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 第1章 《犯贱》作者:梗鸡蛋【cp完结】 简介: 上辈子,安于柬是池里的烂泥,活得稀碎。 他求得不多,唯一想要的只有祝青霄。 祝青霄却讽他连情人都做不好,还有什么价值?他装作若无其事,不介意对方眼中廉价的自己,继续死缠烂打。 …… 婚礼前夕,他站在三十二楼,威胁祝青霄,“如果你要结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只得到了一句“自便。” 婚礼上,他带着二十多个小弟大闹祝青霄的婚礼,却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他只能目送祝青霄牵过别人的手,步入婚姻殿堂。 …… 不等安于柬接受现实,被查出已是肝癌晚期,祸不单行,又遭遇公司破产。 他输的一败涂地,纵身一跃,结束了短短二十多年的生命。 跳下去的那一刻,安于柬想,这辈子太过犯贱,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他重生回祝青霄结婚的前一天。 这一次,他只想摆烂一觉睡到天明,只是他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地疏离祝青霄,事情却未能如他所愿。 情感障碍冷漠攻x犯贱拧巴受 重生文,不换攻,两个人都有病,看文途中有任何不适请立马退出。 第01章 前尘 “呵…呵…”急促的呼吸声刺痛着安于柬的耳膜。 他刚经历过强烈的失重感,灵魂脱离躯壳,凌驾于肉体之上,重力拉扯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五官在急速下坠中变得扭曲,双手胡乱向上摸索,企图在空中抓住任何一个能够挽留他的东西,那是求生的意识,是他嘴硬也无法掩盖的生理性本能。 安于柬原本以为,他不惧怕死亡,他只是不想死得毫无尊严,也不想他的死,对那人来说掀不起任何涟漪。 他记得自己站在阳台边,望着楼下的黑色雷克萨斯,祝青霄的车。 祝青霄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连同安于柬。可悲的是,安于柬在乎祝青霄的每一件事,哪怕是一辆不属于自己的车。 只是他快死了,肝癌晚期,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 他是个不自爱的人,不然不会酗酒过度,挥霍光阴,他也是个犯贱的人,不然不会一边做着祝青霄的地下情人,一边毫无尊严地祈求祝青霄的施舍。 论情人,安于柬也是最失败的一个,祝青霄讽刺他:“连情人都做不好,你还有什么价值?”,安于柬哑然,无言以对。他想,他是要的最少的一个,最廉价的一个,可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他要的东西太过奢侈。 他记得自己翻身站上了大理石围栏,十二层楼的高度,必死无疑。他会像屠宰场里被剁得细碎的牲畜一样,筋骨寸断,内脏挤压破碎,甚至脑浆迸裂,向下看去,他甚至有些心疼这辆没开过多久的es2。但一股奇妙的想法猛然占据了上风,他想,如果祝青霄目睹这一切,又会是怎样一幅场景? 他不是没有威胁过祝青霄,在祝青霄结婚之前。 他说:“如果你敢和卫雪榕结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祝青霄的办公室在三十二层。 祝青霄从不理睬他这些胡言乱语,即使这次安于柬真有打算,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忙着签手上的文件,以一种被人纠缠,不清厌恶良久到早已平常的语气,毫不在意丢下一句,“自便。” 言外之意,想跳就跳,不跳就滚。 安于柬认怂,滚了。 可此刻,站在这里,安于柬却没有往后退一步的念头。 他在网上查过,肝癌到了这个地步,几乎撑不过一年,这些可怕的东西会迅速弥漫,像漫天的星星占领器官的每一寸土地。他会变得面黄肌瘦,腹部胀大,起初他还拥有活动的权力,随着病情的加重,癌细胞向远处播种,先是胃,再是肺,最后深入骨髓,他会被这种东西折磨到生不如死,白色的病床便是他的坟墓。 安于柬不愿意这样死去。 夜里风很大,安于柬站在围栏上,顶楼的风不断地向后掠去,像他也曾是一只羽翼丰满的鸟,直到片片羽毛剥离,变得赤裸。 他当然不会知道祝青霄得知他的死会有什么反应,他哪里知晓身后事?他甚至不认为他的死会有多触动祝青霄,也许祝青霄甚至还会在心里埋怨自己弄脏了他的车。 手机屏幕亮起,安于柬只想在死前再听听祝青霄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陷入忙音。 安于柬轻叹一口气,便把手机关机往后一扔,他想,就这样吧。 跳下去的那一刻,安于柬想,这辈子太过犯贱,他输的一败涂地,如果有来生,他不想重蹈覆辙。 没曾想,他真的重生了。… 安于柬躺在床上,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以免情绪过度造成碱中毒,慌乱中,他还不忘检查自己全身上下,还好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这是?…”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重生后,他又回到了他和祝青霄同居的地方,他单方面认为的“同居”,祝青霄名下的私宅,只不过被安于柬鸠占鹊巢。 安于柬自嘲地笑了笑,上辈子他特地从这个地方搬出去,不想其成为“凶宅”,可没想到自己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望着敞开的衣柜,里面胡乱地塞着他未曾收拾过的衣物,只有一件属于祝青霄。这里虽然是祝青霄的房子,可他从不留宿。 第2章 他来,只为解决需求,安于柬能满足他,却不能留住他。 他们的关系,不能见光。 祝家的长子和他异父异母的弟弟,六岁的时候,安于柬的母亲改嫁,此后,他便成了祝家唯二的异姓人,祝家不需要他改姓,也不允许他改姓,这意味着,安于柬不受祝家的庇护,他只能依仗安嘉荷的母爱。很快,一个新的生命代替他成为了母亲安嘉荷的精神支柱,十岁那年,祝别出生了,他的亲弟弟,也是祝青霄的亲弟弟。短暂的校园时光里,曾有不少人直言羡慕他的出身,有一个继承人哥哥,还有一个受宠的弟弟,还有爱护他的父母,怎么看,安于柬都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安于柬很少反驳,他倒是愿意外人这么看他。 可事实上,他不仅惧怕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养父,还害怕这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祝云非只是不准他以祝家的名义在外面行事,而祝青霄却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很小的时候,敏感的安于柬就察觉出祝青霄异于常人的冷漠。 母亲带他回祝家的第一天,在客厅,幼小的安于柬躲在母亲安嘉荷的身后,看着佣人忙前忙后地搬着车上的行李,母亲站在原地死死地掐着手中的羊毛围巾,目视前方强装镇定。安于柬在乡下长大,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躲在母亲的身后偷看环视四周,直到撞上高处的眼神,一辈子都不会忘。祝青霄站在二楼向下睥睨着他们二人,这种眼神安于柬见过,城里的人当着他和母亲的面打死流浪狗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冷漠,安于柬想起那只被打到血肉模糊的黑狗,立马收回了眼神。 直到祝云非从楼上下来,母亲才有了动作,只不过她依然把安于柬藏在身后,她挽上了祝云非的胳膊,却忘了身后的安于柬更需要。祝云非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便从佣人手里接过大衣,无视安于柬的存在,出了家门。祝云非离开后,母亲像松了一口气,开始交代佣人把哪些东西放到楼上去。 安于柬想,他该是团空气。安嘉荷紧绷的线松懈下来,安于柬的危机感还没解除,他大着胆子寻到那一处目光,却再次败下阵来,楼上的祝青霄仍注视着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安于柬低下头去,母亲察觉到循着方向找到了二楼的祝青霄,“你是青霄吗?我是…” 不等安嘉荷介绍完,祝青霄转身离去,只留下门关闭的声音,不重不响,却足以砸醒安嘉荷的美梦。 那时候,安于柬想,不只他是团空气。 后来,祝别的出身给了安嘉荷足够的底气。祝云非年近五十再次得子,面上没有显露,对安于柬和母亲的态度却缓和不少,这让安嘉荷生出站稳脚跟的错觉。可实际上,祝青霄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无论是安嘉荷还是安于柬,甚至他的亲弟弟,祝别。安嘉荷不知花了多少力气,使了多少手段,在祝青霄这里仍是四处碰壁,自讨苦吃,祝青霄从未承认过安嘉荷的身份,但似乎对她也没有敌意,他只是很冷漠,仿佛她和家里的佣人没有任何区别。 安嘉荷也逐渐想通了,祝青霄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怎么亲近,更何况是她这个外人,祝别已经足够吸引她的全部注意力,她也不再自讨苦吃。 可安于柬却没能学会这般自洽,他能感受到祝青霄的冷漠,更直白的,是他的厌恶,只是外人看不出来。但十几年的相处让安于柬逐渐明白,比起无端忽视,他更需要的是这种直白的情感。如果他足够聪明,他早该离祝青霄远远的,有多远滚多远,但可惜,就像祝青霄说的那样,他太过愚蠢。 他不是不清楚越过这道不清不楚的红线的后果,可安于柬还是这么做了,在大二的某一天夜里,他自作主张留下了喝醉了的祝青霄,一夜荒唐。安于柬原本期待的发作并没有上演,祝青霄既没有气恼,也没有对他动手,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床前,甚至不愿意多看安于柬一眼,香烟被点燃,灼烧的气息熏烤着安于柬那点作祟的坏心思,昨夜于他而言是一场豪赌,他想撕破眼前这人披在身上的伪装,他想知道,犯下这样错误的祝青霄会失控到什么地步。可惜,他太过愚蠢,满盘接输。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个情人。”祝青霄咬着烟,“昨夜的体验感很差,你至少该学下怎样伺候人。”不等烟灭,祝青霄已经离开,留下一身痕迹的安于柬,和一屋子烟味。过了很久,安于柬才从床上爬起,不着寸物,他拾起烟灰缸里被人按灭的烟头,重新点燃,吻了上去。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垃圾的滋味。 他“如愿”以偿,祝青霄的助理给了他住宅的钥匙。安于柬终于摆脱了困住他十几年的祝宅,来到了新的“囚笼”,他是笼里的夜莺,夜夜嘶哑的歌唱,祈求那人驻足。 整整半年,私宅都没有等到他真正的主人。 安于柬开始相信那句话,他不介意多一个情人,像这样的宅子,像这样的钥匙,像他这样愚蠢却又比他聪明的夜莺还有很多很多,鸣到啼血也不足以让祝青霄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好在,安于柬足够有病,也足够愚蠢。…… 平复下来,安于柬打开手机,硕大的白色字体刺痛他的眼睛。 3月14号,他不会忘记,祝青霄婚礼的前一天。上天跟他开了莫大一个玩笑,他居然重生回到这一天。 第3章 上辈子,他无法接受祝青霄在他眼前结婚,带了二十多个小弟去婚礼现场抢婚,婚礼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法正常进行。卫家的人叫来了警卫要赶他出去,安于柬不在乎,他只问祝青霄愿不愿意跟他走。 祝青霄只当他是空气,越过安于柬伸出的手,来到哭泣的未婚妻身边,轻声安慰。 他太过犯贱,也太过愚蠢,他把自己想象得太过重要。 他只是情人之一,为何敢要求这么多?只因为他们是“兄弟”,可他们并没有流着相同的血。 只有他沦为笑柄。 上辈子他输得一败涂地,这辈子,安于柬不想再犯贱了。 点开时钟,页面上赫然是一整列闹钟,上辈子他怕错过祝青霄的婚礼,从六点到八点,每十分钟,就有一个设置。 安于柬一一取消,甚至还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网之鱼。 他只想一觉睡到中午。 检查完,安于柬把手机一扔,便闭上了眼。 他不能抹去发生过的所有,但上天给了他机会,不要重蹈覆辙。 他不想再和祝青霄有任何瓜葛。 安于柬在心中默念,祝他新婚快乐,也祝自己好梦。 【作者有话说】 一些些背景啦,正文第二章 开始哦 第02章 仇 “喂?”安于柬陷在被子里,铃声响了好几次都被他掐断了,第五次响起的时候,他终于败给了来电人的执着,拎起充电线,滑动接听,又把手机扔在耳边,趴在枕头上。 “安先生?”许是耳朵闷在被子里,又或许听筒离得太远,安于柬听不清楚,只能听到有人在喊他。 “安先生?” 安于柬彻底被对方弄醒了,不耐烦地拿过手机,“我是,您哪位?” “是我啊,秦双,兄弟们都到了,您在哪啊?”背景嘈杂,对面只能掩着面小声询问,“还有一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您怎么还没来,兄弟们都不敢动。” “靠!”安于柬猛然惊醒,别说是困意了,魂都要给他吓没了,“该死,该死,该死!” “安先生?安先生?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秦双走到远处,“兄弟们等您指示呢?还是按原计划行动吗?” 此时的安于柬坐在正床上疯狂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甚至想给自己一耳光,该死,他怎么忘了这件事?一听到秦双说“按计划行动”,直接从床上蹦起,地上的纺布拖鞋也给踹飞了。“千万别行动,你们可千万别冲动!” “啊?”秦双没想到安于柬会是这个反应,“没接到通知说计划有变啊?兄弟们家伙都准备上了。” 安于柬差点尖叫出声,“秦双,计划临时有变,不对,取消计划,不,你们站在那等着我,找个远点的地方,千万别叫里面的人看见了。” “这我知道,兄弟们都没下车。”秦双有些懵,不知安于柬为何突然变卦,但又听他说要来,“那我们等着。” “对,你们等着我。”安于柬顾不得穿鞋了,耳侧夹着手机边听便从衣柜里胡乱扯出两件还算过去的衣服,又拉开下层的抽拉式柜子,拿出一根皮带。“我大概二十分钟来,你们千万等我。” “好。” 电话终于挂了,安于柬火速穿上衣服,来不及精细打扮,只是匆匆刷个牙,拿水冲了个脸,香水都用不上。安于柬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有两团乌青,明明昨夜好睡,却像一夜未眠,脸颊两侧冒出些许青茬,安于柬拉开玻璃柜,胡乱挤了两泵泡沫到脸上,拿起刀片开始刮,许是太过匆忙,又或是心乱。 “嘶。”锋利的刀片划出一道口子,伤口不大,血珠冒出连成线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掉入水池由红便粉,消失不见。安于柬忍者痛意,小心刮完了剩下,又跑到卧室拿出了医药箱,祝青霄向来规矩,放东西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安于柬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最里面的创口贴,撕开保护膜贴在了伤口上。 虽是防水的,但贴在脸上,总归不太好看,但安于柬顾不了这么多了,收拾完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他没想到,留给他的,还是那辆黑色的es2。 安于柬只好认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驾驶座的位置还是保持着他上辈子习惯了的距离,又想起什么,安于柬打开手机,从文件里翻出一张精心制作的电子邀请函,安于柬逼着自己忽略祝青霄的照片,把最底端的地址输入导航,驱车前往婚礼现场。 昨夜他只记得关掉闹钟,却忘了今天。 上辈子抢婚,不是一时兴起,是他蓄谋已久。他做了很多努力,依旧无法改变祝青霄的决定,可安于柬实在不甘,既然无法取消婚礼,他只有抢婚。上辈子,他带了二十多个小弟大闹婚礼现场,他想让祝青霄在他和卫雪榕之间做出选择。