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化武道》 异化武道 第1节 《异化武道》作者:猪怜碧荷 内容简介: 大周王朝末年,藩镇军阀割据,天灾人祸频仍,百姓民不聊生。 又有各大门派出山入世,正邪各大宗师变异诡化,搅乱天下遍洒血雨腥风。 卫韬带着某款休闲武侠游戏程序穿入乱世,一步步踏上巅峰,开创属于自己的极道传说。 第1章 浊世 乌云低沉,山雨欲来。一阵旋风吹过,卷起大蓬灰尘,给整条长街都添加了一层昏黄的蒙板。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腐败臭味,在这种闷热压抑的天气中更是直冲脑门,让人闻之欲呕。 路边的小贩开始收拾摊位,争取能够在大雨到来前回到家中。 将没卖出几根的草药收好,卫韬抬头看一眼愈发阴暗下来的天空,背着包裹快步离开。 他刚过一米六的个头,身材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明显宽大的粗布衣服,远远看去就像是套了一只麻袋。 离开长街,拐进一条小巷,再有几百米距离就能回到家中。 周围都是破烂不堪的低矮平房,和长街两侧的红砖绿瓦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不要说内城那些贵人居住的深宅大院,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越过地上一滩污水,卫韬微微皱眉,目光落在一截泡发腐烂的断指上面,加快了本就不慢的步子。 周围静悄悄的,让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如果不是害怕辛苦采摘晒干的草药淋湿,他也不愿意抄近道横穿这几条阴森狭窄的巷子。 听说原本盘踞在附近的乌衣帮惹到内城某位贵人,龙头连同几个帮会骨干直接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顿时就引发了这一片区域的大乱,在地盘归属尘埃落定前,几股势力的火并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外城的普遍现象便是如此,各种帮会大行其道,各自占据一块地盘,或是垄断某个行当,在打打杀杀中形成了脆弱的动态平衡。 即便是采药打柴为生的穷苦人,也有好勇斗狠者成立了一个药帮。 虽然药帮在城内没有地盘,却在城外的大山中横行无忌,药农每个月都要上交一定供奉,不然就无法保证在山中的人身安全。 这就是大周王朝,乾符二年。 一个皇权衰落、节度使拥兵自重、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混乱时代。 卫韬来到这座苍远城已经接近半年时间,从一开始的茫然无助,到后来的无奈接受,还要为了生存辛苦奔波,再也看不到曾经那个九九六程序员的影子。 他暗暗叹了口气,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忽然在一堆垃圾前停下了脚步。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墙上跳下,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手中各自拎着一只木棒,顶端清晰可见镶嵌的生锈铁钉。 “老弟,借两个铜钱花花。” “我们是隐刀会的人,也算是交个朋友。” 连把真正的刀都没有,还有脸说自己是隐刀会的人。 卫韬沉默一下,却还是将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同时摊开手掌,露出两枚发黑的铜钱。 “集市上蹲了一下午,就卖了这么点钱,两位大哥若是不嫌弃,就把包袱里的草药拿走。” “说借两个铜板,你就只有两个铜板,晦气!” 高个男子低低骂了一句,转身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从他手上将那两枚铜板拿走,还在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 待到两人全部离开后,卫韬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放开衣袖中藏着的药铲,伸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雨水。 还好这两人只是拿了铜钱走人,没有恼羞成怒对他出手。 真要动起手来,他或许能用藏在袖子里的药铲弄死一个,可只要被木棒砸上一下,就算是没有打中要害,那根生锈的钉子也能要了他的性命。 大雨倾盆而落,连人带包袱瞬间淋得透湿。 晒干的药草,还是沾水了。 几天的辛苦劳作,就这么泡了汤。 卫韬拎着滴滴答答向下淌水的包裹,却并没有太难过的情绪。 因为生活就是如此的多艰,当你难以接受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时候,只能是平复心情硬撑下去,期盼着转机的到来。 他认为自己的转机一直都在。 却一直都没能寻找到它的使用方法。 那是随着自己穿越而来的一段金色符纹。 只有他自己凝聚精神时才能感知到,其他人完全无法察觉的金色符号。 它一直都在缓缓旋转,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送给自己一枚金币。 半年时间,他已经积攒了六枚金币,平均下来算是每个月一枚。 但是,金币同样是虚幻的,因此也根本没有拿出来使用的可能。 不然的话,只需要能够拿出一枚,生活就能得到极大的改善,甚至有可能得到去往内城讨生活的机会,脱离外城这个充满危险与压迫的大泥塘。 淋着雨发了会儿呆,他趟着浑浊的污水,穿过这条小巷,又转过两道弯,终于回到了家中。 这是一个狭窄的小院,年久失修的石屋在漏水,地上已经积攒出了几片不大不小的水洼。 家里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卫韬将湿透的包裹放下,转身到了灶台旁升起了火。 倒水,烧锅,下上几把陈米,再切一些采草药时顺带挖来的野菜,就算是解决了晚上的伙食。 吃干饭是不可能的,在这种不需要劳作的夜晚,能有一碗米汤填填肚子,就已经是一家人共同努力奋斗的结果。 当米饭的香气开始弥漫的时候,外面的院门吱呀一声响起。 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他们是卫韬的父母和姐姐,卫父卫母主要以做木工为生,揽不到活的时候也只能上山砍柴采药,艰难维系着一家的日常用度。 不过最近姐姐卫荭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个玉工坊的活计,核算下来要比采药多挣不少钱,而且更加稳定,当即便收拾一下住了过去。 今天是她每月一次的休沐,父母担心她一个人回来有危险,因此早早就分出半天时间,将她从靠近内城的玉工坊接回了家中。 “晒干的药草都淋透了。”卫韬在桌上摆好碗筷,点燃了家里仅有的一盏油灯。 卫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淋湿了回头再晒干就是,只要人没有受寒便好。” 姐姐卫荭从粗布兜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又拎出一个土罐,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小弟,我今天第一次领了工钱,特意为你买了猪头肉,足足有半斤呢。” 卫母洗了两只酒盏,一只递给卫荣行,另外一只则摆到了卫韬的面前。 “喝口烧酒暖暖身子,要不着凉了。” 糙米粥,拌野菜,一口卤肉一口酒。 这些前世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在这个寒冷的雨夜竟显得如此美味。 饭吃一半,酒量不大的卫父脸色已经发红。 他第一次夹起半片猪头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沉默许久后忽然道,“家里这些年攒的钱都凑一凑,已经够韬哥儿去武馆的拜师费了吧。” 新书发布,求收藏,求票票,求支持。 第2章 武馆 昏暗的油灯下。卫韬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苍老疲惫的中年男人。 半年时间,已经足够他获取到很多信息,其中就包括刚刚被提到的拜师。 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远超普通人强大的武者。 就好比横行山中的药帮老大,便是能够以一敌十不落下风的高手,所以才能聚起一群手下,又搭上内城某位贵人的关系,掌控了整个外城的药草生意。 卫韬去交月例钱时就曾经亲眼见到,药帮老大一记鞭腿将碗口粗细的木桩扫断,后面连环腿法使起来更是如同孔雀开屏,让人眼花缭乱不分真假。 据说这些武者都拥有独有的修炼法门,通过特殊手段激发人体潜力,一般人根本没有得到真传的机会。 也就是因为卫韬当初机缘巧合,在山中帮一位武师找到了急需的草药,后面卫父又给人打造了几样家具,才终于搭上了这样一条线。 与之相对应的是,当月上交给药帮的供奉,直接被退了一多半回来,而且一家人在城外大山砍柴采药再没有受到过无端的刁难。 从那个时候开始,卫父也转变了想法,不再给卫韬花钱去跟着私塾先生读书学文,转而琢磨着让他去修习功夫。 按照卫父朴素的思想,如今世道越来越乱,就算祖坟冒青烟考上了秀才怕是也没有大用,倒不如想办法学上一门功夫,日后哪怕成不了武师,即便是能够成为内城贵人们的看家护院,也算是有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营生。 卫母摸索着从床底取出一个坛子,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数着里面的铜钱和碎银,“掌柜的,好像还差了一点儿。” “我这个月的工钱也算上,应该差不多了。” 卫荭转头看着母亲数钱,从贴身衣物内取出一个小布包,将里面的一点碎银倒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 卫韬小心护着钱袋,来到了靠近内城的一座大院子门前。 隔着院墙,里面不时传来响亮的呼喊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来到练功场,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只是在外面和周武师雇佣的仆人交接药草。 他上前敲门,片刻后走出一个高大粗壮的汉子。 “我是采药的小卫,特地前来拜见周师傅。” 异化武道 第2节 “今天又到了送药的时候了吗,你交给前面的管事就好。” “不是,我是来找周师傅学拳。” “学拳……进来吧。” 大汉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院子里,三十多个高矮不一的男女正在苦练。 几人中间摆着一口硕大的铁锅,里面装满了铁砂,底下还架着炭火。 他们正在不断将手插入进去翻动,一个个大汗淋漓,双臂泛起血一样的鲜红颜色,还隐隐冒出团团白色蒸汽。 穿过练武场进入内院大堂,一个黑脸长须的中年人靠坐在太师椅上,微微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卫韬身上。 卫韬急忙抱拳行礼,“周师傅……” “你真的想在我这里学拳?”中年男子微微皱眉。 “是。” 周师傅拈住几根胡须,慢慢捋着,“我收了你也不是不行,但看在你一直为武馆送药的份上,老夫还是提醒你一句,以你的体格,气血亏空的样子,非要花钱在我这里学拳,倒不如把这些银子攒起来,留着去考个功名来得划算。” 卫韬沉默不语,再次深深躬下身去。 “行吧,拜师的茶水费带够了没有?”周师傅等待片刻,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是弟子孝敬老师的茶钱。”卫韬双手将装钱的袋子送上,同时又奉上了一杯清茶。 周师傅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既然进了门,你就算是本门的记名弟子,以后就跟着其他记名弟子一起练习,至于最后能不能成为正式弟子,学到本门红线拳的真传,还要看你的表现和造化。” 说到此处,他一抬头,目光巡梭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站桩的壮汉身上,“小五子,过来带他下去练习,就从最基础的外练开始。” …………………… 夕阳西下。 将整个苍远城涂抹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卫韬将双臂从面前的大锅内拔出,从指尖到肘部一片通红,破皮的地方还沾上了密密麻麻的药粉渣子,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练武场中像他一样的还有很多人,男女分开各自围着几只大锅练习。 众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将注意力投注在自己的训练上面,希冀着能够达到入门的标准,就此脱离记名弟子的圈子,成为可以随意进入内院的正式弟子。 不仅可以真正接触到红线拳的秘传,而且身份地位也和记名弟子时候有了巨大差别。 至少在外城的大部分区域,红线拳亲传弟子就是一面招牌,可以给自己乃至于家人带来相当的保障和好处。 “五师兄。” “五师兄好。” “见过五师兄。” 在一连串恭敬的问候声中,早上见过一面的壮汉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瓶淡黄色的药水。 还未走近,浓郁的刺鼻味道便扑面而来。 “卫师弟,去井边把手臂清洗一下,你今天第一次外练,老师让我来教你涂药。” “那就多谢五师兄了。” 卫韬深吸口气,忍住灼烧般的疼痛,看着自己的双手连同小臂一点点变成土色,万蚁噬心般的麻痒接踵而至,让人恨不能把皮扒了使劲的抓挠。 “不要乱动,忍一忍就过去了。” 五师兄撸起袖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当初我也是这样,没忍住使劲挠了一把,就把皮撕扯了一大块下来,直到现在都还留着一道疤痕。” 将整整一瓶药水全部均匀涂抹完,五师兄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走吧,你第一天外练,对身体的消耗很大,等下见了老师之后就抓紧回去休息。” 片刻后,卫韬来到内堂,再次见到了坐在那里不停喝茶的周师傅。 “过来。”他睁开眼睛,朝着卫韬招了招手。 “把手伸出来。” 卫韬依言抬起双手,眼前却是陡然一花。 还没来得及反应,左右虎口位置便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顿时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不见,接下来便是一片麻木,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手臂的存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卫韬忽然又生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比起刚才火焰灼烧般的痛苦,以及突如其来的麻木,简直就是从地狱到天堂的体验。 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双手掌心一片鲜红,看起来犹如被蒸熟的大虾。 “记住了吗?” 恍惚间,周师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韬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有所反应,在自己的双手之内,隐隐有一道热流涌动,所到之处就连那一条线上的皮肤都变得更红了些。 还未等他回答,周师傅便又接着道,“没记住也正常,自己下去之后慢慢体会,等什么时候练到掌心鲜红如血,触之犹如玉石的时候,就算是真正入了我红线拳的大门。” “行了,天黑了,你就直接回去吧,记得明天拂晓准时过来。” “多谢老师指点。”卫韬赶忙躬身一礼,“那弟子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 周师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睁开刚刚闭上的眼睛,又将他叫住,“最近外城有些不太平,你又是第一天过来学习,就让小五送你回去吧。” 第3章 共济 “五师兄,刚刚老师在我的虎口点了一下,先是火辣辣的疼,然后失去知觉,接下来却又有些暖洋洋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回去的路上,卫韬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种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红线拳入门的气血搬运之法。” 五师兄思索着慢慢说道,“待到你能自如控制气血运转后,也就算是真正入了门,可以进行更深层的修行。” “师兄,达到入门的要求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一定,快的很快,就像是天资最好的大师兄,据说被老师指点之后,只过了一夜时间便可以自如运转气血,还有二师姐,也是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入门成功。” “慢的也有,在你之前还有很多记名弟子,努力了几个月都无法达到入门要求,最后只能是自己离开武馆另谋他路。” 卫韬又追问道,“师兄,最长多久无法达到入门要求,就不得不离开武馆了?” “最长多久吗……” 五师兄有些不确定地道,“一般不超过半年吧,其实就算是努力五个月后达到了入门要求,也不太可能被老师收为正式弟子了,毕竟光是入门就要几个月,后续也基本不可能练出什么名堂。” 五师兄名叫彭钺,去年从一众记名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周师傅亲传武功的正式弟子之一。 经过一下午的接触后,卫韬发现他似乎是一个相当憨厚的性格,只是因为有些木讷不爱说话,才给人一种冰冷淡漠的感觉。 两人一路闲谈,也不觉得无聊,很快便横穿过了大半个外城,来到卫韬的住处附近。 钻进一条小巷子不久,卫韬忽然脚步一顿,然后便若无其事继续向前走去。 彭钺微微皱眉,“卫师弟,刚才那两个人,和你认识?” “不怕五师兄笑话,我昨天刚被他们抢过钱……” 卫韬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地面猛地一震,一道狂风从自己身侧呼啸而过。 荡起了大蓬灰尘。 等回过神来,五师兄彭钺已经站在不远的拐角处朝他招手。 在其脚下,横躺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正是昨天下午在雨中抢走了他两个铜板的家伙。 “卫师弟,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五师兄彭钺一边说着,一边在两人身上摸来摸去,将所有银钱全部搜了出来。 “我们是索七叔的人,你……” 咔嚓! 说话的高个男子陡然一声惨叫,低头看着自己不正常扭曲的右腿,额头上瞬间一层汗水。 矮个男子面色一片惨白,“饶命,爷爷饶过小人则个!”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矮个男子的右腿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五师兄站直身体,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还索七叔的人,我信了你的鬼,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这怂样也配让七叔看上?” 当他抬起头来时,已经换了一副温和憨厚的笑脸,“卫师弟,这是他们抢你的钱袋吧。” 卫韬下意识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子,想了想后又将里面的银钱全部倒出,分了一大半塞进彭钺手中。 “多谢师兄,今天要不是师兄跟着,我怕是又少不了被他们一顿勒索……哦,昨天他们还说自己是隐刀会的人呢。” 彭钺低头看着手中的碎银和铜钱,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憨厚,甚至还有一丝的腼腆,“卫师弟这就见外了,既然大家已经是同门师兄弟,自然要同舟共济、守望相助……” 咔嚓! 卫韬瞳孔猛地一缩,一道凉气从后背直冲脑门。 他屏住呼吸,就看到彭钺缓缓收脚,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脑袋歪到一旁,已经没有了气息。 “卫师弟,我担心他们真是哪家不长眼帮会的站街小弟,回头又要给你家惹来麻烦。” 彭钺挠着头,言语间似乎还有些扭捏,“所以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做,做就做绝,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卫韬默默听着,再抬头看看满脸笑容的五师兄,心中除了因为憨厚狠辣反差带来的惊讶外,更多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死亡带来的震动。 原来,在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中,人命真的是如此不值钱。 如果没有拜师,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这样无声无息死在阴暗的角落。 甚至更进一步去想,如果今天晚上不是彭钺送他回来,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个未知数。 异化武道 第3节 唯有强大的力量,各种意义上的力量,才能让人安全自由地生活下去。 这两个曾经抢过他的家伙,只因为比五师兄弱小,所以就直接横尸当场,根本没有谁会关心他们到底是谁,又有怎样的过去和经历。 一刻钟后,彭钺看着他走进家门,忽然又挥了挥手道,“卫师弟你住的地方也太远了些,我看你最好还是搬到武馆去住,老师说过最近外城有些不太平,以后总是这么走夜路,也会增加遇到危险的机会不是?” “不过住在武馆的话,每个月还要再交二两银子的住宿伙食费,师弟可要提前准备好才行。” 卫韬摸了摸刚刚到手的钱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天色拂晓。 卫韬双手重重插进面前的铁砂,拔出来时带起一蓬烟尘。 淡淡的草药气息钻入鼻孔,这是在铁砂中混入的药粉,配合着每天涂抹的药水,能够更加充分地让人体吸收。 这已经是他来到红线拳馆的第三十天。 翻炒药砂、打熬力量、涂抹药水、感应气血。 每天都在重复着无比枯燥的练习。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能保证伙食,又运转气血打熬身体的缘故,他比刚刚拜师时向上蹿了不少个头,肌肉也有了形状,不再是之前那个瘦弱矮小的模样。 在此期间,武馆悄无声息少了几个熟面孔,又进了几个新面孔,和其他人一起进行着被卫韬称之为“磨砂”的外练修习。 虽然还没能达到红线拳入门的要求,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也让卫韬感觉受益匪浅。 至少身体比刚开始时已经强壮了许多,尤其是双手,在不断磨砂与药水的共同作用下,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轻轻松松就能劈碎一块青砖。 除此之外,身体变化也和武馆中午供应的伙食有很大关系。 大锅炖菜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比起以前在家里吃的东西已经好了太多。 尤其是这里经常能吃到肉,还是大块的肥肉,让正处在告诉发育时期的卫韬得到了充分的营养补充。 半上午的磨砂后,卫韬在水井旁清洗干净手臂,又来到不远处的石锁旁,开始今天的力量训练。 一个月过去,他还是没有摸到红线拳的入门标准,虽然距离武馆限定的期限还有很长时间,但这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实际进展的情况,还是让人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 第4章 游石 “你这样蛮练是不行的,容易把自己拉伤不说,路子还走偏了。”忽然间,一道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卫韬放下石锁,就见到一个身材颀长的蓝衫青年正站在树荫下,背负双手看着自己。 “请问您找谁?”他抱拳躬身,微微一礼。 “你是老师新收的弟子吧。”蓝衫青年若有似无点点头,伸手拿起一只更大更沉的石锁。 “石锁不仅仅是用来锻炼臂力,还有握力、腕力、腰力和腿力,以及步伐腾挪、闪避反应的技巧,甚至就连气血的运转变化,都能通过它来仔细把握观察。” “这是我在外游历时学到的游石拳,专门配合石锁练习,虽然没什么威力潜力,但对修习红线拳却有不小的裨益,你且看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向上一抛。 “游石拳起手分抓举和摆举, 还有正掷、反掷、跨掷、背掷等掷法, 掌接、指接、臂接、肘接、肩接等接法, 最重要的是感应它给你带来的力,并且在刹那间让身体做出最为合适的反应,如此才能更细致地掌控发力时气血的变化……” 石锁在其周身上下飞舞,呼啸生风,却又给人以一种刚柔结合、圆润无暇的美感。 片刻后,蓝衫青年顺势一甩,将石锁稳稳落在地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门拳法取的便是游石在水流中旋转滚动之意,如果把水流当做是你涌动的气血呢,你明白了吗?” “多谢师兄指点。” 卫韬回过神来,再次躬身一礼。 起身后他才发现附近已经围了一圈人,同时朝着蓝衫青年行礼道,“见过大师兄,多谢大师兄指点。” 原来这就是大师兄谭磐,自拜师入门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出现在武馆。 “小磐回来了,外面情况如何?” 周师傅的声音传来,几乎从来不出内院的他也来到了练武场内。 谭磐面色严肃下来,“正好有几件事情要和老师禀报。” “嗯,那就进来说罢。” 周师傅轻咳一声,目光在周围巡梭一圈,又落在了某个最容易被注意到的高大壮汉身上,“彭钺,你带人去街上买些酒菜回来,中午为你大师兄接风洗尘。” 彭钺点头应是,在一众记名弟子期待的眼神中,伸手朝着某个方向一指,“卫师弟,你陪我走一趟吧。” 两人从武馆管事那里取了银钱出门,很快来到周师傅吃惯了的那座酒楼,点了一桌席面后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慢慢等待。 在酒楼侧面,是一片占地面积颇大的青石广场。 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会在这里自发形成集会,各种摆摊的小商贩将整个广场铺满,甚至还要一路沿着长街延伸出去老远。 不过今天并不是赶集的时间,青石广场上却同样挤满了人,其规模甚至要比集会时更加庞大。 这一反常情况顿时便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神佛下生、明王出世。” “金光地涌、红灯天照。” “普化在家清信之士,得符水者可祛病邪。” 隐隐约约间,种种颂唱之声犹如丝竹入耳,从广场中央的空地传递过来。 