,无论是什么原因也无法抹除这个事实。 我的所作所为已经剥夺了你的一部分权利,我不想连你愤怒的权利也一同剥夺。 晶子,人生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我们没办法朝着过去要答案,但却可以向未来寻求解决办法。 晶子,你一定要记住,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都在前方,要向前看。 我知道你害怕有人因你的能力死去,害怕有人再次利用你的能力。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不需要你的这份能力,需要的只是你想要守护大家的愿望。 如果你不愿意加入也没关系,家里永远都会为你留一个房间,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健康快乐。 另:请不要将我的伤口变成压垮你的石头,它们已经愈合了。 信纸的最下面还有一段,只不过被划掉了。 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内容: 请不要将他人对生命的不珍惜归结与自己的治愈能力,你是给予人们二次新生的人。 只有疼痛才能让人们记住生的可贵。 将最后一段话看完,大颗大颗的泪滴从与谢野晶子眼眶滑落。滴到信纸上,将圆劲流美的字迹晕开。 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墨团,与谢野晶子抬手用袖子将眼泪擦干。 她摸着有些起皱的信纸,用依旧哽咽的声音说道:“带我去见见他吧。” 第17章 一起去看画展吗 在江户川乱步同与谢野晶子谈话时,穆庭叶藏也来到了森鸥外的诊所前。 按理说只是隔了一天,诊所再怎么变也能认出来。 但看到那个基本作用已经约等于零的大门,穆庭叶藏预备推门的手还是犹豫了。 第25章 感觉一碰就会掉渣。 将随身带着的档案袋抽出,借着多出的长度推开围在诊所前那个看似是门的遮挡物。 档案袋里装着他从家里带来的诊疗记录单,近几年的副本都在这里了,摞在一起厚厚一叠。 既然要让森鸥外伪装成穆庭家的私人医生,就要从头开始准备,所有的信息都必须万无一失。 看着被推开的那道缝以及岌岌可危的大门,穆庭叶藏侧身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给我的?”早就注意到门外动静的森鸥外抬头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穆庭叶藏手里的档案袋。 “你自己看着用。” 单从门上的痕迹也能看出来,擂钵街的近期局势不怎么明朗,他们必须加快进度了。 拆开档案袋的密封条,森鸥外拿出一部分文件看了起来。 第一份病情标注为冠心病,跟在下面的那两份分别是骨质疏松和腰间盘突出? 森鸥外狐疑的看了穆庭叶藏一眼,这个年纪骨质疏松? 不像啊。 “想什么呢!”一看就知道森鸥外没想好事的穆庭叶藏眼角抽了抽,“那是近几年家里老头子的诊疗单。” “哦—” 在看到病患年龄那一栏就明白过来的森鸥外一手握拳,抵着唇忍笑,用意味不明的语调应了一声。 外界的环境越来越乱,许多中立的区域也不再安全。 在无法保证生存时,人类的文明水平就会急速下降。 抢夺已经是最温和的警告方式了。 看着满桌甚至地下都有不少散落的药片,穆庭叶藏打消了在这里找一个地方坐下的念头,转而问道:“太宰治和爱丽丝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个。” “那个孩子去尝试自杀了,至于爱丽丝……” 在提到自己的的异能力时,森鸥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她去搜集情报了。” 不想让穆庭叶藏察觉到异常的森鸥外连忙将话题引到太宰治身上,拿着钢笔的手不自然的转了半圈,在食指上留下了一抹浓厚的黑。 “如果你想要去找他,顺着门外那条河往上走就能看到他。” 一直在关注江户川乱步那边进度如何的穆庭叶藏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在收到福泽谕吉的信息后恰好听到这句话。 晶子那边没问题了,他也不需要继续盯着森鸥外,将带来的礼物找了个地方放下后说道:“那我就先走了,晚上想吃什么?” 也不知道太宰治找没找到感兴趣的事,去看看他吧。 “随便找一家还开着的店,有什么买什么吧。” 想到晚饭问题,森鸥外也是十分难办。 并不是可选择的种类太多,让他难以抉择,而是最近港口mafia的首领突然下达了一批莫名其妙的指令。 为了自保,许多店铺都关门了。 在森鸥外的名字旁记了个随便的穆庭叶藏用同样的办法出了门。 诊所内,拿着诊疗单修修改改给自己增加竞争实力的森鸥外将目光放到穆庭叶藏带来的那个小盒子上。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真丝深色暗纹领带。 在动物界,水源地是默认的非攻击区域。 这条法则在人类社会也同样适用,还有就是上一次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是森鸥外送他出去的。 得益于此,擂钵街里那些目光收敛了不少,寻找太宰治的路途也轻松了很多。 这一次太宰治选择了和第一次见到森鸥外时同样的方法——入水。 黑色的薄外套被水托着,在身侧鼓起一个小的半圆。 缠在胳膊和脖颈的绷带随着水波的律动散开了一小部分,同样飘在水面。 看着不知维持着头朝下这个姿势到底有多久的太宰治,穆庭叶藏在河岸找了根还算是结实的长树枝,给他翻了个身。 他带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合身,下次还按照这个尺码来。 被人打扰的太宰治只是稍微歪了歪头,在看到来人是穆庭叶藏时,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没有说任何话。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空洞又茫然。 睁大双眼试图在此世间寻找些什么,但眼前一片虚无,感受不到任何反馈。 看着改变了姿势的太宰治,穆庭叶藏站在岸边看了许久。 看着细密柔软的水草缠绕在太宰治脚腕,看着落在水面的花瓣与草籽,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四处散开来,使他暂时像人鱼一样漂浮在水上,他的嘴里不断地轻哼着什么,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目前处境险恶。* 穆庭叶藏就这么看了许久,然后找了块空地坐下,摘了几朵色彩不一的野花。 灵活的手指掺入一根又一根朵花的茎,缠绕、弯曲,最终编织成环。 而后,轻轻地放在太宰治的头顶。 走下来时,河水打湿了穆庭叶藏的裤脚,悄悄在上面撒了一把黑色的沙。 头顶突然增加的花环让太宰治感到好奇,他抬手摸索着拿起,带起的的水珠滴了他满脸。 他下意识的闭眼,仿佛透过太阳看到了另一个悲惨的灵魂。 待眼部的不适逐渐褪去后,他听见穆庭叶藏说:“一起去看画展吗?” 在家时,不是没有人带着他去看那些所谓的名家作品,但那些东西在他看来简直毫无营养。 通过主观的想法画出,却又得到了高度一致的非主观评价。 第26章 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太宰治刚想要拒绝,余光却瞥到了手中的花环,鲜艳富有生机,却在被摘下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活着的资格。 于是他改口,“是什么主题?” “死亡。” 米莱斯的作品——《奥菲莉娅》,画中的少女美丽、纯洁以及……英年早逝。 沉浸在自己梦中的奥菲莉娅在山间采花,又爬上了一棵柳树,她想要编织花环挂在树上,树枝却断了,她跌入树下的小溪,身上洒满了鲜花,没有挣扎地跟着水流一同投入死亡的怀抱。 但太宰治和她不一样,会有人在河岸上拿着树枝带他离开死亡的阴影,并献上花环。 第18章 圣愚 在河边折腾了半天的穆庭叶藏拎着晚餐和太宰治一起回到了诊所,在吃晚饭时,两人一个接一个地打喷嚏,被看不下去的森鸥外一人灌了一碗特效感冒药。 在这里住了几天,终于见识到森鸥外的手段的太宰治,连喝了三杯水才将那份怪味压下去。 “呕。”太宰治单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副要窒息的摸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森鸥外,断断续续的说着:“此人……害我。”踉跄着脚步回了房间。 看着动作浮夸的太宰治,穆庭叶藏拿起太宰治的碗,凑近鼻尖闻了闻。 感觉和自己的一样啊? 也没有那么难喝吧。 从小喝惯了各种偏方的穆庭叶藏对这种古怪的味道适应性良好,压根意识不到这种尝起来像是河底淤泥还带着糖浆粘稠度的药剂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反倒是从三四种感冒药中故意选了一种最难喝的,并混了点其他东西得森鸥外诧异的看了穆庭叶藏一眼。 这种东西居然真的有人能喝下去。 按照诊所里的惯例,值夜班的总是森鸥外。但这一次穆庭叶藏还有一部分工作没有做完,就主动接过了这项职责。 在各国诗人学者的描述中,夜晚总是爱同宁静幽远挂钩,但在擂钵街,黑夜总是混乱的代名词。 枪声顺着血腥味径直往诊所里钻,偶尔还有几颗被波及的碎石顺着门缝溜进来。 经过战争的洗礼,穆庭叶藏早已习惯在嘈杂的背景下进行工作。 自从那天穆庭叶藏答应江户川乱步要来横滨,他就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把自己的部分产业转移过来。 目前他的大部分产业集中在东京,全都离开的话当地产业会急速衰退。 尤其是部分资产在东京积累了不少忠实客户,贸然离开前往横滨重新开拓市场的话,对双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 相较于横滨,东京的市场要更为稳定。 而在三刻构想实施之前、乃至实施初期,横滨都是混乱之都。 要想不放弃任何一边的市场,就必须划分侧重点。 月亮悄然爬到夜幕中央,正在浏览新发出的公告的穆庭叶藏打了个哈欠。 其中有几条撤离市场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上层社会,横滨被租借出去并不是什么秘密。 唯利是图的商人们总是望风而逃,大型商场里空出了不少店铺,部分企业不惜毁约也要提前撤离市场,如果能接手这些地方,就能提前布局。 稳定的市场总是有两副面孔,对站稳脚跟的人们来说无比包容,而对外来者却狭隘至极。 而目前的横滨是一个反例,一个不稳定的同时也拥有极大空余的特殊地区。 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市场初期的确不稳定,并且对事物的接受程度都不高。 而横滨不一样,在经历了大量撤离风波后,只要是能替代之前所使用的产品,都会被接纳。 穆庭叶藏也明白其它企业的顾虑,毕竟没人知道这块混乱不堪的土地会在后期稳定下来。 正在构建未来商业版图的穆庭叶藏并没有注意到器械室里少了一柄手术刀。 熬夜的代价就是第二日穆庭叶藏几乎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昨夜的晚餐早已消化干净,没有摄取足够养分的身体通过降低血糖来发出抗议。 开门的一瞬间,耳边传来一阵阵晕鸣,眼前也闪出几道色彩多变的扭曲重影,穆庭叶藏扶着门框才没瘫倒在地。 他晃了晃脑袋,顺着门框蹲下身,将身体的重心转移。 哆嗦地从口袋里拿了一颗昨晚餐厅送的薄荷糖,艰难地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劣质香精和被压成硬块的糖粉味在口腔中炸开,逐渐压下了体内翻腾的灼烧感。 大脑利用那点糖分强行开机,但走路依旧轻飘飘的,像是踩了棉花一样没有着力点。勉强扶着墙面走到座椅前,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饼干混着冷水咽了下去。 在等待期间,穆庭叶藏隐隐约约想起,森鸥外在出门前好像告诉自己要去找新工作,大概是要去应聘了港口mafia首领的私人医生。 耳畔的嗡鸣声终于消失,但随即一阵似有若无的抽泣声吸引了穆庭叶藏的注意。 他循着声音望去,源头好像是太宰治的卧室。 仔细分辨,空气中好像还有一丝血腥味。 不知怎么的,在那一瞬间,穆庭叶藏突然确定了太宰治是谁家的孩子。 他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卧室大门。 黄昏时分,残阳为世界渡上鎏金的光环。 第27章 少年的身躯沐浴在赤色阳光下,机械性的,用手术刀一下又一下地划破小臂。 血液自皮肤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到地面,和斜阳混成一色。 部分世人认为人世间存在神灵,但凡人无法与神灵沟通,于是便通过伤害自己的行为,从痛苦和哀嚎中获取呓语。 这些话被人解读、传播,被视为神谕。 而这部分人被称为神的使者,也有人称其为——圣愚,意味神圣的愚者。 他们认为年龄越小的孩子受到此世间的污染便越少,就越容易同神明沟通。 穆庭叶藏走上前,在太宰治再次进行自我伤害前,不容拒绝的拿走了他手中的手术刀,“你是津岛家的孩子,对吗。” 只有津岛家喜欢用伤害孩子的方式来获取利益,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手术刀被夺走后,太宰治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只有在呼吸时胸口才有些起伏。 但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后,他猛地拽住了被角,所有的情绪在此刻突然爆发出来,“我叫太宰治,不姓津岛。” “那要去青森看画展吗?”穆庭叶藏将手术刀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在确保没有一点锋刃露出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据说现在是断绝关系的好时间。” 在听到青森两个字后,太宰治的身体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而后便是拒绝,“不要。” “那就过来处理伤口。” 本就没打算立马让太宰治做出决定的穆庭叶藏也不失望。 人们总是这样的,在拒绝了旁人第一个请求后就不好意思拒绝第二个。 诊所里到处都是药品,穆庭叶藏看了一圈,挑了个刺激性最小的消毒剂,不由分说的往太宰治的胳膊上喷。 “很疼的!” 太宰治扭着胳膊往外抽,但被攥的死死的,原本被绷带遮掩的皮肤上新伤压旧伤,这么一动全都显现了出来。 虽然心里想着疼点好让太宰治长点记性,但在听到他喊后,穆庭叶藏还是放轻了动作。 好在太宰治割破的皮肤不算深,用不着缝针。 不怎么熟悉专类用药的穆庭叶藏没打算自己乱来,直接给自己家的医生打了个电话,按照对方的指示,一步步的止血敷药缠绷带。 手机的隔音效果算不上多好,离得近了还是能听到一些内容。 在医生随口说出穆庭叶藏问这个干什么的时候,太宰治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不少。 见状穆庭叶藏没好气的给他打了个奇丑无比的蝴蝶结,用自己切菜切到手了这种烂借口混了过去。 反正医生也不是真心想知道原因,这个答案正不正确根本不重要。 电话被挂断后,太宰治的身体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不顾医嘱的抬起胳膊,盯着那个一长一短,明显发福不少的蝴蝶结看了半天。 用膝盖卷着被子,趴在床上转了个身,把头闷里面,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往他鼻尖上凑:“等伤口好了再去看画展吧。” 有些事,总要有个结果才是。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被拽了起来:“你知道家里没有备用被子了,对吧。” 其实一开始诊所里的被子是充足的。 森鸥外一套,爱丽丝一套,还有两套可以换洗。 但穆庭叶藏来的那一天用掉一套,捞回太宰治后,又用掉一套。 本来充裕的被子一下子紧张起来。 看着滴上不少血的被子,穆庭叶藏也是一阵头疼。 这个时间点就算送到干洗店,也不能及时拿回来。 商场倒是还开着。 意识到自己目前处境的太宰治可怜巴巴的举起缠满绷带的胳膊,试图博取同情,“我可以和你睡一晚吗?” “不行。”想要让太宰治长个记性的穆庭叶藏故意板着一张脸,“在新被子来之前,你自己想办法。” 闻言,早就摸清诊所各处的太宰治钻进森鸥外得卧室,从他房间里摸了一大把钞票,“我找到了森医生的私房钱,我们去逛商场吧。” 穆庭叶藏没接那叠钞票,让太宰治自己留着用。 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妥协了。 至于森鸥外的钱,反正自己给过支票,就当收利息了。 到了商场后,太宰治七拐八拐直奔生鲜区,眼睛一直盯着透明展缸里的螃蟹,就差把我想吃说出来了。 “在你伤口好之前,一点海鲜都不能碰。” 穆庭叶藏强硬的拽着太宰治的衣领往后走,依依不舍的太宰治伸出双手抱着鱼缸,衬得他活像个拆散小情侣的大恶人。 自古胳膊拗不过大腿,更何况还是受伤的胳膊。 这次商场之行,太宰治完败。 第19章 蝴蝶效应 为了照顾太宰治这条受伤的胳膊,接下来的一周,三人的饮食都十分清淡。 再加上森鸥外每天早出晚归,穆庭叶藏每天晚出早归,到了饭点,桌上的人就没凑齐过,没来的人自然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好在这段时间的疗养有了效果,太宰治的胳膊总算是好了。 伤口愈合的过程会释出清液,这种混着已死细胞的清液浓稠度很高,很容易同沾了药的紧贴创口的纱布相互黏连。 在刺白的灯光下,穆庭叶藏尽可能的轻柔地拆掉它们,生怕对伤口造成二次创伤。 第28章 待纱布完全摘下,细密的伤口上爬满了粉色的丘。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浅白的痕迹,和那些旧伤一样,沉闷的诉说过往的苦痛。 在穆庭叶藏拆掉纱布的同时,太宰治也拽了一卷往自己身上缠。 对他来说,单手操作还是有些难度的。 看着七零八落地绕在太宰治头顶的纱布,穆庭叶藏抬眼看了看角落的日历,调侃道:“这么早就开始为三社祭*做准备了?” “那是女孩子才能扮的吧。” 太宰治用重获自由的胳膊,拿起托盘里剩余的那半卷纱布,围着穆庭叶藏的脖子绕了半圈,搭着他的肩膀,“帮我个忙,帮我把眼睛遮起来。” “都要遮吗?”把两人身上的纱布全都拿走后,穆庭叶藏重新扯出一截干净的,对着太宰治的眼睛比划了一下,见长度不够就又扯出一截,一本正经道:“要不要给你配一根盲杖。” 认真思索后,认为盲人生活实在不易的太宰治果断放弃了一只眼睛,“那就只缠左眼好了。” “话说,你为什么要把眼睛缠起来?” 北欧神王奥丁,他献出眼睛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智慧和知识,因为他相信智慧和知识是控制命运的关键。 那你呢,太宰治。 你将眼睛遮起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暂时不想看到这个世界,没什么特别原因。”这个肮脏的、只是看一眼就令人窒息的世界,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暂时无法选择离去,就只好用其他东西遮住,眼不见心不烦。 只接受过简单医疗培训的穆庭叶藏对包这项扎技能并不精通,让他去处理一些普通伤口倒是没有问题,但要同时兼顾美观……怕是有点强人所难。 比划了半天的,在太宰治无声的眼神催促中,穆庭叶藏拿起纱布缠了上去。 “这好像是右眼吧?” 太宰治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穆庭叶藏缠绕的动作一顿。 稍微后撤了半步,仔细一看,自己缠的好像,大概,确实是右眼。 但好不容易找到手感的穆庭叶藏还不想放弃这条已经找准定位得纱布,厚着脸皮全当没有听见,硬缠了上去。 未了,还帮着整了整头发,好让大部分纱布都藏在太宰治的头发下面。 只不过新上任的托尼高估了自己的手艺,看着太宰治炸毛的头发,穆庭叶藏半托着下巴,故作深思的分出几根手指遮住嘴唇,努力压制不断上翘的嘴角,动作十分自然的扣下了房间内唯一的镜子。 穆庭叶藏刚才那一系列小动作都被太宰治看在眼里,即便没有镜子,他也能猜到自己目前的形象不太妙。 “把镜子给我。”太宰治面无表情的看着穆庭叶藏。 “嗯……”将镜子塞进抽屉里的穆庭叶藏别开目光,尽可能的避免和太宰治对视,“挺好的,不用看镜子。” 太宰治认命的叹了口气,拆掉蒙着眼睛的纱布,自己重新缠了一遍。 虽然一开始选择的是左眼,但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穆庭叶藏的影响,太宰治这一次依旧缠的是右眼。 纱布的网格虽然细小,但依旧能透过这些孔洞看到外界,要想完全隔绝光线,需要缠绕很多层。 在缠到第四层时,那小半卷纱布也用到了头。 在脑后打了一个小巧的结,将纱布固定好,太宰治转头看向穆庭叶藏,“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你真的觉得人活着是有什么意义的吗?” 这个问题太宰治曾问过很多人:血脉相连的亲人、贴身照顾的女仆和流落街头的流浪汉,他们给出的答案也不尽相同,有人长篇大论,有人诚惶诚恐,也有人为了生活没空回答。 而现在,他将问题丢给了穆庭叶藏,并期待着他的答案。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穆庭叶藏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这个问题谁都可以没有答案,但唯独穆庭叶藏不行,他怎么能没有答案! 如果穆庭叶藏都没有答案,谁还能给自己一个结果。 “你不也是不知道吗。” 这句话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刀,迅速地斩断太宰治紊乱的思绪。 他下意识的望向穆庭叶藏,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混蓝色的眼睛,他在那里看到了海,包容一切的颜色。 “我的确不知道到人活在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穆庭叶藏拉起太宰治的手,放在他脑袋后那个小小的结上,“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因为有你在,所以这个现在世界还算不错。” 话落,堆叠在一起的纱布散开,太宰治又一次重新的认识了这个世界。 内心犹如干枯荒原的太宰治突然被人种了一团火,将那些嘈杂的,挤占养分的野草烧了个干净。 这些灰烬为深埋地下的种子留下养分,只待下一个春日的到来,种子便会破土而出,伸出稚嫩的芽,努力的用自己的方式来探索这个世界。 那是属于太宰治的未来。 他低声自语着:因为有我,这个世界还算不错。 看着太宰治总算有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活力,穆庭叶藏拿起钥匙晃了晃,“要去吃螃蟹吗?” 他还记得一周前,太宰治在商场里抱着鱼缸不放手的画面。 第29章 既然伤口好了,还能让孩子开心,吃一次也没什么。 第20章 谢谢你 “太宰。”看着坐在办公桌上,孜孜不倦往自己胳膊上缠绷带的太宰治,穆庭叶藏递了把剪刀给他,好方便他剪断,“你这个年纪的群体会喜欢什么礼物。” 为数不多同与谢野晶子相处的时间,并不足以让穆庭叶藏了解对方的喜好。 家里的随礼需要仔细评估对方能带来什么价值,然后赠予一些看起来很贵实际也很贵,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送的,但除了放在柜子上当摆件外别无他用的东西。 美其名曰:精神价值。 当人们之间相互猜忌谋算时,精神这种无法被直接干预的存在就变得格外珍贵。 而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角色,连宴会的邀请函都接不到。 但这些古板的,如同从旧日历史的树根延伸下来的老式规则并不适应于朋友或者说伙伴之间。 穆庭叶藏本能的将与谢野晶子同那些待价而沽的商品隔开。 询问同与谢野晶子年龄相差不大的太宰治成了目前唯一的选择。至于森鸥外,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外。 如果自己带去的礼物是森鸥外帮着挑选的,与谢野晶子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把礼物撕成碎片,然后将两人通通拉进会面的黑名单。 手臂上已经变成粉白色的疤痕被白色的绷带一点点掩盖,太宰治拿起剪刀,将绷带末尾剪了个叉口。压紧末尾的那一小段,将打结的工作交给了穆庭叶藏。 “礼物的话……”这才有空思索问题的太宰治扒着手指一个个挑选:“绷带、纱布、可以让人无痛死亡的药水……” 穆庭叶藏无情的戳破了太宰治的幻想,“是给女孩子选的。” “啊——”不敢相信穆庭叶藏真的完全没有给自己买绷带的想法,太宰治将自己的胳膊从穆庭叶藏的手中抽出。 “亏我还那么用心的思考,森医生还答应了给我调配安乐死药水,你居然连绷带都不给我买一卷!” “这种事情只有没有执照的黑医才……” 等等,自己好像从未见过森鸥外的个人行医资格证。 但能被上层看重,并独立负责计划的人应该是有证的……吧。 内心依旧摇摆不定的穆庭叶藏决定跳过这个问题,反正森鸥外去港口mafia是为了治死人的,有证没证都不重要。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让人无痛死亡的药剂。” 就算是安乐死的药水,也只是缩短了死亡的进程,但这并不意味着死亡时而痛苦也被缩减。 血压升高、呼吸困难、抽搐、昏迷、肌肉松弛、心脏衰竭…… 这些不良反应通通被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内,说不定会更痛苦。 帮着太宰治将另一条胳膊缠好绑带,穆庭叶藏衷心希望他不要介意明显粗了一圈的胳膊,“很抱歉,他骗了你。” “哎——”接连在两个人身上感受到欺骗的太宰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我的报酬!” 在那一瞬间,太宰治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成年人的阴暗思想。 穆庭叶藏能明显的感受到太宰治情绪的转变。 初次见面时,对方的精神状态犹如自地面伸向高空的树,细长的枝在夜色中张牙舞爪,似乎一不留神就会被那状似瘦长鬼影的树杈拽往彼岸。 但只要在白天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只是一棵缺乏养料与关注的小树苗只要浇点水就能让他重新郁郁葱葱。 至于现在依旧喜爱将死亡挂在嘴边,穆庭叶藏将其归结于思想上的短视,并且动了将其塞到学校里的想法。 他不是教育方面的行家,但也知道人应该多接触这个社会。这一点对一直游离在社会边缘的太宰治尤为重要。 公立学校怕是有点困难,送到私立学校的话,穆庭叶藏不免开始忧心太宰治的性格能否合群。 思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高度育成高等学校。 这个由他部分出资建造的学校,老师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会多关照一些的。 联系到太宰治现在的性格,穆庭叶藏莫名觉得他会很适合研究哲学。 死亡与生存,哲学两大研究方向。 这种杂糅的,矛盾的气质,在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穆庭叶藏收回飘远的思绪,伸手压在桌面边缘,低下头看向这个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少年,“我是认真的,太宰。” 心里的备选项被他挑剔了个遍,总感觉不够真诚。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选出一个最起码看起来还算不错的礼物。 看着眼前那堪比日式精致人偶的一张脸,只是一瞬间,太宰治收回目光。 他并不讨厌穆庭叶藏,但非常厌恶对方身上的那股气质。 那种旧式贵族经年累月熏陶出的[标准]。 虽然穆庭叶藏的长相和津岛家的人并不相似,但那下意识的动作和表情总是让他幻视家中的长辈。 对太宰治来说,穆庭叶藏就像是一个飘荡在自己上空的,名为[标准]的幽灵。 而现在,他在帮这个幽灵挑选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根植在太宰治脑中的家族教育第一时间告诉他,选择一个不会具有任何使用价值但十分华贵精美的器具。 好让对方一看见就能想起今日的会面。 第30章 真是见鬼,身体明明已经离开了,思维却依旧被牵在那个地方,就像是永远都无法逃离笼子的鸟,一辈子就只能呆在那个小小的、压抑的地方。 只有死后,才会被人挪出来。 然后,扔到地上。 独自生闷气的太宰治给出了一个绝对不会登上穆庭叶藏送礼清单的物品——一把砍刀。 “考虑到体力因素,普通型的就可以。刀身不超过4mm厚,刀刃长度为240mm至480mm,重量在600克至850克之间。” 看着对砍刀型号侃侃而谈的太宰治,穆庭叶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阻止,任由他将话说完,然后在心中默默决定给与谢野晶子带一枚变彩欧珀制作的古董胸针。 砍刀什么的,是打算在送完礼物立即让对方砍了自己吗? 最大问题已经解决的穆庭叶藏同太宰治告别。 森鸥外的诊所离那栋旧洋楼并不远,拿到胸针后,看着那个单薄的盒子,穆庭叶藏总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又在路边花店带了束鸢尾。 据花店店员所说,这种花代表着智慧、勇敢和希望,被视为光明和自由的象征。 总之,很适合拿来送人。 店员把花束包了一层又一次,拿起来颇有份量,遮挡了穆庭叶藏近乎三分之二的视线,下台阶时不出意外的被人撞了一下。 穆庭叶藏下意识的护住手里的花,小臂磕在栏杆上,被上面凸出来的装饰划出一道血痕。 实际上没多深,就是看起来可怖。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看着沾了灰尘的指腹,穆庭叶藏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碰了碰伤口,没有带下来任何痕迹,血已经止住了。 将袖口向下扯了扯,遮住伤口。穆庭叶藏收拾好心情,继续带着礼物往未来的侦探社驻地走去。 也不知道晶子现在情况如何。 站在门口的穆庭叶藏手抬起又放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和与谢野晶子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都存在着不小的外在矛盾,矛盾处理完离岛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犹豫半天,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江户川乱步,上下扫视了穆庭叶藏一眼,目光聚在他的小臂上,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冲着屋内右手边的房间喊了一句:“晶子,有人受伤了!” “谁受伤了?” 自从被江户川乱步带到这里,她就很少有机会使用自己的异能力了。 虽说两人经常出去侦破案件,但福泽谕吉身手矫健,江户川乱步头脑远超常人。 这两人一起出门,压根没有受伤的可能性。异能力的新方向都没有人来实验。这下好不容易有人受了伤,她比谁都要兴奋。 待与谢野晶子看清来人是谁后,笑着的脸突然僵了一瞬,她转头看向江户川乱步,对方从柜子里拿了瓶汽水窝在沙发上,全然没有回应的想法。 感受到空气中凝固的尴尬因子,与谢野晶子主动接过穆庭叶藏手里的花,“你受伤了?” “一点擦伤。”穆庭叶藏下意识的看向小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没必要……” “不。”与谢野晶子强势的拽着穆庭叶藏进门,“任何伤口都不能被轻视。” 下一刻,熟悉的蝴蝶飞向受伤的手臂,自伤口处传来的痛楚瞬间席卷穆庭叶藏。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像是被麻绳摩擦出的红色细密伤口泡了酒,在那一瞬间,麻绳上的细小纤维顺着酒液刺入皮肤更深处,在体内作祟,又痒又麻,还带着难以抵抗的疼。 自然搭放在桌面的手臂猛的向前伸出了一截,死死地扒住桌角。本来带着健康的红色的皮肤,刹那被白色挤占。穆庭叶藏咬紧牙关,才没失态的叫喊出来。 他勉强挤出一个还算是得体的笑容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江户川乱步,“乱步。” “下次记得买甜点哦。”喝完汽水的江户川乱步晃了晃瓶子,留在瓶内的弹珠同玻璃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可是你说的。”看着手臂上的痕迹消失,与谢野晶子叉腰沾在一旁,“只有疼痛才能让人们记住生的可贵。” 穆庭叶藏为了抵抗伤口治愈过程产生的疼痛而紧闭着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种鲜活的模样,他只在登岛的第一天见到过。 看来你已经痊愈了,晶子。 待那股诡异的感觉散去,穆庭叶藏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此行最大的担忧已然落地,还要去考察学校的穆庭叶藏提出告别。 临出门前,却被与谢野晶子叫住了。 “谢谢你,还有……”少女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的手拂过耳边,黑色的短发被带起,一小缕卡在金属蝴蝶发饰上,看起来既像是束缚,又像是牵挂。 一只脚踏在门外的穆庭叶藏听见她说:“我暂时不想原谅你!” 可能我就是敏感多疑,即便你有苦衷,有难处,可我还是暂时没办法原谅你。 那扇由江户川乱步打开的门,被与谢野晶子亲手关上。 第21章 第七所 在穆庭叶藏离开那栋外墙都有些掉色的红色旧洋楼时,那些沉淀在与谢野晶子心中,源自战场上累积的压抑情绪也同那些古旧的漆面一样,在风中剥离。 走在大街上的穆庭叶藏似有所感的抬头看向四楼的窗户,白色的窗帘顺着敞开的窗页向外舒展,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蓝紫色的鸢尾。 第31章 想起刚才那短暂却足够令人印象深刻的治疗,穆庭叶藏选择了听从太宰治的建议,为与谢野晶子选了一把砍刀。 轻便、锋利,即便是力气小的人也可以单手使用。 在和助理确定好地址后,一向塞满了各大分公司发来的汇报总结与邀约的邮箱突兀的弹出一封陌生邮件: 【穆庭先生,我的权限不够高,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这次贸然联系您是有了一些关于擂钵街的那件实验室的信息。 那间实验室被命名为'第七所',有关档案全部被加密封存,目前已知的消息是:该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为病毒纯化,研究目标与母本暂不明确。】 落款人是诚平。 在退出浏览界面时,这封邮件便自动销毁了。看来前一段时间的功绩让他的仕途更顺了些。 将手机放回大衣的口袋,穆庭叶藏罕见的没有选择乘车,他独自一人,慢悠悠的顺着车道边缘行走,用自己的双眼来观察这个逐步恢复生机的城市。 看着来往路人脸上的笑容,他欣慰的笑了,抬手轻抚原本应该有一条血痕的地方,经过治疗,疤痕已经消失。 无论是作为个体的人类,还是因为聚居才连结出的城市,治愈的阵痛已然过去,以后有的,只会是美好的明天。 等一下! 回过神来的穆庭叶藏突然记起到擂钵街实验室进行的是病毒研究! 虽然绝大部分病毒在离开适宜环境的二十四小时之后就无法存活,更是无法在高温环境生存。 可万一呢,万一有特殊个体在那场爆炸中存活下来了呢? 想到擂钵街那密集的人群和脏乱的环境,穆庭叶藏的心脏停了一瞬,本就不健康的脸色愈发苍白。 镭钵街这个在巨坑下建立起的居所,是病毒的天然培养皿。 乱步、晶子、还有太宰治,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因为自己才留在了这个地方。 如果他们出了问题…… 明明特意挑了个大晴天出来的穆庭叶藏站在阳光下,手脚一阵冰凉。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觉一片灰暗,整个世界都没了色彩。 他的思绪顺着头顶的云彩一起往后飘。 恍惚间,穆庭叶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人生中唯一一次叛逆就是嫁给父亲的女子。 她本来是有机会离开的,但偏偏怀了孕,被人用一团未知的胚胎囚在了穆庭家,一辈子只能呆在那个压抑的院落。 穆庭叶藏在心中不断催促着自己往前走,僵硬的迈着步子。直到走到树荫下,看不见太阳,才有所缓解。 未知的病毒,未知的存活率,以及未知的未来。 大街上的人群来来往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唯独穆庭叶藏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似时无处可去。 在这个混乱的时期,任何排查与调研都会被有心人拿来充当瓜分权益的武器,用以互相攻击。 更何况病毒的线索只有一句话,没有名称,没有具体的结构,也没有入侵后的显状,更没有任何已知的副作用。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穆庭叶藏拨通了森鸥外的电话。 电话不出意外的被挂断,穆庭叶藏就这么在树底下等着。 自从森鸥外去给港口mafia的首领看病后,他的时间就变得稀缺起来。 生病的老人总是格外需要医生,也可以说是依赖,只不过依赖的是医生手中的药品。 其他医生顾及着自己或是家人的生命,不敢用一些猛药,总是用一些调养身体但暂时看不出来治疗效果的方案。 而森鸥外不同,他的资历虽然稍微润色了一下,但作为外来人员,他并不容易让人取信。 尤其是他的取任对象还是一个黑色组织的首领,年轻时经历过太多打杀和谋划,让这个精明的老人总爱疑神疑鬼。 但这只不过是病症晚期带来的并发症,只要将足量甚至是超量的止痛药灌进去,无论是谁都会变得脾气温和好商量起来。 因此森鸥外在极短得时间内取得了极大的信任,而其他医生也乐的轻松,压根不往首领跟前凑。 而代价仅仅是一位老人所剩不多的寿命。 在路口的第三个红灯快要结束时,穆庭叶藏收到了森鸥外的回电。 接通的那一瞬,指甲剐蹭听筒所带来的紊乱刺耳的电流声飘出,穆庭叶藏下意识的将手机拿远了些。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暗号,这代表着森鸥外的身边有其他人,其他并不能信任的人。 “学长。”穆庭叶藏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与情绪,“实验出了点问题,人工培养的效果不明显,要再加一些催化剂。”* 对此森鸥外的回答是等他晚上回来一起商量。 他和穆庭叶藏唯一项正在进行的可以称为实验的只有针对港口mafia的计划,现阶段自己几乎二十四小时都要待命,在这个人人自危的节点,不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时机,许多信息只能靠爱丽丝的耳朵。 外界发生了什么,森鸥外确实不知道,好在穆庭叶藏给了他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暂时离开的借口。 目前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离开后,首领会不会因为身体不舒服召集其他医生。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老人的内里已经被药物啃食的空空如也。 第32章 为了保证首领的安全,任何尖锐的,具有攻击性,亦或是能留存信息的工具都不被允许带入。 在将手机上交后,森鸥外照例给这位身体被禁锢在病床上无法逃离病痛折磨的老人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与止痛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离开期间,他做的一切不会被发现。 至于这两样药品同时使用会不会加重病情,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看着港口mafia首领瞪着的眼珠逐渐浑浊涣散,陷入沉眠,森鸥外伸出手悬在这位病人的脖颈前方。 长期未正常饮食的身体透着不健康的干瘦,看起来像是公园里最老的那棵树。森鸥外并未实握的手暗自用力,指甲在掌心掐出痕迹。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还不到时候,掐痕也不好隐藏,再等等,等到局势有利于自己的时候。 这些天的信任带来了新的辐射影响,其中最为显著的一面是他的行动相较于其他医生要更为自由。 离开时有几位基层员工路过,他们不约而同的对着森鸥外露出友好的笑容,托这位医生的福,近期首领下达的命令少了很多,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安全暂时有了保障。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位医生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成为这五栋大楼的主人。 港口mafia外不远处,一辆快要同这夜色融为一体的汽车停在那里,避开了守卫的视线,无声的静候着应来的客人。 司机早早地让穆庭叶藏找了个借口支了出去,在森鸥外来之前,车里只有他和太宰治两个人。 几番接触下来,穆庭叶藏对太宰治的性格也有了了解。 如果说江户川乱步是缺乏常识的天才,直来直去,对所有的好意来者不拒。那太宰治就是努力将自己蜷缩在自己划定范围内的,看到任何好意都要思索对方是否有所求,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的审慎者。 比起单方面的付出,太宰治对于交换的接受程度要更高。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在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之前,不会有人将他抛弃。 相互利用,才是世界上最牢固的关系。 “太宰。”敲完邮件最后一个字的穆庭叶藏按下确认发送的按键,将电脑合上,转头看向太宰治,“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我可以在葬礼上挂自己的名字吗?” 对于计划是否提前,太宰治并不在意。在得知世界上并没有无痛死亡的药剂后,他就对森鸥外要做什么没了兴趣。现在他最感兴趣的反倒是穆庭叶藏刚才发出去的那封邮件。 第七所? 太宰治默默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在邮件上出现的陌生名字。 这个对普通人来说过于离经叛道的想法,穆庭叶藏表示接受良好,“如果你想的话,还可以收礼金。” 将太宰治从参加自己葬礼的兴奋中拉回的是森鸥外的敲窗声。 他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憔悴的骗子,没在身后看到熟悉的黑发幼女后,太宰治的眼珠转了半圈,一抹坏笑浮现在他的嘴角。 在穆庭叶藏不在的那几天,太宰治看似不经意的触碰过爱丽丝的头发,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在他眼前,在他的异能力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他很确定,被人当成蓝本的穆庭叶藏并不知晓这件事,又想起先前森鸥外欺骗自己无痛死亡药水的事,太宰治故意提高了声音,“话说怎么没有看到爱丽……” 拉开车门,把森鸥外带进来的穆庭叶藏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转头就看到森鸥外捂住了太宰治的嘴。 思绪早已混乱的不成样子,目前只是靠着理智辛苦维持才没崩溃的穆庭叶藏淡定的关上车门,“打起来时请不要波及到我。” 心中知晓太宰治想要做什么的森鸥外低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线,“我医务室的药品随便拿。” 现在绝对绝对不能让穆庭叶藏知道爱丽丝的样子,绝对不行! “成交!” 短暂达成协议的两人安分了不少,排坐在一起,齐刷刷的看向穆庭叶藏。 被两人盯着有些不自在的穆庭叶藏扯了扯领带,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七点十二分,再过十三分钟,会有一场袭击事件。” “事情有些复杂,暂时解释不清,今晚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现任首领留下遗言。” 首领死了留没留下什么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穆庭叶藏需要他留下什么。 看着躲在暗处的全副武装的gss*的人,森鸥外突然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距离行动还有些时间,但森鸥外和太宰治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必须提前到达,不然被误伤的概率太大了。 在听到疑问后,穆庭叶藏推着两人往外走的手顿了一下,“他们想回总部,我刚好有渠道。” 在几个集团撤离横滨后,穆庭叶藏接手了绝大部分渠道。 送几个武装安保公司的职员回国,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22章 恭喜森鸥外得偿所愿 目送太宰治和森鸥外一同走进那个矗立在横滨这片土地上的,高耸的,在这里看去,仿若一只吞人巨的大楼后,在外界混乱的枪响声中,穆庭叶藏闭上了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大腿上叩着,独自思考接下来的布局。 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诚平、森鸥外、以及夏目漱石…… 第33章 目前他还不能确定夏目漱石站在哪一边,基本上可以放弃从对方手里套取情报的想法,那就只剩下内务省和港口mafia了,两份情报也能相互印证,提高准确性。 情报是一个组织得以运行的重要部分,相互出卖,相互卧底是再常见不过的形式。但这项规则并不适用于穆庭叶藏,这个半路横插一手的局外人,以有人都预想不到的方式,蛮横无理的借助外力发动了一场袭击。 这项从决定实施到实际开展才用了不到一天的计划,未让港口mafia的情报部门收到半点风声。 信息不对称的劣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个临时的决定,足以让大部分人应对不暇。 带着太宰治往首领卧室兼病房走的森鸥外,贴心的为准备反击的成员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并告知其他不知情的组织成员。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应急通道,许久未有人经过的地方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鞋子踏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痕迹,用不了多久,这些痕迹就会被灰尘又一次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应急的措施只保留了基本的功能,两人走路的声响时不时地让声控灯亮一下,同外界的光鲜相比,这里要简陋许多,像是专门设立的丢弃垃圾废物的地方,容纳万物。 当然也不介意多容纳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 有gss的人在楼外拖延,首领病房前的守卫都因这场突然的袭击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他们,只能继续在门前守卫首领的安全。 在看到森鸥外的身影,守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首领对这个医生的信任不言而喻,有他在里面,自己的工作也能轻松不少。特殊情绪的袭来让他放弃了搜身这一环节。 房内铺设了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开门时的大部分杂音,也有可能是镇定剂的功效,总之两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异动。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厌恶光亮,无论是白日的亮光,亦或是白炽灯发出的微弱热光,总是容易让病人想起自己先前还算是健康的身体,因而首领的病房总是格外昏暗,层层叠叠的窗帘整体整夜的隔绝着光亮,也隔绝了大部分被医生认定为不利于患者休养的信息。 掌握了大半辈子权势的人在生病时总是格外脆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们并不希望有太多人看到自己无法挥舞权利的模样,尤其是当他自己清楚地知晓自己是一个依靠暴力与恐惧才能笼络人心的领袖时,要不是必须需要医生来调养身体,他恐怕连医生都不会见。 这正方便了森鸥外动手。 外界的光亮随着大门的关闭变得微小,最终消失的一干二净,只留下室内的一小盏昏黄的灯,将两人的身影照的隐隐约约,并不真切。 