在看戏的宾客看来,一个是跟他本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攀附祝家得以丰羽,又被扫地出门的弟弟,一个是才名在外,出身高贵,温柔娇美的未婚妻,根本没有可比性,更何况,安于柬根本就是个疯子。祝青霄也没让所有人失望,安于柬清楚地记得,他将卫雪榕挡在身后,冷漠地看向安于柬,似无话可说。 那一刻,安于柬便知道了答案。 挫败感还没能摧毁他的自尊心,有什么东西又生生裂开。他看到祝青霄转过身去,牵起未婚妻的右手,用他从未曾听过的温柔语气对她说,“别担心,婚礼会照常举行。” 第4章 安于柬怔住,愣在原地,四周变得嘈杂,他却什么也听不见,直到被工作人员请出才慌乱地逃出婚礼现场。 上辈子,安于柬不见黄河不死心,一心想阻止这段被利益捆绑的婚姻,没想不仅没成功,反而沦为了他人口中的笑柄。虽然上辈子,婚礼依旧没有成功举办,听祝别说,是新娘子突发疾病,婚礼才没照常,但安于柬清楚,自己闹了那么一出,祝青霄能当一切都没发生,卫老却不会让女儿受这么大委屈,多半是出手暂停了这场婚宴,也难怪上辈子,自己最后沦落到那步田地,一部分也因那时候结下的梁子。 安于柬跟着导航的指示驶入隧道,风声涌入车窗,在耳边呼啸而过,安于柬目视前方,直到驶出。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太傻,为了祝青霄,不顾死活地和卫家结仇对他有什么好处?祝青霄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去做。 幸好,他重生一回,还有机会改变这一次。 “前方红绿灯处左转驶入融成大道。”机械女声响起,“8米后左转,到达目的地。” 安于柬却没跟着导航行驶,开向了酒店背后的小路,果然,那里停了五辆同他一样的黑车,等停好车,秦双已经带着人下来,浩浩荡荡地朝雷克萨斯走去。 “安先生。”秦双趴在车窗缝隙处,眯着眼朝里面看安于柬,“兄弟们都等着您呢。” 安于柬立马解了安全带,按下后备箱的开关,“不好意思让兄弟们等久了。” 秦双是安于柬在酒吧认识的社会人,他记得秦双是开了价格的,一人五千,他预付了五万,剩下的等结束了再汇过去,只是一般的生意还好说,对于这样的人物,突然变卦,没有表示很难说得过去。安于柬下车,绕过秦双等人走到后备箱,抽出五条华子,扔给了秦双前面的两个兄弟。 “安先生,您这是”秦双按住小弟的手,没说要还,也没说不接受,“兄弟们可都是八点就守在这了,一直等您呢,您这回说不干了,我也不好交代啊?您看,东西都带上了。”安于柬一瞥,秦双后面的家伙手里提着棒球棒,有的还拿着唬人的管制器械。安于柬扶额,上辈子的记忆涌上画面,秦双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不靠谱,他只是想叫人充充场面,又不是去拍好莱坞黑帮电影。 “我当然知道兄弟们的辛苦。”安于柬心里明白,又抽出一包金边的红色中华,当着人的面撕了包装,抽出一只,“就当带你的兄弟出来散心了,钱我一分不会少。” 秦双这才松了手,却也没接过安于柬手中的烟,“那这烟?” “就当兄弟们白跑一趟的辛苦费。”安于柬往前递了递。 “哟,那您可真是太客气了。”秦双态度缓和不少,接过烟,使了眼色让小弟把剩下的烟分了,“安老板果然大气,您以后的单子,我秦双肯定第一个接。” “好说好说。”安于柬笑笑,这事也就处理了,他把后备箱关上,“钱这周末就给你打过去。” “诶,安老板。”秦双把烟夹在耳后,走到安于柬身边小声说,“都是兄弟,刚才您要不给个准话,那兄弟们肯定就不开心了,这钱您也甭着急,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你放心,答应的事,我肯定不会食言。”安于柬知道秦双那点小心思,也没拆穿。 “要不说您是爽快人呢?这也没帮您什么,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别,是我临时反悔。” “那这婚,您真不抢了?” “不抢了。” 秦双疑惑,想从裤兜里掏打火机,半天摸不着,安于柬打开车门,拿了一个丢给他。 点了烟,秦双又分了安于柬一只,安于柬接了,“这是为什么?我看安老板还挺重视的,这是您仇家?” 秦双只是普通人,并不知晓内幕,何况安于柬离开祝家多年,当然不知晓两人关系。 安于柬借了火,吸了一口,点头,“嗯,算是。” “难怪,那怎么又?” “惹不起,高估了自己,也不想惹大麻烦。”安于柬吐烟,“何况这大喜的日子,也没必要拆人姻缘。” “也是。”秦双盯着手中的烟,又拍了拍安于柬的肩,“烟不错。” 安于柬笑笑,“没什么事,你就带兄弟们回去吧,别从酒店门口走了,给人看见怪奇怪的。” “这我知道。”秦双抬头,“那你?” “我也回去,等抽完这支。” “嗯。”说完,秦双就往回走去。 “哥?”熟悉的声音响起,安于柬抬眼望去,他还奇怪,这里还能遇到熟人? “真的是你。”祝别确定眼前人真是他亲哥,“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抽烟,哥的婚礼不都要开始了吗?” 这声不大不小,刚好传入秦双的耳中。 “哥?” 【作者有话说】 秦双:不是说仇人吗? 祝别:你喊谁哥呢? 安于柬: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鸡蛋:你们别打啦,快住手~buhsi 第03章 创口贴 安于柬赶忙朝秦双挥了挥手,打马虎道:“没什么,没什么。”又把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祝别拉到自己身边。 “你们?”祝别抬起手,指着对面的一大帮人,“也没这么多亲戚啊?”助理说祝青霄的婚礼规模不大,只邀请了部分亲友,授权了两家主流媒体,没想到安于柬会带这么多人。 第5章 “嘘。”安于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不是亲戚。” “那?”祝别突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于柬,“你要抢婚?” 安于柬扶额,不怪祝别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二十多号人,穿着黑衬衣,黑裤子,领头的秦双脖子上还有条手指粗细的大金链子,加上一人一手的管制器械,任谁看了都会这么想。 “你听我说…”安于柬单手搭在祝别的肩膀上,右手还不忘抽空弹灰。 “你喜欢卫…你清醒一点。”祝别慌了神,不敢大声地吐话,“你就算再怎么讨厌祝青霄,你也不能…那是你嫂子…你疯了吗?” 安于柬烟都快烧到祝别衣服上了,“停,停,打住。”上辈子,祝别不清楚他那档子破事,只知道他和祝青霄不对付,后来安于柬太过离经叛道被赶出祝家,和祝别的来往趋于平淡,婚礼前两人也没怎么见过面,最多也是些项目上的往来,也没经过安于柬的手。“我说祝别,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只不过是来取景,你没觉得这里很适合拍电影吗?” 还好秦双也足够离谱,场子撑得够大,重生回婚礼的前一天,公司还没有破产,安于柬手里还有签了的几个糊糊艺人,说是来取景的,也不会让祝别多想。 “这里。”祝别环绕四周,“倒也不是不行。婚礼就要开始了,你还在这里取景?” “我没打算参加。”安于柬抽了口烟。“婚礼要开始了,你也别站在这了,我还有工作。” 祝别突然伸手把安于柬手里的烟抢了过来,本想直接扔地上,又觉得影响市容,只能捏在手里,“他没邀请你?不可能,你就算在怎么讨厌他,也不能不装装样子,你不怕爷爷生气。” 安于柬来了兴趣,“祝别,你弄清楚,那是你的爷爷。”又抬手指向背后的建筑,“里面结婚的也是你哥,我跟你们三不是一个姓,不是一家人。”安于柬没想把话说这么难听,但让他再去一次婚礼现场,看祝青霄和卫雪榕甜甜蜜蜜地步入婚礼殿堂,他打死都不愿意。 “可你是我哥。”祝别看着安于柬,一句话让他没了借口,安于柬吃瘪,又不知该回什么,一手抢回祝别拿着别扭的烟,“又不会抽,拿着干什么?” “你也是我哥,不是吗?”祝别又靠近了一点,把安于柬堵在墙壁和他之间。 “是。”安于柬暗自骂道,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又长高了,“我是你哥,里面结婚的也是你哥,但我和他没干系,他结婚我就不去了,你结婚我肯定到场,再说,你确定我去了,爷爷不会更生气?” 祝别听出了安于柬的态度缓和不少,“媒体还要拍照,你不能不给老人家这个面子。”似乎注意到什么,祝别抬手指着安于柬的下巴,“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早上刮胡子挂的,一早上就见红,这日子不吉利,我还是不去了。”说完就想开溜,却被祝别用手钳住胳膊。 “你来都来了,能不去?”祝别高出安于柬半个头,又长年参加户外运动,看着瘦,肌肉不少,力气也大,制服弱鸡一个的安于柬可谓好不费力,“我这是正好开错路碰到你了,要是你人没来,我就是去你家也要把你抓过来。” 安于柬打不过,又生气,一巴掌拍到祝别脸上,“去我家你也找不着我。”他没撒谎,他家根本没人,他还住在祝青霄的私宅里。 “那我不管,你现在人在这。你要是不怕丢脸,你就继续闹,闹累了,我再把你拖过去。”说完,又收紧了胳膊,卡得安于柬烟都要掉了。 “你给我放开,烟。烟要掉了,我的衣服。” “掉了就掉了。”祝别不理会,“说什么你都要跟我走,你都好久不露脸了,祝家这么大的事,你再不露脸,你想过会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你…烟!祝别!”烟蒂掉了长长的一撮下来,差点把安于柬的外套烫出个洞,这还是去年春季的限定款,他飞到巴黎私人定制的,“我去,我去,行了吧?” 祝别松了手,怕安于柬再跑,对着秦双等人喊,“你们老板借我一用,先在这等着。” “喂。”不等安于柬把话说完,祝别连人带烟塞进了后座,司机见在车外拉扯半天的人终于上来了,送了口气出发开往酒店大门。 也就三分钟的车程,到了酒店门口,安于柬像一只挫败的鸵鸟,紧抱双臂,团成一团缩在门旁,不肯下车,祝别没再使蛮劲,车门一关,绕道安于柬的一侧拉开了车门,“你要是觉得这样子上报纸好看,你就在车里呆着。” 安于柬瞪了他一眼,认输,下了车。 每走一步,安于柬都觉得煎熬,酒店门口的金狮喷泉,百米长的绣球花带围绕着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台阶,迎宾人员手中的别着纯白马蹄莲的丝带,熟悉或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交错出现在眼前,记忆刻在胶卷上,在安于柬的脑中不断重映。 他怎么会忘记呢? 他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比这简单,但要温馨。 可是他唯二参加的婚礼,只有一位主角,他永远是缺席的那一个,一次,他站在新人面前,一次,他消失在宾客之间。 “仪式往后推迟了半小时,卫姐姐他们应该还在迎宾,你要来一杯吗?”祝别从侍者的盘中拿起一杯气泡酒,安于柬拒绝了,上辈子酗酒,对肝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辈子,他尽可能远离这东西。 第6章 “没看见多少祝家的人。”安于柬环顾一圈,“你爷爷呢?” “你不知道?”祝别抿了一口雷司令,“爷爷住院了,只派了人表示祝贺。” 安于柬有些意外,没生气,只是淡淡说了句,“我不会知道这些。” “嗯。那边都是女方的亲友,祝家来的不多,所以你更应该出现。”祝别把高脚杯放回桌面。 安于柬懒得重申他们三人的关系,只觉得有些烦闷,嘴里有点干,又想起烟落在祝别车上了,心情不大好。 “别找了,这东西你也该戒了。” “轮不到你管。”安于柬放弃,迈步往前走去。 “去哪?怎么样也得露个面?”祝别快步跟上,半个身子挡住去路。 “上洗手间,这你也跟着?滚。”安于柬就这脾气,如果祝别不是他亲弟,他早就把这人暴揍一顿了。 祝别笑了笑,让出路,望着安于柬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忘出声提醒,“我就在这等你,你别在里面住下了。” 安于柬没有回头,只是朝后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与外面的喧闹不同,洗手间将热闹挡在了外面,安于柬拧开金属龙头,捧着手接了点水浇在脸上,他没办法不心生芥蒂,他也没办法像祝别那样真心祝贺佳人,可他也无法做个逃兵。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下乌青未退,伤口处的创口贴失去粘性,一角卷起,安于柬用手按下,失去粘性的织物部分很快又再次卷起。“该死!”安于柬骂了一句。 如同脸上的伤口一般,安于柬不能视若不见,就像上辈子他被祝青霄玩弄,践踏,忽视,种种一切,他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重生回婚礼前一天,他已是祝青霄见不得光的情人,又能做什么?能改变什么? “咚咚咚。”门进来时已被反锁,“安于柬?安于柬?” 安于柬抽出两张纸,擦掉脸上的水珠。门外,祝别仍在敲门。 把纸扔进垃圾桶,安于柬拉开门,“你急什么?” “我真以为你掉里面了,记者已经进去了,我们也抓紧时间。” 安于柬没有动作,祝别只当他在耍性子,硬生生把人拉走,“好了,你不想拍照,我等下说下就好了,但你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今天结束之后,你们两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霄哥得顾家,爷爷也希望早点抱孙子。” “呵。”安于柬无奈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那样最好。” 穿过浮雕长廊,祝别领着安于柬踏入露天草坪,安于柬低着头,延伸至主婚台的白色长绒毯和淡粉色的大马士革玫瑰和满天星堆砌的装饰物让他觉得无比刺眼。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幕,祝青霄将卫雪榕挡在身后时,他的无措。只是那声音越来越近,近到耳边时,安于柬知道,自己终要面对。 “小别,还有阿柬,你们来了?”卫雪榕挽着祝青霄的胳膊,穿着vera wang为她特别设计的婚纱,带着笑,看着两人。安于柬敏锐地捕捉到卫雪榕的颤音。 “霄哥,嫂子。我和柬哥祝你们新婚快乐。” 这下安于柬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他抬起头,卫雪榕的笑容在他抬眼的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至于,祝青霄,他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并不关系眼前祝贺的人是谁,就好像安于柬只是偶然路过酒店,来凑热闹的陌生人。 安于柬笑了,是自己太贱,居然还会在意上辈子那点不堪的往事。“新婚快乐,祝青霄!”他直视祝青霄的目光,那是一汪死水,随即看向卫雪榕,“雪榕姐,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卫雪榕礼貌地回应了一句,安于柬的反常倒是把祝别唬住了,他怕安于柬发神经,立马举起酒杯,“我敬你们二位。” “都是一家人。”卫雪榕也举起酒杯,只是安于柬没动作,祝青霄也没动作,目光落在安于柬身上,顿时吸引了其他两人。 “酒我就不喝了。”安于柬刚想骂一句神经,被祝青霄盯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脸。”祝青霄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冷淡,不像在关心。 安于柬意识到祝青霄只是看到了自己脸上的创口贴,不是因为其他,松了口气,“刮胡子刮的。” 气氛有些尴尬,安于柬双臂交叉,在祝青霄没有移开的目光里变得更加烦躁,他实在受不了了,想转身离去。 “阿柬。”卫雪榕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安于柬停下脚步,扭头看见了一张难为情的面孔,“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安于柬满脸问号?他忘了什么? 记忆闪过,安于柬想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瞳孔瞬间放大。 他不只忘了一件事,他忘了,上辈子他不只威胁过祝青霄,他还找上门,当着卫雪榕的面逼她退婚。 