卫韬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便看到一童颜鹤发的老道,正在数位白衣少男少女的配合下,将一张张纸符分发到围观的人群之中,然后便引来了阵阵祈愿与欢呼。 “这又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聚众结社,还弄得如此声势浩大,难道就不怕城守大人派兵直接镇压了吗。”彭钺眉头紧皱,一口饮尽杯中粗茶。 就在此时,酒楼掌柜拎着两只硕大的食盒走了过来,“彭师傅有所不知,这位老神仙据说是红灯会的护法仙人,云游到了此地,专门摆下祭台,为本城的百姓作法祈福。” “作法祈福,难道这位老先生真的有超凡脱俗的通神本领?”卫韬收回眺望的目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个,这个咱也不敢乱说。”酒楼掌柜压低了声音,“不过就在今天早上,那位白衣道长当着很多人的面,用符水当场治好了一个咳血的病秧子,所以一下子聚集了很多人跑过去求符。” 彭钺问道,“咳血的病人,掌柜的知不知道是谁,又住在什么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店里也离不开人。” 彭钺点点头,拉起卫韬直接离开,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回到红线武馆。 卫韬拎着食盒,和彭钺一起进了内院。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记名弟子会对这个跑腿的差事如此期待。 因为在进入内院之后,他便被留了下来。 虽然只是在一旁帮忙倒酒布菜,但光是听周师傅和几个正式弟子的交谈,就已经让他收获满满。 更不要说在吃酒到醉意醺然的酣处,大师兄谭磐又将他叫上前去,专门就游石拳练法与搬运气血的要点指导了一番,许多未曾分明的地方豁然开朗。 饭后,卫韬又来到演武场,继续上午未完的训练。 他仔细回忆一遍大师兄谭磐所说的石锁修习要领,然后选了最小号的那只握在了手中。 掌心、手背、指尖、小臂,一次次的接触,又一次次的掉落,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才能换来一次真正的成功。 比起无法直接感知把握的气血搬运,游石拳的练法其实简单的多,就是需要长时间的练习磨合,才能熟练完成一整套的动作。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算是基本掌握了几种发力的连贯动作。 但距离将其熟练领会,乃至于和红线拳入门的气血搬运之法联系起来,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 “呼……” 卫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来到水井旁打了些水,沾湿毛巾简单擦了一下身体。 正当他穿上衣服准备离开时,忽然间愣在了那里。 那枚金色符号悄然在眼前显现,下面除了积攒的七枚金币外,竟然又诡异的多出来另外一栏信息。 左侧是两行小字。 名称:游石拳。 状态:初学乍练。 右侧还有一条浅蓝色的进度条。 目前显示的进度才刚刚起了个头,甚至还不到百分之十的样子。 盯着眼前的状态栏看了一会儿,卫韬心中忽然一动,猛地抓住了一闪即逝的灵光。 如果不是在武馆内部,他几乎就要惊呼出声。 如果之前只看到金符和金币还没什么反应的话,现在看到状态栏,他顿时就想起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他穿越前敲代码设计的,一个放置类回合制的,休闲武侠小游戏吗? 只要在手机上打开放着不管,每过段时间便会给用户增加一枚游戏金币,可以用来提升角色人物的能力修炼度,一点点从最初时候的小树苗变成参天大树。 在游戏界面,点开人物id就能出现状态栏,看到所获取选择的每一项技能的修炼进度条,这是卫韬最为熟悉的地方,也是让他联想到这款游戏的主要原因。 他将手中的脸盆毛巾放下,在水井旁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心神完全沉浸到了眼前的状态栏内。 然后便惊讶地发现,状态栏内竟然真的出现了一行字迹。 是否消耗一枚金币,对游石拳进行修炼度提升。 竟然是真的!? 卫韬集中精神,直接尝试着在“是”的选项上猛地一点。 异化武道 第4节 第5章 境界 那段复杂的金色符号陡然闪烁。一枚金币消失不见。 卫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唰! 一道神秘气息化开。 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头痛欲裂,仿佛被谁用凿子撬开,往里面塞了一些东西。 等到卫韬再回过神来时,发现一枚金币已经消失不见。 再去看游石拳的状态栏,已经从不到百分之十,直接增长到了百分之二十。 此时再看状态栏,游石拳的描述也起了变化。 名称:游石拳。 进度:百分之二十。 状态:初学乍练。 一枚金币的消耗,换来了至少百分之十的进度条提升。 所以说,大师兄谭磐教授的这门游石拳,竟然还能这样提升? 但是,为什么红线拳没有出现标记的状态栏? 是因为一直没有入门的缘故吗。 卫韬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忽然想起来谭磐说过的,修习游石拳到了深处,对红线拳有极大的裨益。 所以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再次消耗了一枚金币,将游石拳进度条提升到了百分之三十。 眼前又是一黑,而这次除了头痛之外,就连身体也出现了胀痛的感觉。 仿佛意识和肉身同时被进行着最底层的改造。 紧接着,卫韬又消耗掉三枚金币,一股脑全部用在了游石拳上面。 将进度条从百分之三十瞬间飙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进度条上的状态描述,从渐入佳境到略有所成,然后直接变成了登堂入室。 轰! 剧烈的变化再次在意识和身体上同时爆发。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卫韬下意识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惊讶地发现只是短短几个呼吸时间,指节、手掌、小臂,还有肩肘,都比刚才粗壮了一圈,肌肉线条分明,涌动着充满力量的感觉。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自己的脑海中也出现了大量的游石拳练习经验,就像是自己真的耗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去没日没夜地练习磨合一般。 穿越以来积攒的金币一下子用掉了五枚,让卫韬忍住了再消耗金币的念头,快步来到了放置石锁的角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黑暗中,一只石锁上下翻飞,灵动飞舞,从视觉效果看已经和谭磐的演示没有什么区别,或许还要稍胜一筹。 更重要的是对于气血的感知,在每一次的接触与碰撞中都有了全新的体验,让他不由自主沉浸其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卫韬收了石锁,转身朝着一侧看去。 片刻后,五师兄彭钺慢慢踱了过来。 他身上还带着些许的酒气,黑暗中的眼睛灼灼发亮。 “卫师弟还没有回去?” “我想趁着天气凉爽多练习一会儿。” 彭钺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闭上眼睛慢慢说道,“大师兄是老师最为看重的衣钵传人,一身本领已经修行到了比老师只差一线的境界,你能够得到他的亲自指点,也算是运气不错。” 卫韬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彭师兄,我们红线拳都有什么境界划分,来了这么多天,我还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连入门的气血运转都还没做到,现在想这个有些太早,等你达到老师的要求,能够将气血凝聚掌心之后,才算是真正入了门,可以进一步接触到老师的真传。” 彭钺哈哈一笑,却还是接着介绍了起来。 “我们红线拳有四个层次,分别是锻皮、炼筋、凝血、红线……” “锻皮是最基础的层次,什么时候能达到心念一动肤色似血、坚硬如石,就算是练到了圆满,可以更进一步去鼓动气血锻炼筋膜; 待到筋膜涨收随心所欲、普通刀枪难入的时候,才能尝试踏入更高一层的凝血境界。” 卫韬追问道,“那凝血之上的红线境界呢?” “我现在都还在炼筋层次之中打转,这你得直接去问老师,看看他会不会给你作答。”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先入了门再说吧。”卫韬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地上的石锁,做起了最简单的抛掷化接练习。 ………………………………………… 倏忽间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临近中午。 今日当值指导训练的六师兄从内院出来,喊了几个人的名字,带着他们进了内院。 卫韬环视四周,却发现周围一圈记名弟子并没有任何羡慕的表情,大部分是无奈与焦虑,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幸灾乐祸的诡异神色。 不多时,几人从内院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悄无声息离开了武馆。 只有一个背着包裹来到练武场,对着还在努力练习的记名弟子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兄弟姐妹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到南城边儿找我。” 他没有得到太多回应。 还在努力磨砂的一众记名弟子,只有寥寥几人抱拳回礼,剩下的一部分只是点点头,还有一部分则完全没有理会,根本不愿将手拔出铁砂,浪费掉这一组练习对于气血运转的感知。 那人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转身低头离开,只留下一道越拉越长的影子,最终也消失在了练武场内。 “都愣着干什么,你们不好好练习,也想着像他们一样,在这里白白熬上几个月功夫,却只能回去继续朝不保夕吗?” “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你们谁都不是天才,更没有偷懒的资格,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就必须死命去下功夫,谁觉得我说的不对,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出去。” 六师兄大声训斥几句,又丢下今天需用的药水,扭头直接回了内院。 “卫师兄,你进来多长时间了?” 午饭时分,一个十五六岁,长得犹如女子般娟秀的少年端着饭碗,坐到了卫韬的旁边。 年轻人叫王涟山,是不久前才拜师进馆的新人,性格看上去比较跳脱,和谁都能凑过去聊上几句,刚来武馆就已经和很多记名弟子拉起了关系。 尤其是一部分在武馆呆了将近三个月的弟子,更是以他为核心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团体。 卫韬抬头看了王涟山一眼,将一块馒头撕碎泡进肉汤,又拿筷子搅了几下,“两个多月了。” 王涟山高深莫测地一笑,“那你可要抓紧了,我来之前听人说,老师收徒有教无类,只要能入他的眼,又出得起拜师费,就可以成为记名弟子, 但想要拜入内院得授真传的话,最好是在三个月内就达到气血运转的入门要求,不然就难了。” “三个月?”卫韬微微皱眉,“我之前听说是半年呢,就算不是半年,四五个月也差不多吧。” 王涟山撇撇嘴,慢条斯理道,“半年是不可能的,至于你说的四五个月,以前或许可以, 但现在想要拜入武馆的人越来越多,应该是满了三个月就要赶你走人了,基本不会再让你呆更长时间。” “就算是有谁用了四五个月才艰难入门,那么他后续的修行基本也是毫无寸进, 卫师兄你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老师在外城扎根这么些年,内院的正式弟子才只有区区数人?” 第6章 出身 卫韬微微皱眉,“王师弟的意思是,内院亲传弟子修炼到了无法提升的时候,也要出师自谋生路?”“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王涟山说着又是嘿嘿一笑,“不过他们出去的选择就要宽了很多,比如在外城颇有名声的长乐坊索七叔,就养着两个老师以前教导过的正式弟子,算是他左膀右臂的骨干力量……” “当然,师兄也不用担心,被武馆清理出去后可以来我家的帮会, 虽然地位和待遇比不上那两位内院师兄,但无论如何都能保证你吃喝不愁, 而且每次执行帮里任务还有白花花的银子入手, 就像是这批被淘汰的记名弟子,比较优秀的一部分都被邀请进了帮中……” 说到此处,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锭,放到了面前的桌上,“只要卫师兄愿意,现在就可以拿了这五两安家银子,以后大家就都是银狼帮的好兄弟。” 卫韬垂下眼睛,稍微移开些许距离,又掰开了一个馒头,“王师弟先去问一下其他人吧,我目前还没有加入帮会的想法。” 王涟山笑容不变,“师兄不想入帮会也可以,看到和我一起进武馆的那个小姑娘没有, 她爷爷可是城北打铁巷的主事人,只要你能让她看中,自此之后吃香喝辣任由你选择, 只是这小丫头自视颇高,就怕你还入不了她的眼中。” 卫韬看了眼不远处被一堆人围着的女弟子,缓缓摇了摇头,“现在我只想专心练武,其他的事情等回头再说吧。” “卫师兄应该知道,练武这件事情,是需要天赋的。” “而且在大部分时候,做出正确选择比盲目努力更加重要,有机会就一定要紧紧抓住, 师兄从小在外城这个烂泥潭里长大,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王涟山轻轻一拍手,发出犹如金铁交鸣的清脆声音。 不过仔细听上去,还带着一点不和谐的杂音。 察觉到卫韬侧目凝视的眼神,王涟山缓缓摊开双手。 掌心鲜红似血、触之坚硬如石。 片刻后,他散去掌心气血,又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卫师兄,我今天上午吸收药力时忽有所感,再运转气血就没有了刚开始时的滞涩艰难, 异化武道 第5节 不过距离老师的入门要求还差了那么一点,终归是需要些许时间来磨合稳固。” “晚上我做东,请几位准备加入帮会的兄弟吃饭, 卫师兄好好考虑一下,最好能过来参加, 毕竟一个月时间说短不短,但也并非很长, 不要过了时候再后悔没有抓住我给你的机会。” 学成了拳,倒是可以考虑加入某个帮会。 但若是学不成,加入帮会朝不保夕的又是图个什么? 还不如回去继承家业,做一个采药砍柴的小木匠。 卫韬心中闪过数个念头,刚准备开口婉拒,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抬头看去便见到五师兄彭钺大步从外面走来,看都没看周围纷纷起身问好的记名弟子,直接开口说道,“卫师弟,老师有事找你。” 卫韬站起身来,有些惊讶地道,“彭师兄,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下意识地算了算时间。 可以确定自己从入门到现在,绝对没有超过三个月的期限。 彭钺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边吃边胡乱说道,“是武馆的老管事要归乡了,老师说卫师弟读过书,也会算账,看样子是准备让你接手管事的活计。” 王涟山听到这一消息,面色陡然间变得有些难看。 卫韬喝完最后一口肉汤,将碗筷放在桌上,面上露出些许歉意的笑容,“王师弟你看,着实是有些不巧,后面有时间的话我来做东,单独请王师弟……” 结果没有等他说完,王涟山冷哼一声直接起身离开,就连一旁站着的彭钺都没有去管。 入夜时分。 外城一间酒楼包厢内。 一群人围在桌前推杯换盏,热闹非常。 “来来来,大家再敬王师弟一杯。” 几只酒杯在半空中一碰,随即被一饮而尽。 王涟山夹起一筷卤肉送入口中,满足地呼出一口酒气“几位师兄放心,加入我银狼帮后大家有钱一起赚,有肉一起吃,自然不会亏待了大家。” “多谢少帮主栽培。” “有了王少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我们都是没什么天赋,做不成正式弟子的人,多亏有了王师弟收留,不然将来还不知道要找个什么营生才能填饱肚子。” “少帮主放心,以后你指哪儿,咱就打哪儿,不会有半点儿犹豫。” “对,这就叫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个姓卫的小子,竟然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少帮主,我倒想看看再过一个月时间,他成不了内院正式弟子,就算是做了武馆的管事,还不是要低少帮主一头?” 王涟山把玩着手上的酒杯,似笑非笑道,“算了算了,人和内院的彭师兄关系好,不想搭理咱们这些记名弟子。” “不过我也是没有想到,老师为什么会让他做了武馆的管事,现在外城越来越乱,就看他能不能维持的下来吧。” …………………… 包厢斜对面的房间。 彭钺撕扯着盘中的熏鸡,吃的是满嘴流油,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一口气吃掉了大半只熏鸡后,他终于空出手来,端起硕大的酒碗一饮而尽。 “卫师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选的这家酒楼,还恰好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卫韬帮忙续上酒水,颇为无语地笑了笑。 “难道不是彭师兄说要吃熏鸡的吗,师弟寻思着也就烧白楼的熏鸡味道最好,才让彭师兄定了这个雅间,谁又知道正好和他们碰到了一起。” 彭钺哈哈一笑,话锋一转道,“要不要师兄带着你过去,和他们喝上两杯?” “算了算了,见面不如不见,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两人又碰了一杯,卫韬垂下眼睛,遮住眸子里闪过的一道波光,“我只当没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毕竟王师弟本就是活泼跳脱的少年心性,人还是不坏的, 不值当为这些事伤了师兄弟之间的和气。” 彭钺又是憨厚一笑,“卫师弟说的在理,反正记名弟子来来去去,老师根本就不去记他们的名字,归根结底还是要努力修行,成为正式弟子,得授老师真传。” 说话间,彭钺已经将桌上菜品吃了个七七八八,一推桌子站了起来,“味道不错,我去结账。” “我请彭师兄吃鸡,又岂有让师兄结账的道理。” 卫韬说着,从桌下拎出一坛烧酒,还有两只包好的熏鸡,“这些给彭师兄带回去宵夜。” “这怎么好意思。” “师兄平日对我照顾颇多,该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那行,今天多谢卫师弟招待,好好享受了一下口腹之欲。”彭钺拍拍肚皮,将打包好的酒肉拎在手中,直接出门下了楼梯。 站在已经暗下来的长街上,他抬头看看楼上还在喧闹的包厢,“你还不是正式入门的亲传弟子,或许还不知道,王涟山有一个收养来的姐姐。” 然后不等卫韬回应,彭钺便接着说了下去。 “她就是二师姐王郢雪,除了老师和大师兄外的本门最强者…… 之前老管事请辞,王师姐好像是推荐了人来做武馆管事, 老师本来已经意动,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卫师弟,还直接让我叫你过去问话。” “此外,除了大师兄和我算是出身苦寒外, 三师兄家中经营着一间押运镖局, 四师兄索蕴海则是外城赌坊老板索七的侄子, 还有六师弟家里,基本上垄断了城外数个庄镇的皮料生意,你明白了吗。” 卫韬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师兄告知。” “明白了其实也没什么用,等到你拼死拼活爬上去,却发现有人生下来就在这里, 但你不爬,就只能被踩到泥里,拼死觅活才能抢到一点残羹冷炙。” 彭钺摆摆手,晃晃悠悠沿着长街离开,很快没入到灯光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第7章 血腥 又是一天的苦练过后。 卫韬踏着银色月光,快步行走在长街之上。 眼前不停浮现出一批批记名弟子黯然离去的背影。 他们已经在武馆苦练了三个多月时间,却始终无法达到红线拳的入门要求,只能是无奈放弃另谋生路。 不过在这种世道下,想要有一个稳定的营生又谈何容易。 最后要么不是沦为挣扎求生的底层,就是加入某个帮派,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虽然和那些记名弟子并不熟悉,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越来越多人的离开还是给卫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达不到入门要求,就成不了正式弟子。” “就算是成为了正式弟子,如果不能步步精进,也只能是出去做个看家护院,帮会打手。” “最多还有半个月时间,我就要满了三个月的期限。” “虽然现在接手了武馆的管事,但在这越来越乱的世道中,没有足以傍身的实力,终究都是一场空。” 他暗暗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 经过两个多月时间的磨砂,再加上达到登堂入室水准的石锁练法加成,他只差一线就能达到入门的标准,可就是这一线之差,感觉似乎稍稍抬脚就能跨过,却犹如一条鸿沟,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翻越。 长街两侧的店铺早已经关门闭户,只有酒楼和赌场还亮着灯光,各种吵闹的声音在夜幕下传出老远。 如果将整个苍远城划出几个区域的话,内城无疑是权贵富豪的聚居地,一般人很少能有进入其中的机会。 即便是在外城,也分出了不同的阶层。 靠近内城的地方,就比较繁华安全,相当于中产阶级扎堆的高档社区,而越是向外就越是破败混乱,直至进入到底层泥潭的贫民窟中。 红线武馆所在的位置便是靠近内城的一处宅院,各个帮会在这里都有所收敛,甚至还有官军夜巡,比起卫韬所住的边缘地带,无疑要安全有序很多。 毕竟能够住在内城边上的人,不是自身拥有一定实力,便是和内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路边一间普通当铺的掌柜,就有可能是内城某位贵人的白手套,一旦惹到就会遭来雷霆般的镇压和打击。 前几日在武馆吃饭时他就听说,乌衣帮龙头老大便是因为有眼无珠,惹怒了靠近内城的一间店铺老板,才被追杀至山中乱刀砍死,至今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一阵夜风拂过,卫韬收敛思绪,悄然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再往前走,就要进入到混乱无序的贫民窟中,而在夜幕的笼罩下,更是处处潜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 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阴天下雨夺命时。 路过那间喧闹赌场附近的阴暗小巷,卫韬隐隐听到了利刃入肉的声音。 还有极淡的血腥味道顺风飘来。 “敢在七叔的场子里摘挂点钞,胆子倒是不小。” “摸的还是黄公子的银钱,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动作快点儿,黄公子刚发话了,让我们抓紧把人带回去看一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老人家的头上动土。” 卫韬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因为武馆内院索师兄的原因,他也听说过七叔的名头,以及不少关于此人的事迹,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一人逼退隐刀会四个档头,又和赶来的副刀主战成平手,一举奠定了其在外城的地位。 但是对于黄公子,只知道是内城黄家的小少爷,喜欢在外城的妓寨赌档厮混,一掷千金连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和外城讨生活的人群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异化武道 第6节 忽然间,衣袂闪动声、刀剑碰撞声、低喝闷哼声混杂一处,从身后的小巷同时传来。 “突然打起来了。” “听声音似乎是摘挂点钞的同伙来了,看场子的打手吃了亏,或许还死了人。” “这里很危险,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去,必须马上远离。” 卫韬心中闪过几个念头,当即沿着长街向前飞奔一段距离,再一头扎进路边的漆黑小巷,没有任何停留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咔嚓! 脚下踩断一截枯枝,他在一间乱搭的窝棚前停下脚步。 断断续续的粗重呼吸声,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道无不在提醒着他,这里不对劲。 虽然穿过这条巷子,再向前拐过一道弯就能回到家中,但卫韬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翻墙跳进了一家破败的院子。 片刻后,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朝着窝棚所在的位置迅速靠近过来。 中间还夹杂着猎犬的呜鸣声。 “有血腥味道,人应该就藏在这里。” “小心些,点子扎手。” “黄公子说了,谁能抓到这贱人回去,赏银十两!” 卫韬躲在墙边的草料堆中,掩住口鼻一动不动,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伴着仓琅琅的拔刀声,却又隐隐有丝竹吟唱的声音在黑暗夜幕下悄然传来。 小巷两侧,现出一个又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将隶属于七叔的打手围在了中间。 “神佛下生、明王出世。” “圣女降临、金光地涌。” “得符水者,可祛病邪。” “天下共一家,同享太平世。” “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 “极乐天永享、万民齐翻身。” 吟唱之声缠缠绵绵,摄人心魄,闻之让人不由自主便沉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年。 卫韬眉头紧皱,努力保持住意识的清明。 只是在内心深处,却已经掀起了道道波澜。 颂唱的前三句他在白天听过,倒是可以归类于普通的拜神传教,在现在混乱的世道里面也属正常。 但是,刚刚又听到的后三句就不一样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毫不掩饰的造反口号。 不管是在盛世还是乱世,只要皇权尚存,都属于一旦发现就要被血腥镇压的情况。 所以说,现在事情大条了。 从摘挂偷钱、江湖厮杀,一下子快进到了秘密结社、图谋造反上来。 “装神弄鬼!” “杀了他们,再回去向七叔和黄公子禀报,灭了这神神叨叨的红灯会!” 打手头领一声低喝,一马当先持刀向前。 双方猛地对撞一处,刹那间开启了血腥残酷的厮杀。 一道身影高高飞起,撞塌了一侧的墙壁,大量土石倾倒下来,一股脑砸在草垛上面,将周围弄得一片狼藉。