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人间》 第1章 《恰在人间》又名《雪域与海城:三门女干部也有春天》作者:三奇嘉会格【完结+番外】 简介: 援藏干部x基层公务员 银行行长之子骆梓青,全区最强二代,因拒绝站队,被发配边疆三年。 秘书长之女苏漫,出道即巅峰,随后极速坠落谷底,被新领导扔去街道办事处,狠狠补上了人情世故这一课。 从谷底回到人间,这一路,有军师骆梓青常伴身边,为她出谋划策,带她领悟了官场运作的手段。也有职场导师纪子洲,手段高超,在这明枪暗箭中为她保驾护航。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一个温柔包容,一个深沉隐忍。 官场上的交锋,情场上的对手。 官位与爱情,最终落入谁手? 体制内的故事。对老纪滤镜太厚的不建议看番外,切记,切记! 不是大女主文,女主成长型,职场爽点在后期,追求怼人一时爽的别看!!!去找爽文看,别互相伤害,谢谢!!! 第1章 宦海之中 苏漫从办公室加完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才惊觉已经9月底了。 从进统战部到现在,工作时间不长不短,也不过2年,她感觉自己仍然是个新人。 从前好像哪位导师说过,一个人工作最初的十年,都是在做机械劳动,都是毫无意义的,也绝不会有什么成果。 刚考进公务员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挺新奇,如今,倒是能体会,这句话所言不虚。 每天就是收发通知,写材料,办会务,其他事,都是领导说了算的。 所以,其实比研究生生活还简单。 因为年纪小,又住得近,她总是被留下来加班写材料,做一样工作,要写十几篇文章,换汤不换药。 更因为单身,所以但凡科里别人有点什么事儿,顶上的总是她,做的无非是,打印打印,装订装订,准备点材料,或者去外面送送材料,跑跑腿。 还好,苏漫一直都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 而同她一起进单位的另一位研究生,因为觉得自己的才华无处施展,屈才了,拒绝做这些,最后辞职不干了。 谁知当时遇到一波失业潮,在家闲了一年多,换了三份工作都不满意,听说到现在还在投简历。 到家已经8点了,母亲周雅韵是一个越剧演员,最近跟团出去演出了。 父亲苏士则以前是区里政协的秘书长,后来身体不太好,动过手术,如今退居二线,偶尔去点个卯,剩下时间就养在家里,也算是给年轻人腾位置。 父亲准备了晚饭,都给她拨了一碗出来,她用微波炉一边热,一边陪着父亲看新闻。 最近正是换届的时候,不少的人事调动信息。 苏士则在宦海沉浮多年,以前也在基层和市里呆过,后来到了y区,也一直在政协,人面其实挺广。 但是苏士则做人正,不喜欢搞那些亲亲疏疏的,所以也就一直做到秘书长到头了。 这会儿,电视里放着一位干部的公示信息,苏士则道,“他倒是不错,也终于熬出头了。” 苏漫端着碗凑过去看了眼问,“爸,你认识?” 苏士则点了点头道,“当年在市里面共事过,后来一直在经济条线,去外省任职倒是蛮好,副省长咯。” 苏漫端了饭菜放在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着,苏士则道,“他也是蛮拼的,不像我,女儿啊,你会不会觉得爸爸没用啊?” 苏漫正在扒饭,听了这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眼圈一红,一口饭差点噎在喉咙里。 咽了饭,放下筷子坐到父亲身边,她乖巧地抱了抱父亲道,“老爸,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苏士则被小棉袄这样温情一哄,感慨得眼泛泪光,抱着自己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漫笑着道,“我才不希望你去外省呢,不然没人给我做好吃的了。” 苏士则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呀,就是嘴甜。老范之前也说你乖巧,还跟我说对不住,不能带你走。” 苏漫摇了摇头道,“范部长那也是说说的,想跟他走的人多着呢,我就安安心心做好我的分内事就够了。” 苏士则点头道,“不错,体制内,最重要就是两个字:本分。” 他这一辈子,看多了人情世故,其实临到退休,大家都一样。 当年希望女儿进体制,不过是觉得小姑娘混口饭吃,稳定一些就够了,他也不希望女儿要怎么出人头地。 但凡要出人头地的,吃的苦总是比旁人多,做的牺牲,更是比别人大,他也舍不得女儿走那条路。 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过一辈子,就是父母对儿女最大的心愿了。 这时,手机上又有新闻消息跳了出来,字越少事越大的那种。 父女俩显然都看到了,他们低头看了各自的手机一眼,又对望一眼。 