他都做了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安于柬:对,我就是喜欢贴脸开大。 鸡蛋:设定,安于柬174cm,祝青霄和祝别都是18xcm,非要论谁更高一点,那还是青霄高一点,哈哈。 第04章 破产 安于柬强装镇定,又在祝别诧异的眼光中拿起香槟塔旁的红结依芙杯,露出微笑,“哪能忘记,敬你们。”安于柬主动举起酒杯,卫雪榕偷偷看了眼身旁像座雕塑的祝青霄。祝青霄有片刻的垂眸,但很快,目光又追上了安于柬手中的酒杯,最终落在了baccarat香槟杯那处颇具特色的六边形红色“领结”上。 第7章 “不喝吗?”安于柬笑看着两人,卫雪榕没了先前的戒备,但还是不能确定安于柬的真实意图,至于祝青霄,他似乎对自己手中的杯子挺感兴趣,上辈子,他大概会买上一二十对同系列的杯子放在家中,以便祝青霄想要时随手可取,但现在,安于柬没了这样的心思,安静地祝酒,在仪式上打盹,再拍两张应付的照片,他就可以离开了。 “那我先干为敬。”话音刚落,安于柬抬起头,冰镇后略带霜感的白葡萄酒滑入口中,没有太多复杂的味道,倒是香气泛入鼻腔,久久不散。安于柬是故意的,站着细品边谈边聊他实在做不来,倒不如一口闷,草草结束话题。 祝青霄微眯起眼,淡淡开口,“不是不喝?” 安于柬怔了一下,他没想到祝青霄会问,但也没想回答,只随口说到,“酒不错。”又去寻第二杯。祝别察觉气氛有些微妙,便上前找了个话题分散祝青霄的注意力。安于柬觉得自己多余,酒这东西,不沾还好,一碰,欲望就被勾了起来,leflaive产的霞多丽,平时他都舍不得喝。 嫌温度不够,安于柬招来侍者,要了第二杯。 “别喝太多。”安于柬偏过头去,卫雪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来。 “雪榕姐。”安于柬像喝多了一样,眼神飘散,“我该喊你一声嫂子的。” 卫雪榕拖着婚纱巨大的裙摆,在白色羊绒毯上走得有些吃力,听到安于柬这样称呼,也不在意,“叫我雪榕姐就好。” 酒空了半杯,安于柬想,某种程度上,祝青霄和卫雪榕真还挺相配的,至少在他看来,两人情绪都很稳定。“之前那次,是我喝多了,你就当我没来找过你。”到底是心虚,安于柬再次高举酒杯,“敬你,祝你和祝青霄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安于柬私下找卫雪榕的那次,他没有真的威胁过她,只是那时在他看来,两人的婚姻不过是利益捆绑。祝云非去世后,祝家大半产业落在了祝青霄的肩上,虽然早期作为天使投资人,祝青霄已经初显锋芒,但没有过硬的背景,祝家辛苦经营的的传媒事业很容易被外人盯上。而卫家从仕多年,渔城上流圈子里的长青树,卫雪榕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手里握着不少软资源,但缺乏硬实力,两人的结合,对双方的发展前途都是有益的。 只是那时自己太过天真,用自己手上那点可怜的股份引导卫雪榕放弃,却没有想过,自己能给祝青霄带来什么,一个破产的公司?上辈子,他甚至还需要祝家来给他填账。 “你…”卫雪榕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眉头微蹙,像把安于柬当作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你放心好了,我没有不接受你。那天我真的喝多了,要说真有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祝青霄要结婚了。”说其他,卫雪榕未必会相信,她毕竟不了解祝家的前尘往事,只知道三人是兄弟,安于柬被赶出祝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卫雪榕也有耳闻,清楚祝青霄和安于柬关系微妙,不似从前。“虽然我已经和祝家没什么关系了,但你和他结婚,我替你们高兴。”话已至此,安于柬不再多说,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完。 “别喝这么多。”卫雪榕出声相劝,“你…你能来,我和青霄是高兴的。” “嗯。”安于柬点点头,“我知道,他人不错,但跟他在一起,也会有点辛苦。”安于柬有些上头。 “辛苦?” “没什么。”安于柬摇了摇头,又准备挥手,“他应该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你说青霄?”卫雪榕笑了笑,“他的喜好,是很难琢磨,但好在,他并不挑剔。” 安于柬轻哼了一声,像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祝青霄不是不挑剔,而是他能为卫雪榕让步。在成为情人前,安于柬就听说过祝青霄的“滥情”,他自是不缺床伴的人,但很少有人能入他眼。光和眼缘不够,身体不够柔软,不够干净,不会审时度势,猜不清他的喜好,忍受不了疼痛,都只有滚蛋的份。凌晨两点,安于柬也不是没见过从他房间滚出来的人。只是来来往往似流水的人中,除了难以摆脱的安于柬,还有一人,跟在祝青霄身边多年。安于柬没见过这人,只知道祝青霄把人养在公司内,却一次也没碰。 安于柬也曾好奇过,祝青霄只抛下一句,“手不好看。” 那时候,安于柬还没失了神智,没想过把情人当终身职业来做,只觉得祝青霄神经,关了灯,不都一样,手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把所有的温柔和仅剩的人性都给了卫雪榕,半年前,祝青霄就不再外宿酒店,也不来安于柬现在的住处,他倒是不清楚祝青霄的那位“蓝颜知己”,不过大概也是调离了公司,不然他不会一点消息不知。 “也许吧。”安于柬淡淡道,目光却被卫雪榕整理鬓间碎发时,手上的东西刺中了,他很快偏过头去,“失陪。” 口中苦涩异常,安于柬甚至觉得祝青霄被骗了,不然一点桃香也没有,只有淡淡的汽油味在舌尖跳跃,席间也没有更好选择,侍者穿梭于人群之间,并没有发现他,安于柬苦笑,从远处被人忽视的备酒台旁的冰镇酒桶里取出一只新的勃艮第。 “你怎么在这?”祝别从他身后经过,把喝得有些微醺的安于柬吓得一震,“一杯还不够啊,你还要对瓶吹?这是婚礼现场,不是酒吧。” 第8章 安于柬越发觉得耳边聒噪,“你有这废话在这里数落我,不如想点办法把酒弄开。” 祝别双手一摊,恕难从命。 安于柬懒得理,拎着酒朝门口走去,却很快被身后的人夺走。不等他发作,祝别搭上了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哥这次下狠手了。” 安于柬不在意这些,他甚至盯上了草地水池里的鹅卵石,开瓶器没有,当个砸瓶器也不错。 祝别见他没兴趣,也不卖关子了,“你看见雪榕姐手上的钻戒了吗?你猜猜几克拉的。” “3.15。”安于柬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他刚就看到了,那东西跟上辈子他见到的一模一样,一样恶心的圆形切割造型,一样亮瞎人眼的闪。 祝别愣住了,“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安于柬脑袋都快被祝别晃晕了,难道让他说他上辈子就看过实物了,“无非就是卫雪榕的生日,或者是他母亲的生日,8克拉太离谱了。” “这样啊。”祝别松开手臂。 “神经。”安于柬骂了一句。 上辈子,他尾随在祝青霄的车后面,亲眼看他取走了定制的戒指,他慌了神,跑到店里问柜姐,却扑了个空,说不能透露客户隐私。后来,他在渔城报纸上看到了那枚钻戒,3.15克拉不算罕见,但d级、高净度的原切南非货也很难遇到。他只记得那天,他喝得烂醉,又跑到柜姐那,问她有没有6.3克拉的钻戒。 柜姐被他缠住,只说他们家的高级珠宝都是定制的,没有现货,实际上,安于柬就算把裤子都赔在那,也买不起这样一颗鸽子蛋。他喝多了,又跑到纹身店,让纹身师在他脚底纹了一个大钻戒,他忍不了痛,边哭边问纹身师,是不是6.3克拉,还吐了店里一地。 “哎,你别走啊。知道你不爱听,给你说点别的。”祝别又跟了上去。 “说。” “我最近盘下了不少大ip,有一个还是千万级的,想找你合作。”祝别没了玩笑的语气,认真了下来。“你公司不是还签了几个艺人吗?我打算先试试水,看市场反应。” “别。”祝别不提还好,一说起合作,安于柬就想起上辈子他的公司是怎么破产的,如果当时没把公司交给祝别,自己也许也不会沦落到一针特效药都买不起的地步。 “为什么?”祝别不解,“这是双赢的机会。你不想?” “我公司庙小,请不起你这尊大佛。”安于柬抬脚就想开溜。 “又不是让你的艺人演男女一号,只是塞进去混个观众眼熟。你不愿意的话,我去找夏以宗谈。”夏以宗是安于柬旗下艺人的经纪人。“你什么时候管过这些?” “他也不会同意的。”祝别倒是提醒了他。 “为什么?”祝别穷追不舍。 安于柬停住脚,转身有些无奈地看着祝别,“你听我一句劝,你不是做这‘生意’的料。” 第05章 心虚 “为什么?”祝别把酒放到一边,没了开玩笑时的语气,严肃地看着安于柬,“给我一个理由。” “没什么理由。”他能告诉祝别未来会发生什么吗?他是如何被人欺骗签下对赌协议,把公司的裤衩都赔出去了吗?他不能。 “光有ip是不够的,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你要真想落地,去找你哥。”安于柬并非完全出于私心,他不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到底只是心血来潮,还是真想拓宽新领域,前者,拿安于柬手里的小破公司来试水没有必要,他更愿意减少旗下艺人的曝光度,沉下心来拍几部好剧,也不愿意故意炒热度,泡沫破灭后人散茶凉,而如果是后者,祝家更给他试错机会,祝青霄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是他两望尘莫及的。 “我。” 安于柬正欲离开,一伙穿着统一黑色西装,带着挂耳式通讯设备的人闯了进来,两人愣在原地,不过很快,安于柬就认出了领队的人,跟在祝澜身边多年。 “吴念,他不是一直跟着爷爷?”祝别诧异地看向安于柬,安于柬仍看着前方,那伙人直奔祝青霄在的方向,祝青霄还在应付其他宾客,瞥见吴念等人后,暂停对话,朝吴念走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远在一边的两人并未从祝青霄的步伐中观察到一丝慌乱。 “做好准备吧。”安于柬淡淡开口。 祝别瞧了一眼安于柬,又看了一眼正在秘密对话的祝青霄和吴念,“准备什么?” 安于柬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吴念很快交代完,带着人站在离祝青霄不远的地方,祝青霄神色如常,重新回到卫雪榕的身边,倾下身和她商讨。 安于柬回头看了祝别一眼,难以言说的神情让祝别呼吸骤然暂停一刻,但他什么也没说,叹了一口气便要离开。 “去哪?”祝别再次拦下人。“婚礼就要开始了。” “你呆在这那里也不要去。”安于柬停下脚步,“吴念会来找你。” “我怎么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你说清楚一点,你现在离开算什么。”祝别只觉得安于柬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故作神秘。 安于柬扒开控制他肩膀的手,刚想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别,安先生。”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僵在原地,“祝先生有请。” 这里没有第三个姓祝的人。 安于柬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祝别,他早就开溜了,可现下吴念已经到跟前来请人了,他不能当听不见,无奈之下只能转身,一回头却撞上了那人的眼睛。 第9章 “跟我走。”祝青霄收回眼神,似乎是安于柬的错觉,路过他的时候,祝青霄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又像是不经意地飘过,不过,祝别倒是很快收回了钳制安于柬的手。“去哪啊?” “爷爷的情况不是很好。”祝青霄没有回头,没有之前的从容,步伐加快。 “上周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那雪榕姐怎么办?你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祝别追了上去,安于柬站在原地,咬着唇,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做? “安先生,请。”吴念带着人紧跟其后,纵然想离开,安于柬也只能被“押”着走出酒店大厅,他虽有预感会出什么状况,但看这样子,婚礼只能被迫取消。前世他费尽心思搅黄了婚礼,这辈子他甘做局外人,可没想婚礼依然出了变数,不知为何,安于柬十分不安,他记得上辈子,老爷子虽然走得比他早,但消息并没有来得这样快。等一行人走出酒店大门,吴念才舍得离开安于柬,快步上前替祝家两位少爷拉开车门,安于柬站在喷泉处,目光锁定在祝青霄身上。没有戒指。 吴念站在车门旁,用手挡住车顶,祝青霄问了两句,吴念点了点头,又指向安于柬的方向,没有意料中的四目相对,他本就不算什么重要的人,何况出了这样的事。安于柬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却看到宏辉气派的大门口停了几辆与酒店氛围格格不入的黑车,秦双和小弟正倚着车门随心所欲地抽着烟,似乎在说什么玩笑话,秦双挥着拳头砸向了其中一人的胸脯,两人皆是哈哈大笑。 安于柬一脸黑线,急忙走了下去。祝别等人已经坐上了车,没有留给安于柬多余的位置,他只能上跟在后面的那辆车,安于柬走到吴念身旁,故意没有看向祝青霄,吴念不知安于柬的意图,只是微微侧身,给安于柬腾了空间。 “上车。”祝青霄钟爱发号施令,但安于柬去不打算领这个情。 “吴助,我就不去了。”安于柬只当没听见那句上车,吴念以为自己刚刚惹安于柬不开心,又以为安于柬在意身份,笑着说:“我上后面那辆车就好,司机知道路。”论身份,安于柬自是比不上吴念在祝家的地位,他本就是外姓人,而吴念却是从小养在二老身边的,更何况,那件事后,安于柬已经离开了祝家。 可安于柬并不是来示威的,他抬手打断了吴念的猜想,“吴助,不是这个原因,那位应该不想见到我,去了反而不好,何况今天我还有些事,去了湖湾,我是不够资格留下的。”自大病一场后,老爷子便搬离了住宅,到湖湾的高级疗养院修养,祝家不缺私人医生也配了疗养师,老爷子也图清净,只是每周派人送消息过来。 “您这样说,到底是见外了。”吴念是个人精,知道安于柬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安于柬想把祝家摘得一干二净,但他却不能当着祝家未来的掌门人的面让眼前这位失了面子。 “没有什么见外不见外的。”安于柬转身过去,刚想和祝青霄表明自己的态度,却顺着祝青霄的目光看到了门口仍在抽烟玩笑的秦双等人。 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难免心虚,安于柬想说些什么,却再次对上祝青霄的眼,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像知道那是他带来的人。 安于柬受不住,错愕地往后退两步,也不再提离开的事。 “随他。”祝青霄不再理会两人坐进车内。 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安于柬站在一旁,目送吴念上了副驾驶,车开走良久,才移开目光走出大门。 车内,气氛如死寂一般,吴念几次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祝青霄,祝青霄只是看向窗外,没有什么情绪变化,祝别坐在另一边,在和医生对话。等收了线,祝别摘下蓝牙耳机,“已经脱离危险,血氧曾掉到30,现在上来了,只是人还没醒过来。” 祝青霄点了点头,让吴念把医院传过来要签字的文件发到他的平板上。 “柬哥呢?他在后面?”祝别没听到几人的对话,只是奇怪安于柬会这么容易跟过来。 “安先生有事,不打算一起。”吴念解释道。 “他真不来?”祝别有些吃惊,没想到当着祝青霄的面,安于柬都敢开溜。“算了,不来就不来吧,说不定爷爷见了他,真会被气到进icu。” 祝青霄手下的笔一顿,目光掠过祝别,像是警告,祝别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闭上了嘴。 “门口的人是你带过来的吗?”下一秒,祝青霄又重新开始签字。 “什么人?我没有带人过来。”祝别急于否认,又想起什么,“你是说酒店门口的那几辆车?” 祝青霄仍在审阅文件,却也没有出声否认。 “那是柬哥找来的人,说是过来取景的。” 