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几个呼吸时间便宣告结束,接下来只剩下拖动尸体和清理打扫的动静,卫韬缩在草垛中不敢稍动,就算是最后的脚步渐渐远去,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半刻钟时间,墙外忽然有女人说道,“这些人应该没有其他后手了,把周围仔细检查一遍,就可以撤退了。” “香主,这一对男女该怎么处理?”一个男人问道。 “把人带回去,一定要弄清楚,这帮人的出现,和我们今晚的秘密聚会有没有关系。” “属下明白。” 噗通! 一道身影跳进了院子里面。 卫韬屏住呼吸,握紧了短刀。 好在那人根本没有仔细检查被大堆土石掩盖的草堆,更不会知道在里面还藏着一个活人。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卫韬才慢慢从草料堆中钻出,左右看看无人,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深处。 第8章 入门 吱呀一声轻响。卫韬左右环视一圈,轻轻推开了自家小院的木门。 屋内一片漆黑,紧接着油灯亮起,被一个人端着来到了正屋门前。 “是韬哥儿回来了,饭还在灶上给你闷着。”卫荣行将插门的木棍放下,打开了房门。 “母亲呢?”卫韬进到屋内,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今天和你姐一起进到玉工坊做工了,这样每个月家里就能多挣个两三钱银子,也能经常给你买些肉食补补身子。” 卫荣行从灶上端来一大碗米饭,又从菜缸里取出一块咸菜,全都摆到了他的面前。 卫韬转身取回一只空碗,将米饭分了一半出来,“我中午在武馆吃得很多,这一大碗米饭吃不完,父亲帮着吃些吧。” “我晚上喝过粥了。”卫荣行搓着手,拒绝到一半,却又在那双坚决的眼神注视中败下阵来,伸手将碗筷接了过来。 “母亲和姐姐一起住在玉工坊了吗?” “是啊,她们在那里管吃管住的,挣得多还安全,挺好。”卫荣行吃的很快,短短两句话功夫已经就着咸菜吃完了半碗米饭。 “我最近也接了一个大活,这样下来的话,差不多就能凑够你在武馆两个月的住宿费,也不用来回折腾了。” “父亲接了哪家的活计?” “恩,主顾似乎是一个教书的先生,前两天在靠近内城的地方置办了一间院子,我们几个老伙计过去帮人盖房起屋,还有整个宅院的家具打造。” 卫韬点点头,又着重强调了一句,“我听老师说,最近城里不是很太平,出去还是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那位先生也提到过,外面好像还在打仗,各种土匪流寇也多得很。” 卫荣行等他吃完,直接吹灭油灯,开始借着黯淡的月光收拾完餐具,“你放心吧,我们来去都是几个人一起,天黑前就回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夜渐渐深了。 卫韬躺在床上,脑海中一次次回想起发生在小巷中的惨烈战斗。 十几条活生生的性命,转瞬之间就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一缕月光透过窗缝映照进来,在他的面颊上印出犹如剑刃的笔直痕迹。 这就是乱世。 人命比草木还要低贱。 没有真正强大的实力,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的威胁。 良久,他收敛纷繁杂乱的心绪,悄悄推开房门来到了院子里面。 拿起自制的石锁,开始了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气血在运转中被感知。 然后又更加纯熟的运转。 忽然间,仿佛开闸放水的声音在双手间猛然响起。 卫韬下意识地再次运起双手的气血。 两道热流在皮肤下方蜿蜒游转, 沿着镜像的路线环绕一周, 最后凝聚于掌心中央。 他心中一动,双手合十,掌心相交。 发出的是玉石交击的脆响。 “掌心鲜红似血、触之坚硬如石。” “我耗费了两个多月时光,再加上游石拳进度提升的帮助,直到今天夜观厮杀有所感触,才终于在最后期限到来前推开了红线拳的大门。” 卫韬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 唰唰唰! 烧热的大锅旁,卫韬连续将双臂深深没入进去。 气血在掌心迅速汇聚,然后稳定保持在鲜红似血、坚硬如石的状态。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对于药粉吸收的效力,至少比之前提高了一倍以上。 并且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足以改变整个修行的效果。 练完了两组磨砂后,卫韬缓缓散去掌心气血,来到一旁的石凳上休息。 场上很多人还在冒着烈日苦练,谁都没有心思说话,只有王涟山一个人在那里左晃右晃,和不止一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今天当值指导修行的是二师姐,除了一开始站在王涟山身边指点了一番之外,其他时间都一个人在树荫下闭目静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卫韬自然也没有去找她报告自己突破的想法。 直到第二天,大师兄谭磐出现在了练武场上。 异化武道 第7节 卫韬先在铁砂中练了半个时辰,然后便来到了角落的石锁区。 在使用金币直接提升到登堂入室的进度后,又经过一个多月时间的不辍练习,他已经将游石拳又向上提升了一成熟练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的炉火纯青境界。 在他的控制下,石锁上下翻飞,灵动非常,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谭磐很快便被吸引了注意力,来到近处饶有兴致地看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尤其是当卫韬掌心向上,将沉重的石锁单手托起,飞速旋转,发出金玉碰撞摩擦的声音时,更是不由自主抚掌叫了一声好。 “大师兄。” 卫韬将石锁放下,抱拳躬身一礼。 谭磐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面露微笑道,“卫师弟,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超过入门的标准了?” “啊,我竟然已经入门了吗?”卫韬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缓缓浮现出惊喜的表情。 他原本是想等到彭钺当值时,再挑明自己达到入门的标准,就会省去许多有的没的麻烦。 毕竟在内院六位正式弟子中,他和同为贫民出身的彭钺走得最近。 不单是拜师第一天杀人分钱的共同秘密,还因为在那天之后,他不时就用当时分来的钱请彭钺出去坐坐,一起喝上几杯水酒聊以增进感情。 正所谓关系越走越深,越用越浅。 尤其是当双方地位不对等时,想要维系住关系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不管是在穿越前的现代社会,还是在穿越后的世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大约都是如此。 而彭钺前几日在烧白楼说过的一番话,让他隐隐知道,找大师兄应该也是一样的效果。 “卫师弟随我去内院见老师吧。” 谭磐当先朝着内院走去,笑吟吟道,“彭师弟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起过你,如今看来他的眼光倒还不错。” 练武场上,王涟山猛地将双臂从铁砂中拔出,若有所思看着两人进入内院的背影。 “呵,观察了这么多天时间,竟然看走了眼。” 王涟山转身看着一旁的记名弟子,蓦地笑出声来,“原以为他已经没几天可以蹦跶,没想到竟然让他在最后一刻达到了入门要求,还抢在我的前面入了内院,做成了红线门的第七位亲传弟子。” 他眼神幽冷,表情完全不似十五六岁的少年,“可是,我王涟山不太喜欢八这个数字。” “王少,卫韬他已经达到入门要求了?” “你自己不会去看吗?”王涟山收敛笑容,眼底深处再次浮现出烦躁焦炙的情绪。 他掌心轻轻相触,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清脆响声,“刚才心情激荡气血涌动,一不小心连我也达到入门标准了呢。” 练武场上,一众记名弟子顿时投来无比羡慕嫉妒的眼神。 第9章 势力 武馆内院。“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大早就有两个记名弟子达到了我红线拳的入门要求。” 周师傅端坐在太师椅上,满面笑容看着下面的两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按照老规矩,卫韬排行第七,王涟山排第八,即日起便进入内院,正式成为本门亲传弟子。” 他左右看看,目光落在谭磐的身上,“你身为大师兄,平日里多带带两个新入门的师弟,该讲的规矩要讲明白,需要注意的地方也要提醒到位。” “是,老师。”谭磐点点头。 “小五和小六子出去办事,那郢雪你带人去弄些酒菜回来,为他们两个入门庆贺。” 一旁肃立不动的高挑女子微微躬身,离开了内院。 交代完事情,周师傅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子进了屋子,嘭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其他人随即散去,只有谭磐留了下来。 “本门的门规只有三点, 一是不得欺师灭祖, 二是不得同门相残, 三是不得泄露真传。 你们可记住了么?” 卫韬点点头,心道确实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门规。 说是三点,其实可以归纳为两点。 那就是要保守秘密,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其余的则是一个字都没提。 谭磐看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接着道。 “既然老师让我提醒一下注意事项,那我就多说两句,你们好好记住。 “首先必须要知道的一点便是,武馆是武馆,红线门是红线门,这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入了内院,就算是真正的红线门人,和外面的那些武馆记名弟子就有了身份上的本质区别。 外面那些记名弟子,和武馆的关系就很单纯,他们交钱,换来练拳的机会,如此而已…… 你们就不一样了,日后一应修行所需,都会定时从库中免费发放,但身为红线门人,就要为本门做事,执行门中指派的任务。 尤其是当你们走出这座院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自然而然和本门联系在了一起,大家也就组成了相互帮扶、同进共退的关系网。” 谭磐抬头看着略显阴沉的天空,唇角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容。 “除此之外,内城、外城,再加上以苍远城为中心的数百里地面,无数人生活在里面。 人与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人组成势力之间的交织纠葛,同样形成了一张范围更大,却又看不到的大网。”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张网上,区别就是所占的位置不同。 有的在中心,有的在边缘, 对整张网的影响也就不同。” 说到此处,谭磐收敛笑容,加重了语气道,“所以你们在外面行走的时候,还是要小心谨慎,不要因为自己是武馆的亲传弟子就太过嚣张霸道。” “毕竟在整个苍远城,我们还算不上居于中心位置的人,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轻松摆平…… 对于这一点,八师弟应该很清楚。” 王涟山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说话时声音莫名有些颤抖。 “内城三大家,外城胡先生,算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大势力。 其他如隐刀会、铁腿派、山甲门等,都有真正的气血内练之法传授,和我们不相上下。 需要注意一下他们的核心成员,遇上了可以互相给个面子。” “至于其他更下层的散乱帮会,一茬接一茬换的勤快,倒是不需要太过放在眼中。” 谭磐颇为赞许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城南百里驻扎的风林军镇,以及位于苍莽山深处的月影观。 虽然平日里难得一见他们的人出现,却也拥有着堪比内城三大家的实力。” 卫韬一直在安静倾听,把重要的地方记在心中。 直到出去采买酒菜的二师姐王郢雪返回,谭磐才停了下来,开始安排摆酒布菜,招呼众人一一落座。 …………………… 嘭嘭嘭! 武馆内院,卫韬双手泛起淡淡血色,以不同的姿势动作,不停变换脚步身法,一下下击打着面前的木人桩。 他的动作并不凶猛快速,每次都力图精准着力,更好地感知气血的运转。 练习了几十遍后,他缓缓收住架子,仔细回忆刚才气血运转的点点滴滴。 这便是红线拳的真传内练之法,对于气血运转的要求比未入门时高了不知多少倍。 除此之外,还有与内练法门相配合的身法打法。 周师傅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血玉锤。 取的便是肤色鲜红如血、坚硬如石似玉的意思。 红线拳打法攻守兼备,招式繁复众多,对身法要求极高。 还要契合气血调动运转,比起记名弟子时学习的粗浅拳脚,顿时不知道复杂了多少倍出去。 唰! 卫韬凝神静气,视线中再次显现出那段纷繁复杂的金符。 得授红线拳真传,状态栏内终于出现了关于红线拳的进度条。 算是走上了正轨,不再是之前不得其门而入的情况。 盯着那条刚刚开启了一线的进度条许久,卫韬隐隐有些懊恼的情绪。 后悔自己当初因为第一次知晓金币的作用,太过兴奋一下子便在游石拳上用掉了五枚,导致手中就只剩下了两枚。 即便是又经过了两个月时间的积累,也不过是增加到了四枚而已。 在他看来,真正的难点还要落在红线拳内练之法的修行上面。 在开启锻皮、炼筋、凝血、红线一层层的修行之后,就到了真正需要金币发挥作用的时刻。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选择。 不过退一步去想,若是当时没有选择提升游石拳的修行进度,并且在这套练法的帮助下感知运转气血的话, 他能不能达到红线拳的入门要求还是个未知数,那么就算有再多的金币,也没有了后续的用武之地。 默默想了片刻,卫韬收敛思绪,快步来到架在外院中央的铁锅旁。 先叫人往里面加了一些药粉,又指导了那些记名弟子外练磨砂时感知气血的要点,算是完成了今天当值的任务。 异化武道 第8节 不远处,几个记名弟子正在坐着休息闲聊。 “你知不知道,长乐坊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不是索七叔的场子吗,外城还有人敢上那里面惹事?” “莫非是长乐坊和隐刀会又干起来了?” “怎么可能是隐刀会,你忘了黄家小公子出面,早就把双方叫到一起说和了吗?” “哦,想起来了,你接着说。” “我听说是有两条别处游过来的泥鳅,跑到索七的场子里捉虾,结果却是直接摸到了前来玩乐的黄公子身上。” “呵,在自家场子里让黄公子失了脸面,索七还不得把那两条泥鳅抓来活剐了下锅?” “没错,索七确实派人去抓了,却没想到那不是摸虾的泥鳅,而是两条杀人的毒蛇,派出去的十几个手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回去报信儿的都没有……” “真的假的,那两个家伙竟然这么厉害,现在找到他们了没有?” “没有,索七发动了几乎全部人手去查。 结果只找到了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外城边缘的一处小巷。 却已经被人早早清理掉了痕迹,没有留下来什么线索。” “真的假的,还真有人这么大胆,不仅重重打了索七叔的脸,甚至还落了黄公子的面子!?” 啪! 几个说话的弟子被柳枝抽了一记。 “你们都把功夫练好了是吧,等会儿我挨个检查,哪个达不到要求,中午就不要吃饭了。” 卫韬满脸严肃,手中柳枝甩得啪啪作响。 坐在地上休息的众位弟子一哄而散。 各自找好位置抓紧练习起来。 第10章 和德 夕阳缓缓落下。即将隐入大山深处。 天色随之渐渐暗了下来。 一道道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卫韬结束一天的苦练,先去忙完了武馆的日常事务,安排好明日一早需采买的物资,才在黑夜降临前出了大门。 一刻钟后,他拐出长街,又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路,终于来到了药石巷的入口。 忽然间,隐隐约约的吵闹声从不远处传来。 声音主要是女人在哭,中间还夹杂着男人不耐烦的叫骂。 卫韬循着声音转头望去。 认出那是一家搬来不久的年轻夫妇所居住的房子。 就在路过那家门前时,女人的哭泣声陡然大了一个量级,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哭号。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某个沙哑的男子声音狠狠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就只能让你女人跟我们走,别管我们是让她为奴为婢,还是送到窑子里卖笑,都和你没了关系。” 贫贱夫妻百事哀。 但欠债还钱,也确实是天经地义。 类似的事情卫韬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兴趣去管,便加快步子朝着自己家里走去。 女人哭喊道,“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好的是借十还十二,两成的利息,但现在你们又说是九出十三归,这摆明了就是在抢钱。” 嘭! 这家的院门被撞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中飞出,重重摔在小巷中央的碎石路上。 卫韬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恰好和刚从门内走出的男子对视一眼。 那人满脸横肉,身材高大壮硕,肩膀双臂全是高高鼓起的肌肉,一看就给人一种凶悍残暴的感觉。 卫韬微微皱眉,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具体姓名,却知道此人绰号黑鸦,本是乌衣帮的一个小头目,以前经常在药石巷附近晃荡。 当初有邻居家里就曾经遭到过黑鸦的勒索,后来不得不通过药帮摆平。 即便如此也损失了一笔银钱,相当于半个月的进山采药全部白干。 再然后乌衣帮覆灭,黑鸦消失过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又再次出现,还做起了放高/利/贷的买卖。 在黑鸦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男子。 他们腰间的衣服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凶器。 黑鸦正准备上前去揪女人的头发,忽然看到几步外默立不动的卫韬,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一开始是凶狠和警告,随后却流露出些许惊疑不定的神色。 盯着卫韬练功服肩膀和袖口的红色云纹线条看了几眼,黑鸦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的几个男子跟着快步离开,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作为曾经的乌衣帮成员,在看到那件黑底红纹的练功服后,黑鸦很快便认出了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如果只是红线武馆的记名弟子,他们还并不害怕,但黑底红纹代表的是内院亲传弟子,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情况。 即便是在整个外城,红线武馆也称得上是中等朝上的势力。 虽然比不上那几个和内城息息相关的大型帮会,但也绝非是他这种人能够招惹的存在。 卫韬散去运转的气血,面无表情看着几人离开,从头到尾同样没有说一句话。 如果真的打起来,对方不动用利器还好,若是几个人持刀一拥而上,还真不好说最后谁能活着离开。 身后的女人还在呜呜低泣,哭声在渐渐暗下来的夜幕中传出老远。 其他人家户户紧闭,没有一个人敢出来看上一眼。 这就是外城边缘地带的现状。 居民就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泥塘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沉到潭底,变成一具更加冰冷的尸体。 回到家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汤是水煮野菜。 菜是凉拌野菜。 主食还是野菜团子。 这就是家里在入秋时节常吃的东西。 在这个时间段能省一点是一点,如此才能攒到足够的银钱和粮食,度过大雪封山的恶劣冬天。 卫荣行掀开锅盖,将一大碗炖肉放到卫韬的面前。 紧接着又给他倒了一小碗烧酒。 “韬哥儿整日打熬力气辛苦,该多吃些肉补补。” “我中午在武馆吃的很饱了,父亲也吃。” 卫韬想将乘肉的汤盆推回去,却遭到卫荣行坚决的阻止。 “你吃,我吃野菜就行了,晚上又不用干活。” 他一边说着,端起手边的木碗,几口就将煮烂的野菜汤咽下肚子。 “今天我见到以前乌衣帮的黑鸦了。”卫韬只好夹起一筷炖肉吃了,抿了口酒随意说道。 “哦,他加入了青合会,现在这一小片地方都算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卫荣行道。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下午的时候这人还来家里了,收走了八个大钱的保护费。” “从我们家收了八个大钱的保护费?” 卫韬眯起眼睛,面容在油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是啊,以前乌衣帮在的时候,一直都是每月六个大钱,现在换成了青合会,又涨了两个。” 卫荣行拿起一只野菜团子,熟练地掰成两半,夹了点咸菜进去吃着。 “没有办法,出钱买平安吧,不过这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琐事,不需要你操心,你专心在武馆修行就好。” 卫韬点点头,一口饮尽碗里的烧酒,将还剩了大半的炖肉推回饭桌中间,“我吃饱了,这些肉父亲吃了吧。” “我不饿,只吃点野菜就行……”卫荣行还要拒绝,卫韬却已经起身出了门,便只好将那一碗炖肉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饭后,卫韬先是在逼仄的院子里缓缓打了几套拳,用湿毛巾擦洗下身体,回到自己的小石屋躺下睡觉。 或许是最近雨雾比较多的缘故,屋子里潮气很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卫韬打开窗户,月光斜斜照到墙角,给绿色的苔藓涂抹上一层淡淡的亮色。 “得想办法弄一些钱了,至少不能再一直是这样的生活条件。” “还有青合会,明天去了武馆可以询问一下彭师兄,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仰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那轮弯月, 无数念头在卫韬心中闪过, 直到不知不觉间沉睡过去。 ……………………………… “青合会?” 异化武道 第9节 彭钺练完一套拳,拿起毛巾擦了把汗。 他皱眉想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 “我没听过这个帮会的名号。” 卫韬给两人倒上凉茶,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连彭师兄也没听说过吗?” “对于这种没甚名头的底层小帮会,我没听说过才正常,听说过就不正常了。” 彭钺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道,“七师弟你直接去找他们的会首就行,没有太多需要考虑的。” 卫韬稍显惊讶道,“我还没调查好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会首又是怎样的实力层次……” “呃,七师弟你领会错了我的意思, 咱们在苍远城中讨生活, 总是想着打打杀杀的怎么能行, 万事要以和为贵、以德服人才对。” “以和为贵,以德服人?”卫韬深吸口气,表情疑惑。 彭钺端起硕大的茶杯一饮而尽,将茶叶同时送进口中嚼吃,漫不经心道。 “以和为贵,就是要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与我们保持和平良善关系的重要性, 至于以德服人,我们身为红线门弟子,说的自然是强悍充沛的武德。” “当然,我不是叫你直接去挑了他们的老巢,咱是习武之人,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土匪, 我的意思是是让你去找他们的会首谈一谈,也算是另类的一种拜码头, 只要青合会的人不是一群白痴,他们后面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吧,按照一贯的情况,本该是青合会去拜七师弟你的码头, 可能是他们刚刚上位业务不熟,也有可能是他们不知道师弟的身份, 所以才弄出了这样的失误, 这时候师弟就去点拨他们一下, 免得日后再遇到了, 弄得大家面子上须不好看。” 第11章 苍莽 “气血运转,真是奇妙的变化……”武馆内院,卫韬微微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双手。 “肌肉有着明显的坟起,尤其是当气血涌动时,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皮肤也变得更加坚韧,就像是在表面隐隐长出了一层角质膜。” “我又长高了,每顿饭不管吃多少,好像就没有真正吃饱过。” 他又尝试着爆发了几下打法招式。 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在气血的运转过程中,一股股力量从双肩勃发,传导到大臂小臂,最后尽数从拳头轰击出去。 咔嚓一声脆响。 碗口粗细的硬木桩应声而断。 才只是锻皮的层次,红线拳所展现出来的战力,就已然超过地球上许多苦练许久的职业格斗选手。 那么后面的炼筋、凝血,乃至于最终的红线境界,又会是一种怎样的高度? 卫韬对此很是期待。 中午的伙食是炖肉杂烩菜,主食有馒头和米饭。 一段时间的修行,特别是进入到锻皮层次后,卫韬的饭量也越来越大。 一顿就能吃到十几个馒头,再加上一脸盆炖肉,半桶药膳。 如此才能勉强保证高强度运动后的营养补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石巷又重新恢复到平静的生活。 青合会的黑鸦依旧经常在周围一片区域出没,但却再没有靠近过卫韬的家门前一步。 就算是必须要从此经过,也蹑手蹑脚放轻声音,像是生怕惊动了住在里面的人。 有时候遇到游荡过来的小混混,黑鸦还会当即出手,将人远远赶走,不让他们在附近惹是生非。 卫韬早已经将此事抛诸脑后。 在彭钺的指点下,他找到了一个新的赚钱顺带练拳的路子。 日常除了接受老师教导练功,以及处置武馆杂务外,把大量的时间都花在了上面。 …………………… 苍莽山脉。 刚下过雨的山林郁郁葱葱,各种动物都跑出来寻找食物。 