森鸥外走进了病床,垂首看向这个半只脚已经踏入死亡潮汐的老人,手中的手术刀贴上有些外凸的,仅仅被一层薄薄的皮肉覆盖着的颈动脉,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肌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口往下流。 在听到楼外的枪声逐渐变得没有那么连贯时,森鸥外心知自己的时间不够用,只得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从白大褂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剂,透明的药水远没有它看起来那么无害。 抬手扎透装着营养液的瓶口的橡胶塞,无色的药剂混入其中,稀释了药量,也稀释了病人的生命。 森鸥外早已分不出流入血管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总算是到了最后一步,他格外耐心的将动过手脚的物品收拾干净,没留下一点痕迹。 转过身想要找人分享情绪的森鸥外只看到了太宰治一人,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他在心里想,应该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对方应该有着混蓝色的眼睛和总是笑着的一张脸,站在他身边,什么也不用说,只要站在那里就好。 情绪莫名低落一瞬的森鸥外叹了口气,看来要早点让大家看看爱丽丝的样子了。 人体是非常精妙的整合体,大概是感知到了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本应躺在床上一睡不醒的首领突然睁开了眼,他挣扎的抬起手,这种药物本应该让他的身体饱受折磨的死去,但先前打进去的镇痛药品还在生效。 不受控制的躯体让他格外愤怒,不太明晰的枪声断断续续的传到他的耳朵里,乱转的眼珠盯上了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森鸥外,因愤怒而嘶哑的声音顺着漏气的声带挤出,“医生,替我向干部们传话。” “在日落之前,只要是对立组织,无论是军警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是违抗港口mafia的人,统统下到地狱!”* 药物在体内紊乱的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胡言乱语,但没有必要纠正一个将死之人的语法。 他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又怎么能奢望他还抱有理智。 不到最后一刻,森鸥外依旧维持着自己应有的恭敬。他又一次低着头,应下了这个无礼的要求,“遵命,首领。” 看着首领在满意中闭上了眼,森鸥外盯着药瓶里的液体一点点的流入,直到软管的末端还是反向吸收血时,他伸出手指摸向了胸腔已经不再有起伏的身体。 颈动脉,呼吸,血压统统都应被归类于尸体。 直到现在,森鸥外才撕下了伪装,彻底的将自己的野心公之于众。 “首领刚才因病猝死,留下了传位于我的遗言,你作为公证人,没问题吧?”* 第34章 森鸥外对着太宰治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格外和蔼的笑容,尽管在别人看来只能感受到惊悚。 在这个古怪的笑容中,太宰治拉开了许久都未被人操作过的窗帘,窗外格外圆满的月似乎也染上了夜晚的残忍,泛着微微的红,那是鲜血的颜色。 在月色的照应下,枪声逐渐消止,留在下面的除了尸体和鲜血,还有穆庭叶藏。 虽然过高的楼层让人看不清下方的形势,但太宰治知道,穆庭叶藏就在那里。 盯着那轮硕大的圆月看了半晌,太宰治抬脚往外走去,没有回答森鸥外的问题,只是说道:“我要下去了,需要替你带话吗?” 知晓太宰治并不会给自己带话的森鸥外摆了摆手,任由对方离开。 目前对于森鸥外来说最重要的是接管港口mafia,而对太宰治来说,见到穆庭叶藏才是第一要务。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有着旧式贵族做派的大少爷,究竟还能做出什么与他身份不符的事。 那是否也意味着自己不会被过往的身份所束缚。 这一次太宰治并没有走应急通道,他一步步的踩着楼梯往下走,路过一个又一个焦急的面庞,踩着满地的鲜血来到了穆庭叶藏面前,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但穆庭叶藏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嘴角僵硬,险些维持不住。 他说:“太宰,要去上学吗?” “不要。”太宰治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要让他去那种将一群年龄相仿的'囚犯'放在一个经费严重不足的建有高墙,且不允许随便外出,严格管理的区域,还不如让他去监狱度过余生! “真的不去?”被拒绝的穆庭叶藏拿出一叠资料,这是他从学校负责人那里硬要来的。 今晚这个计划的临时性决定了它是粗糙的,不完美的。 首领的换代需要公证人,但太宰治不在港口mafia的内部信任名单上,那些别有心思的,想要另立他主的群体绝对会想办法谋取太宰治这个唯一的见证人的性命。 只要太宰治一死,先代首领的遗言没了证人,立即形同虚设。 虽然这条遗言本来就是假的,但也能拿来堵住一些闲言碎语。 为了太宰治的安全,将他送往半隔绝外界的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是最好的选择。 等到风波渐消,环境稳定,再让他回来。 翻看资料的穆庭叶藏吸引了一位看起来不爱上学的少年。 太宰治坐在穆庭叶藏身边,用余光盯着那叠资料。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是战后为了培养支撑未来的年轻人而创立的学校,就职率和升学率全年百分百。据说是在国家主导的彻底指导下,全力回应希望的未来。 太宰治对这些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并不感冒,他的目光略过这些自卖自夸的话,看向最下面那几行: 看到强制住宿制以及限制外出以及对外联络的校规时,太宰治拽着穆庭叶藏的手臂,“你要把我送到孤岛上研究进化论吗!” “我当然不会这么对你。”穆庭叶藏好笑的揉了揉太宰治的短发,“这个学期的名额已经满了,你们会以借读生的身份就读,不受校规控制。” 是的,控制,勉强同学校负责人聊了几句的的穆庭叶藏敏锐的意识到这间学校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从诚平那里要来了往年毕业生的就业或升学去向。 这间学校每年招生三百人,但第一年的毕业人数却只有224,全部的学生都选择了升学,他们的大学各不相同,但就业方向24%都流向了内务省。 也就是说,穆庭叶藏一直在花钱替自己培养竞争对手! 还有那古怪的分班制度,怎么看都不是一间正常的学校。 同样在穆庭叶藏的话中意识到不对劲的太宰治转头,“你还要让我带着小跟班一起去上学?!” 看着同江户川乱步的反应一模一样的太宰治,穆庭叶藏顿时一阵头疼,这两个孩子这么不对付吗? 他们应该还没见过面吧? 第23章 神以七日造人 港口mafia内部虎视眈眈,接连侦破大案的乱步也走进大众视野。 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无论当事人表现的多么不愿意同另一人相处,还是被穆庭叶藏打包送到了学校。 同其他对孩子寄予厚望,要求成绩的家长不同,穆庭叶藏对两人只有简单的愿望,依旧是健康快乐就好。 基于这个想法,穆庭叶藏给了太宰治一个额外任务——看好乱步,不要让他吃太多甜点心。 在校外有他和福泽谕吉看着,就算超出份额,也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一旦脱离视线,指不定要吃多少。 同样的,穆庭叶藏对于江户川乱步也有一个请求,是他以个人身份下的委托,调查这间学校的真实目的。 一个生源复杂,但去向明确的学校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福泽谕吉准备去监狱看望先前偶然相识的少年杀手,据说对方的入狱案件是被诬陷的,但之前犯下的案件也能让他在监狱里待好一段时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住了下来。 森鸥外则忙着操办先代首领的葬礼,他的医生身份注定不会得到港口mafia内部的人支持,只能自己忙活这场只有敌对组织会开心的葬礼。 因而来送两人上学的只有他一个人。看着校车渐行渐远,穆庭叶藏不禁有些伤感,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们两个了。 第35章 即便知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再次相见,离别的愁苦依旧涌上心间,既定基调的情绪无论填什么进去都是不舍的底色。 看着已经没影的校车,穆庭叶藏想起了太宰治的话,换了身低调的黑色西装,将身上所有能代表身份的配饰卸下,只带了一副平光镜,孤身前往港口mafia先代首领的葬礼。 天气还算是不错,阳光照在镜片上会折射出彩色的光,很好的遮掩了他的瞳色。 不打算引人注目的穆庭叶藏混在人群里,照着前几位的份额给了礼金,随便写了个名字上去,安安静静的待在外围。 趁着人少的时候,他找了个角落,将津岛修治的名字混了进去,比着其他人放给先代首领的礼金总数,替太宰治买了数目差不多的基金,就当是死过一次的礼物。 这种不怎么干净的灰色组织总是格外喜欢用一些光明正大的仪式,似乎这样能让他们看起干净点,殊不知真正干净的上任仪式,只需要开几个长篇大论的会议就能敲定。 所谓仪式,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花架子。越是花哨便越是虚伪。 无事可做的穆庭叶藏饶有兴致的看森鸥外站在棺椁旁,同那群外部组织派来的人员交谈。 他总是爱看这种当事人无法辩驳,只能微笑道歉的过程。 在黑白的世界里,别样色彩的侵蚀格外显眼。 头顶多了一片伞阴,余光瞥到了一抹艳丽的绯红,像是自地狱爬起的被稀释过的血丝。穆庭叶藏依旧没有改变视线的想法,自顾自的看着原本的方向。 “你觉得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轻柔的声调破在微风中,一字不少的落在耳中。 在穆庭叶藏接受的基本教育中,不回答他人的问题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把自己从那片阴影下挪出。 猛然增强的日光让穆庭叶藏不适的眯起眼,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 “我不太擅长评价第一次见面的人。” 即便他是一具无法为自己申辩的尸体。 人们向来惯于伪装,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的只是对方在判断了双方身份后做出的最有利于自己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看着周围人因身旁多出来的色彩,或多或少的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而对方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想法后,穆庭叶藏叹了口气,“外面的人说他是推行暴政的疯子,无时无刻不在恨他,却也不乏想要追随之人。” “你又是哪一种呢?尾崎小姐。” 你是追随先代首领的代表,还是掀起反抗旗帜的一员。 你—— 站在哪一边? 尾崎红叶丝毫不意外自己的身份会被点破,她抬起宽大的衣袖遮住嘴角,大半张脸都被挡住,只留出一小截红色的指甲,“我成为今天的我,也是在一个这样的晴日。” 在这样的晴日里,爱和希望一同随着爱人的死亡离她而去。 自此,她的世界干枯裂变,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颜料块,长久未被水露滋润,遇到这样好的晴日,只得撑起伞来。 模糊难辨的话语最是能隐藏真实的意图,也最是能表明态度。 穆庭叶藏的目光略过棺椁,停在森鸥外的身上,“他会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不择手段,但只要目标一致,他会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穆庭先生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暴露身份这种事,一人一次才够公平。尾崎红叶放下袖口,下意识的握住伞柄。 纸伞中空的杆里,隐着一柄细长的刀,锋利,隐秘,杀人于无形。 她盯着穆庭叶藏的侧脸,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声的收回了手。 “是因为两位曾共事过,穆庭先生才格外优待他吗?” 从事情报工作的尾崎红叶自然知晓两人在镭钵街的那段过往,那份精心修改的过往病历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但在那个时候,有人能结束这种生活也算是好事,那份病历被她悄无声息的压了下来。 尾崎红叶也成为了港口mafia内部为数不多的知晓穆庭叶藏与森鸥外关系的人。 面对尾崎红叶的提问,穆庭叶藏愣了一瞬。 并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森鸥外的行事风格适合横滨,有利于他,仅此而已。 但不知怎么的,穆庭叶藏想起了森鸥外的眼睛,漂亮的暗色,总是藏着许多事。 “我……”穆庭叶藏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上翘,筛过了许多光亮,将他的眼神藏了个严实,“喜欢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 那意味着他们敢向不公允的环境和命运抗争,是穆庭叶藏最为欣赏的一类人。 或许是因为穆庭叶藏的坦诚,尾崎红叶很快就离开了。 离开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同他人交谈的森鸥外,希望你会是个不错的领袖,鸥外阁下。 对于森鸥外来说,这场饱含期待的葬礼,于他踏进港口mafia的那一天开始,自先代首领下葬结束。 人们热热闹闹的来,离开后只剩满地寂寥,像极了人的一生。 忙活了大半天的森鸥外总算是有机会和穆庭叶藏进行交谈。 他嫌弃先代的地方总是阴沉沉的,在内部稳定之前,打算一直待在自己的医务室。 森鸥外在一旁坐下,挪开几个无用的纸箱,理出一个空位留给穆庭叶藏。 第36章 看着落下一圈四方灰的位置,穆庭叶藏颦眉拽走了被森鸥外压在后背的白大褂,随手铺在上面,这才坐下。 同色系的服饰会向外传达彼此相熟的讯号,想着同穆庭叶藏打好关系的森鸥外拍了拍身旁高高摞起的纸质文件,“你想要的都在这里了。” 没等他开口,尾崎红叶就把这些东西送了过来。 尤其是这件事发生在尾崎红叶同穆庭叶藏见面之后,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看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文件,穆庭叶藏抬脚勾住森鸥外座椅下的空隙滑向那堆资料,稳稳当当的卡在两者中央。 这几份文件的封壳不一,其中还混杂着几张单页的纸,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感觉像是大爆炸发生前被紧急抢送出来的。 诚平那边还没有消息,目前的情报来源只有这个了。 穆庭叶藏翻开一份实验记录单,仔细的看起来。 【实验室名称:第七所】 【记录员:*】 【母本来源:欧洲大陆某位自发性突变病毒携带者,(母本异变原因未知)】 【初步成果:β-朊病毒(β-prion protein),β-prp】 【病毒特性: 1.该种病毒能与生物共生,仅在哺乳动物体内生效,且哺乳动物的免疫功能无法对该病毒起效免疫系统无法分辨,潜伏期未知,病毒大量复制不会对宿主身体产生危害,目前尚不明晰该种病毒分裂时的能量来源。 2.该种病毒具有“特性”与“非特定进化性”,未注射到生物体内的病毒状态十分稳定,而进入到生物体内会会展现出非特定的进化方向,已知样本展现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操纵重力”、“概率锁定”、“预知未来”等。 有意思的是,该种病毒在复制和传播过程中不会发生进化,即显状为a的的病毒自离开原宿主身体后,进入休眠期,在此期间,病毒依旧保持显状a,不会发生异变,但进入新的宿主体内后,会立即发生新的进化,方向未知。 注:若二代样本同一代样本具有血缘关系,病毒不会发生二次进化。 3.该种病毒不会主动传播,主动传播条件为原宿主死亡。 注:一二代样本不具有血缘关系时,成功率降至0.04%,若一代样本被寄生后显现显状,可进行无害化剥夺及转移。 4.该种病毒似乎只对某种特殊的群体起作用,该种病毒对大部分人无法起作用,暂时无法区分该种特殊个体。 5.该病毒概率获取永生性(恶性性)。 部分病毒在寄生细胞后获得持久性增殖能力,样本在“感知”到危险时,部分细胞接触抑制消失,短时间内释放大量不明能量 抑制方式:未知】 【实验步骤(创神七日): 第一阶段:取得母本(已完成) 第二阶段:解析构成(已完成) 第三阶段:原代培养(已完成) 第四阶段:体外培育,进行传代实验(已完成) 第五阶段:冻存基因(留存率极低,需及时替换) 第六阶段:临床注射,体内育成(成功率极低) 第七阶段:**降世(实验个体编号:甲二五八番)】 穆庭叶藏一时不知该不如形容自己的情绪,他的目光移向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神以七日造人,人以七日创神。 好消息,病毒对大多数人没影响;坏消息,有个疯子科学家造了个神。 已经看完全部内容的穆庭叶藏盯着那张记录单发愣,烦躁的揉着眉心,精神突然极度疲惫的他哑着声音问森鸥外,“你看过这些资料了吗?” 里面提到的特殊群体大概率就是异能力者,而这个所谓的β-朊病毒,就是可以提前发现异能拥有者的检测剂。 还有上面说的无害化剥夺及转移,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还没有。”听出穆庭叶藏的声音不太对劲,森鸥外朝他的方向靠了靠,两人之间的空间进一步被缩小,“是有什么问题吗?” 先前森鸥外并不习惯将目光放在对他计划没有帮助的人身上,但前几日心境的变化,让他变得开始注意穆庭叶藏的一举一动。 从这个角度来看,森鸥外才发现穆庭叶藏的眼尾藏着一颗小痣,浅棕色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前额的发丝遮挡,只有离得够近才能看到一些。 看起来就像是纯白画卷上滴落的一点墨,明明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却足以将所有人的目光留在那里。 无暇注意森鸥外目光的穆庭叶藏比对着将第七所全部的资料抽出,紧攥着硬质的封壳,没头没尾的问了个问题。“你在获得异能力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或者变化?” 希望这个实验的发起者没有丧心病狂到四处抓人的程度,穆庭叶藏在心中默默祈祷森鸥外的异能力是同实验母本一样是自发性的。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察觉到一些东西的森鸥的上半身微微向后靠了靠,将更多的空间留给穆庭叶藏,“就是在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的那一瞬间,异能力就出现了。” “哈?” 就只是这样? 见森鸥外的表情不似作伪,穆庭叶藏半信半疑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比起这些资料——”森鸥外的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目光随着眼前人的眼尾晃动,“我更好奇这里面写了什么,让你如此失态。” 第37章 在森鸥外眼中,即便是在岛上的那段艰苦时期,穆庭叶藏也总是从容不迫的,就算是遇到了什么令人烦躁的事宜,也会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让外人看不出名堂。 但现在,那股围绕着他的莫名的由多重情绪混杂一起的氛围快要凝成实质,只需要外力轻轻一敲,就会支离破碎。 确定森鸥外没有被强制试验过的穆庭叶藏将那几份文件递了过去,“看看吧。” 接过资料的森鸥外一目十行,飞速从中提取关键信息。 怪不得上层对于不死军团计划通过的如此顺利,原来是还有一个实验室顶着。 任谁发现自己的势力范围曾经出现过违法组织都不会开心,即便自己经营的同样是违法组织,心情同样不怎么美妙的森鸥外用微笑掩饰内心的真实情绪。 人类拥有并支配着这个世界,与之相对的,这一群体有着此世间所有劣等情绪的集合。 看到同样有人为此愁眉苦脸后,穆庭叶藏的心情瞬间开朗了不少。他侧过身,面相森鸥外,嘴角带起一丝克制的弧度,“别担心,待时局稳定,找个借口调查一番。” 森鸥外回过神,抬手扶额,“借口倒是不难找……” 排查危险物品,重要数据丢失,在自己接手港口mafia后,随便理由什么都能正大光明的进行搜索,但难就难在资金问题上。 先代下的命令虽然被他拦下来一部分,但还是消耗了不少储备资金,下个月能不能发的起工资都是个问题。 看出森鸥外在为什么为难的穆庭叶藏认命的在自己的产业集群里翻找,明面上和自己有关的内容全都不可以转送,还要和港口mafia现在进行的业务有一定的相似性,看来就剩下那个了。 穆庭叶藏给森鸥外发了几个名字,“这几家珠宝商行是借记在其他人名下的,轻易查不到,经营人员和客户群可以留给你,但渠道不行,你自己想办法。” “没问题。”想到先代在国外的那条宝石走私线,森鸥外笑的格外真诚。 就在屋内一阵和谐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了敲门。 第24章 为什么要成为首领 在得到门内人的应许后,来人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而入。 敲门的人是兰堂,在白日的葬礼上两人远远地见过一面,对方穿着十分厚重的,即便是在寒冬也少有人会尝试的服饰。 那身装扮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记性同样不错的兰堂进门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首领身旁的那个年轻人,在礼单上他的名字是川野志贺,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名字。 手里的信息不足,暂时无法推测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的身份,只能看出来他和首领的关系不错。 看出兰堂的犹豫,穆庭叶藏将手里的文件丢到森鸥外怀里,善解人意道:“需要我回避吗?” 虽然嘴上说着回避,但穆庭叶藏依旧坐在那件起了褶皱的白大褂上,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不需要。”看着兰堂十分明显的带有外国基因的相貌,森鸥外若有所思的将穆庭叶藏扔过来,变得有些乱的资料整理好,客串了一把介绍人。 “穆庭叶藏,组织未来一段时间的……投资顾问。” 思来想去,森鸥外还是觉得顾问这个名头适合穆庭叶藏。 这条只存在口头上的,用金钱锻造的关系链,将两人的关系拉的更近了。 更何况机密文件都被看了个遍,也不差这一点了。 “这位是兰堂,十分有潜力的新人,在不久的将来,说不会成为干部。” 森鸥外指了指兰堂,对方十分谦虚的躬身弯腰,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尊敬。 只要没有更好用的新人出现,兰堂就一直会是他的得力助手。 回忆起刚才看过的病毒母本来源地,森鸥外将招纳新人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首领,这些是组织内部现存的产业资料和情报的整合,还有资产部给出的投资建议。”将文件放下后,兰堂将最上层的那几份单独拿出,“这几家店铺已经连续亏损半年了,是否……。” 这些工作本来不该让他一个行动组的人来上报,但港口mafia近期缺人缺的厉害,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十八瓣用。 大部分任务都是谁有空谁顶上,刚出完任务的兰堂就这么被抓了壮丁。 “给我吧。”平白得了份没有工资的工作后,穆庭叶藏挂起标准的营业微笑。 见有人肯接这一堆烫手山芋,兰堂连忙放下,将围巾拉高,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没等体温有所回升就离开了。 新任首领的临时办公地点实在是太冷了。 