看不出祝青霄信了没信,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过完文件,祝青霄把平板交给吴念,“他有和你说什么?” 许是祝别的错觉,他哥似乎格外注意安于柬,说关心是不可能的,更多是介意,“没说什么,说你们场地选的不错,酒选的也不错,再就是一些其他…哥你不会关心的事。” 祝青霄示意他继续。 “我最近拿下了不少ip,其中有一些很有潜力,想和柬哥合作,他不支持也拒绝合作,他还让我…他还让我找你。”祝别不知道祝青霄会不会同意,又不敢试探下去。 第10章 “好。” “啊?”祝别一脸惊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祝青霄居然这样就答应了。 祝青霄却没再重复,偏过头看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另一边,安于柬找上了秦双,“不是说了等着我,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啊?”秦双自是没想到安于柬会是这副反应,“有人找上来让我们过去,我以为是安老板你找的人。” 安于柬扶额,“我没有找过什么人。” “怎么会?那人还挺高的,锁骨处有一个纹身…” “打住,打住。”安于柬不再计较,也许是酒店附近的人看见了这么大一拨人,以为是近亲的队伍也不是不可能。“你们现在跟我走。” “去哪啊?安老板。”秦双灭了烟,又踩了两脚。 “我改主意了。” “嗯?” “带着你的人,跟我去搬家。” 【作者有话说】 不确定晚上有没有新的一章,我尽力,在这里和大家说一声抱歉,如果今晚11点没有新的一章,那么就是明天再发。 ps:3万之前,周一到周五1-2更,周六周日1-2更,一周至少两更,争取三更,3万字后,根据榜单字数更新,谢谢大家! 第06章 放纵 安于柬带着人到了私宅,站在楼下,安于柬望着这栋冰冷的建筑,不禁怅然。 “安先生,您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啊?”秦双都愣住了,只存在于网络上的千万豪宅坐落眼前,“难怪您出手这么阔绰。” “不是我的。”安于柬沉下眸,望着前门上的招财猫挂饰,他曾以卑劣的手段得到机会入住,起初玩心胜过一切,他不是真的想要迈入祝青霄的世界,他只是相同和他一样处于边缘地带的人那样企图窥见祝青霄不见人情的表皮下是否也曾泛起波澜,可他不是对手,祝青霄对他的态度日渐恶劣,在私宅里独处的日子越发难熬,他等不到那人,又期冀那人出现在这里,他把这里当成“家”,所以才会用心去装饰,那只招财猫是他在国外交流时,在唐人街的集市上一眼相中的。 款式并不特别,非要说有什么,就是这只猫的眼睛和祝青霄走失的那只德文十分相像。他记得他拍下了这只猫的样子,发给了祝青霄,又用蹩脚的英语和华人摊主还价,摊主听出他的口音,认定他是游客,不肯松口。那时,虽然安于柬仍养在祝家,但手上并不宽裕,安嘉荷怕他有了闲钱去飞叶子,只给了基本的生活费,祝云非更不会关心他这个养子,人生地不熟,安于柬把手机那头的祝青霄当做唯一的精神寄托,他单方面的。50欧的价格,够他在当地的快餐店吃三天,可他还是买了下来。 我买了。text给祝青霄,依然是未读。祝青霄嫌他烦,一天5条短信都不够,但安于柬仍会乐此不疲地把信息当作越洋的漂流瓶。 安于柬走上前去,取下了门前的那只招财喵挂饰,翻到背后,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made in china”, 安于柬苦涩的笑了笑,把他递给身后的秦双,“全部搬空,除了衣帽间和主卧我自己收拾,其余一件不留。”说完,安于柬按开了密码锁走了进去。 只有两个房间,但工程量依旧不小。安于柬先去了衣帽间,将祝青霄留在这里的几件换洗衣物拨到一旁,又从柜顶搬下硬箱,连带着衣架一同扔进去,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久到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藏有他的痕迹,安于柬自嘲了一句,难怪他这么排斥,是他鸠占鹊巢太久,没一会,手就酸痛了起来,安于柬只好放弃,拿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他钟爱的饰品和腕表,其余带不走的,他打算让秦双烧了,祝青霄估计也不会再穿。 收拾完衣帽间,安于柬去了主卧,床上凌乱一片,阿姨还没来得及收拾。安于柬没允许自己沉湎于其中,动手开始收拾,直到看到床背后藏着的一副油画,上面布满灰尘,没有得到妥善保管,几处已经出现细碎的裂纹,那是他高中时的作品,画的是窗边的祝青霄,只有侧脸,却能一眼认出。那是一个雨夜,安于柬睡不着从房间出来,看到窗边站着的祝青霄,被雨声覆盖,祝青霄并没有被安于柬的脚步声惊扰,他倚在玻璃上,倒映着他的侧脸,那夜下着大雨,风也不静,向屋内袭来,吹起一旁的鱼骨纱,将祝青霄卷入其中。 祝青霄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着,任鱼骨纱轻抚,又带着眷意不舍地离开,安于柬只觉得落寞,他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又或许很多个夜晚,祝青霄都是如此,他不愿打扰,转身回到房间。 交流期间,他在外国友人的帮助下完成了这幅不成熟的画作,又不计代价地运回国,藏在家中,直到搬进私宅,他又把画带了过来,却始终没有告诉过祝青霄。 这是他的秘密。 他只有这一幅,母亲不会允许他走这条路,祝云非也不会资助他,这样烧钱的爱好,有过一次就够了。他将画放入防尘袋,背着下了楼。 “安先生,您这里东西真是不少。”楼下,秦双带着人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动手不知轻重。 “地下室又纸箱和泡沫纸,还有胶带。”安于柬扶着楼梯,望了眼厨房已经不像是有人住过一般,“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还有楼上剩下的。”安于柬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扔给刚和他对话的小弟,“都烧了。” 第11章 “这…”小弟接过打火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看向秦双求助。秦双立马懂了意思,大声附和道,“让你烧了,你就烧了,安先生您放心,我保证今天之后,这里就跟毛坯一样,干干净净的。” “嗯。”安于柬点了点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钱我会按时打过去。”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私宅。 安于柬把东西塞进了后备箱,装不下的放到后座,只留油画放在副驾,他心中有了打算,上辈子被肝癌所折磨,这辈子他还是有些后怕,今天是来不及了,等过些天,他打算办理住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搬离私宅于他而言是新的开始,从明天开始,比起爱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他更要学会爱自己。 但今天,他打算再放纵一天,他叫了代驾,直奔上辈子常去光顾的酒吧。 不到六点,舞池里的红男绿女跟着音乐疯狂地律动,安于柬去了台边找了个位置,服务员端上柠檬水,见是老顾客,也没有叨扰,安于柬有中意的调酒师,见人还在和顾客调情,便拿了酒水单,翻翻有什么新品。 “honey!”一声酥酥麻麻的称呼在耳边想起,安于柬抬起头,steven ke不知什么时候理了发,靓眼的银灰色配上两侧的铲青让人眼前一亮,“你怎么才来?” 安于柬合上酒水单,“我这不是来找你了?” “哈哈。”steven捂着嘴尬笑两声,又当着安于柬的面翻了一个白眼,“别说的好像你很在意我,你都拒绝我好多次了,不是吗?” 安于柬笑了笑,“在你眼里,我很像在上、面、的人吗?” steven作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不是吧?” 安于柬摊开手,无奈地点点头。 “很逊耶,不开玩笑了,心情不好?” 安于柬点点头,“不然也不会找你,给你个机会,今天给我点不一样的。” “有意思,我以为你只喝那老三样,要有多特别?”steven转身拿出玻璃柜里几瓶珍藏的洋酒,“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要非常特别。”安于柬双手合十,下巴顶在指节处,“最后一杯了。” “不是吧?”steven惊掉下巴,“那你还是别喝了,你现在不清醒。” 安于柬却拉住了他的手,“真的,最后一杯,下次来你这我只喝果汁。”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这章有点短,下章我们再见,求评论,求收藏,这些都是鸡蛋更新的动力! 第07章 犯贱 steven 半信半疑,来回打量着安于柬,想从他的眼中分辨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话,“你确定?最后一杯。” “嗯。最后一杯。”安于柬轻敲桌面,“让我不虚此行。” stevens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用勾人的眼神“直白”地暗示安于柬用目光追随,他很快取出一只细长的玻璃杯,kagami家的孤品,手握处棱角分明的花瓣纹理在酒吧蝴蝶灯光的渲染下夺目却不让人晕眩,又从冰块池中取出一块冰砖,落入杯中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安于柬觉得无比悦耳。 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极具诱惑力,安于柬向后半躺,双手抱臂,以十分愉悦又放松的姿态欣赏这场表演。 长达二十分钟的快速搅动,冰块融化变得柔和的同时,一层薄又透的冰霜裹挟着整个杯壁,做足了势头,steven用镊子取出冰块,又转身从柜中取出灰雁,以及安于柬从未涉猎的两款酒型,像魔术师在展示他的道具,不等安于柬看清,又迅速地倒入盎司杯中,透明澄清的液体在杯中来回纠缠,混为一体,这还不够,steven切下橙皮,在掌中拍晕激发出柑橘味的方向,沿着杯口轻轻抹了一圈,特有的芳香迎上鼻尖。 “啪..啪..啪。”安于柬不禁鼓掌。 steven却没有结束的意思,他拿起一旁的老式火柴盒,中指轻推,食指卷起一根火柴在侧边飞速地摩擦,火苗窜起,左手拿着橘子皮,右手靠近,火苗烫过的地方卷起黑边,轻轻一捏,橘皮油与火焰充分接触的瞬间,火焰吞噬了整个橘皮,留下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焦香味道。 对于安于柬来说,这场表演秀已经足够精彩。 steven将特调推到安于柬面前,“你的special。” “你似乎对我有所隐瞒,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惊喜。”安于柬拿起酒杯,不着急品尝,让那股仍萦绕在kagami上方的香味停留再久一点。 “还有。”steven指了指安于柬,让他继续等待,安于柬听话地放下杯子,这次,steven只用了很少的时间便做出了安于柬最中意的一款特调,他的私人定制,唯一不同的则是steven加入一盎司的金巴利,让原本琥珀色的液体染上了红色的韵味。 “old friend.” steven将第二杯酒放到了安于柬的面前,又看向第一杯,“nouvelle amoureuse”, steven弯下腰学着安于柬的动作,抬眼望着对方,”你的最后一杯,选哪一个?” 安于柬佯装可惜的叹了一口气,“这很难抉择,我只能选一杯?”语气微微上扬,他在问自己,也是在问steven ke。 “你的规矩,最后一杯。”steven撑起手,玩味地看着难以选择的安于柬,。“新情人也许吊足了胃口,但朱砂痣才是永远在骚动的那一个。” “在暗示我什么?”安于柬抬眼,“你还是对自己格外有信心。” 第12章 “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光顾这里,还没有给它取名字,不是吗?”stevens指向橙红色的那杯。“旧情人,新把戏,不感受一下?” 那时steven还是酒吧的新人,安于柬也是第一次光顾,却很快被眼前这个打扮标新立异的年轻人吸引,不顾经理的推荐,指定他给自己做一杯特调,第一口便被惊艳,不是千篇一律的烂俗配方,也不是不讲究口感和谐的“大杂烩”,他在创新和传统中找到了很好的平衡感,在安于柬的建议下,经理将这款特调挂上了隐藏菜单,steven想让安于柬给它起个名字,安于柬一时想不到好的,便随口说了一个“27号”,他第一次光顾的日期。此后两个月,整个酒吧一条街争先恐后地推出了“27号”的仿品,可也只仿了些皮毛,后来steven便不再做这一款,也将“27号”摘了牌子,只在安于柬来的时候才愿意让这款重见天日。 “是还没有名字。没有一个合适的。”安于柬点头,他知道steven在试他,看他是不是念旧情的那一个,他曾多次在这里买醉,祝别不知道的那些事,steven却知道个大概,安于柬有一个爱了多年而不得的人,在steven这里早已不是秘密。“但很遗憾。”安于柬重新拿起第一杯,抿了一口,“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steven脸上瞬间浮现出失望的表情,但嘴上还是在恭喜安于柬,“恭喜你,终于放下了。” “新的也许会不习惯,但旧的早已给过无数次机会了,是时候告别过去了。” “话里有话,心里还是在意的吧。”steven没有轻信,“不然你会来找我?” “是啊。”安于柬苦笑,“我刚参加完一场婚礼。”又将酒送入口中。 “那位的?” “嗯。”安于柬点点头,“他的婚礼。”安于柬没打算多说, “要我陪你吗?”steven关切地问道,“别多想,就只是在这里陪你。” “我没有带房卡,steven,而且就算去了,什么也做不了。” steven带着玩笑的语气回了一句,“万一你对我把持不住呢?” 安于柬苦笑,摇头,“别放弃整片森林,你的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 “也是。你在那人身上倒是花了不少心思。”steven佯装不高兴,开始收拾布满水渍的台面,“我在你这里碰一点壁,也叫浪费。那我先说好了,这辈子没戏,下辈子怎么样你也要让我插个队。”这辈子… 安于柬放下酒吧,一把抓过steven的手,无比认真地看向他,“你相信吗?人只有一辈子,可如果不是呢?你会不会以为我喝多了?” “从你走进酒吧,跟我说要最后一杯的时候,我就怀疑你是一家一家喝过来的,早就不清醒了。” “是吗?”安于柬扶额,“那死过一次又是怎样?” “你说什么?”酒吧内声音嘈杂,话的尾音很快被音乐吞没,steven没听清,只听到一句是吗?“什么是不是?” “算了。”安于柬挥挥手,一边喝酒,一边感受周围的气氛,目光逐渐涣散。于他而言,恍若隔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走进同样的酒吧,坐在同样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同样的酒,心境竟完全不一样了,他曾爱祝青霄深入骨髓,为他买醉,为他爱而不得,苦苦追求而买醉,太过犯贱,可现在,这最后一杯,是要彻底忘记过去,斩断前尘,从此,他和祝青霄桥归桥,路归路,趋于陌生人。 “喂。还醒着吗?需要我给你叫人过来吗?”steven 推了推趴在吧台的安于柬,“真喝多了?” 安于柬直起身子,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还未碰过的那杯,“我给它取个名字吧。” “叫什么?” “犯贱。” 【作者有话说】 今晚加了个班,太累了,吃完后居然睡着了,醒来9点半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大家先看,明天也要加班,周五我应该会再更一章。 ps:调酒部分纯属作者结合网上信息捏造出来的,未成年人请勿饮酒。 第08章 将影 steven 没想到安于柬会起这样一个比“27号”更俗的名字,却也没反驳,“嗯,另一杯呢” “另一杯?”指腹划过杯壁,细密的水珠淌下来,落在虎口处,“没想好,下次来再告诉你。” steven点点头,去发现安于柬起身,抛下他和酒径直走向喧闹的舞池,“喂,去哪” 安于柬回头,食指贴住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等我。 