一道身影头戴斗笠,穿着蓑衣,缓步行走在山间小道上。 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就像是一座座通天巨塔,安静矗立在灰暗天空之下。 不久后,他一点点远离了被人踩出的小径,深入到了更加茂密的丛林之中。 其他采药打柴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环境变得幽深静谧。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远处沉寂的山林,斗笠下的眼睛熠熠生辉。 此人正是卫韬,与彭钺长谈一番之后,这已经是他第六次进入苍莽山深处。 在一块平地停下脚步,卫韬找到自己上一次用石头堆砌的台子,从身上取出一只布袋,将里面装着的粗盐倒了一些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稍稍离远一些,藏在一棵树后安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从早上一直快要到了中午,周围还是一片寂静,除了飞来飞去的虫子和鸟儿外,就没有见到一只动物。 他并不着急,一遍又一遍地搬运气血,在脑海中回溯红线拳的招式打法。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哗啦啦的响声。 卫韬依旧不为所动,半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过去。 终于,一头肥硕的山鹿钻了出来,低头不停嗅闻着,一步步来到了石台旁边,贪婪地在上面舔了起来。 他就在此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嗖! 几枚石子从他的手中飙射出来,呼啸着正中山鹿头颅,打得它顿时就是一个趔趄,嘶声悲鸣不止。 山鹿惊慌失措,挣扎着还想逃跑,却早被从树后窜出的卫韬重重一拳砸在脖颈,自此失去了所有生还的希望。 “想不到游石拳中的掷法,竟然在这里大放光芒,进度力量提升上去之后,简直相当于苦练了一门暗器投掷功夫。” 他从身后的背篓中取出一段麻绳,看着地上完好无缺的山鹿尸体,满脸都是喜悦的神色。 不过他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这头山鹿,而是比它更加值钱十倍的另外一种猎物。 小半个时辰后,卫韬在一棵大树旁停下脚步,低头仔细观察着地上的一坨粪便,片刻后从身后的背篓中取出一柄开了刃的开山刀。 唰的一道寒光闪过。 他挥动两尺长的开山刀,割开了山鹿的喉咙。 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卫韬寻了一处比较平整的地方,将山鹿的尸体垂吊在一根枝桠上面,然后来到不远处另外一棵大树后安静等待。 鲜血滴滴答答流淌下来,在山石凹陷处聚成一小片鲜红的水泊。 血腥味道顺着山风远远飘荡出去。 虽然他不知道最远能散出多少距离,但对于生活在这一片区域的肉食动物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美味诱惑。 卫韬提着刀再躲开一点距离,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 这头山鹿只是一个开始,他真正想要对付的猎物,却是游走于深山密林中的红顶灰狼。 相比较其他动物,红顶灰狼以额头中央的那一小片红色毛发命名。 当然,一小撮红毛并不是重点,哪怕全身都是红毛的野狼也不是重点。 真正重要的是,红顶灰狼的血肉,对于红线拳气血搬运的修行有着相当程度的补益作用。 就连红线门内炼制的珍贵辅助修炼药物……活血丸,都需要用到红顶灰狼的心脏和骨髓作为重要辅料。 但是在苍莽山脉之中,红顶灰狼族群几乎都生存在更远的大山深处,极少靠近人类的聚居地。 而深山密林不仅有各种猛兽毒虫,而且瘴气弥漫终日不散,对人类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生命禁区。 就算是经验最为老道的猎户组团,也不敢太过深入其中。 因此,尽管武馆出的价格一次比一次高,都很难收到多少红顶灰狼,也就无法大规模熬制练功所需的活血丸。 卫韬从五师兄彭钺口中听到这件事情,还是在询问他有什么赚钱门路的时候。 彭钺当即就开了个玩笑,说了武馆对于红顶灰狼的收购价格。 随后才开始认真帮卫韬分析,他们身为红线门亲传弟子,想要弄钱的话可以从哪几个方面着手。 最直接的便是去三师兄的镖局帮忙,每走一趟镖就能赚到不菲的报酬。 或者是找四师兄的关系,到长乐坊做个镇场的武师,每个月领上一笔月例钱。 其他简单易行的办法,无非是到某个小帮派做客卿,帮他们站台平事,收取他们的供奉。 不过在彭钺眼中,这几种办法并不适合卫韬如今的情况。 异化武道 第10节 镖局走镖虽然赚得不少,却太过消耗时间精力,不利于红线拳的修行。 因为习武一途注重气血,就是要趁着年轻时修行才效果最好,待到岁数渐长之后,气血便会自然而然衰落,此时即便再刻苦努力,也难以达到年少时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虽然一般情况下行镖遇不到什么凶险,但如今世道渐乱,只要碰到一次,那便是刀口舔血的生死危机,一个运气不好当场身死都有可能。 至于在赌坊看场子,或是做小帮派的客卿,对于卫韬这种刚刚入门的新人而言,实力层次怕是还达不到别人想要的标准。 所以说,想要赚钱练拳两不误,彭钺两眼放光,兴高采烈讲起当初他入山捕猎猛兽的经历。 既能磨练拳法,又能获取大量营养充沛的血食补充,还能剥皮割肉去卖。 再加上卫韬原本就是砍柴采药出身,基本上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绝佳办法。 卫韬默默听着,然而当听到红顶灰狼时,却是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在山中采药的时候,某次因为寻找一株罕见药草迷了路,误入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就在这里远远见到了头顶有一撮红毛的狼群。 只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就是红顶灰狼。 退一步讲,就算是知道,以他那个时候的实力,也绝对不可能去招惹这样一群凶残的猛兽。 风渐渐大了起来,将血腥气息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卫韬屏息凝神,隐隐听到了一声悠远的狼嚎,穿透重重密林的阻隔,顺着山风传了过来。 第12章 磨砺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缝隙映照下来,在山谷中洒下一片金色斑点。卫韬靠在有些发烫的山石后面,仔细观察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一双墨绿的眼睛出现在十几米外的灌木丛中。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最后足有十几头红顶灰狼来到了附近。 卫韬顿时绷紧精神,扣住几枚路上找到的尖锐石子,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得更深。 “运气不错,这些日子的辛苦忙碌并没有白费,终于让我找到了它们的老巢附近。” “不过运气也有些糟糕,上次见到它们的时候只有三四头狼,今天竟然一下子来了十余头。” 活动在苍莽山中的狼群,一般也就是几只的规模,数量能上到两位数,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大的族群。 像卫韬以前在杂书中看到的,什么成百上千的狼群,在苍莽群山中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毕竟狼群数量越多,每日消耗的食物也就越多,给它们的生存带来巨大的压力,最终都会回落到一个平衡状态。 狼群缩在灌木丛中不动,他也躲在山石后一动不动。 直到一刻钟后,才有一道灰影猛地窜出矮树丛,刹那间便已经来到了倒挂山鹿的树下,高高跃起一口咬了上去。 卫韬眉头紧皱,并没有趁此机会掷出石子。 他安静等待着,直到那头红顶灰狼将山鹿撕扯下来,拖着它返回灌木丛,也没有贸然出手。 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多,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范围。 所以只能是舍弃这次捕猎机会,等待下次做好更加充分的准备之后再重回此地。 狼群很快消失在了灌木丛深处。 卫韬又等了片刻,才一点点挪动身体慢慢离开。 忽然间,他的后背猛地发凉。 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没有任何犹豫,卫韬转身便是一刀斩出。 唰! 一道灰影已经扑到了近前,甚至能够嗅闻到从它嘴里散发出来的恶臭。 它的爪子距离卫韬的身体仅剩不到一尺,然后被开山刀斩中,刀锋与利爪之间陡然溅出一溜耀眼的火星。 开山刀被高高弹起,旋转着刺入一侧的树干之中。 不过巨大的冲击力也将扑来的灰影扫开,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站起身来。 低沉的呜咽声从这头红顶灰狼喉咙深处溢出,它不停刨地,酝酿着下一次的攻击。 卫韬与它相隔数米对峙,没有抢先发起攻击,甚至没有运使游石拳的掷法甩出手中石子。 因为就在这短短两三个呼吸时间,又有两头成年红顶灰狼自灌木丛内窜出,从不同方向将他包围了起来。 他有些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前来进行猎杀。 因为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里的红顶灰狼和地球上的灰狼很不一样。 它们体型更大,也更加强壮,上一次远距离见到还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贴近了再看,每一头竟然都快要赶得上小牛犊的大小。 凄厉的狼嚎声此起彼伏。 一段金色符号在眼前浮现,状态栏刚刚显现,却又随即消失不见。 “我的心有些乱了,竟然想在群狼环伺下提升修行进度,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必须要拼命了,至少要先活着下山……” 卫韬压下心中的紧张焦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手蓦地膨胀变大,如血赤红。 腥风乍起。 两头红顶灰狼一左一右,从两侧飞扑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遵从本能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日练夜练的红线拳应激而发。 踏步,拧腰,弓身,出拳。 卫韬拼着让左侧红顶灰狼一爪擦过自己腰间,重重一拳砸在从右侧而来的狼腰上面。 咔嚓! 一声脆响从红顶灰狼体内传出。 同时刺啦一声。 卫韬腰间的衣服被划出一道豁口。 好在他在里面多加了两层厚麻布护体,才没有在狼爪下留下伤口。 右侧的红顶灰狼惨嚎一声,摔落地上,拼命挣扎着却无法站直身体。 铜头铁尾麻杆腰,卫韬势大力沉的一拳当即让它失去了战斗力。 但还没等他缓上一口气,又有两头红顶灰狼扑了上来。 卫韬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在这种被包围缠斗,尤其是速度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是选择以硬碰硬,甚至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将它们的战斗意志用拳头硬生生砸断,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便已经宣告结束。 狼群丢下两个重伤的同伴,带走了那头山鹿,也不知道到底是亏还是赚。 卫韬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身上好几处地方向外汩汩流血,而连续运转气血爆发出拳,让他已经快要脱力的边缘。 汗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蛰得伤口火辣辣疼痛。 他靠在树上大口喘息,双腿不住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恩!?” 卫韬正准备就势坐到地上,瞳孔却陡然收缩。 一头红顶灰狼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从灌木丛中迈步而出。 它比其他同类都大了一圈,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诈残忍的光芒,和其他红顶灰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卫韬心中焦躁,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他甚至离开了倚靠的大树,竭尽全力绷紧酸软无力的双腿,一步步朝着蹲踞的红顶灰狼逼近了过去。 它应该是整个狼群的头狼,正在试探他的虚实。 那么,他此时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虚弱无力。 更不能转身逃走,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它们。 卫韬和它的距离越来越近,手臂再次膨胀变大,握紧了痛到简直要裂开的拳头。 最后出现的红顶灰狼低下头,低声呜咽着,开始缓缓往后退去。 直到它彻底消失不见。 卫韬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体力其实已经快要耗尽了,还受了伤,就连之前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如果那只头狼真的不管不顾扑杀上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他以重伤为代价将它打死。 然后他再被咬死,亦或是丧失行动能力躺在地上等死。 又虚张声势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卫韬终于算是恢复了些许体力。 他先是从背篓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草药涂抹伤口,再抓紧时间给红顶灰狼放血,全部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酒囊里面。 咕咚! 咕咚咕咚! 几大口狼血混着药酒吞入腹中。 卫韬猛地睁大眼睛,仿佛一道火线从喉咙直入胃中。 异化武道 第11节 气血缓缓运转,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似乎在燃烧。 就像是回到了刚刚拜师的那个上午,周师傅出手如电,点在了他的身上。 片刻后,虽然伤口还在火辣辣作痛,至少在气血运转上,已经恢复到了六七分的水准。 并且狼血的效力还在持续,等待着被身体消化吸收,时刻不停弥补着之前的消耗。 砍下一根杯口粗细的树枝当做扁担,卫韬用麻绳将两头红顶灰狼绑好,匆匆沿着原路朝山外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山风也渐渐带来了些许凉意。 卫韬加快了步子,不然就很难在城门下钥锁闭前回到城内。 他倒不是怕在野外过夜,而是必须用最快速度将红顶灰狼的血肉送回武馆,一旦耽搁的时间过长,就会影响到熬制活血丸的药效。 经过这一次的狩猎,卫韬终于深刻理解了彭钺所说的,进山修行对拳法的磨砺多么有效。 同时更是深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忽视了各种手段的应用。 红线拳的修行是基础,但其他能够致敌人于死地的办法,提前准备再多都不嫌多。 陷阱、迷药、下毒、暗器等等。 有条件的话,他甚至想要搞点弓弩和甲衣。 拐过一道弯,刚刚在一片罕见的山间开阔地走出不远,卫韬忽然收敛思绪,停下了脚步。 他将肩上的担子放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开山刀。 几个身穿破旧兽皮的男子跳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嗖! 紧接着一支羽箭从后方斜刺里飞来,深深没入进一旁的树干上。 几人的目光在红顶灰狼的尸体上来回巡梭,再看看衣衫破烂的卫韬,表情阴晴不定,眼神变幻莫测。 第13章 疯狂 “兄台好手段,竟然能深入苍莽山中猎到野狼。”为首的中年汉子皮笑肉不笑说道。 卫韬沉默不语,双手缩进袖筒,各自倒扣了一枚石子。 一阵难言的沉默后,中年男子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扬了扬手中的木矛,“咱们兄弟几个从漠州辗转而来,现在身上穷得就只剩下刀枪,你应该懂我话里的意思。” 卫韬微微眯起眼睛,“你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中年男子眉头皱起,“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把这两只野狼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猎物现在是你的了。”卫韬沉默片刻,向后退开一段距离。 “等一下。”中年男人目光落在他的腰间,声音低沉道,“把那柄开山刀也留下来。” 啪! 两尺长的开山刀同样被丢在了地上。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卫韬又后退出几步,在一个被枯枝落叶填满的凹坑处停了下来。 在他身后,还差不到五米就要退回到山路拐弯处。 “我还没让你走。”中年男子左手背在身后,隐晦比划出一个手势,“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我身上只带了不到二两碎银子,都给你们。”卫韬随手把几颗东西向前一抛。 然后趁着对方被吸引注意力的一刹那时间,猛地踢开了脚下的落叶堆。 哗啦啦! 大蓬枯叶夹杂着沙尘猛地飞起,阻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嗖! 一支羽箭急速射来,擦着卫韬的衣服飞过,只差不到一尺距离就能洞穿他的胸口要害。 纷纷扬扬的落叶和尘土落下,空旷地上早已经不见了卫韬的身影。 中年男子一挥手,身后几个小弟围拢上来。 一个挑起绑着红顶灰狼尸体的担子,其他人继续向前走去,准备去捡丢在地上的开山刀和碎银。 “这小子颇有心计,竟然借助枯叶堆躲开了老二的羽箭,你们几个小心些,注意别被他从拐角后面再杀出来。” 中年男子指挥着手下,“不要去找那几块散碎银子,先把那家伙做掉再说。” 啪! 走在最前面的山贼毫无征兆倒了下去,捂着眼睛不停哀嚎。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同样脸上中了暗器,鼻梁都被打塌,剧烈的眩晕让他瘫软在地,把上顿吃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嗖! 一箭从山贼后方飙射而来,却因为拐弯处射击死角的存在,无法像前两次那样造成真正的威胁。 紧接着是第二箭,几乎是擦着拐角处的山石飞过,让躲在后面的卫韬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对面的弓手,射的实在太准了。 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如果能够解决掉这一威胁,他就有信心冲出去以一打多,将其他所有山贼全部杀死。 除去一开始利用时间差甩出石子伤了两个山贼外,卫韬就一直躲在拐角岩壁后面,再也没有露头。 他能够隐约感觉到,对面弓箭手正隐藏在高处,等待着他的再次现身。 只要他一离开这块突出巨岩的保护,马上就会有连续不断的羽箭激射而来。 卫韬能大致猜到弓手的藏身之处,但几十步的距离加上前面宽阔无阻的视界,就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阻止了他任何冒险一搏的念头。 双方都在比拼耐心。 看谁会忍不住露出破绽。 然后就会在这里丢掉自己的性命。 天色开始渐渐变暗。 风势渐渐变大,带来越来越浓的湿气与凉意。 山贼头子朝着后面最高的那棵大树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阴沉。 天,马上就要黑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几人的最强依仗,一下子就要因为视线不佳,而减少五成以上的战斗力。 倒不如见好就收,这两具狼尸已经足够他们吃上几天时间,剥的皮也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 只是老三和老四被那个家伙打伤,此仇不报总有种郁郁之气憋在心头。 山贼头子正犹豫不决,忽然从身后的树上响起一声唿哨,顿时促使他终于下定决心。 他抬手向前一指,几个同伙开始慢慢朝着那块突出的巨岩围拢过去。 趁着天色未晚,只要能把那家伙从巨石后面逼出来,就有可能为老二创造出机会,一箭穿心将他杀掉。 几个山贼配合掩护,小心翼翼来到了拐角处。 互相对视一眼后,他们同时发力,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猛扑了上去。 恩!? 山石后竟然空无一人。 几人不由得就是一愣。 就在此时,猛然一蓬土灰从上面炸开,糊了他们满头满脸。 几个山贼猛地一惊,还未等真正反应过来,便有一道身影落入人群,挥拳重重砸在一人脖颈。 咔嚓! 那个山贼脑袋侧向弯折出一个恐怖角度,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四面来风!” 卫韬低吼,使出红线拳打法中的群战招式,左右开弓气势如虹。 几个山贼眼前只是一花,便一起倒飞出去,个个身受重创倒地不起。 压后的山贼头子才刚刚冲过山石,眼中看到的就是洋洋洒洒落下的枯叶灰尘,以及随着落叶一起倒飞出去的同伙。 他头皮发麻,就连手中刚刚拿到的开山刀也无法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眼见一道黑影朝着自己直冲过来,山贼头子本能地转身就逃。 现在天还没完全暗下去,只要那人敢追出来,老二的箭就能送他归西! 山贼头子发力狂奔,又感觉身后有人飞扑过来,顿时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大喊道,“老二!” 嗖! 嗖嗖! 接连三箭,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尽数没入后面追击的那人体内。 “我看你还怎么狂!” 山贼头子听到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由得放声狂笑,猛地站定,转身便是一刀劈出。 咔嚓! 猎刀斩在扑来的人体上面,刹那间鲜血飞溅,糊了他一脸。 一刀命中要害,山贼头子却是面色大变,因为飞扑过来的赫然便是他的小弟。 异化武道 第12节 更准确的说,是他小弟的尸体。 下一刻,劲风呼啸而至,一只硕大的拳头犹如通红的铁锤,重重砸在了他的面门上面。 嘭! 山贼头子惨叫一声,脸上就像是开了染料铺,红的白的黄的混杂一处。 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出去,瘫在地上再也没有动上一下。 卫韬一拳解决山贼首领,没有任何停留,以手中的山贼尸体为盾,继续加速向前冲去。 嗖! 又是一支羽箭激射而至。 却尽数被卫韬用山贼的尸体挡了下来。 不远处的大树上。 “这就是个疯子。”一个身材瘦小,但手臂却异常强壮的年轻人眉头紧皱。 他放弃了继续弯弓搭箭的想法,将长弓负于身后,迅速向树下攀爬离开。 第14章 考校 “射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了!?”“天底下哪有这种白嫖的好事!”卫韬大吼出声,体内气血遽然爆发,全身力量聚于一处,熟练度达到登堂入室以上的游石拳掷法,猛地将手中尸体甩出。 就像是被投石机掷出的大石,山贼尸体呼啸着跨过十几米的距离,砸向瘦小男子的后背。 紧接着便又有大片石子被卫韬当做暗器掷出,噼里啪啦打得树皮崩裂,枝断叶落。 瘦小男子猝不及防,不得不闪身躲避。 就是这么一耽搁的功夫,他眼前忽然一黑,已经被卫韬欺进到了身前。 瘦小男子心中骇然,他没想对方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力量也大的可怕。 这绝对是修习了气血搬运内练之法的武者。 如果早知如此,他绝对不会自持箭术过人,怂恿那几个蠢货来招惹对方。 卫韬一拳落下,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 红线拳,进步锤! 瘦小男子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交叠一处,硬碰硬去挡。 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双手组成的防御屏障支离破碎,手指都有几根弯曲折断。 卫韬吐气扬声,又是一拳重重砸落。 正中年轻人的面庞,啪的一声血腥浓汁四溅。 轰隆隆! 天空中炸响一记闷雷。 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掉落下来。 “想抢我的东西,被我打死也是活该。” 卫韬淋着雨,给每个山贼都补了几刀,然后开始翻找他们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其他几个人都是穷鬼,白白忙活了半天连一个铜板都没找到。 唯有这个弓箭手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让卫韬凭借自己的双手努力,赚到了一包至少价值十两以上的细软。 收获甚至超过了前六次的进山捕猎。 雨下得愈发大了。 将所有尸体丢下山涧,卫韬挑着担子急赶慢赶,终于是在城门锁钥前回到了苍远城内。 ……………………………… 武馆内院。 周师傅晚上似乎刚刚喝了些酒,面色显得有些发红。 他正靠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将厅堂的门全部打开,一边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边就着茶壶慢慢喝着。 当卫韬进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稍稍抬了一下眼皮,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说罢,这么晚了又跑到武馆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脚步声从厅外走廊传来,住在武馆的大师兄谭磐和五师兄彭钺也赶了过来。 “老师,我今天去山里采药打猎,遇到了一群红顶灰狼。”卫韬开门见山说道。 “不好好练拳,跑山里采药打猎……”周师傅醉意熏熏说着,忽然坐直了身体,“等等,你说自己遇到了什么?” “弟子偶然间遇到了一群红顶灰狼。” “你确定是遇到了红顶灰狼!?”周师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它们的具体活动区域在什么地方?” 卫韬一顿详细描述,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弟子还打了两头回来,尸体就在外面的院子里放着。” “快带我去看看。”