就算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会有风能钻进来,悄无声息的附在皮肤上,如同隐在暗处的蜱虫,不知何时就呼朋引伴的趴在不显眼的某处,张开口器大口的吸食血液,留下寒冷。 待反应过来时,寒风早已顺着缺口死死的咬住了骨头,一点一点的将积攒了一整个季节的冷一口气塞了进来,无情的将所有感官替换成对冷的感知。 这种无法被驱逐的寒冷,不得不让兰堂终日围着厚围巾,穿上一层又一次保暖性极好的服装。 虽然森鸥外事先委婉的告诉过穆庭叶藏,港口mafia的财务状况不太好,可他没想过会差成这样。 第38章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港口mafia真不愧于它的名字,就连企业都格外的mafia。 子公司的股票混乱,分割困难,账面上难看的要命,牵一发而动全身,拆都没法拆。 管理人员把公司金库当成自己的口袋,贪污渎职做假账,说不定还在吃回扣。 手里那堆文件越看越焦心,穆庭叶藏的目光在森鸥外身上游移,看来他的首领之位坐的并不轻松。 这种敷衍混乱的财报,他只在初次接手穆庭家的产业时看到过。那群老头仗着年龄大,总是爱拿捏身份,不肯让他插手经营。 穆庭叶藏当年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资产笼在自己手中。 如今再看到相差无几的报表,当年硬压下去的怒气再次翻涌。 穆庭叶藏努力将自己的视线挪向那几支底下人给出的意向股票的编号。 99872? 看着这只近期价格一路走高,接连几日涨停的股票,穆庭叶藏突然摸不准递这份报表的人是自以为可以骗过去的自大狂,还是一个单纯的蠢货。 疑惑的目光转向森鸥外,“你近期做了什么得罪的投资部?” “为什么这么说?” 就算是刚刚从医疗技术转业到经济经营的森鸥外也曾听说过穆庭叶藏的名头。 十几岁就在商界崭露头角的投资天才,有什么新兴产业或是技术被他看中,就算现在不显,也会在未来大赚一笔。 就算遇到危机,也总能全身而退。外界对他的评价是——能看见未来的神之子,活着的惠比寿。 就因为这种离谱的传言,森鸥外费了不少功夫,才换来那一张特定搜查令。 只可惜,这张搜查令只换来了几张打折券。 从那以后,森鸥外总是会留意穆庭叶藏的动向,什么时间买了什么东西,又捐了多少,开了什么新店铺新公司…… 几番观察下来,森鸥外偶尔也会认为,穆庭叶藏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未来。 就目前来看,对方的财运好到离谱。 如果对方说一支股票不正常,那就一定有什么没被注意到的问题。 “这只股票属于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穆庭叶藏从手机里找出这家公司的公开资料,一条条的同森鸥外分析,“但他们近期并没有任何技术和效应上的明显增长,更没有额外注资。” “那么,股价暴涨的理由就只剩下一个。” “有人恶意炒股。”同样想到原因的森鸥外不解,“但在这种大环境下也收不了多少钱。” 前一段时间政府增发货币,不少人都对市场不再抱有期待。 废这么大功夫,到手的不一定有多少。 看着还没转过弯的森鸥外,穆庭叶藏长叹一口气,“我问你,现在几月?” “原来是这个原因。” 五月份的股票资金刚好可以在七月前兑换,而七月里刚好有一批人要参加选举。 这批恶意炒股的人,在为大选谋筹资金。 他们根本不需要普通民众的钱,只是通过这个公司的壳子,将那些不方便直接出手的资金换个包装袋,送到他该去的地方。 “我们要跟着买入吗?”刚刚踏入投资门槛的森鸥外不是很确定接下来要怎么走。 他特意用了‘我们’这个词汇了,刻意的营造出一层虚假关系。 若是有政府人员进行担保,以后港口mafia的行事会方便不少。 送不送,送多少,都是问题。 送的少了,肯定会被嫌弃,送的多了,说不定会被其他资金筹措人联合打压。 只是想想就觉得难办。 森鸥外悄悄地看了一眼穆庭叶藏,如果能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就好了。 并没有察觉到森鸥外想法的穆庭叶藏,单纯的把对方的话当做新人投资者的通病。 “把钱给他还不如拿去打水漂。”对于这种极其浪费的举措,穆庭叶藏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既然被自己挖出了内幕,能上任的就绝不会是原定的人选。 这种刷资历的好事,当然要留给自己人,走检察官的路子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升职速度要快上不少。 还能确保对方找不到其他可以依靠的背景,一举多得。 “准备把这份履历送给谁?” 在穆庭叶藏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发邮件时,森鸥外再一次翻开了那份实验室记录单。 兰堂的外貌看起来和欧洲有点关系,还是要调查一番。 想起自己稀缺的可用人手,森鸥外又一次思念起去上学的太宰治。 穆庭叶藏抬头看了森鸥外一眼,将对方眼中的谋划看到清清楚楚,“不告诉你。” 森鸥外一定会将诚平利用个彻底,这不符合穆庭叶藏给他的定位。 在对方爬到高层之前,穆庭叶藏给出的任务只有一个——调查第七所。 见穆庭叶藏不买账,森鸥外也没有多失望,他手里已经拿到了几家珠宝商行,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两人交谈的重点又一次落在兰堂身上,将这位成员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相较于其他人,兰堂的资料贫瘠的可怜。 似乎自他失忆后,就一直待在港口mafia,没有离开过横滨。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定居是有原因的,例如学业、婚姻和工作等。 第39章 但兰堂不一样,他先前的经历随着失忆两个字被划掉了。 从哪里来,准备做什么,一概不知。 看着兰堂第一次有记录的活动地点和时间,穆庭叶藏一阵头疼,“出入境记录不太好查啊。” 背景资料的缺失,无法判定兰堂和那场大爆炸有没有关系。 那个时间点的横滨乱成一锅粥,无数偷渡客顺着洋流飘到这块满目疮痍的土地,找一条出入记录难如登天。 “那就只好倒推到大爆炸发生的时间点了。” 森鸥外也颇为心累的合上资料仰躺着,管理一个组织可真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学长。” 森鸥外睁开眼,心中的警惕拉到了最高。 又是这种熟悉的称呼! 每次穆庭叶藏这么称呼自己都别有所求,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港口mafia的首领呢?” 一个十二岁考入东京大学医学部,毕业被送往德国深造,归来选择成为军医。 怎么看都是人生赢家,前途光明的人,为什么要成为一个黑色组织的首领。 上面看起来放弃了横滨,却推出了三刻构想用以平衡,森鸥外混在其中,又是为了什么? “一切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为了这座城市的和平,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权利必须要被约束,人也一样。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力者,都应该按照早已划定好的规则生活。 只有这样,才能迎来真正的稳定。 第25章 伪装教师 相较于港口mafia内部的勾心斗角,来到陌生领域的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相处的还算是和谐。 由于学期过半,校车只搭乘了两人,一路晃晃悠悠的前往目的地。 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建立在填海新区,同擂钵街隔海相望,一道狭窄的海湾,隔出了两个世界。 两人一下车就看到一位身穿干练的职业装,扎着高马尾,动作中满是不耐烦的女士。 “你们两个。”茶柱佐枝语速飞快的走着流程,“快点过来,时间过了校门就会关闭。进不来的话,后果自负。” 自己等的学生总算是到了,早知道昨晚就不应该和星之宫一起喝酒打赌,还输了,平白多了两个学生。 对于这两个走后门进来的学生,茶柱佐枝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反正他们也不占用正常学生的资源,只要不违反规定,做什么都和她无关。 明明没有在保安亭里看到人,但大门还是在他们两个踏进校门后的那一刻就关上了,太宰治合理怀疑遥控器就在这位接引人身上。 “我是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校园生活负责人和班主任。”将一直随身带着的终端设备和校规分出去后,茶柱佐枝抱着胳膊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学校实施无货币化,买东西需要用你们手里终端的点数,只要点数足够,这个学校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购买。” 茶柱佐枝用自己的终端给两位新生展示用法,“点数每月一号自动汇入,与外界货币一比一兑换。” 至于其他的校规校纪,她也懒得讲,上面分派任务的时候对这两个人格外优待,甚至隐晦的表示在相关规定方面可以适当放松。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孩子,来这里摆特权的架子。 心情烦躁的茶柱佐枝突然很想抽烟,低头看了看还没她高的两个孩子,插在口袋里的手掐了一下香烟滤嘴,也把那股冲动一同掐去。 自觉已经讲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她抬腿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防备那群偷试卷的小贼。 想起不久后的期中测试,茶柱佐枝回头看了一眼拿着终端开始捣鼓的两人,“忘了告诉你们,近几天是公休,随便你们做什么,但后天有一场期中测试,希望你们能取得好成绩。” “毕竟,这间学校实力至上,无法体现价值的人只能接到退学申请书。” 这种言语上的施压或许对普通人有用,但对于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来说,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压力。 反正穆庭叶藏说了,他们不受校规的约束,更是不怕退学。 比起期中考试,他们对这所学校的秘密要更感兴趣,或者说他们想知道穆庭叶藏为什么对这间学校感兴趣。 太宰治还有兴致翻看那本校规,江户川乱步看都没看就从中间掀开,把校规顶在头顶当遮阳伞来用。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互相把对方当跟班的两人谁都不服气谁,在大门口就分道扬镳了。 江户川乱步直奔各大甜品店,但走到半路就分不清方向,最后是被一位路过的学生带到了咖啡厅,对方自称栉田桔梗。 “在路上我就想问了,乱步同学是哪个年级的啊?”同一年级四个班大部人都相熟的栉田桔梗确信,她没见过江户川乱步。 在休息期间,学校不会强制学生穿校服,因而看着江户川乱步那身浅棕色的侦探服,栉田桔梗也没有提出疑惑。 只不过对方如果不认识路,一定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他,但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没提起过这个人。 难道说对方是高年级的学生? 想起绫小路清隆的嘱咐,栉田桔梗同江户川乱步套近乎的决定愈发坚定。 一定要从这位高年级的学长身上拿到去年的期中测试答案作参考,说不定大家的成绩可以提高,点数也是。 第40章 “和你一个班。”半趴在玻璃展柜前的江户川乱步指着最上层也是最贵的几份甜品,示意服务员都拿出来。 他今天一定要吃个够! “怎么可能?”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的栉田桔梗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的睁大着双眼,“乱步同学是在开玩笑吧。” 拿到甜品的乱步显然心情不错,在以往这种问题他都懒得回答,“我是来借读的,很快就会离开。” “借……读?” “完蛋了!”栉田桔梗看向江户川乱步的眼神从势在必得变为了担忧不已,万一这位新同学成绩一团糟怎么办! 那他们下个月的点数岂不是…… 感受到危机感的栉田桔梗匆匆同江户川乱步道别。 江户川乱步没有费神在栉田桔梗身上,满心满眼只有占了大半张桌子的甜品。 而另一边的太宰治则在校园里四处溜达,时不时地用手里的终端拍个照片,偶尔还会来个自拍。 在逛了大半个校园后,太宰治确信了一件事,这间学校绝对有问题。 每个年级四个班,每班三十人,月初打入十万点数,一年的支出就高达三亿六千万日元,还不包括其他费用,这可不像是培养普通学生的样子。 刚才他在购物中心逛了一圈,在收银台最显眼的地方摆着零元自取的牌子,食堂也是。 虽然学校招收的生源各异,什么类型的人都有,但倘若真的每月有十万的点数,再怎么铺张浪费也不至于去领取救济用品。 除非—— 这间学校还有一些隐形规则,触犯之后会把点数扣光,让部分学生贫穷,以此划分阶级。 就像他们用abcd来划分班级一样。 a和d之间看似只有两个字母,但这间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两者之间横两条望不到底的沟壑。 想清楚这一点的太宰治拿出终端给名为error的收件人发了几张照片,是他对着零元自取的牌子比了个耶,配文: 好可怜啊,已经没钱到去领救济用品了。 太宰治手里的终端震动一下后,点数从100,000变成了∞。并收到了一张照片,看样子是在葬礼的角落,上面写着津岛修治的名字。 坐在咖啡厅的江户川乱步也同样如此,只不过没有照片,只有一条文字回复: 不可以吃太多甜品,否则下次自己一个人去看牙医。 回复没有落款,但江户川乱步已经猜到对方的名字了,除了阿叶谁还能修改终端交易系统的后台。 看着还剩下不少的甜品,被监护人警告后,只好含泪送人。 不用上学,每天只需要吃喝玩乐的日子并不算太长,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过的十分滋润,而满校园寻找借读生的栉田桔梗就没那么好受了,考试当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和众人见面,就连拿到了往年测试答案都没能让她开心一点。 还没到考试时间,关系较近的同学围过来轮流关心她。 你一言我一语的让栉田桔梗一时间不知道先回哪个才好,最后还是借着教室后排多出来的两张桌子才摆脱困境。 “我前几天听别的班说会有借读生,不会就在我们班里吧。” 对外社交的第一准则:永远不要说出不利于自己的话,就算歪曲事实也没关系。 “不会吧,这间学校不是从来都不收借读生的吗?” “栉田你是不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了,不要乱想啊。” “说不定是给监考老师坐的,学校不都这样吗,为了防止大家作弊,安排好多人盯着学生。” 那人在作弊这两个字上,故意拉长了语调。昨天下午他们从栉田桔梗手里拿到了往年的答案。硬要说的话,他们提前拿到答案也在作弊。 整个班都心知肚明的笑成一片,只有三个人看向那两张课桌。 一个是已经确定有借读生的栉田桔梗,另外两个则是绫小路清隆和堀北铃音。 前者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不出什么,而堀北铃音则皱着眉头,一副遇到麻烦了的样子。 但教室的环境整体还是欢快的,在考试未开始之前,他们就预先想到了过后的狂欢。 但这片刻的欢愉被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的到来打破。 “不会吧,真的有借读生?” “真的假的,他们应该……不会拖后腿吧。” 看着两个陌生人堂而皇之的坐在那两张空课桌上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差了不少,栉田桔梗的面色尤为显著。 如果江户川乱步说出来和自己的见过面的事怎么办? 这样的话,她见过借读生却没告诉大家的事就会被发现。继而影响她的人缘,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掩盖谎言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放任,任由时间冲刷它,用不了多少时间,假的就会变成真的。 在心中粗浅的制定完计划的栉田桔梗露出一个在她身上最为常见的笑容,“两位是新来的借读生吗?好像之前没见过。” “我叫栉田桔梗,希望可以和你成为好朋友。”话语密而快,生怕江户川乱步开口的她给两人介绍班级里的每一个人。 “这位是堀北铃音,别看她看起来冷冷的,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这一位是……” 在栉田桔梗越来越勉强的笑容和介绍中,考试铃声音终于响了,被放过的两人也松了一口气。 第41章 一个共同的想法浮现在两人心中:绝对要离栉田桔梗远一点! 老师来了之后也没有将这两人赶出去的意思,愈发验证了借读生的事情。 班级里的频频回头,生怕两人拖了后腿,被警告多次频次才有所降低。 被误以为作弊的回头换来了监考老师更为严峻的巡视,无形之中加大了众人的心理压力。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 他们两个一个用红笔在试卷上画了幅自画像,另一个用黑笔在上面写下了近期案件的嫌疑人。 并且不约而同的在姓名那一栏写上了对方的名字。 艺术是极其耗费创作者心血的一件事,在江户川乱步交卷的时候,太宰治仍然在增添细节。 将确定纸上的麻绳惟妙惟肖后,太宰治将一字未动的试卷交了上去。 顺带顺走了监考老师的工牌,装作巡考老师,在各大考场乱晃。 并且十分‘贴心’的盯着考生的试卷,一直叹气摇头,就差明说‘你选错了’。 搞的考场人心惶惶,乌烟瘴气。 第26章 零分和负分 这间以效率著称的学校将这两个字应用到了方方面面,昨天考完试,今天就将成绩贴了出来。 黑板上按照科目划分出几个部分,茶柱佐枝站在讲台侧面,一部分人的成绩被她挡住了。 尽管只能看到部分成绩,也能看出这次d班的学生有所进步。 目光越过前排,看向齐齐抱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睡大觉的两人,茶柱佐枝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扫视众人。 意识到不对劲的学生一个拽一个的回头,规规矩矩的在座位上坐好。 “说实话我很意外,没想到你们大部分人都考出了高分。”*茶柱佐枝往另一方走了两步,把最后一排那小部分人的成绩漏了出来。 须藤健 39 江户川乱步 0 太宰治 -62 “零分和负分?这可能吗?” “负62分,天呐。” “居然还能考出来负分……” 顿时,教室里交织着对太宰治的佩服以及对自己未来的失望和担忧。 就这个零分和负分,绝对会减掉不少点数。 借读不都是为了去好的环境吗,怎么偏偏来了d班。 在此起彼伏的惊讶与抱怨声中,所有人的终端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见讲台上的老师没有反对,部分学生拿起终端看了起来。 [因部分学生在期中测验期间的不恰当举措,新增校规如下: 考试结束十五分钟之前,禁止学生离开考场 严禁学生在试卷上乱写乱画 严禁学生在考试期间冒充老师] 这三条新增的颇为离谱的校规,让整个班级里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真的有人冒充老师?这也太大胆了。 绫小路清隆放下终端,转头看向还在睡觉的两人,心里总感觉这几条新增的校规和他们有关。 “安静!” 茶柱佐枝拿起一只笔对冲着讲台边缘敲了敲,这两个借读的就会给她添麻烦。 或许是人类出生时被谁设定了默认程序,人们天然的对上位者持有尊敬或是畏惧的情绪。 成年人或许会说那种情绪是源自于权利的衍生品,当对方能影响或是改变你目前的处境,并且大概率会朝着坏的那一方面改变时,人们总是不自觉的处于弱势。 但还未接触社会的学生只会默默地让自己变得不起眼,变得安静。 看着默不作声,低着头不敢看讲台的大部分人。茶柱佐枝舌尖顶着侧边的虎牙,手中的笔在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的名字上画了叉号,红色的痕迹像是将两人宣判了死刑。 “这两个是借读生,不占有任何资源,不受大部分校规约束。因此他们的分数不会算进平均分。” 一听到两人的成绩不影响他们,班级里小范围的激动了一下。 这样岂不是说明他们的点数要变多了,大好事啊! 先前怨怼的、不善的、嫌恶的眼神统统像是没有来过一般。栉田桔梗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费尽心思扯谎了。 但也有一部分人开始打量这两位借读生,不受校规约束,不占有他们的资源,可他们也要在这里生活,那终端里的点数是否也可以交易转让,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我承认你们努力过。”茶柱佐枝又在上面划了道横线,笔直的线如同将擂钵街和学校分开的海湾,一线之隔,天差地别,“但是,须藤健,你不及格。”*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欢快的气氛停滞。校规规定,大型考试中不及格的学生会被劝退。 “期中考试的分数线是40分,你不在这个范围之内,虽然很可惜,但请在放学前将退学申请书交给我。”* 看着这群毫无反思之心的学生,茶柱佐枝露出一个冷笑,“我再重复最后一遍,这间学校,实力至上,没有资格的最好趁早离开。” “老师,我也想回家。”极度不适应校园生活的江户川乱步举起了手。 打着哈欠的太宰治象征性的举了根手指,“加我一个。” “当这里是便捷酒店吗?”依旧是冷淡的,不近人情的声音,“规矩就是规矩,趁早放弃这个想法吧。” 这话是对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两个人说的,也是对那些想要给须藤健求情的人说的。 第42章 茶柱佐枝离开教室后,转角去了天台。 为了学生身体健康着想,学校明令禁止教师在学生面前抽烟,楼下的任何地方都会有学生钻出来,只有天台还算是清净。 连夜批改试卷,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就是精神疲惫。站在天台边缘,她点了根烟开始分析这次的考试成绩。 其他的人的成绩提升很稳定,稳定到全都在一个分数区间,同知识点的两道题,选择几乎全部正确,需要写步骤的解答题全军覆没。 那么他们成绩提升的真相只有一个了,有人买了答案。 总算是有人从现在就发现了这间学校真正的规则。 只不过这些内容在ab两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d班现在才知道,在她这里勉强能得到一个c。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绫小路清隆和堀北铃音,这两个人一个在开学全科都考了平均分数,另一个则在这场考试中故意压低了分数。 这种目光远视的学生,才是学校想要的人才。 天台周遭很空,有一点声音就会飘的很远。 将燃了一半的烟灰弹开,茶柱佐枝转身看向来人,是全科平均的绫小路啊。工作报告有内容可写的她心情还算是不错,“来求情?” “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出乎预料的,绫小路清隆并没有请求她,好让须藤健继续留在学校。 这种意外感觉让她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想法,“快要上课了,不要提一些需要花时间准备的问题。” “你认为如今日本的社会是平等的吗?”* “这个问题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跟你来的那个。”将烟头扔下,用鞋底碾灭,已经没有任何讨论欲望的茶柱佐枝指了指绫小路清隆的身后。 回过头看到堀北铃音的他心里有些惊讶,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堀北铃音指了指自己。 “是在叫我啦!”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从身后窜出来的太宰治把她吓了一跳。 “问题要一个个回答才行。”太宰治绕过堀北铃音,站在茶柱佐枝的对面,背靠着海湾,海湾的另一边就是擂钵街,“世界是公平的吗?答案是否定的。这间学校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这里实力至上。” “新的问题又来了,到底什么是实力?”没怎么睡醒的太宰治揉了揉脖子,刚才在教室里睡得好差,含含糊糊的继续说:“答案是个人权力被赋予的最大化展现。那什么又是权力?” “权力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连接,是一个人让另一个人按其吩咐做事的能力。