他没有跳舞的念头,只是想从眼前选出一人请他品尝那未曾碰过的一杯,就像他刚踏入这里,从晃眼的吧台里挑出青涩的steven,安于柬想,都是命运的安排,可惜的是,身旁的男男女女沉醉在糜烂的氛围和肆意的音乐中,并未在意步伐都有些虚浮的安于柬,穿过舞池,便是一整列的卡座,安于柬掀开珍珠帘,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越过带着女朋友blind date 的学生和独自买醉的中年人,安于柬的目光终于落在一人身上,那人穿着一件丹宁夹克,骨架很大,背部肌肉将衣服撑得饱满,也很立体,从背后看,硬朗的线条止于翻领上的羊羔毛,这样的反差让人不禁怀疑他对温感的在意程度,发型干净利落,颈部往上的头发都推了,露出弧度好看的后脑勺,却又不失细节感,做了特别的图案处理,像是某种符号。 安于柬走了过去,大门处的铃铛响起,两个中年人走了进来,快他一步走到了那人身边坐下,安于柬愣住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中年人,是最近正在预热的选秀节目的总导演和制作人,上辈子,他旗下的一个小演员想要报名参加,安于柬放他去了,没想到虽然过了初选,第一轮比拼就被刷了下来,安于柬还砸了不少票,全都打了水漂。 第13章 可安于柬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那年的第一、二名,行业里有点关系的都清楚是“内定”,幕后有推手,第三名却完全是个草根出身,渝大毕业的高材生,半路出道成了艺人,许是忌惮这人没有资本,很难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溅出水花,倒让夏以宗捡了个漏,他手下的经纪人。 他记得当时本没有打算签下,是夏以宗跑来说这人和他挺有缘,是本家,而且他看得出这小子身上有潜力,能红。安于柬自觉没有夏以宗那样的“慧眼”,而且这笔买卖对公司来说并不亏,借着热度把人打包塞进正在拍摄的小成本网剧也不算什么难事,便签了下来。 只是安于柬万万没想到,他将为这个决定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外界所想的那样,综艺节目层出不穷,粉丝很快有了新墙头,出道的热度很快消失殆尽,安于柬投资的网剧也没能砸出什么水花,夏以宗倒是帮忙接了好几个项目,又带着人出了第一张专辑,销量惨淡不说,还造成小规模的脱粉。 这些,安于柬都可以不在意,庙小,很难捧出红人,只是他没想到,那人居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那时,他和祝青霄的关系还没走向不可回温的地步,安于柬觉得有机会便一头扎了进去,对祝青霄“死缠烂打”,虽然仍是处处碰壁,但他依旧乐在其中。 可人总有失落的时候,某日醉酒,安于柬倒在了公司门口,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家中,身边还睡着一人,不是祝青霄。更关键的是,他的裤子不翼而飞,只剩一条四角内裤。安于柬死死抓住掩体的被子,就要报警,那人却醒了过来,安于柬松了口气,欲下床,却被那人抓住反身压在了床上。 “安老板,我…我喜欢你。” 没有想象中,一个正常成年人面对荷尔蒙爆棚的男大表白时会有的小鹿乱撞,安于柬更像是遭受了某种侮辱,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不记得自己怎样匆忙地跑回私宅,在浴室将自己狠狠清洗了好几遍,再三检查过没有除了自己太过用力擦出的红痕以外的其他任何痕迹,才放心地喷上祝青霄常用的那款香水。 他到没有搞什么雪藏,只是很少去公司了,在私宅里居家办公。 可那人像发了疯一样的,穷追不舍,居然找了过来。 可是那人也低估了安于柬,论疯,安于柬没有对手。 “想跟我在一起?”人都追到这里了,安于柬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他倚在门前,右手夹着一根烟,足足吸了半截,才抬眼看向那人,“娱乐圈不好混,你想走捷径。” “不是的。”那人摇摇头,像做错事不知该如何和老师认错的大学生,不敢直视安于柬审问的目光,“我是真心喜欢你。” “好啊。”安于柬吐出烟,“你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你清楚我的背景?” “我…”那人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是真心的。” “无非就是想要我包下你,夏将影,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豫园。”豫园便是私宅的雅称。 “我看你不太清楚,这样,我换个方式问你,你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吗?” 夏将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鲁莽,竟不顾身份跑到不该来的地方,可他仍不死心,“这和我喜欢你,并不相干。” “呵。”安于柬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笑的笑话,“怎么不相干,你知道我们公司市值多少?你知道十个我这样的公司也很难在这里买一块地,可你猜我为什么住在这里。” 他连睡衣都没有换,领口处依稀可见昨夜激烈的吻痕。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展露自己情人的身份,毫不避讳。 “为什么?” “因为我才是被包养的那一个。”。。。 恍过神来,卡座里的三人已经开始畅谈,安于柬转身匆忙离去,他已然确定,那人就是夏将影。 掠过舞池,安于柬思绪万千,上辈子,他一心只有祝青霄,狠心拒绝夏将影,可当公司破产,自己又被疾病所缠时,夏将影却不计前嫌,仍顶着旗下艺人的身份,努力拍戏替他避免了更大的经济纠纷,甚至当他的粉丝在网络上替他鸣不平时,他也没说过一句不利于他,不利于公司的话。 只是那时已然心盲,他甚至没再关注有关夏将影的任何消息。 安于柬在心里默默告诫,上辈子的债,他无法偿还,他能做的便是这辈子,再无瓜葛,无论是祝青霄,还是夏将影。 回到位子上,steven见安于柬没带人来,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问,“没找到人。” 安于柬没回话,只是一口饮尽手边的特调。 拒绝夏将影的那天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祝云非和安嘉荷的私人飞机出事后的第二年,祝青霄遭遇了一场谁都未曾预料到的车祸,当时车队正照常行驶自在盘旋的公路上,一辆路虎突然从后方加速开了过来,在和祝青霄所在的迈巴赫并排的同时,迅速便道,直直朝后座撞了过来,万幸祝家的司机稳住了方向,及时减速,才避免车被撞下山去,也万幸,那晚祝青霄和副驾换了位置,只伤了皮肉。 祝青霄自然也没有放过路虎背后的人,不到三天,渝城再无此势力,一夜之间,便如人间蒸发。祝青霄身在祝家,又经历祝云非遇难,祖父一病不起,对这些事情早已看淡,但安于柬却不能接受,那段时间,他疯的更厉害,任何一个接近祝青霄的人在他看来都需要仔细盘查。 第14章 祝青霄并不领情,觉得他太过敏感,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安于柬自然没有听话,他把精力投入了另一种心灵理疗,求神拜佛。祝青霄不信神佛,安于柬只能替他抄经,烧香,年年都要去寺庙里请平安福。 而那天,祝青霄是头一次原意跟他一起。祝青霄在山下等着,安于柬一个人上了山,走到佛前,便虔诚地跪地,一步一磕头,希望佛祖能保佑祝青霄平安健康,长命无忧。 许是那天祝青霄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失了神智,他头一次为自己请愿。 他在心中默默地向神佛祈愿,他希望,能有一次,祝青霄能开口承认他爱安于柬。 他不是个贪心的人,却往往在祝青霄身上得寸进尺。 也许他也不算心诚的人,私念太重,不能如愿。 他很快知道祝青霄态度转变的原因,他要和卫雪榕订婚了。 “喂。怎么又在发呆?”steven放下杯子,在安于柬的面前晃了晃手。 “如果我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安于柬犹豫了,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清醒,是否要继续说下去,他只感觉嘴唇发麻,一股难以释怀的苦涩感从胃部涌了上来。 “还说自己不在意,我看你真的是被刺激到了,不就是结婚了吗?就像你说的,不要放弃整片森林。” 安于柬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steven笑了,但并未戳穿,“经典朋友。” “我的朋友有一个深爱多年的人,这么多年,爱而不得,他也知道这个人不只他一个情人,他有很多很多,我的朋友不过其中一个。”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的朋友并不死心,他想成为唯一的那一个,即使不被承认,可他却说,说我的朋友连情人都做不好,还有什么价值…” “喂!” 安于柬最后的记忆,便是steven惊恐的表情,浑身无力,安于柬向后栽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安于柬只觉得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他必然来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宿醉的痛苦甚至让他没办法立刻起身。 “安老板?你醒了?” 瞳孔瞬间放大,安于柬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夏将影这才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声音含糊地说着,“你喝多了,我把你带回我家了。” 靠,安于柬骂出口。 【作者有话说】 大家吼,是不是很久没看到我们祝青霄同学了,没关系,鸡蛋保证他马上就出现了(不是下一章,就是下下一章),让大家久等了,鸡蛋表示抱歉。 求收藏啊,求评论啊,求互动啊,给鸡蛋满满的动力吧,谢谢大家! 第09章 拒绝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比安于柬重生后发现自己仍躺在私宅,第二天还是祝青霄结婚的日子要小,安于柬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没有掀开被子检查,但也没有想象中的胯下一凉,好歹,这一世的夏将影做了个人,没有将他扒光。 “怎么了?”夏将影坐起身,手撑在一边没有越线,“你放心,我没有碰你。” 安于柬仍保持沉默,没有接话,他不敢确定,甚至怀疑,重生的是否不止他一个。 “你喝多了倒在了酒吧,现场有人拨打了救护车,结果发现你只是喝醉了,心率正常,也没有呕吐物窒息的迹象,这种情况医院不收,那个调酒师一时走不开,我发现了你,便把你带回了家。”夏将影掀开被子,背对着安于柬,弯腰捞起起地板上的牛仔裤穿上,“我家只有这么一张床,所以只能委屈你和我睡在一起。” “谢谢。”安于柬僵硬地道了声谢,话锋一转便质问起了夏将影,“你为什么会把我带回家,你认识我?” 夏将影明显一顿,转过身来看向安于柬,他骨架本来就大,又背对着光,将安于柬困在了床上的阴影间,“我知道你。” 安于柬屏住呼吸。 “禾园娱乐的老板,我投过你们公司的简历,但没有后文了。”夏将影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黑发。 安于柬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好,还好。” “我也没想到能在酒吧碰到你,还挺有缘。对了,救护车的5是我垫的,微信还是支付宝?”夏将影三两下套上了干爽的白t,解开手机上的充电装置,赤着脚走在地板上。 “支付宝吧。”安于柬顺手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敲了几下屏幕,黑屏,“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 “没关系,喏,接着。” 砖头大的东西抛了过来,安于柬慌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他从未见过的杂牌充电宝,上面还贴着一个草莓熊的贴纸,安于柬拔开专用充电线,插入接口,没一会儿手机便有了反应。“你把收款码给我。” 夏将影听话地走了过来。 “滴,支付宝到账20元。” 夏将影被吓了一跳,“不用这么多。” “一点感谢费,谢谢你收留我。”其实并非单纯如此,安于柬对夏将影仍抱有歉意,上一世,自己冷漠无情,在感情上狠狠地伤害过夏将影,没给过他希望,临死前,夏将影却是为数不多没有背刺他甚至还无形中给予过帮助的人,一想到今日之后再无见面的机会,安于柬觉得自己出手还是小气了。 夏将影却没有接受他这番说辞,直接抢过安于柬的手机,调出收款码,又转了1480过去,“不是我的钱,我不赚,5元是救护车的费用,另外20是把你抬回我家打的的士费。”说完,又把手机塞回到安于柬手中,“只是住一晚,又不是五星级酒店,何必破费。” 第15章 安于柬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向夏将影,心情有些复杂,实际上,上辈子,安于柬对夏将影的了解并不充分,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偏见,他没想到夏将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嗯,那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谢。” 话已经说完,安于柬从床上下来,“那我就先走了。” “安老板。”夏将影喊住了安于柬,“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安于柬停下调整衣领的动作,转身看向夏将影,“什么?”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安老板,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想加入禾园娱乐。”夏将影走到安于柬身边,“我知道这样做不太符合规矩,但机会不都是靠争取的吗 如果您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老实说,夏将影的态度甚至要比刚进公司的那群艺人还要诚恳,但安于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可能轻易被人动摇,“说的总比做的好听,你拿什么保证你可以为公司带来价值。” “我可以给你看我的作品集,我知道贵公司发展遇到了瓶颈,这几年投资的网剧都没什么反响,想分乐坛的一杯羹,却缺乏综合能力强、颇具创造性的艺人,我想我可以帮公司解决这个问题。” 安于柬莫名想起夏以宗垫钱帮夏将影出专辑的事,态度明确的摇头,“你不适合走这条路。” “为什么?” “你说你投过简历,我有点印象,你是渝大的学生,对吗?” “你看过我的简历?” 安于柬点点头,他自然没有看过,他从来不管这些,也不干涉夏以宗挑人的权力,“像你这样的学历,进娱乐圈太可惜了,不要跟我说成为艺人是你的梦想这样的话,娱乐圈只是极少数人的造梦地,像你这样天真无邪,一腔热血想要在里面闯荡的年轻人,大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再说,你以为市场需要的是有才华的人吗?才华可以包装,人也可以包装,你以为的明星很多都是人为营造出来的。” 安于柬并不客气,夏将影还有选择的机会,他私心不想让夏将影淌这趟浑水,“找个班上不好吗?老老实实的过一辈子也挺好。” 夏将影沉默了,安于柬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直白,太过伤人,可下一秒,夏将影却露出了笑容,“您说的对,但,按部就班,平凡地过一生并不是我想要的选择,您拒绝了我,但我还有投其他公司的机会,不是吗?” 