周师傅相当急切的样子,边往外走便道,“这群畜生越来越往苍莽山脉深处躲藏,几年来是愈发不好捕捉了。” “如果真的是红顶灰狼,小七你当记一大功,回头熬制出来的活血丸,一定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大师兄谭磐和五师兄彭钺急匆匆赶来,一起将红顶灰狼剥皮剔骨。 他们先将熬制活血丸的部位处置妥当,然后便在院内架起炉子,备好各种药材,开始烹煮熬制。 不多时,卫韬从彭钺手中接过一大盘黑糊糊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肉块,颇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红顶灰狼的肉? 怎么看上去没有一点儿炖肉的样子? 不过看到周师傅他们大口吃的开心,他也就狠狠咬了一口。 卫韬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就像是在咀嚼着一大团充满腥苦味道的草药。 忍了又忍,他才没有当场吐出来,艰难将那块还未经过充分咀嚼的狼肉硬生生咽了下去。 咕咚! 狼肉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卫韬再看看盘子里面剩下的肉块,正在犹豫间忽然一股热流自体内轰然升起,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般热烘烘的。 “愣着做什么,还不抓紧运转气血?” 周老师喝光杯中药酒,一筷子打在他的手臂上。 卫韬顿时明白过来,一边大口吃肉,一边按照之前学习的内容运转气血。 耳边还不时响起周师傅的声音。 “凭借各种药物壮大的气血只是暂时的,你必须要在药效发力的时间内,通过本门内练之法,将自己的身体对于气血的容纳规模进行拓展,才算是真正达到了我对你们的要求。” “对于不同的人,身体条件也各不相同,有的人天生体魄强健,就更加容易激发更多气血,但更多的却还是资质平平的普通人,只能通过苦练来一点点改善自己的身体。” “锻皮,是我们红线拳修行的基础,等什么时候你能够达到锻皮的极致,才能尝试着向更深层次的炼筋突破。” “不过皮肉筋膜连成一体,其内练修行之法大体一致,只在外敷内服药剂等几个地方存在些许差别,今天为师心情不错,就和你详细讲解一下锻皮和炼筋层次的修行要领,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 卫韬仔细倾听,不时吞下一口狼肉,然后迅速喝上一杯药酒激发气血。 感受着双手不断发热,气血隐隐有壮大之意。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心中不无舒畅的感觉。 在红线门八位亲传弟子中,他的资质绝算不上好,最多只能称得起一声平庸,但只要还能感觉到进步,就是最大的幸事。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午夜时分。 卫韬和彭钺开始收拾吃剩的残局,还要把另外的狼肉用草药继续腌制起来,等到明天给其他亲传弟子加餐。 周师傅打了个酒嗝,醉意熏熏站起身来,“小磐。” “弟子在。” “回头让小七领路,你和小五一起去再猎两只红顶灰狼。” “是,老师。” “呃,这事儿要悄悄的做,一定不要杀鸡取卵,要是见到有怀孕的母狼啊,还要打些猎物让它们吃饱吃好。” “老师放心,弟子都记下了。” 周师傅说完后,摇摇晃晃朝着自己的居室走去。 谭磐陪在他的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几人道,“过段时间我会出一趟远门,大概安排在今年的内院弟子考校之后,你们近期好好修炼,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弟子谨遵师命。”卫韬和彭钺放下手中东西,齐齐躬身应下。 第15章 突破 天色刚蒙蒙亮。从山上落下的雾气氤氲不散,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 卫韬从家中出来,现在巷子口买了面饼和煮蛋,边吃边朝着武馆走去。 自上次进补狼肉之后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异化武道 第13节 除了辛苦修行、进山打猎外,他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处置武馆的物资采买、器材修缮、记账销账等各种杂务,基本上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再有几天就要到了武馆每半年一次的考校日子。 届时满三个月的外院记名弟子会被大批量清理。 而对于内院的正式弟子,考校结果也非常重要。 因为这关系到了后续修行的安排,以及一份活血丸的发放。 活血丸原料难寻,制作不易,耗时漫长,需要大量药材精华凝练,慢火熬制而成。 除了已经踏入凝血层次的大师兄谭磐和二师姐王郢雪外,对于其他正式弟子都有一定的补益效果。 尤其是对还未达到炼筋层次的新人,更是相当于一份不可多得的大药。 不过今年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因为武馆得到了更多的红顶灰狼,活血丸的熬制数量也就水涨船高,就算达不到亲传弟子一人一份的额度,至少也要比去年只有区区一份要宽裕许多。 在卫韬看来,他保底应该能得到一份活血丸。 如果运气爆棚,甚至还有可能入手更多。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很好安排了。 先服用活血丸强化气血、补益自身,尽可能地借助药效将红线拳修行层次向上提升。 然后便可以开启状态栏,动用积攒到现在的金币进行下一阶段“修行”。 这就叫合理利用分配资源,将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最优选择。 卫韬嘴角微翘,默默想着,忽然在一道十字路口停下脚步,转身朝着一侧的石板长路望去。 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一个修长健美的身影缓缓从雾气深处走出,来到近前。 “二师姐今天这么早。”卫韬打了个招呼。 王郢雪道,“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刻钟时间。” “哦?二师姐莫非是专程在这里等我?” “我就是在等你。” 王郢雪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男子,“三天后就是本门的考校了,卫师弟准备的如何了?” “也没什么需要特地准备的,每天按部就班的训练而已。”卫韬不动声色,分析着她的来意。 王郢雪点点头,“不错,这样就很好,没有太大的希望,也就不会有很深的失望。” “二师姐的意思是?”卫韬一点点皱起眉头,面上笑容消失不见。 王郢雪理了理耳旁散落下来的发丝,表情恬淡宁和,“我们几个昨日商议了一下, 这一次就不组织亲传弟子的考核了,炼制的三份活血丸,除了六师弟自取一份外, 剩下的就全部交给入门最晚的八师弟服用,也算是本门能将效果最大化的最优选择。” “你们几个商议了一下?”卫韬目光微沉,落在那张英气漂亮的面孔上。 “老师也是这个意思?” 王郢雪笑了笑,“老师前日有急事出了远门,临行前让我和大师兄他们商量具体操作的方式。” 卫韬沉默片刻,“二师姐这么早过来等我,也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了?” “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来告知你最后的结果。”王郢雪悠悠一笑,语气平静淡然,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我知道了,二师姐还有其他事情吗?” 卫韬一句话说完,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眼前已经不见了那道修长的身影,只剩下一团团白雾,还在那里涌动不休。 傍晚从武馆出来,卫韬拎着一摞肉饼回到家中。 母亲和大姐住在玉工坊,父亲卫荣行也留在了主顾的院子里赶工,家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狼吞虎咽将肉饼吃完,夜色已经很深了。 黯淡的月光映照下来,给外城边缘的混乱建筑涂抹上一层朦胧的昏黄颜色。 卫韬吹灭油灯,眼前缓缓浮现出闪烁着淡淡光芒的虚化状态栏。 他暗暗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等一等,先服用活血丸提升一波,然后再启动状态栏向更高层次迈进,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名称:红线拳内练之法。 进度:刚刚入门。 状态:初学乍练。 是否消耗一枚金币,提升修行进度。 他集中精神,朝着“是”的按钮猛地点了下去。 唰! 一枚金币消失不见。 神秘气息再度出现。 体内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强扩张,很快突破了掌心的限制,迅速朝着其他部位蔓延。 双手发烫,脑袋发胀,眼前阵阵发黑。 数个呼吸后,当一切都结束之后。 卫韬从木椅上起身,来到自家简陋的小院里面,缓缓打了几式红玉锤。 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之前滞涩的气血运转变得顺畅了少许,就连打法的动作衔接都变得丝滑圆润了很多。 接下来,卫韬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又将第二枚金币投入进去。 然后是第三枚。 在投入第三枚金币,修行进度达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 他心中忽然一动,感觉就像是打开了某处开关,双臂和拳头的气血运转一下子变得不同起来。 低头看去,卫韬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喜悦笑容。 “心念一动,肤色似血、坚硬如石,意味着我已经突破锻皮,踏入到了炼筋的层次。” “从入门到百分之三十进度,对应着锻皮层次,那么是不是从三十到六十的进度,对应着炼筋的层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 悄无声息间,最后的第四枚金币在状态栏内消失不见。 卫韬闭上眼睛,忍受着刹那间出现的巨大冲击。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 名称:红线拳内练之法。 进度:百分之四十。 境界:炼筋层次。 状态:略有所成。 卫韬凝神注视着虚化的状态栏,感知着体内的气血运转,再次摆出来红线拳起手式,缓缓在院子里练了起来。 还好,捕获红顶灰狼的那晚,周师傅喝得高兴,借着酒意提前传授了炼筋的内练之法。 不然现在两眼一抹黑,他就是空有一枚多余的金币,可能也无法投入使用到红线拳的修行上面。 当然,如今略有所成的修行成果,和他自身的努力密不可分。 毕竟没有一开始打下的基础,积攒到现在的四枚金币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更进一步去想,即便是使用状态栏提升,那也是他自己努力等来的金币,和其他人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只是可惜了那一份活血丸。 他原本一直留着金币不用,就是为了将活血丸拿到手中,先利用药效在修为较低时尽量多提升一些,然后再通过状态栏将修行效果最大化。 但现在失去了活血丸,也就没有了等待的必要。 卫韬收了拳架,缓缓呼出一口灼热气息。 他现在的心情很平静,既没有这段时间没有太大进展的妄自菲薄,也没有月下修行突飞猛进后的狷狂自大。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又遇到了一个瓶颈。 或许需要一个月时间的沉淀,等到下一枚金币的出现才能再次突破。 从锻皮到炼筋,算是一次大的跨越。 给他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全新感受。 那么在红线拳的进度条上,想要踏入凝血层次的话,很有可能便是对应着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进度。 只要达到了百分之六十登堂入室的层次,就有可能自然而然突破炼筋,踏入到凝血的境界之中。 所以说在此之前,最好能想办法得到后续的修行法门。 以免出现空有金币却无法提升的局面。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深夜,雾气还没有消散。 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深沉厚重起来。 卫韬打了一点清水擦拭身体,换好一身干净衣服。 然后找到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画出来几个圆圈,再将它们分别连接了起来。 位于中央的圆圈代表的是红线门。 在它的周围还有四个圆圈,代表着银狼帮、长乐坊、福顺镖局、打铁巷。 银狼帮主的养女和儿子,长乐坊档头索七的侄子,福顺镖局公子,将来很有可能还要加上打铁巷主事人的孙女,都是老师的正式弟子。 之前没有太大交集的势力,就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联系在了一起。 异化武道 第14节 卫韬盯着地上的炭笔画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在稍远的地方画了一只更大的圆。 然后在里面写了两个字。 一个大字是黄,另外一个小字是谭。 内城三大家之一的黄家,现任家主生有三子四女,其中妾室所出的二女儿黄交芸近来多次出现在武馆内院,且和大师兄谭磐姿态亲密,不得不引人深思。 几个圆组成一张大网,将不知道多少人笼罩囊括在内。 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张网中不起眼的一个节点,不但被打下了特有的印记,还深深受到了其他节点的影响。 银狼帮、王郢雪、王涟山。 这三个名字被着重做上了标记。 对于卫韬来说,一份活血丸有用,却也并非是不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必须品。 但是,东西拿没拿到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从这件事上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就不相信,如果王郢雪面对的是谭磐,是索蕴海,甚至是同样没什么背景的彭钺,她还能像今天这样,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就敢转身离开。 月色昏暗,阴风习习。 卫韬将地上的标记一一涂抹干净,正准备起身回屋,却又蹲下来,拿起了那根树枝。 青合会。 他在地上写下三个字,回忆起不久前和其帮会骨干会面的场景,想着对方急切想要寻找靠山的表现,一个人站在院内沉默思索良久。 新书求收藏,求票票。 第16章 谋划 “卫师兄,早啊。”武馆内院,卫韬刚刚进门,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王涟山。 他打着赤膊,许是刚刚练完练完一套红线拳,身上一层细密的汗水。 “早。”卫韬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王涟山的双手小臂上。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王涟山现在都还没有散去气血,从指尖到肘部一片鲜红,看起来已经快要达到锻皮圆满的层次。 对比前后对比观察的情况,卫韬大致可以知道,一份活血丸究竟能起到怎样的效果。 如果是他自己服用的话,或许就能省下一枚金币,便能从锻皮突破到炼筋层次。 然后再将省下的金币投入到状态栏内,如今怕是已经将要达到了炼筋圆满的高度。 “刚刚打了一套拳,现在手痒的很,卫师兄如果有空的话,不如和我切磋一二?”王涟山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现在没空,改日吧。”卫韬缓缓摇头,向左绕开一步,继续朝着内院的厅堂走去。 王涟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眼眸深处闪动着暴躁的光芒,口中还一直说个不停。 “师兄该不是怕了吧。” “不过也对,你是师兄,若是败在师弟手里,面子上怕是不太过得去。” “卫师兄,你现在都还住在外城边缘的破烂巷子里,真是白瞎了我们红线门弟子的这个身份。” “大师兄不日将成为黄家的乘龙快婿,就连五师兄彭钺,也拜了风林军镇的副统领为义父,近来一直在军中历练。 反观卫师兄你,练武练武不成,背景背景没有……” 怪不得这些天一直没有见到彭钺,原来他入了军镇。 卫韬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八师弟,你话有些多了。” “嫌我话多,那就打一场啊,只要师兄赢了,日后师弟绝不在你面前多言半句。”王涟山脸上诡异笑容愈发浓郁。 卫韬盯着王涟山的眼睛,体内气血开始加速运转。 两人之间的气氛刹那间变得沉闷凝滞。 就在此时,一道中正平和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 “七师弟,今天该你当值指导记名弟子练习,怎么还不去内库准备药粉药液?” “大师兄,我这就过去。”卫韬散去凝聚的气血,对着王涟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朝着库房走去。 …………………… 深夜。 银狼帮总部。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王涟山从车上下来,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醉意,推开下人的搀扶,晃晃悠悠从两尊威武雄壮的石狮中间穿过,进入到了高墙深院之中。 府宅正厅内,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气的女子,正坐在桌前吃饭。 虽然只是一个人,但一桌席面却摆得满满当当,而且以各种肉食居多,基本见不到几片菜叶。 她的动作很文雅,但吃饭的速度却一点儿不慢,一根大骨棒三两下便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端起一旁的羹汤,咕咚咕咚几口就直接去了半盆。 “大姐。”王涟山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坐在了女子对面。 “你喝酒了,还服用了五石散!?” 王郢雪高挺的鼻尖翕动一下,微微皱眉,“父亲最近不在,你似乎有些太过放肆了, 要知道那五石散对精神有着很强的迷幻效果,服用过多就会精神错乱、性格大变,连大罗神仙救都救不回来。” “大姐言重了,其实小弟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内城的那几位公子有约,我也没有办法拒绝。”王涟山低下头,掩饰着眼睛里的烦躁神色。 “你去和那帮家伙吃酒我不反对,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王郢雪放下刚刚端起的一盘卤肉,语气严肃道,“唯有强大的实力,才是我们在苍远城插旗立足的根本,其他一切都依附于这个根本而存在。” “你强,他们就是你的狐朋狗友,你弱,他们就是围在你身边的虎豹豺狼。” “大姐放心,小弟晓得。” “你知道就好。”她点点头,开始低头对付面前的菜肴,“去练一个时辰的拳,才能上床睡觉。” 王涟山应下,起身刚要离开,却又被叫了回来。 “今天早上,你非要去找老七做什么?”王郢雪问。 “大姐,我找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看他不爽,想和他打一场。” 王涟山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正好能试一试,服用了两份活血丸之后,到底有多大的效果。” “小山,你太急躁,太明显,也太幼稚了。” 王涟山猛地抬头,不服气道,“先不说他横插一脚夺了武馆管事的位置,将我早先答应内城好友的事情搞砸。” “而且从早上他第一眼看我的眼神就能知道,这个人很会隐藏,他不得势还好,一旦让他起势,绝对会朝我们下狠手。” “大姐莫非以为,我们还能和姓卫的缓和弥补关系?” “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忍,但他占了管事的位置,就是坏了我的利益,挡了我们的路,又怎么能忍得下去?” 王郢雪默然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人心隔肚皮,他就算主动和我们缓和关系,我也不放心。” 王涟山眼中的暴虐神色愈发浓郁,“大姐,那你想怎么办,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明天就让我去把他打死,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你不要冲动,这次考校和活血丸,其他师兄弟不过是因为我的面子,还有台下的其他交易,才换来他们对此事作壁上观, 我们付出一些代价,得到一些好处,后面需要做的,就是在门内收敛藏拙,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做出违反门规的样子,先把这个风头过去再说。” 王郢雪推开碗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了一口,“都是同门弟子,有些事情不好挑明了去做, 毕竟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就又成了另外一回事。” “大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先缓一缓等待机会,然后要么不做,做就做绝,不留后患。” 她停顿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笑容,“外城很大,更是混乱,一个人出现什么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还是大姐思虑缜密。” 王涟山笑道,“不过,我想亲自出手,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做武道修行的天赋。” “愚蠢,你我出手红线拳痕迹太过明显,就算是用我们银狼帮家传的功夫,也很容易被大师兄发现端倪。” “小芊马上回来了,这件事让她去做。” 她停顿一下,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最近一段时间,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以后千万不要再服用五石散,不然人就废了。” 王涟山快步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回望一眼。 “大姐,你不懂。” ………………………… 名称:红线拳。 进度:40.2%。 状态:略有所成。 境界:炼筋层次。 是否消耗一枚金币,提升品质。 卫韬注视着面前虚幻的界面,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自从上一次提升到百分之四十的进度后,转眼间又是二十多天过去。 他日日苦修不辍,还利用自己身为管事的便利加大药量,终于将修行进度向上提升了零点二个百分点。 这样的提升速度,在卫韬看来,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即便放眼整个武馆,从谭大师兄到王八师弟,应该很难再找到比他还慢的修行进度。 还好,经过二十多天时间的积累,他终于又得到了一枚新的金币。 若是直接用掉的话,顿时就能将修行进度向上拉升百分之十,此时再放眼整个武馆,顷刻间就变成了真正的难逢对手,独孤求败。 虽然很想知道将进度提升到百分之五十后会发生什么,但卫韬并不想在武馆内提升,因此便缓缓收敛精神,从状态栏退了出来。 异化武道 第15节 此时临近傍晚,夕阳将整个武馆蒙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颜色。 卫韬收拾一下便出了门,在街边的摊子上吃了两碗混沌, 丢下几枚铜钱,混入到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外城最为繁华的青石广场附近。 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大集,此时正值最后的热闹时刻。 大小店铺都在吆喝着招揽临归的客人。 再加上路上摆摊的行商,将一条条街道拥挤得水泄不通。 许多人围拢在一片空地旁边,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卫韬原本只是扫了一眼,便打算迅速离开。 但透过人群的缝隙又看到,空地上摆着的竟然不是贩卖的商品,而是一个个跪在那里的人。 他们在卖自己。 大多数是女人和孩子,还有一些青壮年的男人,几乎见不到上了岁数的老人。 而且一个个衣衫褴褛肮脏、饿得皮包骨头,和围观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在他眼中,苍远城外城就是个混乱的贫民窟泥潭,但还真的很少看到这种只差一口气就会饿死的惨状。 第17章 追杀 “请问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卫韬指着跪地卖身的人,问了下身边的商贩。 “他们啊,都是从漠州逃难过来的,吃不上饭,卖身求生呗,这些能进城的还是运气好的,外面不知道死了多少。” 小商贩有些不耐烦,随口说了一句,挑着担子就要离开。 听到逃难,卫韬忽然便想起来,当初进山捕猎红顶灰狼时遭遇的那伙劫匪。 他们也说是从漠州辗转来到了苍莽山中,难不成和这些卖身的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你卖的香粉,给我来上两盒。”他伸手拉住小贩,指了指货担里面的东西。 “哎,两盒香粉一共二十文钱,要哪种客官您自己挑,自己挑。” 商贩顿时笑脸相迎,在卫韬挑选的时候,又接着说道,“客官可能还不知道,西面的漠州今年大旱,又遭了刀兵,端得是赤地千里、血流漂橹。 不知道多少人背井离乡四处逃难,就这些能来到咱们这边齐州地界的,已经算得上是再幸运不过的人群。 其他还有很多人啊,要么死在了战乱之中,要么在逃难的路上饿死,别的不说,就西边的苍莽群山,都不知道有多少倒霉鬼死在了毒瘴和野兽口中。” 卫韬点点头,自是知道苍远城位于齐州最西端,只要翻过连绵不绝苍莽群山,就算是抵达了漠州的地面,只是没有想到在大山的另外一侧,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混乱凄惨的境地。 丢下二十文钱,他随意拿起两盒香粉,走了一段后忽然避开人多的大路,转到旁边的小巷之中。 嘭! 一个半大小子从旁边冲出,撞在了卫韬的身上。 “对不住。”他抬头露出些许谄媚讨好的笑容。 紧接着整张脸却猛地皱成一团,他想要张口痛呼,却又被卡住了脖子,只能发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你刚才就一直跟着我,而且外面那么多人不找,偏偏要找到我的身上?” 卫韬微微低头,看了眼对方扭曲弯折的手指,松开脖颈任由他蹲在地上哭泣呻吟。 忽然咔嚓一声脆响。 