在这间学校,在一年级d班的表现形式就是老师可以让须藤健挂科,而他必须离开,这就是答案。” “说的不错。”茶柱佐枝敷衍的拍了拍掌心,用目光赶人,“上课还有三分钟,迟到的话会被继续扣分。” 计划被打乱的绫小路清隆顺着太宰治的话继续往下说:“可权力是被连接,不是密不透风的。所以,请把须藤的一分卖给我。” 绫小路清隆手里终端的点数停留在62,110,茶柱佐枝有些意外,他果然早就清楚这间学校还有部分隐藏规则,不然不会留下这么多点数。 “这些点数可不够。”这间学校要培养的可不是孤身英雄,团结协作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茶柱佐枝忍下想要继续抽烟的冲动,“从须藤入校到现在,学校一共给他发了十万点数。要想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就用同样的点数来换。” “原来'什么都能用点数买'是这个意思啊,一分值十万点数,那一个人的生命要用多少?” 浓厚的,粘稠的恶意从太宰治眼中倾泻而出,毫不遮掩的流入这个世界。 “今天的课你不用上了,去我的办公室,你的监护人会在那里等着你。希望你到时候还有勇气这么说。” 同时,茶柱佐枝在心里拟了一份主题是给全年级增设心理健康课程的建议稿。 “那我去提前收拾东西了!” 对于被叫家长这件事,太宰治似乎有点……开心? 将此视为耻辱的堀北铃音无法理解,被叫了家长居然会开心,真是奇怪。 没有管天台上其余人的想法,太宰治兴冲冲的踩着上课铃冲进了教室。 这间学校的基础建设太差了,连根合适的横梁或是树杈都见不到,就连窗户都不能彻底推开,也不知道在防备些什么。 看着喜形于色的太宰治,江户川乱步撇撇嘴。 刚才他和太宰治打赌,赌谁先去找老师,他押堀北铃音,太宰治则认为是绫小路清隆。 赢了的那个负责带着他们俩熬夜搜集到的数据去见穆庭叶藏。 结局很明显,他输了。江户川乱步极其不情愿的将自己一直抱着睡觉的那本无名书扔给了太宰治。 同时在心底暗自发誓:下次自己一定会赢的! 第27章 退学 从准确意义上来讲,太宰治的书面监护人是森鸥外。 但因森某人的欺诈前科过于难看,太宰治不想见到他,在电话里特别注明了让穆庭叶藏来。 从中意识到要尽快解决太宰治身份问题的穆庭叶藏,在去往学校前特意带了几份合同。 穆庭叶藏赶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太宰治整个人惫懒的摊在座位上,怀里还抱着两本未经漂白的原色纸浆做封面的书。茶柱佐枝坐在他对面,正对着电脑,胳膊底下垫着一叠试卷。 第43章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抽时间赶来的穆庭叶藏在太宰治身侧坐下,借着电脑的遮掩悄悄伸手抵着太宰治的腰,半强迫的让他坐直了身。 “你是?”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见穆庭叶藏不像是当父亲的人,茶柱佐枝不禁有些怀疑。 这个人虽然穿着职业西装,但看起来也太年轻了些,不会是太宰治租来的吧。 “哥哥!”太宰治抱着穆庭叶藏的胳膊抢先回答,“他是我哥哥。” 突然的动作让穆庭叶藏的胳膊和书脊的边缘来了个亲密接触,对于太宰治的说法,他没接受也没反驳。 年轻人总是过于异想天开,更想要和家长讨论这件事的茶柱佐枝皱眉看向太宰治,“你妈妈呢?” 半低着头的太宰治,嘴角浮起一抹坏笑,“我没妈妈。” 没有预料到是这种展开的茶柱佐枝呼吸一滞,所有的话都在那一瞬间打了个结,她极其生硬的换了个问题,“那你爸爸呢?” 抬头时,太宰治已经将笑容压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中满是酸涩和无奈,“我也没爸爸。”* 大衣下摆快要被太宰治扯烂的穆庭叶藏及时的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曾经调查过太宰治的生活,不知所踪的母亲和不管不问的父亲,的确可以说是无父无母。 为了遮掩心自己的情绪,茶柱佐枝低头看向太宰治的学生记录表,她这才注意到,表上只有一个联系方式。 已经脑补到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的茶柱佐枝突然想起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是走了后门才进来的。 校方并没有更改两人的点数,而他们明确不占用其他学生的资源。也就是说他们的二十万点数完全是靠眼前这个人打进来的。 茶柱佐枝的心中有无数个想法呼啸而过,最终她认为这几位是继承了大笔遗产的富二代。 想到先前太宰治那三观岌岌可危的发言,茶柱佐枝在富二代前面加上了教育缺位的标签,因此她的话也算不上多客气,将一直压在胳膊下的试卷递给穆庭叶藏,“按照校规,不及格的人会被劝退。” 穆庭叶藏并不喜欢用分数来衡量一个学生的好与坏。但对于劝退这件事,他还是有些在意。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成为普通人,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就这么普通快乐的生活下去。 他们两个的人生已经足够坎坷,某些成长道路上的坑洞,他会提前填平。 即便那时已经没有他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拉长,不幸会将被彻底留在在过去,而乱步和太宰的未来则是一片幸福。 幼时的经历让太宰治对他人的情绪格外敏感,察觉到穆庭叶藏情绪不对劲的他紧了紧抱着的胳膊。 总是承担倾听责任的穆庭叶藏很少被安慰,他抬手摸了摸太宰治的头,“好啦,我没事。” 微蜷的头发会缠住手指,用尽浑身解数挽留这次触碰。穆庭叶藏也有些贪恋这轻薄微弱的暖意,但最终还是挪开了手。 将目光移向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62,以及密密麻麻的案件和人名,想到些什么的穆庭叶藏要来了江户川乱步的那一份。 这份试卷上画着一棵歪脖子树和一根十分逼真的麻绳,以及比例明显不对劲的火柴绷带人,穆庭叶藏歪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对方正搓着书角玩。 无聊时他也爱这么做,看似并不尖锐的边角在厚度足够的前提下会带来可以忍受的钝痛。 能让人将注意力从这个世界暂时剥离,让灵魂休息一会儿。 顾及茶柱佐枝这位老师在场,穆庭叶藏只好低头凑近太宰治的耳朵,压低声音道:“下次做这种事不要留下这么明显的个人特征,很容易被发现的。” 压下边角的手一顿,一层层的书页瞬间挣脱这股力道,齐刷刷的跳进了指甲边缘。 快而细密的疼自手指向内传递,太宰治像是没感受到一般按了按,沉默的点了点头。 看着太宰治这副模样,穆庭叶藏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沉默的身躯似乎染上了那日清晨的潮湿。 他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门票放在太宰治手心,“晚上我们去看画展,好不好?” 看着票根处印着的场地是青森县,太宰治总算是有了点笑意,穆庭叶藏也将注意力放在茶柱佐枝身上。 “很抱歉,这个孩子不是很适应校园生活。”他还是希望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能体验一番轻松愉悦的校园生活。 “不适应?” 这个回答和孩子还小有什么区别?她不接受这种不承认错误的回答。 “我看他挺适应的。”茶柱佐枝调出太宰治假扮老师巡考的监控,大有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辩的样子。 看完全程的穆庭叶藏突然明白了试卷上的-62分是怎么来的了。 没在穆庭叶藏身上看到厌恶情绪的太宰治得寸进尺,将怀里的书塞了过去,“可以回去了吗。” 匆匆翻了两页的穆庭叶藏啪的一声将书合上,立即改了主意,在退学申请书上写上理由签了字,“我会带他们回家的。” 没等茶柱佐枝说什么,穆庭叶藏拉着太宰治的手就往外走。 他本以为这是学校发的教辅,可实际上这里面记录的是学生档案以及监护人的病历。 这里的所有学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监护人都在横滨市立医院看过病,同样都注射过β-∝疫苗。 第44章 这个名字他在第七所的资料里见过。 筛选资质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地点,筛选剂混在药水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流入体内。 想起那张记录单里的那条规则——若一代样本被寄生后显现显状,可进行无害化剥夺及转移。 有想法的大人并不好掌控,但若是从小接受相关教育的少年人呢? 通过疫苗筛选出拥有异能的家长,然后通过实验将异能转移到接受多年定向教育的孩子身上。 想到那些毕业生的去向,穆庭叶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间由他出资建立的学校,正在成为病毒蔓延的温床。 直接学校关闭并不现实,还会引起幕后之人的警惕。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将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带走。徐徐图之,找准时机,将这里变为真正的学校。 只不过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他一个人可收拾不了,想起自己的授课对象,穆庭叶藏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两人走到教室时,刚好是下课时间。 有点数入账后,大部分人都很开心,聚在一起讨论要不要去奢侈一把。 早早来到办公室等待的太宰治并没有继续关注买分事件的后续,在这短短几天里,他没和任何人培养出可以称之为友情的情感。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教室里的欢快气息,须藤健并没有多沮丧,看来分数已经买到了。 教室后排有一大片空地,学生们总爱在那里玩乐,陌生的面孔总能在第一时间被注意到。 看着明显成年了的陌生人,他们小声的讨论要不要告诉老师。 穆庭叶藏没有理会那些私语,走到江户川乱步身边,蹲下身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 上节课被一位脾气暴躁的老师骂了了江户川乱步下意识的问道:“上课了?” 趁江户川乱步从桌子上起身,穆庭叶藏十分迅速的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对着他伸出手,“没有课了,我来带你们回家。” “阿叶!”听到熟悉声音的江户川乱步,瞌睡一扫而光,十分兴奋,“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穆庭叶藏替他整了整因趴伏而变得凌乱的头发,“你们做的很好。” 仅仅用了不到五天,就挖出了这所学校真正的秘密,已经不是用优秀就可以形容的了。 听到这话后,一直坐在座位上的堀北铃音忍不住开口,“你不生气吗?他们考的……很差。” 说是回家,其实就是因为考的太差被劝退了吧。 可为什么他们还能笑得出来,只有失败者才会被劝退。 一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牵着江户川乱步正准备离开的穆庭叶藏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地方。 “这里是学校,学校设立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孩子成为一个健全的人,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成绩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对这个回答不满的反倒是江户川乱步,他戴上了眼镜,急于向穆庭叶藏证明自己,“我可是很聪明的,只是没有认真做题而已。” “我知道,乱步在试卷上写的答案都是准确的,只不过题目出错了。” 那张试卷上的所有案件的嫌疑人都是正确的,穆庭叶藏落后半步看着眼前的少年,在心里为他挑选了一份合适的离校礼物。 离去的三人并没有给这个班级带来什么改变,但却在堀北铃音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名为改变的种子。 第28章 琥珀蝉 名侦探的直觉告诉江户川乱步,他应该将空间留给穆庭叶藏和太宰治。 尽管有些不舍,但他还是拿着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下了车,那是要替穆庭叶藏转交的委托费。 看着汽车驶离自己的视线,江户川乱步打起精神走进楼下的咖啡厅。 “乱步侦探,你总算是回来了。”店内的侍应生小姐看见江户川乱步走进时,从柜台后拿出一个三层的糕点盒,“这是对面的店铺送来的。” 那家店名义上的店长是自己,却总爱拿份额说事。 除了新品实验阶段需要他进行品鉴,其他时间段从里面拿到甜品的概率很低。 现在却送来了这么大一盒,怎么看都像是心虚的穆庭某人送来的补偿。 “什么嘛。”接过糕点盒的江户川乱步在店内找了个角落呆着,“一盒甜点心就想把我打发了吗!” 本来没有多少情绪的江户川乱步一想到自己忙活了这么几天,最后就只有一盒甜点心就生气,甚至还不能把盒子带到楼上的侦探社,因为会被社长扣下至少一半。 在心里控诉穆庭叶藏的江户川乱步气哼哼拆了盒子,第一层里并没有什么点心,只有一张名片大小的硬卡纸。 上面印着几行字: 万能许愿券 本人无条件许诺江户川乱步(世界上最伟大的名侦探)一个愿望 上面还盖着穆庭叶藏的私印。 “这才像样嘛!”乐滋滋收好许愿券的江户川乱步现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合乎他的心意。 在将许愿券塞进口袋里的时,碰到了另一个信封,见四下无人注意到此处,以及那并未封好的信封。 江户川乱步捏着两侧,透过鼓起来的间隙看到了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写着的是——异能开业许可证。 第45章 咖啡厅里的轻松氛围无法传递到相隔甚远的青森县,站在许久未归的家门前,太宰治没由来得心慌。 在港口mafia和学校,他确信穆庭叶藏站在自己这一边,因为自己遇到的麻烦或问题很容易就会被解决,可遇上的是自己的家人,他还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吗? 太宰治比谁都要清楚,这个家族是多么的腐朽,是外表华丽,但内里已被虫蛀空的鎏金木材。 如同一汪淤泥,会将一切踏入此地的生物扯进地底,越是挣扎,陷的越深。 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己唯一拥有的浮木,扯着穆庭叶藏的大衣,绵羊毛制的布料浮着一层倒顺的绒毛,随着动作爬进指甲缝里,令人发痒。 穆庭叶藏反握住太宰治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自两人连接处传递,“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 看着记忆里那高不可攀的围墙已然可以轻松翻过,太宰治松开了手,却交付了仅有的、全部的信任。 有些事总是要去面对的。 “我们走吧。” 看着勇敢迈出第一步的太宰治,穆庭叶藏十分欣慰。 组成现在的是名为过去的积累,倘若舍弃了过去,便如同割舍了一部分自我,主动丢弃了一片灵魂。 唯有去正视、去接纳过去,才能更好的迎接未来。 当然也要剜去腐肉,以免过往的伤口溃烂。 再一次回到这个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庭院,太宰治下意识的提起了符合要求的微笑,虚假又冷漠。 一直站在身后的穆庭叶藏突然伸手扯了扯太宰治的嘴角,直到那抹虚伪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才松开手,“太宰,你不懂的话我教你,有一种行动叫反抗。” 这句话如同落在死灰地的星火,在太宰治心里那永恒漆黑的夜里,亮起一盏微弱的、顽强的、能给予片刻温暖的灯火。 出于某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想法,事先预约好的行程畅通无阻,穆庭叶藏带着太宰治,一路跟着指引来到了宴会厅。 这里被津岛源右卫门,太宰治的父亲命名为斜阳厅,据说是为了纪念某一日如血的赤霞。 落座时,津岛家里的人想要带着太宰治往另一侧走,被穆庭叶藏拦了下来,声音时一贯的温和却不容拒绝,“他跟着我坐。” 这一举措令太宰治的父亲重新评估了一番自己的幼子同穆庭叶藏这个投资风向标的关系,他们看起来很是亲密,如果用以交换,可以适当的带走更多的利益。 至于自己的小儿子处于什么境地,他并不关心,只要能为家族带来利益,他不在乎任何事。 在他眼里,孩子是一种耗材,可再生的耗材。 这场聚会打着亲人团聚的幌子,桌底下的人群各怀鬼胎,但还要维持面子上的和谐。而身为被交易对象的太宰治,没有发言的资格。 直到众人寒暄过后,桌上的遮羞布才被扯下,丑恶的嘴脸龇牙咧嘴的索要着所谓的好处和报酬。 “已经快要七月了。”早有准备的穆庭叶藏拿出一叠报表,那是他'精挑细选'的交易内容,“听说近期有一支股票的走势格外漂亮。” 近乎明示的话语,连傻子都能听懂其中关窍,接过报表的人如获至宝,在身旁人的提醒下才想起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规矩。 “这孩子从小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还请您多多包涵。” 降低交易对象的期望阈值,从而进一步增进交易内容的可实施性,这是任何进入金融交易者的必备技能。 “他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怕太宰治伤心,穆庭叶藏将视线转向那一边,正巧看到了他的手碰到了在他面前的汤碗。 低头看了自己今天穿的衣服,落座时他将大衣给了佣人,现在身上穿的是搭配好的西装,穆庭叶藏皱着眉,颇有些苦恼的意味,“丝绸上的污渍可是很难去掉的。” “你会把一件衣服穿两次?”太宰治在这场聚会上的第一句话就刺破了穆庭叶藏的伪装。 没有丝毫愧疚之心的穆庭叶藏站起身,拿走自己的外衣,“你说的有道理。” 在他后退时,一直碰着汤碗的太宰治猛地起身,将几乎没人动过的一大碗汤水,全都泼到了自己面前那堆人脸上。 道貌岸然的脸上挂满了烹饪后的菜叶,蔫哒哒的贴在脑门上,好不滑稽。 而后拉着穆庭叶藏的手,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跑的无影无踪。 听到自己的血亲暴怒的声音,太宰治畅快的笑了出来。 他一直在想尽办法撇清那份流淌在自己血脉之中的卑劣基因,那些拧巴的情绪似乎随着刚才的那一泼,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现在开始,他是太宰治,仅此而已。 “你知道他为什么说我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吗?” 将内心世界露出一角的太宰治并不需要回答,有一个倾听者就足够了。他继续说道:“因为我小时候被诊断出有失语症,他骗了你,我不是不爱说话,我是根本开不了口。” “我们一家都是骗子,我也是。” 他们欺骗你的财产,而我要恶劣的多,我想要欺诈你的感情。 不想听到任何不符合自己心意回答,太宰治带着穆庭叶藏继续往里走。 先前他们走的足够远,已经远到踏进了津岛修治的院子。 第46章 “瞧,那棵树比我还大。”太宰治同穆庭叶藏介绍自己的过往,“我第一次尝试死亡就是在这棵树上,当时我没估算好重量,刚把脖子搭上去就裂开了。” “那试试这个?”穆庭叶藏变魔术般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截麻绳,上面的毛刺被处理的很干净,看起来也十分柔软,“这是我第一次想要结束自己生命时用的工具,送给你了。” “自杀?”太宰治意外的看向穆庭叶藏,他还以为这个人的生活是充满幸福的,所以才有格外多的情感分给其他人,他这样看起来快乐人也会自杀吗? “谁都有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穆庭叶藏熟练的拿起麻绳绕着树杈打结,打好又松开,他站在树荫下,看向太宰治,“不过,你真的向往死亡吗?” 真的向往死亡吗?太宰治问自己,死亡又意味着什么呢? 不,他并不向往死亡,只是厌恶着这个世界,不想死,也不想活,更没有人会拉住他。 于是他在生与死的夹缝里,美化了死亡这一概念,给自己勾勒出一片乐园,告诉自己,死亡的另一边是自己向往的乌托邦。 一次次的尝试死亡,努力接近那个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却又清醒的知晓那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地方,所以在临近死亡前会强迫自己放弃,劝说自己下一次再去接近死亡吧。 就这么用自己编造的谎言迷惑自己的未来,整个人都行走在虚无的路上,不知何时就会跌落,变得破碎不堪。 就在他的思维渐行渐远的时候,他听到穆庭叶藏说:“太宰,人是需要一些幻觉来维系的。” 哪怕你明知道他是假的。 太宰治伸手拽掉那根麻绳,单手抚上树皮,这是一颗红松,褐色的表皮,看起来坑坑洼洼,像是炸起的鱼鳞,干燥的皮用手一抠就能带下来一大块,露出红褐色的内皮。 松散的木渣嵌在指缝里,比起大衣上的绒毛,这些碎渣要更疼,似乎时刻在提醒你剥夺了一部分生命。 那些细密的疼还在太宰治的忍受范围之内,他抬眼向上望去,在先前悬挂麻绳的地方滴出了松脂,困住了一只新生的蝉。 蝉从泥土里钻出,在地面的生命只有不到三个月,而被困在琥珀里,在某种意义上获得了新生。 “它能离开吗?”太宰治问道,他还是不相信自己轻而易举的就摆脱了这段关系。 “当然可以。”穆庭叶藏将那只蝉从还未硬化的松脂中救出,“它可以离开,你也是。” 看着那只蝉努力的绕开松脂往上爬,太宰治忽然拍手:“我们去看画展吧!” 第29章 旧书摊 那些自持身份的家伙似乎总爱将房子建在周围全是树林的地方,似乎这样就能高人一等。 高处和森林这两个词结合起来只有一个答案——交通不便。 来时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在离开时,看着好似走不到头的小路,午餐没怎么吃的太宰治果断选择趴在穆庭叶藏的背上,让人背着走。 斜阳厅像是一个可以吸收生命力的洼地,离开那个地方的太宰治心绪开朗不少,具体表现在纠缠着穆庭叶藏的头发。 为了公司劳心劳力的人,每一根头发都无比珍贵。为了避免自己的发际线朝着森鸥外靠拢,穆庭叶藏递给太宰治一个小本子,“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 接过东西的太宰治大发慈悲的放过了穆庭叶藏的头发,已经不太完整的边角卷起的封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他随意地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零零散散,看起来都没有结尾。 对此感到不满的太宰治将手伸到穆庭叶藏眼前,晃动着里面的内容。 “这是我很久之前写的一些随笔,里面有一些问题我也没有答案,现在这项工作正式移交给你了。” “那好吧,就帮你这一次。”太宰治将胳膊搭在前方,慢悠悠的阅读着这本很久之前属于穆庭叶藏的记忆。 观看这种碎片化的记叙像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浏览了另一个人的重要时刻。 太宰治从第一篇看到最后,他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看完了穆庭叶藏的二十多年。 带着对方未完成的疑问,他将浓缩的时间塞进口袋。 家族氛围需要各种看起来高雅的周边环境烘托,秉持着这一原则,津岛宅里青森县立美术馆并不远,那是本次画展的举办地。 其实这场画展的原定举办地并不在青森,毕竟建立之初的目的是对外介绍青森县艺术、风土的文化设施,并没有能力承办大型艺术展,是穆庭叶藏自掏腰包承诺了下一次巡演的全部费用,甚至贡献了自己的部分藏品。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两人没买票也能走员工通道进来。 除去青森美术馆本身的基础设施不适合这个原因,主办方不愿意在此处举办的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青森的老龄化远超周边县区,潜在的购票者要低于主办方的预计人数。 艺术可不能只靠理想活着,丢失的利益要有人补全才能继续合作。 一来到展厅,穆庭叶藏就被相熟的合作伙伴拉走了,不少人从主办方那里听到本次展览有私人藏品,像是闻着味的齿鲨,顺着那流动的一丝丝/诱惑,为了下一顿的饭饱,拼命摆动尾鳍。 