还挺乐观,安于柬知道自己无法左右,便随口说了一句,“嗯,祝你成功。”的确,上辈子,受自己的影响,夏将影埋没在禾园娱乐,但倘若换家公司,也许真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于他而言,他要做的,只能是拒绝夏将影。 “我送你下楼吧。”夏将影指着楼梯。 “嗯。” 没走几步,安于柬的视线便被一整面,整齐挂在绿墙上的乐器所占据,除此之外,夏将影甚至还收集了一展柜的黑胶唱片,安于柬粗略地扫了一眼,涉猎颇深,倒不是他有多了解,只是祝别有这方面的爱好,每每抢到什么限量款,又或是拍到了什么上个世纪的私人藏品,都恨不得拉着他说个三天三夜的。 可据他所知,这样的爱好,不是一个大学生可以支持的,乐器可以二手低价淘,展示墙上的看着也都有些年纪了,这些唱片… 夏将影看出了他的疑虑,“都是我在贴吧上收的,有的人退圈了,打包卖便宜,有的是盗刻的。” 安于柬点点头,指着墙上的乐器,“这些你都会?” “嗯。” 看来,他真的不了解夏将影这个人,“昨天,邀请你参加节目的两个人,你答应他们了吗?” 这回,轮到夏将影愣住了,“你看到我了?” “我没看到你,我看到另两个人了,只是现在回忆起,身边坐着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还没答应,我还在犹豫,成团的诱惑力很大,但我还是想solo。” 安于柬一巴掌拍醒夏将影,“你还挺会做梦,还成团,你有本事活过初赛吗?”安于柬自然清楚夏将影有这个本事,但还是想压一压他的气焰。 “我。”夏将影把脑袋偏向一边,没否认便是承认。 安于柬认输,他似乎逐渐理解这小子为何对自己穷追不舍,“参加吧。” “什么?” “我说,你去试试看,说不定有惊喜。”安于柬言尽于此,如果真想进入娱乐圈,对于夏将影来说这个节目,他一定不能错过。 “你很看好这个节目?” 安于柬没回答,多说易错,如果夏将影确定参加,他一定要先和夏以宗通气,无论如何不能签这个人。 “喂,你手机响了。” “哦。”安于柬拿出手机,醒目的“祝青霄”三个字,让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铃声仍在催促,安于柬思想斗争许久,最后败给了他能给我打电话,一定有什么急事的想法,接通了电话。 安于柬没出声,对面也没有,他想,也许是不小心按错了。 “你在哪?”声音带着冰霜顺着听筒传入安于柬的耳朵,让人不禁哆嗦,不知为何,他似乎感觉祝青霄有些许怒意,但这应该是他的错觉。 安于柬掐住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我在外面,有事吗?” 第16章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嘈杂,安于柬似乎听到了很多声音,有人声,还有他熟悉的机器音,很快,祝青霄的声音再次响起,“爷爷走了,你回祝家,吴叔要宣告遗嘱。” 震惊中,安于柬掐断了电话,祝老爷子走了,怎么会这么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反驳祝青霄,他一个被祝家赶出来的人,有什么理由再回到那里去? “有没有黑色西装。”安于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像在机械的重复某一句话。他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往后,祝家这一脉只剩祝青霄和祝别了,他不由得感到悲伤。 “有。” “借我。”安于柬看向夏将影。 不记得发生了些什么,安于柬坐上车,驶向祝家老宅,他的心情越发复杂起来,这一世,太多事情有了变数,不在计划中,被意外取消的婚礼,夏将影的出现,还有祝老爷子的突然病故,一切的一切都让安于柬越发恐慌与不安。 他该如何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他又是否无法挣脱命运? 安于柬闭上了眼,他想,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再试图留住那人离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不出意外,就是星期二更新啦,然后就是申榜,跟着榜单字数走。感谢大家的支持,求评论,求收藏哦! 第10章 雏菊 湖湾区不允许私家车进入,安于柬下了车,独自一人走向地势最高处的独栋别墅,他不得不承认死亡这两个字于灵魂而言多么沉重,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却没有因此多出一丝一毫的坦然。 门口摆满了白菊,似永不湮灭的烟花于茎叶中安静地盛放,在这样的阴雨天,更显寂寥。已有人先一步知晓送来了挽联,安于柬两手空空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入。佣人忙前忙后准备着祭品, 没有留意这多出来的一个人,像空气,又像门缝中渗过来的香烛烟,风一吹便散了。上山前的柔和细雨以另一种形式砸了下来,夹杂着潮湿阴郁的气息,让人呼吸不畅。安于柬于堂前摘了两朵被雨浇败了的菊花插在胸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祝青霄换了素衣跪在灵前,身后,便是祝别和吴念。安于柬合上门,又在片刻间和吴叔交换了眼神,取过案板上的白色袖章,安于柬走上前给祝老爷子上了柱香,便站到一旁,跪了下去。他到底是离开了祝家,不能同祝家的三人一处。 从正午到日落,除了诵经,灵堂内再无其他声响。安于柬跪在地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过去种种如老旧碟影般重复上演,他到底不能怨,祝老爷子默许安嘉荷把自己带回家,又认祝云非做“父亲”,这是他亏欠的恩情,祝家能把他养大成人,已属不易。可他偏要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苦心布局想蚕食祝家家产,在祝老爷子眼里不过是些雕虫小计,不成大雅,可他又不算满盘皆索落,他从此成了祝家的心头刺,为扫清祝青霄眼前的路障,祝老爷子出手,将他赶了出去。实在愚蠢。 安于柬说得是自己,也说其他。祝别都难以争得的东西,他又怎敢觊觎。他不过是羽翼已丰,想早日摆脱这吃人的地方罢了。不过,他也确实痴心妄想,他贪的,是祝家的掌中珍宝,是那个他和祝别只能活在其阴影下的悬日。 已过十二点,吴叔将几人唤起,又请到偏房去。安于柬站在一边,目视祝青霄走出灵堂,相比一日前的婚礼,他憔悴许多,肉眼可见的疲惫。祝别跟在后面,强忍悲痛,视线与安于柬相汇时,又忍不住噙泪,安于柬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坚强一点,祝别咬着牙没哭出声,在吴念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安于柬跟在最后。 人都到齐了,吴念自觉退了出去,偏房只剩下四人。祝青霄合着眼,仰躺在梨花椅上,看不清楚神情,也不在乎其他动静。祝别仍在偷偷落泪,安于柬没入坐,挑了个角落站着,他本打算和吴念一同出去的,却被吴叔留了下来,安于柬觉得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吴叔清了两声嗓子,便开始宣读遗嘱。意料之中,祝老爷子替祝青霄铺好了路,该有的房产,股权,股份一个没落,至于祝别,虽然比不上祝青霄,也算丰厚,保他几辈子无虞。安于柬逐渐放空,祝老爷子已逝,到祝青霄这,也该分家了,也是万幸,他这个傻弟弟,也没动不该动的心思。 “至于禾园娱乐,仍属于安先生,另,安于柬安先生将持有兴世公司10%的股份。” 安于柬以为自己听错了,禾园只是个小破公司,留给祝青霄也没什么用,可兴世旗下产业几乎占到整个祝家的八成,祝老爷子也舍得?安于柬刚想开口,却看见祝别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至于祝青霄,像没听见一般,继续闭目养神,虽然10%是无法撼动什么,但这么大的饼怎么就落在他头上了。 上辈子,他不过也就得了些零碎股份,以及属于安嘉荷的那套房子还有禾园,怎么就? “吴叔,您是不是搞错了。”安于柬出声询问。“我想这不是我能拥有的。还有我母亲的那套房子,难道不属于我?” “安先生,按家主的意思,您的确持有10%的股份,至于安夫人的那套住宅,很遗憾,已经抛售了。” “抛售了,我怎么不知道?”安于柬愣住了,他都把东西搬到房子里了,现在跟他说抛售了?“卖家是谁?买家又是谁?” 第17章 “哥。”祝别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直视安于柬,声音细如蚊虫,“我前段时间资金周转不过来,你从前不是说过那房子我两一人一半吗?而且现在写的还是我的名字,我就给卖了。”安嘉荷出事后,一来祝别年纪还小,安于柬又是做哥哥的,总想给他多一重保障,二来,安嘉荷的那套房子本来也是依仗着祝云非才买下的,写他的名字不合适,但安于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 “你就这么把妈的房子卖了?好,你告诉我,买家是谁,我就是不要这10%的股份,这房子也必须归我。”安于柬放不下这房子,论亲情,这是安嘉荷为数不多留给他们兄弟二人的东西,论私情,上辈子走投无路,这是他最后的庇护所,也是他身前纵身一跃的地方,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无法割舍。 “卖给…卖…”祝别支支吾吾地看向闭目养神的祝青霄。空气凝结。 一切不言而喻,安于柬再怎么生气,此刻也哑了火。他心里有气,又不能当着面发作,见吴叔交代完,便转身离开偏房。 他就是再跳一次,也不会想到祝青霄会把房子买下来,现在算什么,他刚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好好做人,现在告诉他,他怎么样也逃不出祝青霄的手掌心。越发郁闷,安于柬摸了摸口袋抽出细烟,外面仍在下雨,只是势头小了许多,烟纸沾了湿气不易着,安于柬只得拿打火机烫,终于着了,安于柬只觉得心情跌入谷底,猛吸一口都没能让他忘却此刻的烦闷。 他只顾着点烟,却没发现有人走了过来。祝青霄停下时,安于柬仍没反应过来,自己何时已经被人控在了花园的死角。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安于柬从前就猜不透祝青霄,连带这次,他实在想不通。 “你过来干嘛?”安于柬无法忍受这样的“逼迫”,他此刻完全被控制住,整个人被祝青霄高大的身影所笼罩,动弹不得,连他的烟都没有多余的空间,一点星火很快在祝青霄深不见底的眼神中被吞噬干净。 祝青霄没回答,只是抬手取走了安于柬胸前别着的两朵花。安于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想往后,却被另一只手拦腰制止。 “干什么!”安于柬吼出声,“放开。” 许是看人快要应激,祝青霄松开手,但也没施舍多余的距离。两人相隔不到一寸,一点紊乱的呼吸声都能轻易暴露对方的心理状态,雨中败落的两朵花被随意扔在一边,祝青霄伸手摘了一朵新鲜的雏菊,不容安于柬拒绝,一点一点解开他的上衣扣直至露出白色衬衣的一角,目光扫过锁骨,又看向心脏的位置,在安于柬惊恐的眼神中,祝青霄将花别在纽扣处。 “你搬走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咱们星期五再见啦! 第11章 旧梦 让他怎么回答? 安于柬将烟凑近,当着人的面深吸一口,试图冷静下来,有什么东西像雾一样地缠了上来,等他放松戒备之时,又闯入他的神经,绞痛他的心脏。“你同她结婚,我从那里搬出来,没有什么不对。”说完,安于柬抬眸,想要在这汪如渊的渌水中找到认同,在沦陷的前一秒,猛地推开眼前的人。“你离得太近了。” 祝青霄自是没想到,冷不防地向后退了两步,许是方才太过用力,祝青霄看了眼身上的褶皱,抬手抚平。 见此,安于柬倒是生了些许愧疚感,奈何嘴硬,他实在开不了口,与祝青霄嫌弃他做不了一个称职的情人一般,此刻,他倒觉得是祝青霄浪费了一根好烟。 事已至此,他安于柬是死是活,于祝青霄又有什么关系。 “也不止因为卫雪榕,我住腻了,厌烦了。”安于柬冷笑着,自嘲道,“你的那位蓝颜呢,要想金屋藏娇,正好有空。”他这样刺祝青霄,也是在提醒自己,刚才短暂的四目相对,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冷感,足够麻木,可面对这个他曾爱过胜于生命的人,安于柬发现自己仍然念有旧情。他果然是个很贱的人,轻易败下阵来,缴械投降。 原以为祝青霄会骂他神经,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离开。 安于柬冷哼一声,避开祝青霄打算往回走。 “你有什么打算?”祝青霄开口。 安于柬停下脚步,他真的很好奇祝青霄是不是吃错药了,刚想回嘴,转身却看见他疲惫的身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鲜少有过这样的时刻。祝青霄站在月光下,像树梢挂着的透明蝉衣,只有外壳仍是坚硬的。祝青霄不会像祝别那样悲恸落泪,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无动于衷。到底不忍心,安于柬随口编了几句,“我打算离开这里到国外去生活。你不想我在卫雪榕面前晃,我也厌倦了这里,不是吗?” 安于柬心意已决,他要和祝青霄断得一干二净,最好像电视剧里说得那样,死生不复相见。 “你能这么想,最好。”祝青霄松了领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再次逼近,侵犯安于柬的安全地带。被阴影覆盖,安于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大意,他居然为假象所迷惑,臆想祝青霄那根本不存在的脆弱感,还圣母地体谅他。“至于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说完,祝青霄取走了安于柬指尖的烟,拇指擦过湿润的滤芯,像在把玩诱人的唇,却又在安于柬片刻的诧异间,随手抛弃只剩半截的香烟,态度轻蔑,“很廉价,不是吗?” 第18章 安于柬垂下头,看着被积水浸湿的烟,尖上的红逐渐缩小,只剩青烟一缕,有什么被无端浇灭了,可莫名有种不甘,翻上心头,“是很廉价。”他重复祝青霄说着过的话,像是肯定,如果他还没有死过一次,他活该受这样凉薄的讽刺,可…“那谈一点不廉价的,兴世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有兴趣吗?” 祝青霄皱了下眉,“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安嘉荷的那套房子,你把房子给我,我同意放弃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安于柬昂起头,这是一笔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耻笑的买卖,他信心十足,祝青霄不会不同意。“现在就可以让律师起草转让书。” 祝青霄点了点头,承认这笔交易的合算。安于柬松了口气。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祝青霄抱臂,那根藏有暗纹的领带手肘处摩擦,“对吗?” 被抽走底牌,安于柬大惊失色,“这房子对你有什么用?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祝青霄对此置之不理,走上前缩进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条斯理地解开手上的领带,伸手控制住安于柬的双肩,不容反抗地把人拉进怀里,低下头,丝毫不避讳安于柬愤怒的眼神,一点一点扣上之间被他解开的纽扣,替他系上自己的领带,像在包扎一份礼物,最后,目光落在那朵躲在颈下的绒球雏菊,许是觉得不够,祝青霄取下,别在安于柬耳后。安于柬想要挣扎,却没能成功。 “现在不是了。”祝青霄满意地笑了笑。 “你——”安于柬想骂人。 “爷爷这么做有他的目的,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祝青霄松开安于柬,“何况,有没有于我都没有什么影响。” 安于柬只觉得他神经,他自己也神经,在这里浪费口舌,浪费时间,他顾不了其他,转身就想离开。 “去哪?” “与你无关。” “不多住一晚?” “怎么,你想我给祝家守灵,还是想我明天和你们一起去陵园?”安于柬刺道。 “不需要。”祝青霄走上前去,“只是,你还有其他选择吗?裕园的东西你都烧了,你母亲那的东西,也要一起烧掉吗?” “你知道我——”安于柬猛地回头,“你早知道我去了哪里。那你还问这些?” 祝青霄没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六个月,六个月后,你留在那的东西,我会叫人一起处理掉。”…… 安于柬还是留了下来,他赌气一说,这么晚了,湖湾根本叫不到车。吴念给他安排了一间卧室,就睡在祝别的隔壁。安于柬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祝别“摆”了一道,上辈子公司被祝别整破产的事情,他还可以安慰自己,他这个弟弟不是这块料,这辈子,他实在无法过心里这关,说不定这傻小子心里还偷着乐,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祝青霄居然愿意接他的盘。 六个月,六个月只够他在国内再找个房子,他只是随口一说,祝青霄当真了,他也得当真。他根本不是祝青霄的对手,他以为的底牌,对方不屑一顾。该怎么办? 任凭他在床上翻滚,安于柬也想不到办法,若祝青霄不愿意,他就算押着祝别给他磕头,这房子也不可能要的回来。 怎么跟上辈子不一样啊?安于柬骂道。 本就跪了一整天,肌肉难以完全放松,酸痛感趁着夜色席卷而来,也不知折腾了多久,安于柬才有了星点困意,思绪涣散,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四岁的下午。 那时,安嘉荷托祝云非的关系把自己送进了渝城的私立中学。安于柬是从小地方过来的,没见过什么市面,身边的同学不是家境殷实,就是背靠权山,安于柬又不敢伸张自己养子的身份,总是明里暗里地受欺负。 先开始只是作业本被丢进班级的水桶里,宿舍的衣服被人扔在操场,这些安于柬都认了,他目睹过身边人的手段,知道反抗只会加剧这些恶劣行为。安嘉荷把他丢进学校,便认为尽了作母亲的义务,祝别的出生占据她所有的心力,她甚至两个月都不会给安于柬打一通电话。 无人可依,安于柬只能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仍然没有躲过劫难,这群人只会觉得安于柬更好欺负。 他们知道夜里熄灯的时间,将熟睡的安于柬从床下拖下来,用衣服遮挡去他的视线,对他施暴。安于柬只知道护住头,一次又一次的挨打让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变得极高,除了难以抑制的地痛苦的呻吟声,他甚至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一句求饶的话也没有,只是有时候,痛得狠了,便会咬住衣服的一角,直到口水浸湿了整块布料。 不是没有人听见,可寝室里的人不会多管闲事。学校也并非不知情,见多了也就麻木了,为了几个学生,校方不愿意站在大多数利益者的对立面。 就像他们说的,要怪,只能怪安于柬自己,没有好出身,没有好背景。是他该受的。 一学期不到,安于柬迅速地消瘦,非人的对待使他停止生长,人只有不到90斤,一碰就碎。衣服被拿走,他只能寻被人丢弃的校服穿,宽大的校服裹着瘦小的身材,远远看去,安于柬就像一盏受热膨胀的灯笼,又像动物园里滑稽的企鹅,好像只要看不见伤口,看不见淤青,伤害就没有发生,他就不会痛。 第19章 他变得沉默寡言,畏畏缩缩,走在长廊上,只要有人靠近,他都会第一时间抱住头。他也不愿意跟安嘉荷说,三个月一次的电话,每次,安嘉荷都要和他说好久关于祝别的事,只有两句关心属于他,好似,安嘉荷只有祝别一个孩子。 很多次,他站在顶楼,却没有往下看。 安嘉荷第一次带他坐飞机,是为了进祝家的门。她曾牵过年幼的安于柬,半蹲着问他,“害不害怕?” 安于柬告诉她,不怕。 安嘉荷便以为他不害怕。安于柬什么都不害怕。 其实,安于柬不仅怕疼,他还恐高。只是那时,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扫母亲的兴,她要奔向新生活了。 安于柬没有自杀的念头,但他逐渐找到了新乐趣,他从老师的办公室里拿来了裁纸刀,偶尔平静的时刻,他会拉起校服,在手臂上划下一刀,像作画一样,一笔过去,留下极细的线条,血便冒了出来,像水墨一样的淌了下来。 画布不够了也不要紧,刀片不会钝,他可以用新的线条覆盖。 他原以为自己学会接受了。 只是祝青霄的突然出现,让他死水一般的生活,泛起波澜。 第12章 树 按校历,英语话剧节定在五月初,同往常一样,安于柬没有多少好运气,给他的角色是一棵树,一颗没有任何台词,只需要傻傻站着的树。 虽然没有台词,也无动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任务轻松,相反,他不能缺席每一场排练,不能喊累,也不能休息。 毕竟,树是噤声的,也是静止的。 他站在角落处,背后是冰冷的落地镜,眼前是一遍又一遍重复上演的苦情戏码,失去恋人的少女抱着冰冷的尸体掩面哭泣,安于柬被封在闷热的戏服里,面色潮红,他只能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和呼吸的空间局限于两个纽扣大的洞,汗水早已蒸发,安于柬像被困在雪糕桶的银色保温层里,隔绝外界的温度交换,只剩下连体衣里带不走的湿热。手臂快要丧失知觉,他只能咬住牙齿,维持高举的动作。 “停,你偏台了。” “我没偏台,是安于柬站的不对,我对不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四次了,其中,五次是安于柬偏了位置,九次是因为他没能拿稳手中的树枝,影响女主的判断。 可他是一棵树,静止伫立的树。 可又因为他是一棵树,他甚至无权也无力开口辩驳。 “安于柬,你连棵树都演不好吗?只是让你站着,又不是很难的事,别再动了,手举高,让你举高一点。” 安于柬只能听话,将手臂抬到最高,到达身体的极限。 他根本不清楚为何会被卷入这场根本毫无意义的活动中,也不清楚他所扮演的角色的意义,他唯一知道的是,班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原意,也更适合当一棵树。 宽大的戏服比校服更加能遮住他身上的淤青,也比夜晚更适合隐藏他的眼泪。 在没有人的地方,安于柬学着男女主滑稽的表演,挤出笑容,没有镜子,他也知道,笑比哭更加难看,但好在,脱水的身体省去了他生理性的眼泪,渐渐地,他不再有多余的力气去模仿,已然麻木。他的躯体化成了树干,脚化作根脉向下,刺穿绵软的地板向外延伸,手上的道具如藤曼一般缠绕在手上,好像他真的与这树融为一体。 白天他是一棵树,到了夜晚,他又不被允许“隐身”,那些人不会因此放过他,他是被愚弄对象,有了戏服的遮掩,这次,他甚至没理由躲过脸上的伤。 学校向来重视话剧节,很好的宣传对象,既能彰显国际化培养模式的优势,又能促进学校间的交流。安于柬所在的私立学校与国外教育机构达成合作,每年都有定期四个月的交换项目,国外的学生会暂住在留学生宿舍与这里的学生同吃同住,感受并学习中国文化。 话剧节不仅仅是为了给开幕仪式热场,往年表现突出的学生也会被邀请到国外进行交流,这样的好机会,自然很多人眼红。 可这些与安于柬,都无关。 正式演出的那天,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前一天他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胳膊撞在了墙上,严重的挫伤让他无法保证接下来的十分钟能够坚持高举手中的道具。 他害怕,如果影响了其他人的发挥…那样的后果,他无法承受。 序幕拉开,安于柬最后检查了一遍戏服,便跟在队伍后面走上台区。除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安于柬发现更加需要他镇定的事,正式的演出和排练室时的场景完全不一样,面对台下一百多人,他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筋不规律的抽搐,舌尖也一点点发麻。 顶着头上的聚光灯,他甚至有点想吐。 可他不能,他只能咬住嘴唇,血冒了出来,口腔里沾上了铁锈的味道,安于柬才逼停了胃里翻滚的动静。 可手臂上的伤依旧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顺着他的面颊,流过他的鼻尖,没有落脚点,它们越积越多,让安于柬痛苦。 也许三分钟,也许五分钟,安于柬强忍着痛意,在心中默念他能想起来的所有咒语,但这招很快失了效,像泳池里的菜鸟,贸然抽筋后的疲软让他的腿无法继续支撑,眼神也飘忽不定,无法聚焦,一遍又一遍的扫过观众席,毫无章法,也毫无目的。 第20章 直到,他对上了一双眼。 只是一瞬间,安于柬便清醒过来。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那双眼睛,那双曾轻蔑地俯视他和安嘉荷的眼睛,此刻精准地对上了藏在戏服后面的那双无助的视线,安于柬在一瞬间被击中。 安于柬以为那是错觉,祝青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美高…安于柬逼迫自己回忆起来。 原是他忘了,那个出现在海报感谢名单上的学校,就是祝青霄申请的学校。 正当他想要继续准寻祝青霄视线时,祝青霄却挪开了眼。安于柬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为了自己而停留的目光,只是因为女主正好在他面前。 安于柬自嘲地想,是他自作多情,就是什么都不穿站在台上,祝青霄未必会正眼看自己一眼,何况,自己躲在戏服里,他又怎么会认得出?可他偏偏又很庆幸,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那个被百次嫌弃的定点,此刻,却成了安于柬的救命稻草。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占据了安于柬的理智,那是一种躲在暗处偷窥却无需忌惮被发现的感觉,给安于柬带来几乎变态的快意。 他太过沉迷,以至于谢幕结束,才在他人的催促下离场。 安于柬第一次如此焦灼,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不可放过的契机,他无法抑制想要冲出去见祝青霄一面的冲动,他太久没有祝青霄的消息。 他会这里呆多久,看完话剧节就会离开吗?他没有他的行程,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节目等着他观赏。 可另一面,理智警告着他,出去又能如何,祝青霄看见他这副模样,也许会是比从前更加蔑视的态度。他犹豫了。 安于柬解开身上的戏服,准备起身换上干净的衣服,凳子却被人猛然拉走,他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安于柬,我有说过不要动,对吗?”女生走了过来,一只脚踩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安于柬忍不住叫出声。 “叫什么叫,你是傻了,还是听不懂话?”女生跟着踹了一脚上去,这次安于柬没有喊出声,他把痛吞进了肚子里。 “没劲。”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女生终于放过他。“你应该庆幸,这次没有走错位置。” 安于柬松了口气,没有立刻起身,那一脚踹得不轻,安于柬无法判断是否骨折。他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不是剧组里唯一一个被饰演女主的女主霸凌的人,与另外两个女生相比,他至少没有被揪着头发扇耳光。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可他救不了其他人,那两个女生也只能坐在一旁,装作没看见地上的安于柬。 安于柬试着活动了下肩膀,还能动,他试着站起来,却在下一秒被人拽起。 “你没说你是演棵树啊?安于柬,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你出丑的样子。”那群人又找了上来,安于柬努力地挣扎,也只是徒劳,“看来你剩不少力气。” 说完,拽住他的人拉着安于柬往门外走,休息室的其他人似乎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害怕地站在一边。 “我们只找他,不找你们。”其他人说。 他被拖了出去。 “好说,演出也结束了,你那胳膊也不用举什么东西了。”抓着他的那人笑着说,“你也不用担心,断了,我出钱给你接上。” “我怕你出不起这个钱,”安于柬不知哪来的勇气,许是他受够了这样无端的暴力,许是因为他们仍不打算放过他受伤的胳膊,又许是因为那十秒对视… “好啊——那,哥?”那人顿时没了嚣张的气焰,甚至松开了拽住安于柬的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于柬一路被拖着过来,脸朝天花板,来不及起身,一道阴影覆了过来,安于柬只看到了几张人脸,其中一个,他认出来是这人的亲哥,还有一人,安于柬屏住呼吸。是祝青霄。 【作者有话说】 鸡蛋:拒绝霸凌,从我做起。 第13章 鼹鼠 安于柬绝对不想这般狼狈地见到祝青霄,可他不是鼹鼠,没有遁地而逃的本事。 眼前的人变得陌生,他躺在地上,用眼神勾勒祝青霄虽未成熟却已硬朗清晰的面部线条,直到五官的模样和记忆深处的刻印部分重合,才等来了那人的一眼,转瞬移开,似乎并未认出自己。 漠然地一眼,事不关己。 这一刻理智占据上风,安于柬懂事地移开了目光,以沉默回应这场闹剧。 安于柬的身世并不是秘密,安嘉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借着祝云非的名义把安于柬塞了进来。可关键不在于她,在于祝家。祝云非从未公开承认安于柬养子的身份,也从未带他在祝家的重要场所露过面,若只是普通的学校,不会有人关心安于柬的身份,他可以有正常人的生活。可这里是“名利场”,人人捆绑的地方,在他人看来,安于柬无疑是个刺眼的存在。他在这样异样的目光中,早已习惯了噤声。 祝青霄是不会认他的。安于柬有这样的觉悟。 可有人替他试探了祝青霄的态度。 站在祝青霄一旁的人指着地上的安于柬,开口问,“霄,你认识” 安于柬听着想笑,没人不清楚他俩关系,装聋作哑罢了。 祝青霄没有回答,只是挪回视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的安于柬,像在看博物馆里的一块大型标本。 第21章 “看来不认识。”那人松一口气,方才还担心自家弟弟欺负人欺负到人家跟前会不会惹祝青霄不快,但看这态度…“霄,我看前面没有路了,我们换个地方。” “霄哥想去哪?我知道路。”方才还在施暴的人,此时却像脱下了兽皮,变得人模人样。 短暂地忘记身上的痛,安于柬忍笑忍得辛苦,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上方投来的视线,却不能当着人的面笑,如果可以,他甚至像站起身,为他们三人的演技喝彩。 祝青霄依然没有出声,缓慢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人,只是一瞬间,那人便冒出了冷汗,他看不懂祝青霄的眼神,不懂他的意思,连带着他的弟弟也跟着僵住了,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闹剧演成了默片,等不到后文,安于柬忍不住翻身,直愣愣地躺在地上,看向三人。 “道歉。”安于柬看见那人开口,在祝青霄压迫的目光中,那人先一步败下阵来,即使祝青霄不是真有这样的意思,他也不敢赌。 弟弟诧异地望着他哥,以为自己听错了。“哥?”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那人咬住牙,指着地上的安于柬吼道,“给我道歉!” 这一声足以让安于柬清醒,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原先打算折断他手臂的人,居然将他扶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弯腰,低头,“对不起。”,一气呵成。 安于柬懵了,他看向祝青霄,祝青霄只当他是空气,也不浪费目光给等不到原谅,不敢随便起身的那一位,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的人。 