少年另外一只手臂扭曲翻折,整个身体被死死踩住, 一枚漆黑的刀片从他的手中掉落地面,在夕阳下没有一丝反光。 卫韬从香粉盒的包装上撕下一片布条,裹住刀片在少年的喉咙处轻轻一划。 鲜血唰地涌出,却泛起腥臭难闻的味道。 少年剧烈颤抖着,口中开始吐出混合着白沫的污血。 随着暗下来的天色,他的生命也迅速消逝。 “刀片有毒。” 卫韬眉头皱起,看着对方一点点失去呼吸,来不及体会第一次杀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便被小巷内传来的脚步声惊醒。 很快的,几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来到近前,腰间鼓囊囊的,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在他们的手背上,全部纹着一只狰狞狼头。 “你小子下手挺狠啊。”为首的壮汉气势汹汹。 “银狼帮的人?以后别这么做了,对你们的名声不好。”卫韬表情不变,语气平静。 “名声又是什么玩意,能当饭吃吗?”大汉一脸不屑的笑容,从腰侧拔出了一柄匕首。 匕首的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映入到卫韬的眼中。 壮汉狞笑着,刚想揉身扑上,眼前便炸开一蓬带着浓郁香气的粉末。 耳中同时响起呼啸的声音。 嘭! 壮汉满脸香气扑鼻的粉末,额头处被破开一道硕大的口子,鲜血哗啦啦流淌下来。 他呆呆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没吐出口来便噗通一声摔到地上。 在他的身后,另外三个男子目瞪口呆,然后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同样被呼啸而来的石块砸中面颊,两眼翻白步了第一个大汉的后尘。 卫韬握着一把刚从地上捡起的碎石,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几人,不由得有些失神。 这几个人看着凶悍壮硕,竟然如此的不经打,确实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亏得他还在一瞬间念头电转,做出了先以游石拳中的投掷技巧偷袭,然后再全力御使红线拳对敌的计划。 结果就这? 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束? 将汹涌澎湃的气血散去,卫韬心中甚至莫名升起些许遗憾的情绪。 忽然间,他猛地转身,看向了前方狭巷的深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长街上亮起盏盏灯火,却映照不到这条窄巷之中,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轻盈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就像是一只猎豹,在缓缓靠近自己的猎物。 没有任何犹豫,卫韬转身就跑。 不到三十米外,就是人来人往的夜市。 只要能离开巷子混入人群,哪怕后面的人再凶残,在这种情况下也要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大开杀戒。 狂奔出十几米,巷子出口的亮光就在眼前。 卫韬却猛地一个转向,手臂气血涌动,发力翻过了一侧的石墙。 就在这一刻,唰的一声轻响,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提前卡住了小巷的出口。 卫韬回头,便看到一个蒙面女子,正同时抬头朝着自己望来。 她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披风,下面仅着一袭黑色短裙,下摆只到膝上三寸,将白皙修长的双腿大部露在外面,给人带来血脉贲张的诱惑感觉。 甚至做出稍大一些的动作,连更隐蔽的地方都若隐若现。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如水波潋滟,自带令人怜爱的纯洁气息。 但卫韬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管是一开始嗅到的危险气息, 还是刚才猎豹般扑来的杀机, 都预示着这个女人的可怕。 绝不会像她外表表现出来的这样, 娇嫩中带着少许纯情的柔弱少女形象。 “反应不错,动作也快。” 短裙女子微微一笑,“这就是红线拳锻皮弟子的水准吗,倒是让我眼前稍稍一亮。” 她跳上墙头,裙下风光一闪即逝。 唰! 一缕微风袭来。 女子猛一侧身,伸手夹住一枚通体漆黑的刀片。 “有毒。”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将刀片直接弹飞,深深嵌入墙体。 然后再向前轻轻一跃, 朝着下方破败的小院落下。 哗啦! 就在她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的时候,又有大蓬砂土笼罩过来。 女人清喝一声,闪电般解下披风,在身前左遮右挡,护住了大部分的身体。 但还是有一些黏糊糊的浑浊物粘在了体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啪嗒! 她终于落地,小巧精致的皮靴却没入地上一大坨污秽之中,溅得白皙如玉的腿上到处都是。 “你,该死!” 哗啦啦! 异化武道 第16节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一个黑影从院子角落的栅栏内起身,手上挥舞着一只硕大的木勺,劈头盖脸又是大片臭气熏天的黏稠液体落了下来。 “呕!” 几滴黑糊糊的黏液飞入口中,让她不由自主弯下腰去,剧烈呕吐起来。 就在此时,嗡的一声低啸。 一只拳头从上到下,犹如一柄烧红的铁锤,跟随在那蓬粘稠粪水之后,向她当头砸落下来。 新书求收藏、求票票,求支持。 第18章 时间 脚踩大便,身沾粪汁。就连口中都被溅入不少。 女子还在呕吐,一只气血汹涌的拳头已经当头砸下。 她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仓促之下抬起手臂,往上一架。 嘭! 一只如血赤红的拳头落在雪白掌心,陡然爆发出一声闷响。 就像是在这座寂静无人的院子里放了一只炮仗。 两头大肥猪缩在栅栏后的猪圈角落,吓得哼唧哼唧直叫。 黑暗之中,两道身影激烈交手,每一次的碰撞让这座破败的院舍都微微颤动。 地上则是污水横流,猪粪被溅得到处都是。 拳势滔滔,腿影纷纷。 每一次都是以硬碰硬,谁都没有任何的退缩。 只是女子越打越有些惊讶。 在准备出手之前,她得到的信息是暗杀一个刚刚入门的红线拳弟子。 但现在一番交手,却发现对方根本就和情报完全不符。 这怎么可能是刚刚入门的水准? 按照她所了解的红线拳修行层次,他至少已经突破了炼筋的境界! 她心念转动,裙下双腿连环踢出,猛地爆发出凶猛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 卫韬胸口发闷,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整个人踉跄后退,身体直撞上后方的栅栏才终于停了下来。 女子吐气扬声,强忍着一波波涌上的恶心,向前一步踏出。 他此时却又扬起了那只硕大的粪勺。 也让她顿时一阵犹豫,没有第一时间暴起出手。 一轮弯月悄悄从云层中露出头来。 月光如纱似雾,遍洒大地。 两道身影一纤细窈窕,一稍显粗壮, 在满地猪粪间相隔十步,默立不动。 “姓卫的,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污秽之人。” “你知道我叫什么?” 卫韬面色微变,目光森冷,“你又是谁?” 片刻后,女人丢掉手中擦脸的方帕,强忍着恶心咬牙切齿道,“你记好了,杀你的人是白芊。” “就凭你个小娘皮,还想杀我?你就是在想屁吃!” “等会儿你在老子脚下哀嚎的时候,就会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卫韬缓缓呼出一口满含血腥味道的浊气。 这个女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迫力量。 实在是想不到,她短裙下那双纤细修长、白皙如玉的双腿,竟然会如此的厉害。 就像是两条铁鞭,一下下重击在他的手臂上面,凝聚的气血几乎都要被震散。 再加上对方在皮靴后跟藏着的一抹刀锋,更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刚才如果不是几勺大粪泼过去抢占了先手,他可能早已经死在了对方的腿下。 一阵夜风拂过,整座小院臭气熏天。 白芊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他的弱点。 却是完全没有料到,在放完了一句狠话后,那个家伙竟然转身就跑。 不带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 “害怕了想跑?你跑不掉!” 白芊急追上去,三两下便越过一座座破败的院落,迅速拉近和前面那道身影的距离。 翻身跳上一堵石墙,她刚想直接跃下,却又猛地在墙头停住,死死盯着下方那道剧烈颤抖的身影,眼神中充斥着极度的厌恶与烦躁。 她刚刚还在疑惑,那个家伙为什么不跑了。 原来他慌不择路,摔进了污秽遍地的猪圈。 白芊犹豫片刻,还是噗通一声跳了下去,一步步朝着卫韬走去。 昏暗月光映照下,卫韬半闭着眼睛, 身体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两只手臂背在身后, 条条青筋暴起,块块肌肉遒结, 肉眼可见地膨胀壮大着。 状态栏内,金色符纹急速闪烁。 最后一枚金币悄然消失不见。 红线拳的进度条也猛地增长。 从百分之四十迅速上升到五十。 轰! 剧烈变化席卷全身。 略有所成的标记虽然还是没有变化,但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汹涌澎湃,比刚才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你以为逃进猪圈,就能故技重施,保住自己的性命?” 白芊在数步外站定,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确实嫌恶这种地方,但只要能将你杀掉,就算是再肮脏污秽,我也会毫不在意。” “我本就没想逃走,也不指望跳进猪圈就能让你放弃追杀,我只需要,能让你犹豫迟疑一点时间而已。” 卫韬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缓缓站直了身体,忽然笑了起来,“在这方面,人性确实不如兽性。” “你什么意思?”白芊微微一愣。 咔嚓! 卫韬背在身后的双拳轻轻碰触,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音。 一股股气血在体内加速运转,比刚才至少壮大了三成不止。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真的是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想杀我,就凭你这个侥幸突破炼筋的小家伙?”白芊冷笑,白皙修长的双腿猛然膨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遍布其上,看起来诡异而又恐怖。 想到手中关于此人的情报,再对比一下眼前的真人,她的头皮都莫名有些发麻。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丢掉了刚开始时的游戏心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以及凛冽的杀机。 “我小不小,你要试过才知道!”卫韬一声低吼,猛地向前扑出。 嘭! 拳脚交加,声如重锤。 两人再次正面相撞,激起蓬蓬污水。 十数个呼吸后。 忽然间。 白芊向后踉跄着退出战圈, 好几步后才艰难稳住身形。 她大口喘着粗气,表情僵硬低下头去,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 那里,本该高耸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塌陷进去一大块。 还有鲜血滴滴答答落下,没入到一片狼藉的地面。 “你,你竟然,快要触碰到了凝血层次的门槛……郢雪,她在骗我……”她面色惨淡,喃喃自语。 忽然间一枚尖锐的石子射来。 正中她的左眼。 将其打得向后躺倒在地。 异化武道 第17节 卫韬重新捡起木勺,缓缓靠近过来。 先是一捧大粪泼在她脸上, 又狠狠砸了两块石头, 等了一会见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低头将肚子里的混沌全吐了出来。 短短不到半刻钟时间,就有五条性命死在了他的手上。 不过这并不是他吐了一地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实在太臭了。 怪不得以前有人说过, 拖布蘸屎,吕布再世, 真是诚不我欺。 他刚才在这座猪圈蘸的虽然不是人屎,但效果却完全不亚于人屎,甚至犹有胜之。 将几具尸体全部丢进猪圈旁边的垃圾坑,算是给受到惊吓的两头肥猪添些肉食赔罪,卫韬再次翻过两座墙头,来到了小巷深处另外一间院落中。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打了几盆水清洗一下身体,又顺手从晾衣杆上取了一套衣服换上,悄无声息没入到夜色深处。 回到家中。 卫韬疲惫不堪,又烦闷欲呕。 连晚饭都没有吃,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莫名烦躁。 身体上多处碰撞造成的淤伤也热辣辣的疼,就像是被开水烧伤了一般。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王郢雪会直接对他动了杀机。 就因为那一份活血丸? 但是丹药已经被王涟山服下。 他也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 王郢雪却还在步步紧逼。 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合情理。 睡也睡不着,卫韬索性起床来到院内,一遍遍按照红线拳内练之法运转气血,缓解着身体上的淤伤。 眼前不时闪过王郢雪姐弟的面孔,他渐渐平静心情,敛去胸中越来越盛的杀意。 再等待一段时间。 不需要太长的一段时间。 就能让他们知道,很多事情并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此时他所遭遇的一切,都将加倍在他们身上索取回来。 第19章 干尸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卫韬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从床上坐起。 “谁?” “老卫在不在?” 外面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是住在巷子里的老李头。 卫韬出去打开院门,一眼便看到老李头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是韬哥儿啊,你家里没事儿吧。” 老李头的身体微微抖动着。 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发颤。 卫韬一见,心头隐隐升起些许不好的感觉。 “李叔,究竟怎么回事,不着急慢慢说。” “巷子里,出大事了!” 老李头嘴唇翕动着,哆哆嗦嗦几乎说不出话来。 “出什么大事了?”卫韬一时间有些疑惑,想不到究竟会出什么事情。 毕竟自从他和青合会的会首见过一面之后,不说别的地方,至少药石巷现在的治安环境一片清朗,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去。 青合会的帮派成员不仅不再骚扰附近居民,甚至还会不定时在巷子周边巡逻,将其他零散的小混混赶跑,不让他们在这里闹事。 结果才好了没几天,怎么就出大事了? 老李头缓了口气,才嗫嚅着说了下去。 “住在最边上的许家夫妇,邱家五口,都死了。” “还有一处空废的院子里面,也出现了几具陌生的尸体。” “都死了?”卫韬不由得一愣。 他第一时间想到昨夜遭遇的袭击。 不知道和这两件灭门惨案有没有联系。 迅速披上一件外衣,他和老李头一起朝着巷子前端走去。 片刻后,卫韬来到邱家门外,往里只看了一眼,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院子里面,整整齐齐平放着五具尸体。 地上不见一点血迹。 尸体面白如纸,表情扭曲,双眼圆睁。 就好像是在临死前,他们全都看到了什么可怕恐怖的东西。 卫韬转头看了眼老李头,“李叔,他们是被挪到院子里的,还是发现时就是这样?” 老李头颤声道,“我早上去收金水,看到他们家院门开了条缝,还以为邱家人已经起来了。 结果凑近了一看,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已经是现在这个模样。” “报官了没有……”卫韬话说一半却又止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外城的边缘地带,死人就像是刮风下雨一样平常,报官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惹来一堆麻烦,最后不得不破财消灾,才能把那帮吸血蝗虫送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推门进去靠近了仔细观察。 不像是银狼帮的手段。 银狼帮杀人,不会如此诡异。 为什么尸体的肤色白如冰雪,并且看上去明显有些干瘪? 卫韬用一小块布片包住手指,微微接触了一下尸体裸露的皮肤。 嘶! 他的眉头顿时皱起。 尸体触手处一片冰凉,感觉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卫韬从院子里找了一把柴刀,随便在青石上磨了两下,便在尸体的手臂上用力一划。 果然。 他低头看着向两侧分开的皮肉,却仅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血液渗出,顿时就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体内的鲜血,几乎被抽干了。 从邱家出来,两人很快来到许家。 一对还很年轻的夫妇同样仰躺在院子的地上。 尸体扭曲,肤白如雪,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他之前还见过他们,并且在他们家门口吓走了青合会的人,帮他们挡住了高利贷的催讨。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然后越来越大,连成一片。 卫韬的情绪也变得有些沉重。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甚至在几个时辰前,他还亲手制造过死人。 却从来没有见过,全身血液几乎被抽干的死人。 这两起灭门惨案,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仿佛有什么危险隐藏在黑暗中,正在缓缓逼近。 忽然,卫韬眼角余光发现一抹鲜红的颜色。 他绕过两具尸体,快步来到厢房门前,透过半掩的房门向内望去。 两只大红灯笼映入他的视线。 异化武道 第18节 就像是在屋内潜藏着一头巨兽,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眸,随时准备破门扑杀过来。 “这是……” 卫韬莫名想到“金光地涌、红灯天照”这八个字。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老李叔,我问你个事儿。” 从许家夫妇院子出来,他很快找到了正在收集金水的老李头。 “什么事儿,你问吧。”老李头的眼神变得有些浑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失了魂。 “最近在巷子周围,有没有出现过……”他问到一半,却忽然改口道,“是我记错了,不用问了。” “哦。”老李头木讷点头,又将一桶金水倒进身后的板车。 卫韬站在原处,看着一群附近的住户进入院子,先将两具尸体裹住放在角落,然后便开始在屋内屋外搜刮,只要稍微有用的东西都被搬运一空,最后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破败院落。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将所有尸体抬到城外荒地,卷上席子挖坑掩埋,算是草草送了几人一程。 卫韬此时早已经来到了老李头所说的废弃屋子,趁着周围居民来清理前,见到了那几具陌生的尸体。 这是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看上去就是借住在巷子里面,依靠打短工为生的的普通人。 他们的肤色同样一片雪白。 大睁的眼睛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 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卫韬不愿在此多留,检查一遍后就准备离开。 “恩?” 忽然间,其中一具尸体手腕上的图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卫韬蹲下身体,将死尸的右手抬起,看到了纹身的全貌。 这是一个灰色的狼头。 这些尸体,竟然是银狼帮的人? 他们出现在这里,除了针对他的家人之外,应该不会有其他的目的。 但现在,银狼帮派来的人都死了。 那么,又是谁下的手,和那两只灯笼有没有关系? 卫韬直起身体,心中微微有些泛冷。 早上离开家里之后,他没有去武馆,而是先去了一趟玉工坊,隐于暗处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不久后,几个看起来明显是帮派成员的男子果然出现在附近。 他们就蹲在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像是盯梢的探子,对每一个出入的人都仔细甄别。 卫韬安静等待,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其中一个人独自离开,他才暗暗跟了上去。 在无人处将其一砖撂倒,翻开手腕看到了同样的狼头纹身。 至于其他还蹲在大道边上的家伙,卫韬没有选择继续动手,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这些人只不过是银狼帮的底层成员,就算是打杀了也不会让银狼帮伤筋动骨,甚至都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但只要让银狼帮的人发现是他在动手,就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的行动变得更加隐蔽和阴狠。 好在不到休沐时间,玉工坊内的工人就不被允许踏出各自的作坊半步,这种在后世看来极度限制人身自由的剥削制度,在这种世道下反而成了极大的安全保障。 新书求收藏,求票票,求支持。 第20章 会首 哗! 一盆热水从头浇落,将皮肤烫得有些发红。从玉工坊离开,卫韬依旧没有去武馆,而是买了身新衣服,在街面上转了一圈后进了澡堂。 最近周师傅不在,内院弟子们顿时少了许多束缚,多了大把的自由时间。 至于外院的记名弟子,反正他们不过是交钱来学习,要是交了钱人不到,还算是帮武馆省下了不少资源。 上午的澡堂没几个人,他独自占据了一个角落,浸泡在大池子里养神休息。 同时也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银狼帮的步步紧逼。 银狼帮成员的出现、那女人临死前说出的郢雪,都表明这件事和王氏姐弟存在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那么,怎样才能破局,或者说至少该如何保障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就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 他四下里看看,在卫韬几米外坐了下来。 “卫公子传来口信,我是一刻也没敢耽搁,当即便赶了过来。”中年男人用热水浸透毛巾,搭在自己身上,舒舒服服吁了口气。 卫韬没有客套,开门见山说道,“石会首,我有两件事情,需要麻烦你帮一下忙。” “卫公子请吩咐。”中年男子见卫韬语气肃然,顿时也认真起来。 “第一件事。” 卫韬竖起一根手指,“我要你派几个身手好,人也机灵的兄弟,暗中守在玉工坊附近。” 停顿一下,他接着道,“如果发现有银狼帮的人在这里惹事,不要怕,干他们。” “银狼帮……”石会首默默重复了一遍,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沉默片刻后,他也没再多问,只是重重点头,“好!既然卫公子这么说了,我们就做了!” 卫韬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我需要搜集银狼帮所有高层的详细信息。” 虽然浸泡在热水中,中年男子的身体却是微微一颤,沉思许久后才缓缓说道,“公子的意思是?” 卫韬没有直接作出回应,而是话锋一转道,“石会首建立青合会,在外城扎杆立旗,发展至今却也不过是在夹缝中艰难求存,难道就不想再向前大大的进上一步?” 男子叹口气,“卫公子应该知道,银狼帮现在的顶梁柱,其实是你的师姐……她在整个红线武馆内,也是可以排在前三的武者。” 面对中年男子的疑惑忧虑,卫韬只是摇了摇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但有谁非要让我不好,那就都别过了。” “就像是那句老话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面对银狼帮,我们青合会毕竟缺乏好手,有很大的压力。”石会首拿下脸上的热毛巾,隐藏在蒸腾水雾下的脸色无比沉重。 “呵……”卫韬浑不在意地笑了,“要收集银狼帮高层情报的是我,所以说正面对抗银狼帮,会首难道比我的压力还大?” 说到此处,他缓缓坐直身体,盯着对方的眼睛道。 “当然,如果石会首觉得不妥, 现在就可以穿上衣服走人, 然后不管是回家缩到被子瑟瑟发抖里也好, 还是去找王郢雪告密也罢, 我都不会做任何阻拦。” 石会首握紧毛巾,将里面的热水哗啦啦全挤出来,蓦地咬牙笑道,“既然卫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们这些苦力出身的贱民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胜了便是一马平川,即便是败了,无非也就是一死而已。” “石会首,你这话不吉利,我不喜欢听,以后记得不要说了。”卫韬重新眯起眼睛,又躺回到池水之中。 “是是是,公子教训的是,我这就回去收集情报,计划准备。” “也不用太着急,免得露出了破绽。”卫韬一抬手,让他稍安勿躁,“毕竟王师姐实力强悍,我这边也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 “明白了,公子还有什么要求我们做的?” 卫韬闭上眼睛,声音低沉犹如梦呓。 “对于他们的核心成员,收集情报一定要隐蔽详细。 就好比我那师姐,只要有可能,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去什么地方; 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几时拉屎,几时月事,最好都能查个清清楚楚。” “公子放心,我们的人虽然整体实力不算强,但做苦力零工遍布大街小巷,一定按照公子要求详细打探情报!” 