留在原地的太宰治突发奇想,从出口,逆着人流去观赏那些艺术品。 第47章 博物馆的参展路线,尤其是概念沉重的展览,抛去作品本身的名气外,出于对观众情感接受能力的考虑,参观路线通常是根据作品展现出的情感,由浅显到深重。 同时出于对艺术的尊重,工作人员并不会贸然去打扰,因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位逆向参观的小客人,以及追在他身后的齿鲨。 在看到角落里那幅《查特顿之死》时,太宰治停下了脚步,想起这幅画背后的谈资,他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的盯着画框上的那两行字。 隔着玻璃罩,那两行被时间折损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推出来一些,叠加上作画者的年代古典主义盛行,将v替换成u,就得到了—— cut is the brunch that might have grown full straight, burned is apoll's laurel borgh. 翻译过来的话是:砍下笔直生长的枝芽,才能编成阿波罗的桂冠。 他记得这幅画是在隐喻,有人正在死去,而有人即将死去。 无论是从游览路线亦或是作品名气来讲,这幅画都不应该呆在角落里。 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太宰治转过身,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对视,有人想见自己,在穆庭叶藏不在的前提下。 即便在初夏也穿着一身厚重衣服、戴着毛毡帽的怪人见太宰治回头,颇为友善的同他打了个招呼,“有人曾说过,无论是死亡还是艺术,都需要远观。” “初次见面,我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考察这片土地很久了,战后的创伤以奇迹般的速度愈合,那片破碎的区域快要藏不住祂的秘密,而这一切的推手都和那个人密不可分。 在这个时刻,谁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会成为新人。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他自己就能成为上帝。* 就让我代替你吧,太宰治。 利用你,接近他,依靠他的力量,创造一个没有异能力的世界。 让所有人看看,一个没有异能力的世界是否会变得更好。 他本来想让那个小侦探杀死自己的,比起太宰治,对方更适合接近穆庭叶藏。 只可惜那个侦探周身的武力防备很高,几乎没有一个人出门的时间,而太宰治不一样,他向来喜欢独自行走。 把自己伪装成因能力失控而被太宰治伤害的受害者,然后增添一些悲情过往,就能顺理成章的被收养,进而利用他的资源,谋求自己的事业。 费奥多尔拿出一直贴身放着的匕首,倒压在掌心,他一步步地往太宰治的方向走去,被身体暖的温热的利刃逐渐将那微弱的热量散落在周围的空气中,变得同它的作用一样冰冷。 他拿起太宰治的手,包住自己的,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太宰治的异能力发动,将这场饱含恶意的被动刺杀化为虚烟。 同样意识到太宰治的异能力作用的费奥多尔丢下了匕首,看来这场行动注定要无果而终了,但拿到了新的异能力情报,勉强持平。 他抠弄着指甲,看向太宰治,“希望我们下次会面是在盛大的舞台。” 安静的氛围中,任何增添的声响都会放大无数倍,太宰治下意识的看向被丢在地面的匕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没了任何人,身后那幅名画也随之一同消失。 信息不足,完全无法判断费奥多尔想做什么的太宰治一头雾水,但他很确定对方有异能力,并且对他使用了这个能力。 只可惜,除了哪个不知真假的名字外,他只知道对方或是他的同伴有隔空取物的能力。 兴致被一扫而空的太宰治揣着口袋在不远处看着穆庭叶藏被一群人围着,本想和他打个招呼,但在口袋里摸了个空后,不断在心里暗骂离开时偷走自己东西的费奥多尔是个卑劣的,只配在下水道生活的老鼠! 应下一场拍卖会才勉强脱身的穆庭叶藏就看到太宰治像蔫菜叶一样站在那里,“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成了这样?” “有人偷走了你给我的书。”太宰治苦着一张脸,活像穆庭叶藏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个炒股赔了九千多万的老板。 那本书!他还没看完!就被偷走了! 意识到太宰治说的书是自己给的那个旧本子后,穆庭叶藏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我带你去旧书摊找一找其他的。” “其他的?”难道自己拿到的不是孤本?太宰治不禁有些怀疑。 “在我有能力反抗家族之前,家里人并不允许我写这些东西。”穆庭叶藏熟门熟路的带着太宰治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连个招牌都没有,“被发现以后,家里人勒令我烧掉,于是我打包把那些东西送到了这里,顺带把当年的账本烧了。” 本来太宰治认为自己泼菜汤已经够“反抗”了,没想到穆庭叶藏才是这条路上的先驱。 “应该是在这一堆里。”看着眼前堆满书无从下脚的地面,穆庭叶藏不确定的指着靠近书架的那一摊勉强能称为书的东西,“你先找一找,我去问问老板。” 他记得一年前这里还没这么乱的。 这种在一大堆无关之物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恰巧满足了太宰治的心意,他努力清出一条路来,在书架下翻找。 《明暗》,作者夏目漱石,看着沾满着猫毛的旧书,太宰治十分嫌弃的放到离他最远的那个书堆上。 至于这本书被谁拿走了,他才不在乎。 第48章 翻了几本书后,太宰治的目光被垫着书柜的那本红色封面的书吸引了目光。 估算一番自己的力气后,太宰治果断选择求助,视线在店内搜寻,最终锁定在一位看起来和自己大不了几岁,大概率刚从监狱里出来的红发男性身上,“喂,过来帮个忙。” 在被陌生人喊去帮忙时,大部分人都会感到疑惑,而这一位可能是受到了监狱的教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需要服从命令,就已经放下书赶过去帮忙。 有了帮手的太宰治十分轻松的取出了那本书,就近拿了一本塞了进去。 将落在上面的灰尘抖落干净,太宰治看着书封上的文字愣神——完全自杀手册。 “看起来是本很棒的书。”帮他抬着书柜的人说道。 “是啊,确实不错。”太宰治打定主意要让穆庭叶藏买下这本书,他一定要把这本书上的内容用到那个费奥多尔身上。 “话说,你知不知道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在哪?”见对方同自己搭话,那人默认两人已经处于友善的关系中。 书? 太宰治看了一眼那人手里的书,正是自己嫌弃全是猫毛而送走的那一本。 “你问问他吧。”想要尽快逃离猫毛的太宰治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不怎么会拒绝人的中年男人后,抱着自己的书去前台找穆庭叶藏。 至于两人交谈了什么,他一点都没听到,因为此刻他正试图躲避穆庭叶藏那未至眼底的笑容。 好可怕的眼神,明明是笑着,却总感觉自己要被揍一顿。 确实想揍太宰治一顿的穆庭叶藏咬牙结了账。 他错了,先前他认为太宰治寻求死亡是认知上的缺失,现在看来并不是,他只是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于是拼命触碰着死亡,以此来证明自己是被人爱着的。 但这依旧不能改变穆庭叶藏想要揍太宰治一顿的想法,一定非要买那本书吗! 第30章 先代复活逸闻 自从买下那本书后,太宰治一连几天都躲着穆庭叶藏走,就连森鸥外给他派任务也不怎么推辞了,兢兢业业活跃在业务一线。 但架不住穆庭叶藏使用重金攻势,预备资金用了不到五分之一,太宰治的行踪就被森鸥外交代的明明白白。 看着这份精确到了分钟和路口的轨迹单,穆庭叶藏确定了一件事,森鸥外绝对在太宰治的身上装了定位器,说不定还有窃听器。 或许是为了表达对先代的尊敬,又或者是完全不想待在那阴暗的地方,森鸥外的办公室在先代的下一层。 将绝大部分流动资金用于港口mafia的人才招揽以及名誉恢复上的森鸥外,称他的办公室称为简陋都是一种夸赞。 那么大一个办公室除了办公桌后面,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站在办公桌前又有点像是汇报工作的下属,基本没有什么选择的穆庭叶藏挪开一摞报告,半靠着桌子。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穆庭叶藏在自己身上翻找,口袋、外套内侧、裤脚…… 最终穆庭叶藏从自己外套衣领后掏出来一枚定位器,没好气的扔森鸥外身上。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过了这段时间就拆。”森鸥外笑眯眯的将定位器压在穆庭叶藏的领结后方。 手指本想要越过布料往更为亲密的地方去,但在碰到透着金属特有的凉意的领针时,森鸥外放弃了这个想法,克制的收回了手。 有些事要一步步来。 至于‘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由他说了算。 或多或少听到一些风声的穆庭叶藏默许了这个做法,虽然定位器努力做到了微缩,但夹在纽扣和领带之间还是有些不舒服。 忍着想要拆掉的冲动,穆庭叶藏把它的位置往下挪了挪。 为了转移穆庭叶藏的注意力,森鸥外拿起两份文件一并塞到他手里,“顾问有什么想法?” 将自己的工作分出去,也是一种处理方式。 一方面是森鸥外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总是独自进行决策,难免会在不自知的时候走进误区,有个人提醒才能降低决策错误的概率。 另一方面则是他想将穆庭叶藏同港口mafia以及他的名字深度绑定,这样最起码能保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的利益不会产生冲突,立场也是。 立场和利益都保持一致的话,情感上也不会出问题。 比起靠着桌子的穆庭叶藏,森鸥外坐的位置比较低,抬头刚好可以看见穆庭叶藏抿着的嘴唇。因压力作用,血液的流通并不通畅,唇红有些泛白,这让他想起了今早爱丽丝吃的草莓奶油蛋糕。 森鸥外的目光上移,靠近的话更加明显,那双眼睛在白日里的模样同灯光下全然不同,在自然的光照下,仿若天空的一角。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那颗尾痣,依旧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对他人视线向来敏感的穆庭叶藏低头看向森鸥外,对方也不躲,就这么盯着他看。 记忆骤然被拉回常暗岛的那个夜晚,穆庭叶藏动作十分自然的握住森鸥外的手,从他的指缝中深入进去,钻过指节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阻拦。 有时默认也是一种回答。 抬起手后,穆庭叶藏动作柔和的歪头,用眼尾蹭了蹭森鸥外的手背,他又问出了那句话:“好看吗?” 第49章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森鸥外手背碰的位置刚好可以擦过那颗小痣。 他一直都能看出来森鸥外眼中的情绪,或者说森鸥外从来就没想在他眼前伪装什么。 对方的野心一直都完完全全的展露在他的眼前,无论是对港口mafia这个组织,还是对他这个人。 既然他给出了一条可供行走的路,自己理所应当的要给出一些情感上的反馈。 “很合适。”森鸥外的舌尖轻轻舔过犬齿,露出了有些饥饿的表情。 不是漂亮,不是好看,而是合适。 领结下定位器带来的小情绪被一扫而空,穆庭叶藏心情颇好的放开森鸥外的手,专心去看那两份文件。 上面那份是简单的通知函: 二十亿日元,用以交换港口mafia的干部之位。 落款是a。 有时候越是简短的内容,承载的信息就越多。 对方不敢透露真实姓名,或许有隐藏身份的缘故,但在手握大笔财富的前提下,这个原因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就只剩下两个方向,黑钱和公款,前者洗白前无法使用,后者洗白都十分困难。 这种可以尽情推卸责任的事情,居然没有人拿来平账,基本上可以排除是公款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黑钱。 快速洗白大额金钱的方式,还要和黑色组织沾点关系,就剩下赌场一条路了。 所以这个a是近期在赌场活跃的……人才? 但金钱只是衡量财富的度量单位,它其实不是财富,比起收取这二十亿,更应该带走他创造财富的渠道。 在穆庭叶藏看向第二份的时候,森鸥外的电话响了,接通后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内容,关于先代复活、漆黑的火焰什么的。 “没派人去墓地看一看吗?” 复活这种传闻他向来不信的,前几日诚平给他发了一件快递,里面只有一个用过的药瓶,标签上面印着β-∝的字样。 医疗垃圾处理需要特定的过程,就算有了特批文件,也需要遵循严格的处理程序,最多就是将这批相关用品的处理进度提前一些。 正是因为这个,药瓶才能到穆庭叶藏的手上。 为此,他从国内外各大生物学高校和实验室抽调了不少人手,配备了最新最精确的设备,好让他们全力破解这份药剂的配方。 有了配方才能研究出对应的疫苗,以免更多人受到伤害,尤其是那所学校里的孩子。 不加快进度的话,他们毕业后就会成为下一批受害者。 虽然这批疫苗的研究暂时没有太多成效,但同负责人聊过之后,穆庭叶藏可以确定,复活这种事绝对不是现代技术能做到的事。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有人用异能力‘复活’了先代首领。 森鸥外调出一段视频,视频的视角是爱丽丝的,有些低,勉强能看到全貌,“爱丽丝去过一趟,里面是空的。” 穆庭叶藏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目前港口mafia内部有两个派系,其中大部分是以拥护先代的干部为首,拒绝他上位的群体,另一个则是他慢慢收拢的中立派。 在先代首领复活传闻中,他找不到太多的帮手可以用,只能让爱丽丝上了。 距离先代下葬已有一段时间,近期天气也逐渐变得炎热起来。 按理说,无论有没有尸体,棺材内壁多少会有腐烂的痕迹,但被爱丽丝打开的棺椁简直干净的不像话。 附近没有什么大型食腐动物,也没有太多被破坏的痕迹。这只会有一个指向——有人在葬礼结束后不久就带走了先代的尸体。 森鸥外合上设备腹诽,早知道就不做什么面子工程了,直接在下葬后偷偷把尸体烧成灰。 适时的响起敲门的空响,穆庭叶藏拿起太宰治的报告,同森鸥外告别,“看来你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而你——”拉住看见他就想要从门缝里逃跑的人,穆庭叶藏对他扬了扬手里的报告:“最好和我解释一下这份……”看着身上明显有一个鞋印,额头上还有未干血痕的太宰治,穆庭叶藏将报告两个字吞回去,单手拽着他的衣领,“最好和我一起去趟医务室。” 见氛围不太对劲,一旁跟来的组织成员搬了把椅子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种场合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看到太宰治吃瘪,一旁受制于兰堂的客人——一位橘发的少年讽刺道:“打针还需要大人在一旁陪着的小宝宝还是趁早回家去吧!” “你们两个关系真不错,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太宰。”穆庭叶藏神情微舒,眼神不住的在两人之间徘徊。 “朋友?”太宰治看了一眼被穆庭叶藏称之为朋友的对象,捂着胃部,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动作夸张的做出呕吐的动作和声音。 另一位手脚被困在椅子上,只能歪过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我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个家伙做朋友。” “看来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见过太多欢喜冤家的穆庭叶藏暂且还没有改变想法的打算,“刚见面就这么有默契了。” 看透森鸥外想要做什么的穆庭叶藏将报告递给太宰治,“我在医务室等你,记得编好原因。”随后拍了拍兰堂的肩膀,“一起走吧,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第50章 “首领……” 虽然穆庭叶藏顶着顾问的名头,但作为属下的兰堂清楚,对方手里并没有实权,自己效忠的对象目前只有森鸥外。 “没关系,正好穆庭顾问有事要问你。”森鸥外压在桌面的手半托着下巴,越过兰堂,看见穆庭叶藏的视线落在中原中也身上,隐晦的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中原中也的胳膊上有什么东西吗?离的有些远的森鸥外并不能看见太多。 “遵命。”得到具体命令的兰堂松开对中原中也的钳制,向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大门在两人身后合上,还有其他任务的兰堂率先打破了僵局,“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 “一点个人疑问,不是什么大事,放轻松。”穆庭叶藏边往医务室的方向走边说,“我记得你的异能力是创造一个特殊的空间,限制对方行动以及异能力。” “是这样没错。”兰堂跟在穆庭叶藏后面,言语恭敬。 “能限制人类的话,可以拘束灵魂吗?”穆庭叶藏又问,“例如操纵死者之类的。” 几年前的记录不好查,但近期的可没那么好掩盖。他在横滨大把撒下去的钱,可不是白花的。 “什么?”对于这个问题,兰堂心头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一时间,兰堂感觉那股深入骨髓的冷再一次开始了对他的纠缠,“我的异能很普通,到不了那个层次。” “是吗?”穆庭叶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兰堂,抬脚进了医务室。 近期欧洲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不安分,有不少合作商遇刺身亡,据说是某个组织为了敛财派出了暗杀王魏尔伦。 而对方的下一步路径,似乎是横滨。 第31章 庞氏骗局 从森鸥外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太宰治直奔医务室,进去之前还不忘用自己私藏的绷带和红药水把自己弄得可怜些,盯着那份报告,想了三四种备选回答才敢推门。 进门后,他看见穆庭叶藏正在摆弄一台相机,很老的型号,旁边还放着一卷感光胶片。太宰治乖巧的坐在一旁背诵自己编好的理由,“是森医生说港口mafia近期资金短缺,让我想办法赚钱。” 反正有什么锅扔给森鸥外就对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装好胶片后,穆庭叶藏放下相机,不赞同的皱眉,这种方式还是太过于……进狱。 “没办法啊。”太宰治慢慢垂下眼睑,避开穆庭叶藏的视线。 他在外面左右逢源,擅长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尽可能的多套取情报。可要是让他在穆庭叶藏面前撒谎,还是有点心虚,“森医生没有给我本金,就只能用高额回报来骗一部分人的资金,打一个时间差,再用后来人的投资填补前一个人的本金和利息。” “那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到现在,穆庭叶藏依旧抱有一丝虚望。 对此早有准备的太宰治从自己的备选项中挑了一个比较符合穆庭叶藏价值观的说法,“把账单丢给森医生,让那群人和森医生一起痛苦。” 抬起的手犹豫半天,最终只留下一根食指,戳在了太宰治一眼假的染血绷带上,“你说的方法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庞氏骗局。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叫查尔斯·庞兹*,被宣判入狱九年,我不想在少管所隔着铁栅栏见你,太宰治。” 一想到这个,穆庭叶藏就头疼,太宰治要是一直跟着森鸥外干下去的话,进去是早晚的事。 他看起来也不像想要离开的样子,还是要多留几条后路才行。 很少被叫全名的太宰治明白,穆庭叶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连话都不敢回,只是坐在凳子上点头。 “在出任务之前还有点时间,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突然意识到太宰治很少主动同自己谈话的穆庭叶藏拿走他头上的绷带,用棉签沾着双氧水,一点点的擦拭留在皮肤上的血痕。 他明白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太宰治的托词,森鸥外就算再没有良心,也不会让太宰治组织金融骗局。 倒不是这个人对未成年有什么优待,只不过依照他对森鸥外的了解,如果对方真的想要组织金融骗局,这项工作绝对会想方设法的交到他的手上。 这一次之所以这么痛快的把报告交给他,只是想让他教训太宰治一番而已。 对穆庭叶藏的手艺有一定了解的太宰治接过最后的步骤,给自己的伤口绑好绷带,处理好后,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半抱怨的说道:“我不想和中原中也做搭档。” 想到在办公室外,自己被迫和那个小矮子搭档的事,太宰治就别扭的不行。 “你们已经交换名字了?”对于这个结果,穆庭叶藏颇为意外。太宰治整日昼伏夜出,在家里也不喜欢开灯,有个外向的朋友带带他也不错。 “我是被强迫的!”太宰治努力的将赛道从好朋友到被迫绑定上掰,“我又不是商场里的积压货品,非要和别人打折才能卖出去,明明我一个人也可以完成,凭什么要多带一个武力笨蛋。” 说到这里,太宰治眼珠转了几圈,一股坏水冒出来,他缠着穆庭叶藏的胳膊,拉长语调。 声音像是掉在地上又化掉的糖,不可避免得沾上了马路缝隙里的碎渣,要是想要妄图放进嘴里,绝对会被藏在里面的小石块硌到牙。 第51章 “我们不能一起出任务吗?这绝对很棒。” 要是中原中也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那个不断给他下套的人居然还能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说话。 “可是和我待在一起的话,差不多每天都在开会批文件,仅有的外出时间也被晚宴和拍卖会占据。” 拍卖会他一般都是划几个拍品,按照专业人士给出的估价上浮百分之十五划定资金,派个助理去参加。晚宴就不能这么随便了,站位、寒暄、服饰和商谈,桩桩件件都需要额外操心,太宰治绝对不会喜欢这种别人说句话都需要反复琢磨的活动。 至于文件,看自己办公室里多出来的任务报告也能知道,某个人完全不想做。 早已看透了一切的穆庭叶藏,眼睛微微一动,说了个无关的话题,“你试过用剪刀自杀吗?” 提到太宰治的专业领域,他一下子就变得健谈起来,“那是我第三次自杀时用的方法,当时没有经验,恰巧刺到了肌肉,真的特别……疼。” 尤其是拔出来的时候。 讲到这里,太宰治的脑袋木了一下,随即转身看向穆庭叶藏。 “超市里捆绑销售的货品都会用胶带黏在一起,破开它们最快的方法就是用剪刀剪开。从本质上说,剪开一段关系和用剪刀自杀没什么区别,追究到底都是疼的。” 知道自己单飞没戏的太宰治应了一声,“知道了。”整个人变得十分萎靡不振。 看来自己是摆脱不了中原中也这个人了。 临走前,穆庭叶藏从身旁那一摞邀请函中抽了一张递给太宰治,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见太宰治点头,穆庭叶藏才放心。 先代复活传闻隐隐约约指向荒霸吐这一个体。 这则消息刚一出现,兰堂和远在欧洲的魏尔伦就都有了动作,这两人肯定认识,再不济也应隶属同一个组织。 中原中也的名头他多少听说过,能在夹缝中建立起一群未成年人的武装组织,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为了牵制魏尔伦,也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兰堂还不能有事。 “好吧,我会努力劝住那个小矮子的。” 发现短期无法摆脱中原中也后,太宰治就开始用外号称呼对方,同时在心里决定将提出这项计划的森鸥外暴露出去。 一想到要和中原中也长期共处同一个空间,太宰治的消极情绪就不可抑制的大量繁殖。 这种情绪被他一路从港口mafia的大楼带到任务地点,一直跟在身后的中原中也忍了一路,“至少要告诉我去哪啊,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他已经受够不听命令的人了。 