安于柬仍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亲眼看到霸凌者被自己的亲哥施暴,即使那点伤跟自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祝青霄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安于柬没有追上去,倒是那位把自己的亲弟痛揍一顿,便抛下人,跟在祝青霄后面一同走出了长廊。 不存在解气与否,安于柬甚至没有什么感谢的话要说,他清楚,祝青霄这样做不可能是因为他,只是他不能不顾祝家的颜面,别说是他,就是吴念,当然,若是吴念,他大概没有机会混到如此地步。 自那天以后,他的日子变得好过许多。只是… 安于柬从梦中醒来,许是住在湖湾的缘故,梦中,他想起了不少往事,他不愿沉溺其中,起身离开房间。 出殡的队伍已经离开,偌大的湖湾只剩下佣人和他自己,安于柬不适合一起前往陵园,思考再三,只留下句话让佣人转告给祝青霄,便一个人下了山去。 如果祝青霄改变了注意,可以随时来找他。 他还是不想放弃安嘉荷的那套房子,又想起祝别没经过他同意,便随意把房子卖了,上辈子,安于柬把公司交给祝别打理,最后也是落到个破产的境地。越想越头疼,安于柬在心里默默吐槽,祝老爷子就是让他把禾园交出去给祝青霄,也比烂在他们两人手里要好。 安于柬没打算回家,他还记得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重生到现在,他还没有去医院做过一次正儿八经的体检,上辈子自己酗酒过度,熬夜伤肝,又不知听了谁的话乱吃补品,把自己从肝衰、肝硬化硬生生地整成了肝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期,安于柬熬过了最难熬的几次化疗和放疗,效果仍不明显,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屋漏偏逢连夜雨,公司跟着倒闭了,安于柬甚至拿不出一针特效药的钱,在最后的几个月,他离开医院,选择了保守治疗。 他没有选择湖湾的医院,而是去了渔城市中心的三甲医院,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上辈子没机会死在这里,这辈子,他同样没这个打算。在窗口挂了个号,安于柬约了个全身体检,便去了二楼缴费办理住院。 安于柬没打算一天全部检查完,前期准备也没做,离开湖湾前,他喝了一碗美龄粥,又塞了两个包子,达不到空腹检测的要求,安于柬只做了些最基础的,便打算去自己的病床躺着歇息。 电梯跟着进了许多人,安于柬拿出手机,想查一下后面两天的天气。一不留神,就被人挤出了电梯,安于柬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合上了,他只能重新按下上键。 却看到了熟悉的17楼,肝胆外科… 安于柬心跳跟着慢了半拍,故地重游,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电梯迟迟不下来,安于柬放弃了,呆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让他感到窒息,他打算爬楼梯上去,迎面却装上一人。 那人刚从办公室出来,穿着一套朴实无华、没有熨烫过的廉价西装,里面的白色t恤松松跨跨地吊在身上,脚上蹬着一双与西装风格完全不符的网面球鞋,看样子穿挺长时间的了,鞋面布满了因摩擦而产生的黑色纹路,连接处也有不少破损,背后背着一个不知从哪个批发市场淘来的盗版外交官行李包。 安于柬几乎立刻认出了这个人。 “小李?” 那人一愣,透过厚厚的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周五再见! 第14章 文泉 “你在喊我吗?”李文泉警惕地看着电梯口站着的安于柬,“你认识我?” 安于柬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这一世,他和李文泉还没有任何交集,“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李文泉沉了下肩膀,明显轻松很多,“没事。”说完,便站在安于柬的另一边,按亮了下行的电梯间,安于柬看了眼电梯口的指示牌,立马猜出了李文泉的去向——内科住院楼。 第22章 显示屏上黄色的数字不断变化,安于柬的记忆被拉回了某一时刻。 他和小李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刚被确诊肝占位性病变,正在等待进一步检查的结果,确定是否真的是肝癌,可实际上,安于柬心中多少有些数,八九不离十。 安于柬看不懂片子,主治医生只是告诉他,他的转氨酶数值异常,甲胎蛋白也高出正常单位一个数量级。 安于柬试图让自己乐观一点,没有盲目地去百度上搜“肝癌能活多久?”,也没缠着查房的护士问东问西,他只是凭感觉确定自己的状态,他还没有迅速消瘦,身形与正常人一般,身上也没有明显的、边缘清晰的肿块,除了食欲不佳,老是感觉疲乏以外,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身体出现问题,他把以上的种种归因于酗酒和缺乏锻炼。 与其他病房的病人不同,安于柬没有忧心忡忡,也暂时未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但他依然感到日子难熬,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 除了做检查,便是等待护士查房,安于柬在频繁地挂水后变得愈发嗜睡,很多次醒来时,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私人病房隔音效果不错,他听不见走廊的动静,耳边只剩还未适应的、节奏紊乱的心跳声,连同输液管里,以及床边复杂仪器发出的白噪音在耳膜上一同鼓动。灯亮起,安于柬闭上眼睛坐起身,试图自己的眼睛适应周围的光亮,等心跳归于平静,他就会拉开遮光的窗帘,看一看远处急诊大楼上,在寂静的夜晚里变得异常醒目的红色十字,往往耐不住烦躁,他会背着护士在房间里抽烟,打开窗户,让带着湿气的晚风灌进单薄的条纹病服,也带走恼人的烟味。 护士对他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常常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像他这样的人,她们也见过太多,明明已经半只脚悬在鬼门关外,还要继续糟蹋身体。 安于柬也不想心情不好,只是,祝青霄很久没接过自己的电话。 他只在住院的第二个晚上给过安于柬短暂的三分钟。 “猜我在哪?”安于柬一贯如此,无论说什么,都带着玩笑的意味,没心没肺。 对面也是一贯的沉默,安于柬只能听见拨动转向灯时的滴答声混和着车外模糊的喧嚣。 “我在医院,你猜,我在干什么?”自问自答。 祝青霄终于开口,“我没有兴趣知道。” “这样啊…”安于柬顿了顿,没有露出一丝难过,装作平常,“那你呢,你要去哪?” “安于柬,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好吧,我不问了,我换个问题问。你还打算和卫雪榕结婚吗?”虽然抢婚没有成功,但总算搅黄了婚礼,可他也因此被卫家盯上了。于他而言,在医院里避着也不算不明智。 安于柬天真的以为,祝青霄不会再有动作,可他迟迟没有收到退婚的消息,便来试探祝青霄。 许是意图太过明显,他听到了刺耳的笑声,“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这次,他被问住了,没想过的答案冒了出来,安于柬口不择言,“祝青霄,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你要是敢,我死…” 不等他说完,电话被人为掐断,陷入忙音。 那天之后,电话在没有拨通成功,他被拉入了黑名单。 “如果你敢和卫雪榕结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自便。” 他本想再次威胁祝青霄,可他忘了,这是最没用的东西。但这也根本算不上威胁,安于柬自嘲地想,他也许真的要死了。 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祝青霄和祝别。 有人敲门,安于柬把烟灭了,拉上窗户,把人叫了进来。护士案例寻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又做了些基本检查,无视安于柬心虚的表情,善意提醒他记得通风,安于柬嗯了声,答应下来。 门被带上,安于柬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觉得是时候买一块墓地,又觉得死后只能呆在一处有些无聊,也许海葬是更好的选择,就算买,他也不打算和安嘉荷在一处。 飞机失事后,只剩下无法辨认残骸。祝家拿走了大部分葬进了陵园,剩下的交给了祝别。祝家以祝青霄的母亲为重,安嘉荷到底不能跟祝云非埋在一块,安于柬没有意见,都已经烧成灰了,祝家这么做无非是顾及祝青霄的感受、也图个心安,只是买下云峰的一块好地,用来安葬母亲。 葬礼上,祝别哭得不能自己,差点昏死过去。 安于柬擦去脸上的痕迹,不是泪水,只是些阴雨天凝结的水汽,耳边是礼仪人员沉重的告别词,安于柬能感受到悲伤的情绪,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对安嘉荷复杂的情感让他无法和祝别一样感同身受,但他能理解祝别的崩溃,如果他曾拥有安嘉荷一半的爱。 安于柬拉起祝别,用手帕抹去他脸上的涕泪,学着安嘉荷的模样拍打祝别的后背,希望他能坚强,仪式接近尾端,安于柬同祝别一起扶着骨灰盒缓慢地将它送入地下,封上石板,等待礼仪人员盒上最后的大理石棺。 仪式的最后,安于柬为母亲献了一束花,安嘉荷生前最爱的银莲花,在看到墓前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安嘉荷后,安于柬突然释怀了,如同银莲花的象征一般,过去种种皆随风而去,他会在心里保留下她最年轻、最美好的样子。 第23章 想好了身后事,安于柬翻了个身,一阵风刮过,他听见门开的声音,许是刚刚查房的护士没有关紧,安于柬起身往门口走去,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人。这不是安于柬第一次瞧见他,好几次这人都在他门口鬼鬼祟祟的,徘徊良久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有事吗?”安于柬伸出脑袋寻问在病房门口罚站的李文泉,“你好像经常出现在我门口,你认识我?” “不…不。”年轻人像做坏事被发现了一样,连忙摆手,安于柬低头注意到这人手中攥着个册子,上面写着一长串拉丁文,还有几个英文单词,安于柬只认识其中的两个,一个new,一个target,安于柬反应过来了,可能是来传教的。 “医院不允许传教,这不符合规定,你要再在我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就叫保安来了。”安于柬双手叉腰,“还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一个小伙子干什么不好,小心被人举报了要蹲牢子。” “不是,我这不是传教的东西。我从唐主任那里…” “打住,你怎么还敢跑到主任办公室宣传这些东西,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来这里,听明白了吗?” 李文泉就这样被吓跑了,安于柬倒是理直,心不亏,想着自己还帮着医院做了件好事。 可警告似乎并不起作用,年轻人依旧出现在走廊,只是不敢再在自己门口逗留了,安于柬没有闲工夫管这些,只要自己不受打扰,他也学着那些护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天后,安于柬拿到了病理报告,唐主任理性地告诉他结果。 人就是这样,没判死刑前,或多或少抱有侥幸心理,可真当厄运降临,伪装起来的理智不堪一击,安于柬也不能免俗,他只问唐主任,自己最多还能活多久。 唐主任没有回避,直白地告诉安于柬,他的情况不太乐观,可能几个月,但如果配合治疗,一两年的可能也有… 在听到几个月时,安于柬短暂地耳鸣了,他甚至听不进去配合治疗四个大字。他在怀疑,是不是弄错了,也许自己该换个医院重新检查。他一边听医生的话,一边呆滞地点头,口里重复一个字,好,可无助的眼神只能欺骗自己,无法让他欺骗医生。 “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们会为你制定治疗方案…” 安于柬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坐在冰冷的凳子上感觉天旋地转,快要昏了过去。 “你要尽快重新办理住院,你现在在哪个病房…”… 逃避的心理让安于柬不敢面对病历单上的结果,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迅速办理了出院,逃回私宅,他把自己关了起来,试图在祝青霄和他共同的地方找到一丝安全感。 原来,他真的要死了。 在私宅的每一天,他都在等祝青霄,等他出现,等他接电话。 他在漫长的等待中消耗自己仅有的乐观情绪和求生意识。 “…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自便。” 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五天后,他收拾东西搬出了私宅,回到医院重新办理了住院,护士站的几个眼熟的护士都感到意外。只是几天,安于柬便断崖式地消瘦,人也没了精神。 唐主任很快为他制定了方案,安于柬开始了化疗,但效果都不太好,他体质本就特殊,旧的方案让他高烧不退,唐主任只能把药停了,等他体温降了才换了新的方案,安于柬倒是不烧了,他开始频繁地呕吐,吐到胃里没有任何东西,只剩下黄色的水。翻来覆去,安于柬都跟护士开玩笑,说自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化疗的副作用抽去了他的精力,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也许他现在还没有丧失行走的能力,但几个月后…安于柬有了终止治疗的打算。 李文泉却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踏入病房时仍是一副扭捏的样子,安于柬实在好奇他到底要做什么,并没有立马赶他走。 “你好。”李文泉把房门关上了,私人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次,安于柬又看见了那个小册子。 “你直说吧,你要做什么?” “安先生,我知道你的情况。”李文泉鼓起勇气站到安于柬的床边,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是很乐观。” 安于柬被气笑了,“谢谢你告诉我哈。” “安先生,其实我不是什么传教的…我是…”李文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安于柬,安于柬瞅了一眼,除了李文泉三个字是拼音,其他都是他不认识的英文和日文,还有一个似乎在药店还是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大logo。“我是个药代。” “药代 什么是药代?” “医药代表,我们公司是外资的医药公司,前两年研发了一款靶向药物,适应症就包括肝癌,已经通过fda获批了…也通过了cfda的审查,正式在中国投入临床使用,缩瘤效果很好,转化率也很高,但是一直缺乏临床试验数据。” 安于柬没有立刻回应,掏出手机查了下名片上的公司,还是个挺大的日资医药公司,不过不算很出名。“为什么?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东西,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效果很好,怎么会没人用?” “因为贵。”李文泉低下头,“因为太贵了,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用得起。”安于柬往后一躺。“我也只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