做出决定之后,中年男人顿时陷入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当即拎起衣服转身离开。 整整一个上午,卫韬都泡在水池里面,回溯着昨夜的那场战斗。 果然就像是五师兄彭钺说的,唯有战斗,尤其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战斗,才最能激发武者的潜力,对于修行有着很大的助力。 而且比起那些没什么智商的野兽,还是同为人类的武者才更加具有针对性。 经过了与那个女人的一战后,卫韬感觉自己对于红线拳的理解,确实向前迈出了大大的一步。 但生死之斗又像是走钢丝, 一个不好便会从高空跌落, 摔得个粉身碎骨, 再无活下去的可能。 卫韬收敛思绪,转向其他方面。 除了银狼帮的威胁之外, 还有昨夜发生在巷子的命案, 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警惕。 这种阴邪诡异的家伙,绝对比银狼帮更加可怕,也更加难以应对。 而随着漠州灾民的涌入,外城是越来越乱了。 异化武道 第19节 尤其是他现在居住的边缘地带,真的是死几个人都没有官府去管。 就像是一座污浊不堪的泥潭,一点点吞噬着希望与生命。 或许是时候换个新的住处了。 至少要更加靠近内城,如此才能在安全上得到更多的保障。 卫韬开始计算自己的钱财。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昨天晚上摸了五具尸体,虽然几个男的从头到尾都没能撸出几两银子, 但那个女人却是身家颇丰,一只染屎荷包内竟然翻出了两张大通钱庄的银票, 再加上一些散碎银钱,至少超过一百五十两的价值。 如此多的银钱在手,卫韬便动起了购买一处新宅的想法。 并且愈演愈烈,直至占据了几乎全部的心思。 …………………… 苍远外城,靠近内城的富人区。 卫韬跟在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身后,来到一处大门紧闭的院子前。 “这里以前住的是屈老爷,他们年前举家迁往了中原,就留下这一处宅院,卖给了我们兴盛牙行。”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已经有些掉漆的深红大门。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木门应声而开。 越过门内石质屏风,里面的院子大概有百余平,除了正厅和主屋外,还有东西厢房配房各两排。 再加上厨房浴房仓库柴房等建筑,整个占地面积至少要比他之前居住的小院大了数倍不止。 两排中等高度的树木生长得枝繁叶茂,为燥热的午后提供了大片的阴凉。 “公子,你看这座院子如何?” “看起来倒是不错,齐掌柜,这栋宅子要多少钱?” “标价九十两纹银,如果公子直接定下来,在下可以做主为公子打个折扣,八十五两就能拿下。” 还以为这么大一座院子要多少钱,没想到竟然只要八十五两。 卫韬心中动念,表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沉默许久后道,“还能再便宜些么?” “公子,不是在下不愿降价,实在是八十五两已经赔了。” 齐掌柜痛心疾首,连连叹息。 “本行去年收这院子便用去八十两纹银,再加上修缮维护的花费,早已经超了这个数目, 也就是今年行情不好,本行在内城的东家着急收拢银钱回血,才将价格压到了如此程度。” “而且这里面家具齐全,虽然旧了些,但稍微拾捯一下接着用绝对没问题,也省去了公子再重新置办的花费。” 卫韬心不在焉点点头,各个屋子转着看了一圈,才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出了大门,他又回望一下还算干净整洁的院落,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 “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我手头上钱不够,还要去筹措。 这样一来就算买下房子, 也就穷的只剩下了这座房子, 还要倒欠别人不少银钱。” 齐掌柜也跟着苦笑,“公子有所不知,如果是在下自己的房子,咬咬牙再便宜一点也不是不行,就当是和公子交个朋友, 但这是里面的大东家定的底价,在下也不敢胡乱做主。” “实在不行,我带公子看看其他房子,虽然地理位置不如这座,但也还算不错。” 就在此时,一队手持刀盾、身着皮甲的军士从不远处的石路上走过。 卫韬脚步一顿,“齐掌柜,那是巡逻的军士?” “是啊,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城防军,要不是说这里地理位置好呢,就光凭安全性,就至少值二十两纹银。” 卫韬深吸口气,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艰难”下定决心道,“八十五两就八十五两,这座院子我买了!” “公子英明,这座宅院绝对物超所值,住进来保管公子满意。” 齐掌柜大喜过望,脸上笑得都能堆出一朵花来。 第21章 借力 天色渐晚。卫韬刚把屋内清整完毕,来到院子里准备将不要的垃圾丢掉。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放下手中的东西,卫韬有些诧异地朝着大门看了一眼。 他确实好奇,自己中午才办完地契交接,还没有真正住进来,竟然已经有人前来拜访。 富人区的居民,也是这么热情好客吗? 但透过门缝向外一望,卫韬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来的竟然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军士。 而在更远一些的大路上,还有几个军士等着。 “这位军爷,不知有何贵干?” 卫韬暗运气血,缓缓打开了大门。 “你就是新搬来的住户?”军士没有进来,就站在那里问道。 “是。”卫韬点头。 军士一拱手,面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僵硬笑容,“我来通知一声,按照本城守备周大人定下的章程,这片区域的住户,每个月都要交一两银子,作为的城防军的巡夜费。” 每个月一两银子,也算是很大一笔开销,姓齐的家伙竟然从来没提起过。 果然是无奸不成商,只要能把宅子卖出去,钱赚到手就行了,哪儿会管你剩下的事情。 而且他中午才刚刚拿到地契,下午来的军士就过来敲门收费,这消息倒是传递得够快。 卫韬沉默一下,他不知道这笔“物业费”到底落入了谁的口袋,也不想去刨根问底弄个明白。 他只知道,如果能和巡逻的军士打好关系的话,对以后倒是很有好处。 悄无声息间,一两的银锭被送入军士的手中。 然后,卫韬不动声色,手指轻轻一搓。 “军爷巡逻辛苦,少许茶点钱不成敬意。” 军士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多出的一块碎银,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咳咳,我姓卞,是今日负责巡逻的伍长,公子直接称呼我老卞就好。” 卫韬点点头,“卞大哥在外面巡逻劳累,天黑后不如叫上兄弟们进来喝上一杯,也算是帮小弟庆一下乔迁开灶之喜。” “这……”卞伍长稍显犹豫。 “前面街上就有一家酒楼,小弟去打包一桌席面回来,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卫韬说到此处略一停顿,“记得本门谭磐师兄和我吃酒时就曾说过,那家酒楼的菜式还算不错,我刚刚从别处搬来,还真的想尝一尝那里的菜品。” 卞伍长听了,面色微微一变,“谭磐师兄,公子莫非是红线武馆周师傅的亲传弟子?” “恩,小弟才被周师收为亲传弟子不久。”卫韬一边说着,一边又摸出块碎银,就要朝外面走去。 “唔……这等跑腿的活计,怎能劳公子亲自去做?” 卞伍长一挥手,叫来了一个手下,颐指气使命令道,“你去那边的酒楼叫上一桌席面,就让他们送到这位公子的府邸。” 卫韬拉住卞伍长,还是将自己手上的银钱递了过去,“我请诸位兄弟吃酒,又怎么能让卞大哥破费?” 大半个时辰后。 卞伍长醉意微醺走出大门,冲着卫韬一拱手,“公子大可以放心,你刚才说的事情,兄弟们绝对会严查不怠!” “娘个皮的,那些小帮会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在玉工坊这等靠近内城的地界公然聚众闹事,不杀杀他们的威风,我们城防军的面子都没地方搁!” “对,公子有事儿招呼一声就行。” 下边甲士连声附和,“以后有什么事儿公子直说就是,咱兄弟几个别的不说,两膀子力气还是有的。” “卞大哥和诸位兄弟慢走,以后没事儿了就过来歇歇脚,喝几杯水酒解解劳乏。” 卫韬目送众人远去,转身关上了大门。 一顿酒,少许银钱,就能和这队城防军拉近关系,无疑是非常划算的一件事情。 当然,这也和他第一时间亮出自己红线门亲传弟子的身份有关。 如果只是有钱,在这种混乱的世道中,就只能算是其他人眼中的肥猪,谁都想扑上来撕咬一口。 但是,在钱财之外再加上实力的话,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青合会加城防军,如此双管齐下,应该暂时可以保障住家人的安全。 但问题的最终根源和主要矛盾一日不除,隐藏在暗处的危机便一日难以消解。 在宽阔的庭院中打了一会儿拳,卫韬散去气血,抬头仰望着稀疏的星空,眼前再次浮现出王家姐弟的身影。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再给他和平发育一段时间,就能将修为一举突破炼筋,进入凝血,甚至推升至最高层次的红线境界。 异化武道 第20节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王郢雪还是银狼帮,都不足为惧。 …………………… “还没有找到白芊?” 银狼帮总部,王郢雪端坐不动,看着下面单膝跪地的黑衣男子。 “没有。”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回道,“白芊小姐最后出现的时间点是在四天前的下午,她带了几个人出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四天前的下午? 王郢雪眉头微皱,陷入思索。 按照白芊的行事风格,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直接去寻找动手目标……卫韬。 她一向喜欢独来独往,那么带上几个帮会成员应该是让他们负责盯梢和跟踪。 到了真正决定出手的时候,她再屏退其他人,自己用双脚一点点踩断目标的骨头。 但是,白芊失踪了。 连带着几个帮众也消失不见。 难道是出手杀人不成,反倒是死在了卫韬的手中? 一个念头在心底闪过,很快又被王郢雪否掉。 这不可能。 绝对的不可能。 白芊是她亲自培养的杀手。 实力层次虽然比不上她自己,但拿来对付一个区区锻皮层次的家伙,根本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更不会被反杀丢掉性命。 那么,莫非在卫韬的身后,还隐藏着某个神秘的高手? 王郢雪迅速将关于卫韬的情报回忆一遍,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还是说,白芊在出去之后,不小心惹到了某个过路的强龙? 亦或是她忽然有了其他发现,直接不告而别离开了苍远城? 思虑许久,还是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王郢雪不由得低低叹息一声,“我让你去查卫韬的家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回小姐,我们确实是打探到了他们的位置,但是……”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她目光一冷,犹如伺机而动的毒蛇,钉在了那人的脸上。 “是,是这样的。” 属下咕咚吞咽下一口唾液,战战兢兢道,“我们查出来卫韬的父亲叫卫荣行,如今正在内城边上某个新起的宅子里干活,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在玉工坊内做工。” “只是这两处地方靠近内城, 我们的人都不敢直接闯入, 所以只能守在附近等待机会。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先是和某些街面上的混子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 然后偏偏又惹到了城防军那帮恶棍, 我们派出去的兄弟都被毒打一顿, 有几个甚至被关进了大牢, 到现在都没有放出来。” “还有,派去姓卫的家里附近蹲守的兄弟,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属下今天又让人去那条巷子周围查探,却是听到了一些诡异的传闻。” “什么传闻?”王郢雪问道。 “就在三天前的早上,那处名为药石巷的地方,有两户人家被灭了门,尸体扭曲,表情惊恐,而且像是被抽干了体内的鲜血……” 属下低声说着,声音充满恐惧。 “算了先不要盯着了,叫他们把人全撤回来。” 王郢雪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揉捏着眉心,沉默许久后忽然问道,“少爷回来了没有?” 一旁的贴身侍女道,“回小姐的话,少爷还没有回来。” “又去内城花天酒地了吗,小山也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王郢雪冷哼一声,“等他回来之后,让他过来找我。” “是小姐。”侍女屈膝行礼,缓缓关上了房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多久之后,屋内的烛火熄灭了。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一个无根无萍的家伙,真就这么难收拾?”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熠熠生辉,“此事不能再长时间拖下去,周师回来之前必须把一切搞定。” “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出手!” 第22章 准备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路边传来。卫韬背着竹筐,在一间铁匠铺门前停下脚步。 莫名想起之前那场夜战,他心头一动,向下压了压头上戴的斗笠,转身进了铺子。 里面热气升腾,夹杂着呛人的味道。 内间的炉火旁,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只穿着一条发黑的兽皮短裤,正在发力捶打一柄未成形的狭刀。 外面则有一个满脸熏黑,同样壮硕的妇人在收拾东西。 “掌柜的,能不能给打些东西?”卫韬只露出一双眼睛,刻意用沙哑嗓音开口问道。 “客官想要打些什么,除了铠甲和硬弩之外,我们这里刀剑、农具、厨具都能做。” 男人还在低头捶打狭刀,中年妇人闻言,忙放下收拾到一半的杂物迎了上来。 她大声说着,将打铁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想打什么……”卫韬走近几步,看了一圈铺子里挂着的成品,“你们这里打不打暗器?” “暗器,也能做。”女人用湿毛巾擦了把脸,“不过客官最好能拿一件样品过来,好让我们仔细比对。” “没有样品。”卫韬摇头。 “没有样品的话,客官能画出图形,再标注好尺寸也行,不过这样想要契合客官要求就比较费时费力,价钱也会更高一些。” “我什么都没有。” 卫韬看着老板娘有些发怔的表情,接着说道,“你们都有什么暗器,可以拿出来让我看一看,挑选一种合用的就好。” “这……我们这里只有以前给客人打剩下的梭镖。” “不要梭镖,目标太大,也太明显,让我想想。”卫韬在铁匠铺内转了一圈,眼睛忽然一亮。 他从墙角一堆废料中捡起几枚枣子大小的铁块,“铁蒺藜你们知道吗,差不多就这么大,能在上面加点尖刺最好不过。” 看清楚了之后,老板娘原本期待的表情顿时黯淡下来,不过还是点头道,“虽然没听说过客官所说的铁蒺藜,不过按照客官的说法,我们也能做。” “那好,看见我这筐了没有,给我做上半筐,要多少钱?” “这个没多少钱,关键看客官要多少,量越大,算起来单价就越便宜。” 卫韬没有理会老板娘的回答,注意力都落在了一副铁线拳套上面,自顾自地说道,“可惜朝廷禁甲,要不我高低得弄一套来防身。” “客官,客官?”老板娘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到了听不清楚的程度。 “嗯?你说什么?”卫韬问。 “不是,奴家就是想问一下。” 她悄悄打量几眼,小心道,“客官真想防身的话,我们也能帮客官定做一副暗甲, 虽然防护范围和防御能力,比不上军镇统制的锁子甲和明光铠等, 但也能护住胸腹后背要害,大大减少受伤的可能。” 卫韬听了有些疑惑,“你说的不就是护心镜吗?” “比护心镜好,奴家的意思是,护心镜算是暗甲的其中一部分, 其他部分我们会以软铁丝嵌套甲片,再辅以上好兽皮编织缝制而成, 除了头和四肢,整个躯干基本上都能护住,而且现在天凉了,客官穿在衣服里面还能保暖。” “你说的这个暗甲,能不能在上面给我弄点儿锥刺?”卫韬听了,顿时大为意动。 女人又是一愣,“客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把小的甲片给我换成面积更大,也更厚一点的铁板,肩膀胸口这些地方弄上凸起的尖刺,一句话,能不能做?” 卫韬说着,随手在地上画了个潦草的示意图。 老板娘想了一想。 然后缓缓点头,“能做,但是……” 卫韬没有给她但是下去的机会。 “半筐铁蒺藜,二十支飞镖,两把开山刀,一把狭刀,一柄匕首,再加一件暗甲、两双手套,一对护臂,护臂表面也都给加上尖刺的话,要多少钱?” 老板娘想了好一会儿,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银子。” 虽然但是,卫韬还是直接开始还价。 “太贵了。” 异化武道 第21节 女人絮絮叨叨说着,“听起来确实贵,但主要是暗甲贵。 客官你想,我们做这一套暗甲,先要根据客官的体量打好模子, 然后每一道工序都费时费力费料,才能最终得到成品。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虽然不算是真正的铠甲,但我们也担着一些风险……” 卫韬只是摇头,“还是太贵。” “客官真要做的话,边角料至少能出小半筐那什么铁蒺藜,我们就算赠送了。” 直到此时,他才表现出些许意动的样子,“你们几天能做好?” “最快也要十天时间。” “太久了。” “客官,我们手上还有其他活计。” “把其他活都停一下呢?” “不按时交货,我们需要给其他客人赔钱的。” “如果我就要你们先给我做呢?” “这,大概需要七八天……不,只需要六七……客官,我们不睡觉了,只需要五六天就能做好!” 女人死死盯着卫韬手中亮出的银子,接连改口。 “五天之内,把东西都做好,只要让我满意,我给你再加五两银子。” 啪嗒! 一枚银锭落在了老板娘的手心。 “这是定金,做完了你把东西封好,我找人来付账取货。”卫韬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做一刻停留。 女人低头看着银锭上面刚刚被捏出的一道指痕,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客套话顿时被堵了回去,忙不迭低头回了铺子。 卫韬在新买的宅院呆了四天时间,除了收拾房舍,就是搬运气血,打熬身体。 直到第五天,才改装打扮一番,悄悄出了家门。 这段时间,银狼帮在玉坊街盯梢的人全部撤了回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 青合会有些损伤,也还在预料范围之内。 城防军倒是颇为给力,卞伍长亲自带人出手,将银狼帮几个负责盯梢的帮众暴打一顿,统统丢进了大牢里面。 不过借力能达到的效果,最多也就如此了。 青合会还没有那个实力和银狼帮全面开战。 城防军方面,因为职责所在,收拾几个在内城边上闹事的银狼帮普通帮众自然可以。 但他们也不是傻子,没有来自守备司的明确命令,便不可能真的下狠手,和银狼帮核心骨干成员对上。 毕竟山中狼不会有多少人想惹, 但愿意打落水狗的人却比比皆是。 所以说,最关键的一步,必须要他自己来做。 也只能是由他自己来完成。 半个时辰后,卫韬从那家铁匠铺出来,身上多了一只硕大的背篓。 在街巷中左转右转,确定没有人跟随后,卫韬陡然加速,直接出了城门。 出城后一路向西,便渐渐进入到了苍莽山脉的深林中。 此时此刻,卫韬采药人的老本行就又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一株株记忆中的毒草被他采摘下来,一只只毒物也被捕捉,统统放到随身携带的药罐里面。 临近深秋的天气,越是往山林深处,便愈发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一阵山风吹过,无数叶片从树上飘落,就像无数彩色蝴蝶在林间飞舞。 最终它们都会铺满地面。 黄的、红的、灰的,犹如一张色彩斑斓的地毯。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正在挥洒着最后的光芒,不久之后就将完全消失不见,让黑暗笼罩整个天地。 卫韬看了眼药罐内的毒草毒物,又借助最后的光亮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回忆思索片刻后开始继续向前。 他沿着前人踩出的崎岖小道加快速度,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来到了以前找到的一处隐蔽山洞。 这是以往不得不在野外过夜时,他为自己打造的一个安全据点。 卫韬穿过遮挡住洞口的灌木丛,很快升起一个火堆,将干粮烤热,就着清水吃了起来。 这里早已超出他采药的活动范围,再向前就要进到真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 除了那些组队进山的猎户外,其他人几乎从不进入的危险地带。 卫韬真正的目的地是寒水潭,距离山洞还有大概一天半的脚程。 潭边有很多地方生长着七步断肠草,还有各种毒物出没,这些都是他此行重点收集的目标。 在经历了窄巷夜战后,卫韬感觉自己的眼界一下子被打开了。 想要在这种世道下保全自身,光靠忍让躲避没有任何用处,很多时候还会被当成是软弱可欺的肉包子,不管是人是狗都想要扑过来咬上一口。 因此该出手时就要毫不犹豫出手。 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坚决不能拘泥于任何条条框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能将敌人弄死,那就是最合适的手段。 正因为眼界思路的打开,他才为自己做了一套暗甲,又准备熬制足够的毒药浸泡暗器,在红线拳修行之外为自己增加足够多的保命杀人手段。 第23章 道子 日暮黄昏,天色渐暗。一匹高大雄壮的战马缓缓行进在山间峡谷。 蹄铁踩踏在山石上面,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声响。 一位身披铁甲的大汉端坐马背,腰身挺得笔直,面色冰冷漠然,不见一丝热度。 在其左右还有两个身材同样高大的亲随,各自怀抱着一只硕大的长条形木盒。 峡谷两侧崖壁森森,不时有阴冷的山风掠过,充满了深秋季节万物肃杀的气息。 骑士在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旁勒住缰绳,低头注视着水中倒影的昏黄月亮。 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说道,“冷溪、凉秋、圆月,苍莽山脉的风景倒是别有一番意境,孙道子你说是也不是?” 说完后,他缓缓抬头,厚重头盔下的眼睛莫名亮了起来。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那个白衣白裙、窈窕纤细的女子。 就像是月下山间的精灵,迈着轻巧的脚步慢慢走了过来。 女子似是有伤未愈,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微微侧头,盯着前方的骑士看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以前应该见过你,但现在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很正常,毕竟我是公门中人,你是教门弟子,当初我们也就是在祭礼时接触过几次而已。” 他说到此处,发出一声低沉叹息,“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你天资惊人,身为教门重点培养的道子之一,为何会突然弑师叛逃,亲手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 女子垂下眼睛。 “你说我天资惊人,这就是原因…… 而且正因为天资惊人受到重点培养, 所以我才会如此的恐惧和害怕。” 无语沉默片刻,男子低低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两个月前,你在漠州连屠萝茶族一十四座山寨,并击杀其大头领,直接引发了萝茶族的暴乱。 随后你又毫无停顿找上教门大宗定玄派驻地,不顾自己早已身受重创,却还要以伤换伤将两位定玄长老毙于掌下,为漠州再添刀兵之灾,这又是为何?” 她缓缓抬头,摩挲着掌心一枚形似鱼鳞的紫金饰物,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因为我害怕啊,你没有经历过那种难以言述的恐怖,便不会知道我一直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骑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说你这里有问题,以前我不太相信,现在却是信了。” “我要走了。”女子捂住口鼻咳嗽几下,隐约可见一缕殷红的痕迹。 “你走不了。”骑士一人一马立于溪前,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咔嚓! 左右亲随怀中木盒打开,两柄银色战戟犹如蛟龙,闪电般没入他的手中。 骑士长啸,战马嘶鸣,蓦地四蹄腾起,仿若一道狂风向前冲去。 他的身体猛然膨胀变大。 气血奔涌,热气蒸腾。 他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刹那间已经超过两米,原本还显宽大的重甲,此时紧紧绷在体表,发出密集的咔咔响声。 就连胯下的战马也肌肉条条凸出,四肢吹气般鼓起,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厚重的毛发内溢出,还未落地便已经蒸发不见。 混入升腾热气中,顷刻间血雾弥漫。 一人一马,连为一体。 犹如在月光下勇猛冲锋的血色战神。 女子一动不动,眼眸遍是红丝。 盯着连人带马横冲直撞而来的身影。 异化武道 第22节 双方之间距离急速缩减。 战马闪电般越过小溪。 那对亮银战戟缓缓抬起。 快与慢,在这一刻竟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五丈、三丈、二丈…… 女子的白色衣裙都被呼啸而来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紧贴身体露出玲珑曲线。 骑士就在此时斩出了掌中战戟。 一团银色瞬间爆开,犹如在山间峡谷亮起了第二轮银月。 “生莲!” 陡然一声女子尖叫,冲破呼啸的狂风。 她双手如花绽放,刹那间虚空生香,仙音缕缕。 面对着狂暴的双戟,她竟然不退反进,直接没入到漫天戟影之中。 如葱似玉的手指点在战戟上面。 叮叮咚咚的脆响连成一片,闻之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轰然暴起一蓬蓬耀眼火星,见之仿若铁树银花深夜绽放。 