太宰治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道:“转过去。” “啊?”虽然不怎么明白,但顾忌着两人临时搭档身份的中原中也依旧转了身,但他心中还是留有疑问,“为什么要我转过去?” “因为你的脸打扰到我思考了。”* 心中情绪被一句话点炸的中原中也愤而转身,就看到了太宰治一副见到了什么不可描述存在的臭脸。他强压怒火,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羊还有一部分成员还被港口mafia扣押,现在还不能和那个自大狂起冲突。 中原中也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强挤出来的,“快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他现在很确定,自己一分一秒都不想和这个家伙待在一起。 在他眼中,尽快调查完然后把这个家伙揍一顿才是最好的行动计划。 “你知道信息的传播要素有几个吗?”太宰治换了种方式继续逗人,他伸手比了个数字,“一共有六个。分别是信息源、传播者、受传者、讯息、媒介和反馈。” “关于荒霸吐谣言,信息源、传播者和讯息大概率是同一人进行的,不然的话传播速度不会这么快。” 而这个人只能是从上一场大爆炸中唯一存活的成员——兰堂。 太宰治往前走时会注意避开地面上的碎石,时不时的还会往后踢几个,如果能有一个正中中原中也的脑门,他会更开心的。 传播者或许还要带上几个敌对组织,站在废弃教堂的门口,太宰治的余光瞥到了几个穿着战斗服的作战人员。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出声提醒中原中也,其中说不定也掺杂了一丝报复心。· “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来。”在武装人员子弹上膛的声音中,太宰治暂时并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听从对方的指令缓慢转身,将自己藏在中原中也身后。 但稍微高出一截的身高还是将他的大半张脸暴露出来,在看到那张脸时,对方的枪口瞬间对准太宰治,“如果带我去找穆庭叶藏的话,可以饶过你一命。” 穆庭叶藏? 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中原中也迅速同太宰治拉开距离,两人分开后会有效稀释敌方的注意力,同时他在心中将穆庭叶藏这个名字同他本人联系起来。 “gss的人?”太宰治上下扫视来人,他们的装备比起前一段时间简陋了不少,看来近期他们的生存也出现了问题,不禁嗤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全都收拾行李回国了,没想到还有几条小鱼被漏下了。是因为战斗素养太低,所以被故意丢下的吗?” 自从总部的资助资金断了后,gss内部就分裂出两个派系,一部分人希望尽快回归总部,所以他们答应了穆庭叶藏的计划,在那天配合袭击港口mafia,搭乘轮渡顺利回归;而另一部分则认为他们是被总部放弃了,决心在横滨扎根求生,但没了相当一批人手和装备后,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过的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因而他们恨透了穆庭叶藏。 第52章 即便太宰治说的是他们的心中所想,也够让人火大。 而穆庭叶藏那张脸,虽然经常在各大财经杂志上出现,本人的踪迹也是半公开状态,但架不住周遭的安保力量太多,想要报复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但这个小鬼头就不一样了,他见过对方跟在穆庭叶藏身边。 要抓住了他,就能拿来利用,好去接近穆庭叶藏。身边还只带了一个同龄人,没什么比这个更好攻克了。 食指逐渐挪到扳机的位置,准星向侧边移了半分,对准了太宰治的肩膀。 还有利用价值的人,不能立马让他去见上帝,只好先受点皮肉之苦了。 另一个也需要警惕,他掏出押在大腿外侧战术绑带的手枪,单手打开保险,对准了中原中也。 突然一股巨力从身体上方传来,不断地将他往下压,两只手传递过来的压力格外的大。 只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他的名字——羊之王,中原中也。 为了保全性命,他十分迅速的丢下武器,降低重心,准备侧身翻滚远离这个重力异常的区域。 但他忘了一点,在丢武器的时候,人会对外施加一个向下的力,再加上主动降低的重心,直接压得他无法动弹,更是没有办法远离。 “交给你啦。”太宰治十分随意的丢下从敌人那抢来的正在通讯的通讯器,越过中原中也,朝着教堂走去。 gss的人走了一批后,根本不足为惧,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中原中也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了。 第32章 一瞬的温暖 站在教堂门口,顶着不算刺眼的阳光,太宰治莫名觉得伤口有些痒,似乎是在结痂。 把扯开绷带撕裂伤口的想法压在心底,推门时那痒又移到了指缝里,细密的啃噬着太宰治的血肉。 教堂外的战斗仍在继续,而教堂内却是难得的安静。 兰堂独自一人坐在临时改建的简陋壁炉前,周遭堆满了大大小小版本不一的书。 从远处看像极了用知识堆砌的王座。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圣经》,壁炉内积满了书页燃烧后剩下的近方形灰烬,薄薄的一层,风一吹就四散而逃,正如它们未燃烧前被书写的内容一样,轻而易举的传遍整个世界。 横滨的冷风自太平洋吹起,而兰堂感知到的冷,是自他体内向外散出的。 身为行动组的一员,他的感知力并不弱,在太宰治靠近教堂的那一瞬间就被他察觉。 将手指从外衣口袋中掏出,撕下一张书页,弯腰递到壁炉前。 微弱的火舌贪婪的吞吃一张张圣言,一下子窜的老高,但一张单薄的书页做不了什么,只是一瞬,火苗就再次衰弱下来。 这时,兰堂就会再撕下一张书页,重复先前的动作,像是受到惩罚的西西弗斯,稍微感受到一丁点温热和希望时,下一秒寒冷便会重新卷土重来。 在穆庭叶藏问出那个问题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对于结局也有了猜测。 无非就那两条路,死亡或新生。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兰堂低头看了一眼为自己带来一瞬温暖的书籍:【自由不是赐予的,也买不来,自由是你自己对生命的意识,这就是生之美妙。】 他对着这两行字看了良久,最终还是将这本书合上,将那自由盖上,扔进了火堆里。 细小的火被压得彻底,只扬起一阵灰作为遗言。 把手套戴好,兰堂朝外面瞥了一眼,彩绘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细尘,窗外事正在同gss缠斗的中原中也,“他竟然选择了让你来。” “没办法,被训了。”太宰治态度散漫的抄着兜,眼睑耷拉着看他,“他让我转告你:如果愿意作为证人出席谈判的话,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想起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搭档和乱成一团的任务,兰堂眼中的神色暗了几分,一个新的名字并不会改变他的未来和过去。 他比谁都要清楚在外长期未归的谍报人员会面临怎样的处境和审查,只有带回任务目标,他的话才具有一定的说服力。 “想让我配合的条件只有一个,告诉我荒霸吐的所在地。” 这个不明能量体,是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可以。”太宰治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临出发前,穆庭叶藏告诉他把兰堂带回来,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 至于执不执行,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清楚港口mafia实力的兰堂并不担心太宰治会反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谎言都一戳就破。 于是在中原中也解决外面那一群人后,就看到兰堂和太宰治关系好的仿佛在开茶话会。 从头到尾都迷迷糊糊,只清楚任务目标的中原中也被另外两个暗中达成协议的人三言两语忽悠回了港口mafia。 直到被穆庭叶藏拉着去学习谈判技巧,中原中也依旧没回过神,他怎么记得自己好像有个任务没完成? “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学。” 头顶挨了一下后,中原中也放在连帽衫里的手紧握了一瞬间,在侧目看到太宰治同样被打后,心情十分愉悦的松开了手。 要不是顾忌这是港口mafia的地盘,他绝对会大声嘲笑。 跟在穆庭叶藏身后,站位差不多和中原中也持平的太宰治自然没有错过那个嘲弄的眼神。 第53章 在抵达会客室沙发前,两人你来我往的不知道用眼神过了多少招。 按照mafia的传统,会客一般约在首领办公室或审讯室,这两个地方显然不适合谈判,只能临时借用了爱丽丝的游戏室。 “兰堂先生,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为了方便观察整个过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被安排在了茶几内侧的长条沙发上,兰堂和穆庭叶藏分别坐在茶几窄边的两侧。 良好的视野让两人见证了穆庭叶藏的表情在落座的一瞬间变成了公式化温和的笑容,乍一看会让人觉得亲近,甚至放下内心防备的那种微笑。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穆庭叶藏看向兰堂的目光没有一丝情感,有的只是对一件商品的评判。 他在判断应该在什么时候出手,用什么样的代价换取怎样的利益。 接过杯子的兰堂只是端在手里,拿来当做暖手工具。他微低着头,四处寻找容易突破的方向,万一谈判破裂,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分别给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倒了一杯的穆庭叶藏隔着升腾的热气对着太宰治眨了眨眼,“目前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编号:甲二五八番。” 看懂暗示的太宰治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将中原中也按向胳膊的异常遮了个严实,装作不满的样子,“是红茶啊,下次换成威士忌怎么样?” 被这番言论震惊到的中原中也使劲拽着太宰治的胳膊,尽量用小一点的声音说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哪有谈判喝酒的。” 注意力全在穆庭叶藏身上的兰堂并没有有在这几句莫名其妙的对话中察觉到异样,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基本要求,“我记得我说过,我需要荒霸吐的所在地。” “加上这个呢。”穆庭叶藏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张照片,推向兰堂的方向,“他还活着。” 合作伙伴接二连三的出事,作为可以要求赔偿义务的合作方,穆庭叶藏轻而易举的就打听到了魏尔伦这个疑似嫌犯的行踪,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毕竟,没有人会怀疑债主,即便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八年前的魏尔伦一身狼狈的回到法国,在接受询问之前,他在医院休养了近三个月。 在横滨,目前并没有能和魏尔伦相提并论的异能力者,这身伤是谁造成的不言而喻。 记忆恢复后的兰堂并没有主动联络外界的举措,只是在散播现代复活谣言,以及借助港口mafia的势力搜集有关荒霸吐的情报。 这只能说明一点,他认为自己的搭档已经离世。 在看到魏尔伦的照片后,兰堂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兰堂的身体,他的搭档……还活着。随即他又想到了两人产生分歧的原因,那个名为荒霸吐的能量个体,必须拿到手。 “让我们换一个话题。”见兰堂没有想要接受的想法,穆庭叶藏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并在心中重新估算了自己的谈判筹码。 在对方拒不接受己方条件时,比起增加交易附加条件,及时抽身重新开局才是上策。 “半年后魏尔伦会来横滨,到时候我们再继续这个交易。如何?” 轻抿一口茶水,描金绘蓝的白瓷透着莹润的色泽。 半年的缓冲期,足够改变很多事。 “条件。”兰堂心知对方在拖延,半年的时间算不上多长,就算穆庭叶藏不给他具体的地点,他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自行寻找。 至于魏尔伦来不来……并不重要。 陶瓷杯被放下时,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碰出脆响,穆庭叶藏神情放松,指尖轻敲桌沿,悠悠道:“八年前,你抵达横滨的具体时间。” “就这个?” 订票确定具体行动时间这种事,通常由后勤和情报部门负责,经常和魏尔伦一起出外勤任务的兰堂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已经足够了。” 能让谍报人员混进来可不是什么轻松事。 知道兰堂的具体抵达时间,他就能反推出掌控这条通行路线的组织,进而打通更多有关欧洲的关系网,进一步了解魏尔伦的动向。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出于对前任搭档的拧巴情绪,谈判结束将要离开时,兰堂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做什么?” “债务缠身。” 穆庭叶藏先是看了一眼中原中也,才去回答兰堂的问题。 法国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保险公司所在地,杀了他那么多合作商的魏尔伦,绝对会被保险调查员追到天涯海角。 在还清自己的债务之前,他都会被禁止出国。 按照他的估算,大约半年,魏尔伦就会抵达横滨。 不想让兰堂离开港口mafia,加入其他组织壮大他人势力的森鸥外和想要监督穆庭叶藏的兰堂,在这场交易中诡异的达成了合作。 最终定下来的是:兰堂不再负责任何对外行动,转而作为干部候补为港口mafia培养新人。 虽说近期招揽了不少成员,但中高管理层还是处于短缺状态。 谈判一结束,太宰治和兰堂就有了新任务,他们两个要尽快解决先代首领复活传闻。 前者极不情愿的顺走了爱丽丝一套蜡笔,后者则带走了那套茶具。 房间内仅剩下穆庭叶藏和捂着自己胳膊的中原中也。 第54章 第33章 虚妄与真实 目送两人离开的穆庭叶藏,褪下了那张虚假的笑脸。 平和的、不带有任何别样情绪的目光注视着中原中也,让他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在那柔和的眼神中,中原中也拉开右臂的衣袖,包裹在布料下的胳膊裸露在空气中,歪斜的刻痕像是寄生的藤,爬满了名为中原中也的山。 “关于这个,你知道多少。” 他的人生,不是从有记忆时开始的。 所谓的记忆更像是一把钥匙,在八年前的那一天将他的躯体带离黑暗,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留给他的,只有胳膊上的这串编号。他一直努力劝说自己这是胎记的一种。 为了减少那些流言蜚语,中原中也一直穿着长袖,即便在最为炎热的夏天也不曾改变装束。 同他人起了斗争,不得不进行战斗时,他也会尽量避免使用双手,一个原因是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全部使用自己体内这份力量,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而另一个则是同敌人缠斗时会露出那串编号。 穆庭叶藏坐到中原中也身边,伸手拉下他的衣袖,仔细的避开那刀刻的痕迹,将那狰狞残酷的伤疤遮住,即便那已经不会再疼,“关于这串编号,我知道很多。” “但你要先告诉我,在刚才的谈判中你学到了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问题的答案。” 对于这个问题,中原中也脱口而出:“等价交换,双方受益。”随即沉默了下来。 这场交易如果实施,受益方只有自己,没有人会答应这样不公的交换。 在沉默中,穆庭叶藏突然歪头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似是被周围的头发刺到了。 他犹豫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用比较温和的方式说出:“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当年的大爆炸摧毁了那所实验室得所有电子备份,你能接触到的唯一资料封存在港口mafia,只有干部及其以上的人才有权利阅读。” “我不会抛弃同伴!” 就算穆庭叶藏说的再委婉,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招揽之意。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中原中也主动或被动的同港口mafia对上的次数并不少,他清楚的知晓,港口mafia有多难缠,多冷漠。 他们招揽自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可羊的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没了他的异能力,其他人只不过是普通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与机会,倘若同其他组织对上,只有被碾压的份。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跟我来。”不顾森鸥外在办公室里的劝阻,穆庭叶藏抬手摘掉耳内的通讯器,随手扔到地上。 重情义的人总是会第一时间暴露他们的弱点,比起威逼,更适合利诱。 先代首领在建造这五栋大楼的时候,使用了玻璃幕墙,晚年身体受损,又开始迷恋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恶,高层大部分墙面被嵌上了彩色玻璃画,这里是少有不被污染的地方。 站在玻璃墙前,穆庭叶藏伸手按在上面,小小的一个点,盖住了一座城市。 他侧身看向中原中也,“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学校。” 当年各大报社争先恐后的报道那座填海新城,不会有人不知道那个地方。中原中也心中有一个念头钻出,立马被他按的死死的,但不断瞥向穆庭叶藏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明年那里会开放范围招生。”穆庭叶藏的手跨过海湾,在空中搭起一座看不见的桥,桥的一侧在学校,另一侧在镭钵街,“专门招收需要教育的特定群体。” 前一段时间实验室传来了不少好消息,那瓶药剂里残留物的具体成分已经分析出来了。 针对这批疫苗的反释药剂也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顺利的话,会赶在下一批学生毕业之前研制成功。 注射疫苗的那一批人被相关人员盯得很紧,直接接触有些困难,但那些学校里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可以直接将反释药剂注射到那些学生体内,有了抗体,异能转移的成功率会直接降到零点。 他相信那群人知道怎么选。 至于代价,对他来说不足为惧。这是穆庭叶藏第一次真心实意的感谢这个畸形的社会。 没了潜在的病毒威胁,那间学校的招生范围也可以适度放开。 隔海的专项教育十分适合这批在镭钵街长大的孩子,这几年的校园生活会掰断他们野蛮生长的思维,直到被教化成适合在社会生存的基石。 虽然在某些层面上这种措施扼杀了部分人的天赋,但总比整日担心会不会死去来的好。 在中原中也的视角,镭钵街的深坑,被遮的严严实实。这个需要教育的特定群体是谁,不言而喻。 “我……会加入港口mafia。”中原中也抬头盯着那片海域,海面的蓝顺着光折映在他的眼中,慢慢糅成一色。 见中原中也答应下来,穆庭叶藏按灭了一直在闪烁,频繁收到森鸥外短信的手机,“现在去地下室找尾崎红叶,让她带你走入职手续。” “对了。”压着门把手准备离开的穆庭叶藏转头,拇指不断在门把手上的花纹来回摩擦,过了好半晌才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有时间,就去一趟首领办公室。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 “算了。”穆庭叶藏摆摆手,“不用告诉他我去哪儿了。” 第55章 他一直怀疑森鸥外在找人复现β-∝疫苗,自己今天的行程还是不告诉他为好。 离开港口mafia时,穆庭叶藏特意去了一趟商场,从内到外全都换了一身新,就连手机都是新买的,绝对不会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监视设备。 自从去了一趟高度育成高等学校,不少人都盯上了他。 让司机绕了好几圈,确保没有任何人跟踪,他才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前一段时间,他想办法拿到了横滨市立医院的疫苗注射记录,里面有一则手写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实习护士的错误操作,原本应该注射给大人的疫苗,用在了幼儿科的名为梦野久作的小患者身上。 据说当时负责注射的护士拿起消防斧冲进主任办公室,当场切断了对方气管,没等到进抢救室人就没了。 最终这件事被定义为实习护士不满医生的压迫而结案。 可穆庭叶藏总觉得不对劲,那个护士未免也太冲动了,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站在医院登记的地址前,穆庭叶藏看着门前成堆的垃圾,时不时的还有不知名的虫子飞过,他有些怀疑,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 试探性的敲了敲门,下一秒他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响。 对方的个子似乎不高,试了好多次才把门打开。 “爸爸妈妈,是你们回来找我了吗!”小小的一个,用力的抱着穆庭叶藏的腿,“我一直都没有从家里离开,我很听话的,下次出门能不能带着我一起。” 只是一瞬间,穆庭叶藏就猜到了眼前这个孩子的名字——梦野久作,那个被注射错疫苗的小患者。 虽然很残忍,但他不得不戳破幻想的泡沫,“我不是你爸爸。” 家庭教育十分合格的梦野久作,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迅速退到屋内,一个对他来说较为安全的环境。 但长期待在室内,除了丢垃圾就再也没有开过门的梦野久作十分珍惜这个同外人交流的机会。 他站在门后,留出一道小缝,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人。小心翼翼却又饱含期望的问:“那你是谁?” 他希望这个人是他父母的同事或者朋友,这样他就可以不再继续待在屋子里,能见到他们。 “我是你父母的……上司。” 梦野夫妇确实在他旗下的一家公司工作,只不过他通常只会同公司负责人会面。 硬要说自己是他们的上司,也没问题。 “那你能带我去见他们吗?”藏在门后的梦野久作显然没有被教会提防陌生人,又或者他实在是受够了一个人,哪怕对方是坏人也愿意跟着一起走。 没等穆庭叶藏回答,他就飞快的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床上拿起一个看起来颇为诡异的玩偶,抱在怀里。 再次回到门口时,发现穆庭叶藏还在那里,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穆庭叶藏才有机会认真的观察梦野久作,他现在的样子和疫苗注射证书的证件照有不小的差别。 纯黑的头发有一半被白色侵占,正常的瞳孔也发生了变形,一个像是星星,另一个则像是圆月。 他希望这并不是他父母抛弃他的原因。 刚才趁着梦野久作去拿玩偶的时间,他透过门缝粗略观察了一番。 冰箱门外开,里面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食物,餐桌上还有几份速食的包装盒。开放式厨房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天然气的输送管已经被烧坏。 门外的垃圾袋印着附近便利店的名字,这一段时间,他应该就是靠这些东西维持生存。 第34章 不等价交换 对梦野久作的父母态度有所预料的穆庭叶藏提前让公司前台带着他去了会客厅,那里有提前让人准备的零食和玩具。 会客厅被占用后,公司负责人贡献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一次面对领导的领导,让这对已经在公司连续主动加班一个月的夫妻感到不知所措。 “不用紧张。”坐在办公桌后的穆庭叶藏放下公司负责人提供的相关资料,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坐下来谈。” “是。”梦野夫妇连忙鞠躬道谢,紧挨着彼此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未知最是恐惧,即便被告知了不用紧张,夫妻俩还是免不了有些害怕。 “这一次找你们和工作上的事无关。” 听到和工作无关,他们紧绷的情绪松了一瞬,但穆庭叶藏下一句话直接将那根一直吊着他们的弦掐断了。 “主要是想和二位谈论一下久作那个孩子。” “……久作,久作那孩子……很好。”梦野夫人的手无意识的抓攥着沙发的皮面,许久未仔细修剪过的指甲在上面抓住皱褶。 她的思绪不可抑制的回到在医院的那一天,那位医生身上的血像是源自自己的身体,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她却感受到了血液流失所带来的冷痛。 这种十分明显的转移自己情绪的动作,在心理学上是谎言的前奏。 穆庭叶藏的目光略过两人,将他们的反应记在心中,“如果你们愿意,我会收养久作。” 父母真的会放心自己的孩子独自待在家中一个月吗? 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做出选择,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无论是门外的垃圾,还是空荡荡没有得到补充的冰箱都在告诉穆庭叶藏:他们想要抛弃梦野久作。 第56章 外在的改变不一定是根源,他相信一定还有其他深层面的原因。 “您……确定吗?”梦野夫人同丈夫对视一眼,眼中的欢喜快要跃出。 自从那一天后,他们的孩子就变成了一个怪物,也是因此,他们宁愿选择在公司加班,也不愿回到那个地方。 想到些什么的梦野夫人拽着丈夫的外衣,对着穆庭叶藏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非常抱歉,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请便。”穆庭叶藏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二十分钟可以吗?” 不是他不想给出更多的时间,今日的行程已经被安排的足够满,二十分钟已经是他能给出最大范围。 “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梦野夫妇尽可能的维持着基础的社交礼仪同穆庭叶藏道谢。 离开办公室的穆庭叶□□自一人站在会客厅外,隔着玻璃墙,看着前台小姐哄着梦野久作玩游戏。 突然多出的阴影吸引了梦野久作的注意力,他从玩具堆里抬起头,看见阴影的主人是穆庭叶藏后,立即丢下了所有的玩具,只抱着他从家里带来的那个古怪玩偶,像上一次一样踮着脚给穆庭叶藏开门,装着星星的眼睛充斥着喜悦,“我可以去见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暂时还不行哦。”在和江户川乱步以及太宰治生活过一段时间后,穆庭叶藏充分掌握了同幼儿交流的技巧,他蹲下身,平视梦野久作,“我给你父母派了一份非常艰难的任务,需要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完成,会花很多时间,他们正在考虑要不要去。” 梦野久作看起来有些沮丧,低头盯着鞋子附近的地板,“一定要去吗?不可以留下来吗?” “他们也舍不得久作,但任务完成后他们会有很多奖金,多到可以一辈子不工作永远和久作待在一起。” 有时候一个谎言,可以遮盖黑暗的真相,而穆庭叶藏精于此道,从小便是如此。 “如果,我是说如果。”梦野久作抬起头,鼓足勇气问道:“我的爸爸妈妈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雏鸟会将啄开蛋壳后见到的第一只动物视为自己的亲人,那一个月的独自生活让梦野久作也有了部分动物的习性,他不可抑制的想要依赖这敲响大门的穆庭叶藏。 “可以。”他不会拒绝这个无伤大雅甚至本就在自己计划内的小要求。 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一次穆庭叶藏选择带着梦野久作一起去了办公室。 在看到许久未见的父母时,梦野久作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抓着穆庭叶藏的手,躲在他的背后,像是在门后偷偷看穆庭叶藏一样看着他的父母。 “久作!”梦野夫人的嗓音骤然提高,把梦野久作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后,梦野夫人放柔了声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要牵穆庭先生的手,会让他感到难办的,到妈妈这里来。” “……不要。”躲在穆庭叶藏身后的梦野久作松开了握着的手,但依旧死死的拽着他的衣摆,无论梦野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 这下穆庭叶藏更加确定梦野久作身上一定有其他的秘密,这才是他的父母避如蛇蝎的真正原因。 “没关系。”穆庭叶藏安抚性的拍了拍梦野久作的肩膀,用零食分散他的注意力,“等一会儿我们去买冰淇淋,摞的高高的,让其他的小朋友都羡慕,好不好?” 在这一过程中,他发现在自己触碰到梦野久作时,他的父母总是格外紧张。 那位护士也是在触碰过梦野久作之后才突然愤起砍伤了医生,会是巧合吗? “这孩子平日里被宠的太过了。”梦野夫人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最后只得让丈夫带着他先出去,自己继续同穆庭叶藏交涉。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监控,监控是直接从医院下载的,他们花了大价钱销毁了所有备份,这是最后一份记录了。 视频并不长,只有三分钟多一点,里面详细记录了那位护士的行事经过。 一开始很正常,她按照流程消毒,推进药剂。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在梦野久作因为疼痛下意识的撕扯手里的玩偶时,那位护士裸露在外的四肢突然浮现出类似抓痕的红色斑驳,对着虚空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事物,慌忙丢下还未注射完的疫苗,急匆匆的离开。 监控中她快步来到维修间门口,拿出消防斧,在前往医生办公室的路上,时不时的还会回头看一眼,每回头一次,她的速度就要快上几分,最终在医生的办公室门口站定。 为了病人的隐私,医生的办公室并不会安装监控,此后视频的视角就全是背影,那也能明确地看出护士愣了一瞬间,似乎是在惊讶,随后才用力挥起斧子。 鲜血飞溅到墙面,结束了一位医生的生命,也是视频的结束。 “您看到了吧。”梦野夫人收回手机,袒露深埋心中的秘密,让这具躯体久违的感到轻松,“久作他……是一个有潜在威胁的存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即便如此,您还愿意带走他吗?” 若对方是个普通人,他们早就在对方提出收养时就会答应,但穆庭叶藏的一句话能决定很多事。 第57章 万一没有在事先完全告知,说不定会对以后的生活造成影响,她不敢赌。 “我告诉他你们有一项工作,需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穆庭叶藏对着梦野夫人伸出手,“作为交换的条件,那份视频必须交由我保管。” 人心,最是难以揣测,哪怕梦野久作的父母不会用这段视频来做什么,也难免会有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 小孩子嘛,只要好好长大就可以了,剩下的是他们大人该操心的事。 顺利的拿到视频后,梦野夫人结结巴巴的按照穆庭叶教的话术去欺骗她的孩子。 真正的欺诈者正在给人事部和财务部发邮件,一则是梦野夫妇的调岗通知,这两人不能继续在横滨待下去了,不过可以去总部东京继续工作,那里还有一部分企业留存。另一则是给前台小姐的经济补偿。 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梦野久作是被β-∝疫苗激发能力的异能力者。 无论他的异能力是否为接触式触发,前台小姐在这段时间内都有受到伤害的可能,不能因为对方并没有受到实际伤害就忽视这部分风险。 发完邮件后,穆庭叶藏就看到梦野夫妇站在梦野久作身后,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似乎是被家长教育过,在看到穆庭叶藏出来时,梦野久作将自己的手藏在玩偶后面,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两人脸上挂着虚假的,如释重负的微笑,真心实意的说道:“穆庭先生,在我们出差的这段时间,久作就拜托您了。” “走吧。”穆庭叶藏主动牵起了梦野久作的手,将另外两人忽视了个彻底,“我们去买冰淇淋。” 既然可以把孩子当做可供交易的物品,那便丧失了为人父母的资格。 在穆庭叶藏发邮件的这段时间,他并不清楚那对父母说了些什么,但在看到梦野久作挣开他的手,又悄悄地拽住他的袖口时,他确定,那两位并没有完全复述他的话。 他并不喜欢和言而无信的人合作,有些浆果也并不似外表那般甜美,真正咬下去之前,谁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毒。 穆庭叶藏低头,依照记忆看了一眼梦野久作的方向,单手别扭的将另一只衣袖往外扯了扯,好去盖住他胳膊上的异常痕迹。 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刻,穆庭叶藏一点点的带着梦野久作挪到了盲道,按照来时的记忆,踩着凸起的砖块,速度缓慢的来到了冰激凌店铺前。 这间公司是随着战后重建风潮而建立的,当时周围空了一大片土地,穆庭叶藏干脆一起买了下来,当做员工福利建设,开设了一些基础服务站点,用以满足员工需求。 只要是正式入职的员工,都可以享受优惠,但某个不在员工登记表上的人必须全额付款。 在梦野久作踮着脚点了一份超豪华版的冰淇淋时,他想到了家里的另外几个孩子,乱步爱吃甜的,对草莓有一定程度的偏爱。 可晶子、太宰和中也喜欢什么味道? 犹豫了半天,完全看不到口味单的穆庭叶藏干脆每样都来了三个,草莓味多买了一个。 问过店员后,对方表示加钱就可以提供配送服务。 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去见乱步,他一定能看出来自己的异常,只能麻烦店员跑一趟。 至于其他吃不下的,交给爱丽丝好了。 反正她是异能力体,不用担心吃多了会着凉,就是有些辛苦森鸥外。 身为人形异能力,爱丽丝虽然可以正常进食,但并不能像人类一样消化。 由她吃进去的食物会转化为同等的能量,累积在森鸥外体内,与谢野晶子不止一次的羡慕过这个特殊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森鸥外总是限制爱丽丝吃甜品。 从钱包里抽了几张能够覆盖账单的纸币,不想暴露的穆庭叶藏大方的表示不用找零。 压在柜面的手感知着寒气的方向,十分顺利提起打包袋,没有一个人看出他的异常。 回去的路上有司机,港口mafia的路他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即便多带了一个人也完全不会有问题。 踩在地板上,穆庭叶藏还有闲心分辨其他人的脚步声。 尾崎红叶总是穿着和服,所以步子不能迈的太大,偶尔还会蹭到布料,她的脚步声轻而密。 有两道声音明显乱了不少,似乎是因为遇到对方而感到不爽,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穆庭叶藏拎起打包袋,“太宰,我给你买了冰激凌。” “都是给我的?” 看着那像是打劫店铺的份量,太宰治有些怀疑。 在太宰治接过打包袋时,穆庭叶藏装作无意的蹭了一下他的手指,一直浮现在他眼前的事物逐渐散去,恢复正常后,他在心中默默的道了声谢。 “当然不是,还有中也的那一份。”穆庭叶藏配合着拆开包装,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干脆都买了一份。” 弄不清小辈喜欢吃什么,简直是奇耻大辱。 视线正常后,穆庭叶藏第一时间给福泽谕吉发了信息,大致内容就是那一大盒冰激凌让与谢野晶子选一份喜欢的,剩下的随他处理。 先不说侦探社那边是如何斗智斗勇。 看着相互争论自己选的味道最好吃的两人,被吵到头大的穆庭叶藏从盒子里分别找出那两个口味,一手一个塞两人嘴里,用物理手段让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第58章 站在几人中间的梦野久作好奇的抬头看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多声音了。 尾崎红叶则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梦野久作身后,单手抚上了伞柄。在看到穆庭叶藏摇头后,她才放松戒备。 剩下的那些被他连同盒子一起递给了森鸥外,半天蹦出两个字,“加油。” “没了?”接过盒子的森鸥外有些嫌弃,他并不爱吃这些东西,反倒是和穆庭叶藏性格重合度极高的爱丽丝爱吃这些甜食。 “不准备把他也送去学校?”森鸥外显然没有忘记穆庭叶藏将太宰治送到学校致使他无人可用的情形。 “外面要乱起来了,近期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穆庭叶藏担忧的看向窗外,市场上有人正在大肆出售高档古董,据说是为了给某个富豪续命。 “今晚别把工作推给我。”收回目光后,他看了一眼森鸥外,又看向还在争论的两人,“太宰治你也一样。” 回来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真希望还来得及。 第35章 五千亿赌约 就算是去掉了森鸥外和太宰治的那部分工作,耽误太多时间的穆庭叶藏还是没能及时赴约。 秉持着契约精神,他依旧走进了那间漆黑的房间,摸索着靠门的墙壁打开了灯。 漆黑的环境削弱了眼睛的作用,但会进一步放大其他的感官,穆庭叶藏的脚步声,转动门把手发出的声响,全都落到了涩泽龙彦的耳中。 在灯亮起时,他露出一个微笑,“老师,我等你很久了。” 人在某一特定环境中待上一段时间,部分习性会逐渐向动物靠拢。 骤然变亮的房间,让涩泽龙彦的瞳孔向内猛缩,像极了锁定猎物的捕食者。 已经迟到半个多小时的穆庭叶藏,丝毫没有被盯上的自觉,动作极其自然的坐在涩泽龙彦对面,“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精心打理过的白色长发随着涩泽龙彦的动作被带起,似是从刚才的话中感受到了愉悦,赤色的眼眸眯起,“只需要花一点小钱,就可以在横滨这片海域掀起一场风暴,而站在岸上的人,被称之为上帝。” 自诩为上帝的涩泽龙彦半托着下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这位并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私人教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穆庭叶的眼睛上。 瞳内的蓝色分布毫无规律,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随意泼洒在眼内,他开口道:“你的眼睛是你身上唯一的败笔,老师。” 穆庭叶藏的眼睛就和出厂时就存在划痕的瓷器一样,注定是要被当成劣等品处理掉。 真是可惜,唯一算得上是艺术品的存在有了划痕,那就没有继续收藏的价值了。 虽说称呼着老师,但涩泽龙彦口中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同样并不需要这份尊敬的穆庭叶藏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那换成其他的怎么样?”灯光下,密封袋里的东西折射出各异的光彩,“例如——宝石。” 这是近期在市场伴随着神秘富豪命不久矣谣言而流通的裸石,只经过了简单的切割。 虽然品相不错,但ct太低,又未经过精细的设计加工,就算卖出去也不会有太多收益。 倘若真的缺钱,比起变卖裸石,更应该优先变卖那些名家设计,有历史故事来衬托的作品。 那些东西才好变卖,顺着这条并不符合处理财产规律的传言,穆庭叶藏查到了自己的好学生这里。 手里的宝石隔着塑料膜依旧不掩饰自己的光泽,其中混有一颗红色方形的尖晶石。 这个颜色既非喜庆的红,也非热烈的红,甚至不是鲜血的红,而是带着一丝糜烂的粉色的、仿佛在扭曲蠕动着的猩红。 这让穆庭叶藏想起了那位新来的干部a,对方似乎知晓是自己给森鸥外出的主意拿下了他的部分渠道,见到他时总爱刺上两句。 他的用词和他的行事风格一样令人难以启齿,看着这颗宝石,穆庭叶藏皱起眉头,甩手扔到了桌上。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拿过密封袋的涩泽龙彦从中挑出两颗品相最好的蓝宝石,在穆庭叶藏的眼眶附近比了比,似乎真的在考虑将那双眼睛换成自己手里的高级货。 只不过那对大小相符的宝石颜色并不一致,就算换上去也不会好太多。涩泽龙彦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随手将它们扔到了早已凉透得茶水中。 硬度极高的石头撞在杯沿上,直到溺亡杯底,它们发出的声响也没能引起两人的任何注意。 “老师,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找到新乐趣的涩泽龙彦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穆庭叶藏身上。 身为涩泽家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从小就没有什么人忤逆他的意志,这造就了涩泽龙彦自傲的底色。 这种自傲在异能力初显,又被官方重视时达到了巅峰。 为了他的教育,各界人士送来了数不清的,大众口中所谓的人才,只可惜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待的长久。 唯一的变数是穆庭叶藏,他先是拒绝,随后才同意。 就算来教导,也不过是敷衍了事,每次在这里坐上一会儿,喝一杯茶就离开了,有时甚至不会过来。 这让涩泽龙彦对自己的新老师产生了好奇,于是他开始调查穆庭叶藏。 第59章 幼年担责,将已经没落的穆庭家硬生生经营到顶尖行列,几乎以一人之力担起了战争失败的责任,在铺天盖地的谩骂中将产业逐渐向横滨转移,甚至收养了几个孩子,让他们去学校。 无论怎样涩泽龙彦都看不透他的新老师想要做些什么。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主动去询问,于是他耍了个小花招,好让穆庭叶藏主动来找他。 涩泽龙彦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皮,低声笑着打了个手势,“五千亿。” “就赌横滨能否从这场风暴中生存。” “好啊。”穆庭叶藏笑着在心中将涩泽龙彦之前的老师骂了个遍,他们都教了什么东西! “既然是赌约,就没有单方押注的理由。”努力平复心情的穆庭叶藏,在涩泽龙彦的未来教育中增设了一门思想课程,“三个月内风波平息,你就要帮我一个小忙,倘若依旧混乱,我会替你洗清罪名。” 五千亿的金额绝对足够那几个大家族给涩泽龙彦安上扰乱市场和内幕交易的罪名。年轻人做事总爱不考虑后果。 他的实验室仅凭一些残留物都能复现β-∝疫苗,集结来更多专向人才的高层手里肯定也能继续实施这个计划。 这种几乎无害的疫苗也不会有大规模的反对,比起这个疫苗,更应该揭露的是第七所的秘密实验。 只有引起大规模的民众反感,才能增加计划实施的阻力。 这事正适合涩泽龙彦。 心中忧虑的两件事被一次性解决,穆庭叶藏的心情好了不少,装作随意的同涩泽龙彦攀谈,“我比较好奇一件事,是什么促使你选择了横滨。” 人在选择一个地点或毫无利益可言的方案时总会掺杂强烈的个人主义色彩,穆庭叶藏并不认为自己重要到能左右五千亿的动向。 “管理松懈,监管困难,黑恶势力丛生……”涩泽龙彦伸手沾了些已经彻底冷掉的茶水,在桌面上涂抹,“我的管理学学的还算不错。” 穆庭叶藏分神看向涩泽龙彦在桌面上用茶水画出的图样——是一只老鼠。 通过兰堂给出的具体时间,穆庭叶藏反向渗透了几条欧洲的信息网,其中死屋之鼠被提及得概率格外的高。 他们也来横滨了? 至今没搞透横滨这片土地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的穆庭叶藏疲惫的闭上双眼,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却都在最后一步被堵死。 这些组织到底在争抢什么? 将乱成一团的思绪丢到角落,穆庭叶藏睁开眼,身边早已没了涩泽龙彦的身影。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条压着两颗蓝色宝石的波洛领带,上面还带着暗色的水痕。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从哪里捞出来的。 穆庭叶藏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带着那条差点成为自己一部分的领带一同离开。 白日里还在忧心江户川乱步会感到不安的穆庭叶藏完全忘记自己晚上是要回家的,而江户川乱步就住在他隔壁。 打开灯就看见了坐在鞋柜上的人,穆庭叶藏十分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他特意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觉得江户川乱步已经睡了才回来,没想到对方铁了心要等他,早知道就早点回来了。 “乱步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跳下鞋柜的江户川乱步拉着穆庭叶藏手,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伤口后,别着脸,抱起胳膊哼了一声。无论怎么哄都不再多说一个字。 “对不起,乱步。”穆庭叶藏试探性的拉起江户川乱步的手,见没有被甩开,带着他一起到沙发坐下,“今天让你担心了。” “哼!”江户川乱步的回应依旧简短 别以为不来见面他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家店在侦探社附近也有分店,但他从没见过那个店员,袋子里放的干冰数量也很多。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穆庭叶藏今天去了比较远的地方,还带着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给对方买冰激凌的时候,顺带想起了他。 这些并不是江户川乱步生气的主要原因,早在知晓太宰治的存在时,他就知道,穆庭叶藏收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江户川乱步生气的地方在于穆庭叶藏不来见他。 为什么不来见他? 因为穆庭叶藏怕他看出来什么。 在拿到冰激凌的时候,江户川乱步就推测出穆庭叶藏的身体出了问题,一反常态的积极处理社内工作,早早的回家等人。 他不想看到自己找的家人受伤。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伸手把江户川乱步抱在怀里,穆庭叶藏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被人关心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第36章 跟踪他? 这几日的穆庭叶藏很烦躁,他的海外账户有源源不断的钱打进来,来源只有一个——安盛,那个总部位于法国的保险公司。 这意味着魏尔伦已经快要还清欠款,比他预期的时间要快上不少。 部分国际结算的期限长达月余,他们的会面该提前了。 除了魏尔伦,涩泽龙彦那边也要时刻注意。 任何资金在流入市场之前都要在各大公司过上一手,这些富商政要是最合适的名目转换机。 五千亿这么庞大的资金更是离不开他们。 第6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