蓦然间戟影消散,收拢归一,被重甲骑士双手持握,毫无征兆向上刺去。 “月荷!” 又是一声女子尖叫。 她双手交叠,鬼魅般自半空落下,却恰好按在突刺的战戟上面。 轰! 一股巨力自掌戟交叠处向外疯狂涌出, 战马四腿齐折,轰然倒地。 其坠力之大,甚至将下方坚硬的峡谷山石砸出大片裂纹。 腾起大片灰尘,遮盖住了两道相错而过的身影。 骑士看都没看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友,掌中双戟咔嚓合二为一,猛地转身寻找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就在此时,忽然在他身后一道幽幽女子声音响起。 “青鱼……” 惊讶、疑惑、恐惧、绝望。 骑士心中诸多情绪如火药般炸开。 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其它反应。 只是凭借本能弃戟。 同时拧腰沉肩,向后撞去。 咔嚓! 再度急速膨胀的躯体撕裂了铠甲,骑士右肩肌肉高高鼓起,如同长出一只巨大的肉瘤。 内里填满了轰然爆发的气血,重重撞上了一只悄无声息拍落的大手。 女子五指张开。 手掌青筋毕露,大过蒲扇。 又如同老树盘根,散发着浓郁的邪异血腥气息。 和之前的白皙娇嫩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轰隆! 大手重重拍在骑士肩膀。 峡谷间如同炸响了一道闷雷。 …………………… 不久后烟雾散去,一切尘埃落定。 女子衣衫破碎,拎着两只鲜血淋漓的亲随头颅,丢到跌坐的重甲骑士面前,捂住嘴巴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片刻后,她终于止住咳声,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些许欢快喜悦的笑容,“我想起来了,你是巡礼司翊卫少卿,大周朝廷的从四品官员。” 骑士面甲破碎,露出下方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孔。 他听后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是翊卫中丞。” “翊卫中丞啊……” 她微微一愣,陷入短暂的失神,“已经过去了六年时间吗?” 忽然间黑暗中再现纯净白莲,最终化作一根纤细洁白的手指,点在男子的眉心。 他一动未动,只是怔怔看着面前的窈窕身影,喉咙涌动艰难说道,“我错估了你,你为什么,如此厉害?” “因为我害怕啊……” 她拭去唇边不停溢出的鲜血,迈过他的身体一步步向前走去,“你天资不如我,更是没有老师所说的悟性灵性, 所以也就不会知道,那种无法预知,甚至是难以抗拒的极大恐惧, 是怎样在一个又一个寂静的深夜,一点点压迫着我的灵魂。” 中年男子眼睁睁看着她离去,七窍中开始狂涌鲜血,原本明亮的眼神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喊道。 “你拖着重伤垂死之躯,休想闯过我们在苍莽山内的布下天罗地网, 我会在下面等着你,我在下面等着你这个疯子!” 女子脚步丝毫不见停顿,只有飘渺虚幻的声音远远传来,“白中丞,你就安心去吧,你的那些属下,我会快些送他们下去陪你,免得你一个人孤单寂寞。” “不要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余音袅袅,很快消散在凛冽秋风之中。 两人从结束交谈到正面交手,其中竟没有丝毫的时间缓冲。 生死胜败,只取决于刹那之间的碰撞。 然后便尘归尘,土归土。 胜者蹒跚前行,败者长眠于此。 第24章 风林 呜呜呜。山风呼啸而过。 带来阵阵寒意。 卫韬坐在火堆旁,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时间一点点过去,点燃的木柴也即将燃烧到尽头。 山洞正在重新回归到黑暗之中。 噼啪! 一声轻响,卫韬陡然睁开了眼睛,转身朝着洞外看去。 他在那里布置的一个简单示警机关,被触发了。 低沉的吼声响起,在冷风呼啸的夜中分外瘆人。 卫韬缓缓起身。 左手多了一把铁蒺藜,右手握住了厚背开山刀的刀柄。 哗啦啦。 枯叶打着旋飞入洞中,带来了一股腥臊的味道。 刹那间一道黑影闪过。 十数颗铁蒺藜同时飞出,完全封堵住了山洞入口的狭窄空间。 吼! 凄厉的咆哮声中,一头皮毛纯黑的豹子痛苦地甩着头颅,一颗铁蒺藜镶嵌在它的左眼眶内,鲜血不停流淌下来。 唰! 卫韬一扬手,又是一把铁蒺藜飞出。 不过这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豹子一个闪身,大部分铁蒺藜都被避开,仅有命中的几颗也只是打在它的毛皮上面,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 卫韬面色不变,手中开山刀缓缓扬起。 受伤的豹子凶性大增,暴躁地刨了几下爪子,终于克服了对于火焰的恐惧,犹如一道黑色闪电,猛地扑了过来。 好快的速度! 炼筋之后,卫韬无论是从速度、力量,还是反应,都已经远超普通人, 但即便如此,在面对着黑豹扑杀时,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家伙,比起地球上的豹子,绝对要强大了不止一筹。 不仅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怕,就连速度和力量,也不是地球上的豹子可以比拟。 刀光一闪。 异化武道 第23节 黑豹同时变向,一爪挥下。 咔嚓! 刺啦! 两种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 卫韬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胸前被划出一道口子的外衣,面色微微变化。 嗷! 黑豹痛苦嘶吼,一只前爪血肉模糊,破开了几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它昏黄的瞳孔死死盯着这个奇怪的家伙,似乎和自己以前吃掉的猎物有很大不同。 无论是瞬时爆发出来的速度力量,还是体表那一层遍布尖刺的硬壳,都给它带来了致命的威胁。 黑豹口子发出呜呜的威胁低吼,身体却开始缓缓向洞外退去。 它怕了。 在山林中生存的动物,对于身体的损伤有着天然的抗拒。 它现在已经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势,如果再继续战斗下去,即便是能够将那个家伙杀死,自己也绝对活不过这个冬天。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卫韬在腰间一摸,手中便又多出一把铁蒺藜。 “你以为我的洞,就是这么容易进的吗!?” 唰! 十数颗铁蒺藜飙射飞出。 黑豹又是一声惨叫,不管不顾就朝着洞外拼命逃窜。 只是受伤的眼睛和爪子,让它的动作不复之前的迅猛,甚至还有些扭曲和变形。 轰! 一只通体血红的硕大拳头重重落下,迅猛绝伦砸在黑豹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 豹头歪向一侧,瘫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不错不错,这么大一块肉,营养很丰富了,还比那些圈养的猪羊更能激发气血。” “这张纯黑色的豹皮,兴许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怪不得当初彭师兄向我极力推荐进山修行,不仅能磨砺拳法,还能有大量凶兽肉补益气血,除了危险性大一点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好处。” 卫韬满意地揪住一只前爪,将尸体拖到了即将熄灭的火堆旁。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也不打算睡觉了,准备将黑豹剥皮剔肉,再撒上随身携带的盐巴和辣椒粉烤熟,当做后面的吃食。 这种体格强悍的肉食动物,血肉中蕴含的营养异常丰富,对他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又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夹杂在夜风中传来。 卫韬微微皱眉。 真是奇了怪了。 以往在这个山洞中也住过不止一夜,基本上连个兔子都碰不到。 今天这是怎么了,扎堆来赶集吗? 他当即压住火堆,抓起背篓藏到了一块山石后面。 嗡! 嗡嗡嗡! 紧接着破风声响起,几支弩箭射进山洞,在山石上碰撞出耀眼的火星。 卫韬收敛呼吸,目光落在距离最近的一支弩箭上面,眼神不由得一凝。 在箭杆尾部,篆刻着两个小字。 名曰“风林”。 难道是风林军镇? 他们不是在城南百里驻扎吗? 怎么会出现在了苍远城西边的苍莽大山深处? 很快,几个披坚执锐的甲士,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甲士一挥手,当即有两人左右分开,手持弓弩占据了洞口左右两侧。 紧接着,又有两人举起圆盾护住胸前要害,另一只手紧握钢刀,猛地冲了进去。 数个呼吸后,山洞内传来一声唿哨。 “大人,里面有个人,他说自己是打猎的药农。” “他娘的,竟然只是个药农吗!?” 为首的甲士虽然在骂,但脸上表情却一下子松弛下来,甚至还带着近似于劫后余生的后怕,收刀入鞘大步进了山洞。 第一眼看到火堆旁站着的卫韬,他顿时就是一愣。 虽然现在秋季天气转凉, 但距离严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可眼前这个家伙,竟然就穿上了厚重的棉布衣服, 头上甚至带着一顶遮风的皮毡帽, 难道他就不怕悟出痱子吗? “你是进山的采药打猎的农户?” 带着些许的疑惑,甲士随意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身体。 卫韬躬身一礼,表情诚挚,“几位军爷,草民确实是进山采摘草药的药农,顺带也打一些猎物换钱。” “现在还不到冬天,你穿这么厚做什么?” “大人,草民自幼体弱怕风,没办法只能多穿多一些。” “体弱怕风?”领头甲士看到那只鲜血淋漓的豹子,表情不由微微一动,暗暗握住了刀柄。 “能单杀这样的猛兽,你现在告诉我体弱?” “回大人的话,草民用陷阱伤了它,又跟踪几天时间,终于在今天找到机会将这畜生拿下。” “能一个人干掉这样的猛兽,纵然是借助了陷阱,你也相当不错了。”甲士缓缓颌首,接着状似随意问道,“你这几日在苍莽山中,见没见过一个受伤的女人?” “受伤的女人?”卫韬当即摇了摇头,“回大人,草民从未见过。” 甲士对此却没有怀疑,面上只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你确实没有见过她,不然早就变成了一具扭曲的尸体。” “什长,这里有一只很沉的背篓。”忽然又一道声音从石头后面响起。 “大人,这是草民进山采药打猎准备的补给。”卫韬瞳孔微微一缩。 他也是没有料到,这些看似粗犷的甲士竟然搜索得如此细致,将他精心布置藏匿的东西都翻找了出来。 背篓里面其实没什么,真的是他为进山采药准备的补给。 至少除了铁蒺藜、飞镖、袖箭、开山刀、狭刀、短刀、匕首和拳套外,真的还有备用的大氅衣物,和一包作为干粮的面饼熏肉。 哗啦啦! 东西被倒了一地。 什长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铺满地面的杀人凶器,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一个兼职猎户的药农,进山采药打猎,为什么要背着一筐杀人凶器!? 除了没有铠甲弓弩之外,这些凶器分发给他这一队的几个人,都还有很大的富裕! 这个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25章 惨烈 噼啪!即将燃尽的木柴发出一声爆鸣。 甲士什长转头看向卫韬,目光中聚起丝丝缕缕的寒意。 “拿下!” 他猛地一声大喝。 但比他更快的, 是呼啸而至的一蓬铁蒺藜。 噗! 由于距离实在是太近, 卫韬的动作又过于隐蔽, 导致什长刚刚开口说话, 口中便钻进了一枚铁蒺藜, 同时还有几枚重重打在面甲上, 刹那间皮开肉绽, 鲜血哗哗流淌下来。 哗! 异化武道 第24节 哗! 卫韬没有丝毫停顿,转手便又是两把铁蒺藜射出,罩向了左右军士。 “杀,杀了他……” 什长捂住喉咙,甫一开口便又是大股鲜血涌出。 仓琅琅! 刹那间并不算大的山洞内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两把战刀同时斩在卫韬前胸,出手的军士心中猛地一喜,还没弄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不躲,便被从刀身上传递来的巨大反震力弄得手腕发麻。 感觉就像是斩在了铁板上一样。 真的砍在了铁板上。 甚至还爆出了一溜耀眼的火星。 砰砰砰砰! 卫韬双手剧烈膨胀,如血赤红,拳头如同两只铁锤,没有任何花哨砸在两个甲士的脸上。 啪! 就像是开了一间染料铺,刹那间红的黄的白的四散飞溅。 嗖! 一个甲士射出了弩箭。 穿透了卫韬的衣服,没入到他的后背。 但是,甲士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没事儿人一般返身扑了上来,赤红的拳头挟裹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在自己的视线中急速放大。 “你……” 甲士软软倒了下去。 在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无法置信地发现,在那个家伙的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单纯是厚重的棉布衣服,在下面竟然还隐藏着一件臃肿丑陋的甲衣。 忽明忽暗的山洞内,最后一个甲士怒吼着,终于发现了卫韬身上穿着的暗甲。 趁着他挥拳砸向自己同伴的机会,甲士手中长刀猛地变向,从横斩化作竖劈,重重砍在了卫韬的头上。 咔嚓! 刀锋破开毡帽表面,同样爆出一团火星,然后高高弹起。 甲士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家伙除了在衣服下藏了一件暗甲外,竟然还在头上顶着一块铁板,就藏在那顶兽皮帽子下面。 “敢打我头!?” 卫韬满脸狰狞转过身来。 ……………………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短短几个呼吸内便宣告结束。 卫韬大口喘息着,抬手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来到了仅存的甲士什长身前。 “你,你不能杀我。”什长艰难说道,“我是风林……” 哧! 刀光一闪,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堵回了口中。 “抱歉,我胆子小,不敢知道太多秘密。” 卫韬丢掉长刀,看着横躺一地的尸体,扶着石壁慢慢坐了下来。 身体就像是被一头野猪狂奔踩过,剧烈的肿胀疼痛爆发出来,让他忍了又忍才没有闷哼出声。 这些甲士虽然只会一点粗浅的气血搬运功夫,但他们所用的军中刀法,以及熟练凶悍的配合,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如果没有这件暗甲的存在。 如果不是暗甲藏在衣服里面迷惑了他们,再加上帽子里的铁板,最后的结果还不知道会是怎样。 “这里不能继续呆下去,寒水潭也不能去了,必须马上离开。” 稍稍休息了片刻,清理一下脸上手上的血迹,卫韬当机立断起身。 不顾身体还在发出疲惫伤痛的信号,将可能泄露自己信息的东西尽数装进背篓。 “尸体太多无法处理,希望血腥味道先吸引过来的是山中野兽,而不是其他风林军镇的甲士。”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动手,先收走所有人身上的银钱。 然后用刀将他们砍得面目全非,尤其是被红线拳打过的地方,避免被人认出根底。 做完这一切,他就要离开,却还是感觉有些很不踏实。 既然能在这里碰到一队风林军,那么在外面的山林,就很有可能再遇到其他的风林军。 而且看他们杀气腾腾的样子,真要是再遇到了,怕是也很难和平收场。 所以说…… 卫韬的目光看向洒落一地的各种武器。 他一一看过去,片刻后猛地一咬牙,将那两把弩弓塞进了背篓。 接着一不做二不休,又剥下一件最大号的皮甲拿到手中。 不久后,卫韬熄灭火堆,快步出了山洞。 浓郁的血腥味道顺着山风飘荡出去,黑暗中已经有莹莹绿色光点若隐若现。 一头山狼试探着从密林间露出头来,然后越来越多。 野兽的直觉让狼王感觉到,前面那个双腿直立的家伙很不好惹,但血食的诱惑又让它不愿离去,只能是停在那里踌躇不前。 噗通!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双腿直立的家伙抛了过来,吓得狼王扭头就跑,连带着身后的狼群也一哄而散,远远躲了起来。 几秒钟后,狼王嗅闻着近在咫尺的鲜甜味道,带着极大警惕折返回来,一口叼住地上的那只断手。 周围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啃食骨肉的嘎吱声在林间回荡。 啪嗒! 很快又有一条肉被丢了过来。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越来越靠近那座山洞。 狼群蠢蠢欲动,在它们眼中,不远处的山洞就像是一只打开的蜜罐,不停向外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小家伙,这些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宵夜,快些来吃,千万不要客气。” 卫韬指了指身后的山洞,迅速转身离开。 …………………… 秋风呼号,在漆黑的山林中犹如鬼哭。 卫韬听到不远处哗哗流淌的水声,不由得松了口气。 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现在终于快要出山了。 只要越过前面那道山涧溪流,很快就能来到山脚下的村子。 到时候随便找身衣服一换,就能随着人群混入城中。 他就不信,在人口众多的苍远城内,风林军镇还能再找到自己头上。 回想起在山林中不时见到的那些惨烈尸体,他直到现在心中都还有些发毛。 死掉的人有兵卒,有道士,还有些身着制式黑红官衣,一看就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 这些人加起来,横扫整个苍远城或许都不是问题。 却在这个寒秋的深夜,都跑到苍莽山中送死。 而更让卫韬感到忧虑的是,造成了如此杀戮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是不是还隐藏在夜幕之中? 随时都有可能朝着自己挥起沾满鲜血的屠刀。 卫韬正在考虑是不是直接将甲衣和背篓丢进山涧,却忽然顿住了向前的脚步,先是伏低身体藏好,然后抬头看向了一侧茂密的树丛。 细微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冰冷的山风低空掠过,夹杂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道。 卫韬深吸口气,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有些犹豫。 到底是转身就跑, 还是先藏起来不要冒头。 不过他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就在数个呼吸后,便有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从树后走出。 就像是游荡在深山的女鬼,无声无息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好多地方破了洞的白色衣裙贴在身上,将她的玲珑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卫韬鼻尖翕动几下,从女人身上同样嗅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道。 甚至比从林中传出来的还要浓郁很多。 她似乎受伤了,而且伤势还很重。 仔细观察片刻,女人的双手双腿,甚至就连脖颈都有些不正常的扭曲。 有一说一,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都能算是个生命的奇迹。 异化武道 第25节 月亮从浓密云层缝隙探出头来,将昏黄黯淡的月光洒下山林。 卫韬的视线延伸出去。 越过女子身体,他还能隐约看到似乎有一大群人躺在后面。 他们有的穿着甲衣,还有的身着道袍,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女人面色惨白如雪,好奇地看着卫韬。 以一种令人发颤的尖锐语气道, “你不是教门的道兵,也不是军镇的甲士,更不是巡礼司的翊卫精锐。” “你什么都不是,竟然就敢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只是个采药的猎人,所以不太明白,姑娘在说些什么。”卫韬解下背篓放在身前,一脸茫然无知的表情。 女人低头呕出一口鲜血。再抬起头来时,却是露出小女孩般纯真喜悦的笑容。 她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掌,上面是几枚紫金颜色的鱼鳞状物品。 然后如同小朋友般炫耀道,“看到了吗,它们漂亮吗?” “很漂亮。”卫韬点点头,一时间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们不仅漂亮,还很好用呢。”她的笑容愈发灿烂,“为了得到它们,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卫韬随口道,“那么,它们到底有什么用处?” “我跟你说,它……”她又吐一口鲜血,这次却是毫无征兆一扬手。 便有两道乌光飞出,直取卫韬中门。 就在同一时间,甚至还要更早一线,大把铁蒺藜被卫韬甩出,中间还夹杂着两枚袖箭。 不同暗器剧烈对撞,在两人中间爆开一团灿烂火星。 第26章 生莲 火星消散,林间再次恢复黑暗寂静。“刚才在你身旁有一道黑影闪过,我还以为是潜伏过来的敌人,因此才甩出黑羽镖帮你驱敌。”女人摊开双手,表情纯真,笑容明媚,明目张胆说着没有掩饰的谎话。 “果然已经有人隐藏到了我们附近吗,话说我在姑娘身后也看到了一道影子,所以才不得不出手示警。” 卫韬同样义正言辞,一脸为对方着想的诚挚表情。 “我们必须联手合作,才能在朝廷和教门的围剿下逃出生天,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天然的盟友。”女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如雪惨白,唇边不停溢出大团鲜血。 “姑娘说的很对,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 卫韬正了正头上的毡帽,又整理一下显得异常臃肿的大氅,问道,“姑娘可有应对的计策?” “计策肯定有,你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 她面带微笑说着,忽然又是两道乌光从袖中飞出。 卫韬同时打出大片铁蒺藜组成铁幕,劈头盖脸朝着对面砸去。 一道乌光被打落,另外一道则穿透了铁蒺藜组成的弹幕,正中他的胸口。 这次乌光的力道出乎预料的强大, 直接划开了卫韬所批的大氅, 甚至撕裂了大氅里面套着的一层皮甲, 最终在暗甲的护心镜上溅出一团火星。 她瞪大眼睛,似乎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个家伙…… 原本看到他臃肿的身材,只以为是因为他胖,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在大氅里面穿一层皮甲也就算了, 但是她实在是无法想象, 这人竟然会在皮甲里面, 又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暗甲!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疑,让她被一枚铁蒺藜击中手臂,然后便看到卫韬掀开了背篓的盖子。 哗哗哗哗! 刹那间铁蒺藜和飞镖袖箭不要钱般漫天飞舞,如同瓢泼大雨轰然袭来。 “这个家伙,竟然背着一筐的暗器进山!?” 她蓦地回过神来,几乎要骂出声。 却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拖着疲惫虚弱、酸软剧痛的身体,拼了命地辗转腾挪,避开一波波的密集阵攻击。 “我胆子小,不要让我知道太多秘密!”卫韬追寻着那道窈窕身影,双手如血赤红,硬生生将铁蒺藜打出了暴雨梨花针的感觉。 忽然女子的身影鬼魅般消失不见。 其瞬间速度爆发之快,甚至超出了卫韬的反应极限。 再次出现时,她竟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 女子口鼻间溢出大量鲜血,一只细白幼嫩的手掌骤然膨胀变大,重重向下砸落。 卫韬来不及转身,只能是循着呼啸而至的声音,双手瞬间一片血红,用尽全身力气挥拳迎了上去。 咚! 拳掌相交,爆发出一声铁锤砸石般的闷响。 女人再呕一口鲜血,借势向后飘飞。 卫韬面如金纸,红线拳架崩散,一下跌坐地上。 “你是如此弱小,甚至还没有触碰到气血一转的门槛,竟然都能和我打成平手……” “所以说,我现在已经衰落到这种程度了么?”她死死盯着卫韬,双腿抵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止住退势,随即像弹簧一样猛地弹出,以更快的速度杀了回来。 卫韬抬起了手中的硬弩。 “……!?”她猛地眯起眼睛。 那只筐子里面,竟然还藏着这等凶器!? 嗖! 弩箭射出。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着就要被弩箭洞穿身体。 就在此时。 咚! 卫韬身体一颤,听到了咚的一下巨响,犹如闷雷在山间炸开。 这是那个女人的心脏在跳动。 还有河水流淌的哗哗声。 同样从她的体内传来。 卫韬甚至嗅闻到了一缕奇异的香味。 如莲花盛开,又如荷叶清爽, 就从她的体内散发出来。 “生莲!” 她一声泣血哀鸣,双手十指如莲花瓣瓣绽放,又如同在虚空中拨动着看不见的琴弦,带出道道残影,精准落在了呼啸而至的弩箭上面。 咔嚓! 弩箭竟然寸寸断裂。 “你已经没有时间去重新安装弩箭,我杀了你!” 她七窍涌血,披头散发,状若疯狂。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刹那间便已经来到了卫韬近前。 一掌拍出。 卫韬丢掉弩弓,倾尽全力甩出开山刀拦截,却被一股涌来的巨力推开,只给自己争取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反应时间。 他一脚踢翻背篓,在自己面前洒出大片铁蒺藜,同时伸手抓住一样东西,倾尽全力向后飞跃。 身体在半空中拼命扭动,卫韬堪堪避开了她劈向眉心的一掌,以左肩迎了上去。 嘭! 皮甲碎裂,口鼻间鲜血狂涌,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直到重重撞在树干上才跌落地面。 女人呆呆站在那里。 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出现了好几处前后通透的孔洞,正汩汩向外流淌着鲜血。 “你,竟然在暗甲上面,还钉了那么多的锥刺……” 她实在是理解不能,到底是怎样的人,到底怕死到了什么程度,才会给自己身上连套两层乌龟壳。 更让人气愤的是,这还是有着刺猬特征的龟壳! 紧接着,她又缓缓低头看去。 大片铁蒺藜洒在地面,透射着森冷的光芒。 而她就踩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