苏士则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早知道了。” 新闻推送的是某位官员被查的消息,其实前阵子已经有风声,此人被留置了。 苏士则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感叹,而是对苏漫道,“快吃饭吧。” 苏漫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和这位被查的官员,带着自己去千岛湖游玩过。 宦海沉浮,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第2章 的确让人感叹。 第2章 少女苏漫的烦恼 苏漫硕士毕业之后就进了体制,试用期一过就转了副主任科员,半年后体制改革,又遇上退休潮,一下子就多出了很多科级岗位,顺理成章的就做了副科长,算是十分年轻的副科长了。 上一任的部长范武跟苏漫的父亲苏士则关系不错,也算是从小看着苏漫长大,苏漫公考上岸后,范武特地关照了公务员局,这个女孩子不错。 苏漫由此顺顺当当的进了统战部,在办公室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安排去了党派科,如今是党派科的副科长。 当然,苏漫的顺利也不仅仅是因为有苏士则这个父亲,她本身就是一个工作十分勤勉努力的人,也从不因为自己是苏士则的女儿就恃宠骄矜,而是谦逊低调,认真努力,所以刚开始其他同事对她的评价也都还是不错的。 然而,自从成为党派科副科长之后,倒是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出来了。 一开始苏漫也为此烦恼。 但苏士则告诉苏漫,“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往往一个人能成为老好人,一定是因为那个人过分平庸,她这么年轻又这么顺利,遇到些非议那才是正常的。 苏漫从一个刚迈出象牙塔什么都不懂的学生,被迫成为了一个社会人,所学的还太少,阅历也不够,父亲告诉她,这一切的磨难都是成长的必由之路,于是苏漫也没什么可不平的,依然低头工作,不问其他。 苏漫所在的党派科,科长叫鲁林毅,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时候刚刚提了科长,在机关基本上发展到头了,然而鲁林毅其人,倒是自信得很。 他最爱做的事情,是给他那些老朋友打电话。 他所谓的那些朋友,不少都是一些民主党派中职位很高,或者公司规模很大的那些成功人士。 鲁林毅打电话从来不拨手机号,而是喜欢打别人公司或者单位的总机,然后大声叫对方总机转对方负责人或者老总,名曰叙旧,实则就是炫耀自己的朋友圈,刷存在感。 为此,同科室的朱佳清对鲁林毅十分的嫌弃,觉得这种男人恶心的要死,三番四次在苏漫面前吐槽鲁林毅,还说好几次对方接了几分钟就借口有事挂了,嘲笑鲁林毅不知好歹。 苏漫听着,也只是笑笑,不太附和。 父亲是这样告诫她的:机关里就是要多做,少说,谨言慎行。 所以,虽然心里对鲁林毅万般嫌恶,但表面上,苏漫还是恭恭敬敬的。 父亲说,对这种人的尊重,不是尊重他个人,而是尊重这个岗位,尊重自己。 苏漫当初选择考公务员,也是偶然。 她毕业于厦大,在外地呆了四年,当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听说厦大是全国最美大学之一,另一所是武大,恰巧高三的时候,听到了林志炫的那首《凤凰花开的路口》,得知厦大有凤凰花,于是就在一本一志愿填了厦大的经济管理,然后就考上了。 本科毕业的时候,因为成绩优异,被保研,研究生毕业之前,闲着无事陪同寝室的朋友一起报名了公考,对方国考没考上,让她陪着考省考,苏漫于是参加了全市统一招录,谁知第一次就考上了。 于是父亲苏士则表示,既然考上了那就去吧,于是她人生一路顺风顺水,进了衙门里。 这样的人生对很多人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然而对苏漫而言,却过分平淡了些。 人生唯一一次的挫折在恋爱,高中时候谈的男朋友,到大二的时候表示要分手,苏漫暑假结束从厦门回沪,去了男朋友家小区,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谁知对方回敬了她一份惊吓。 她在对方小区门口撞见男朋友跟另一个女生,躲在他们小区外面的花园树荫下接吻。 此后这么多年,苏漫与爱情绝缘,她的爱情,只停留在言情小说里。 第3章 做人不能太鲁林毅! 苏漫陪着父亲看完了新闻,父亲回房间看书,她收拾了碗筷,也回房间,倒是有些无趣。 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人生按部就班的可怕之处,读书的时候,总是有目标的,考好的分数,上好的大学,找好一点的工作。 可是工作以后呢?不光发现职级晋升不是努力就够的,更重要是,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个平凡的人。 苏漫最要好的高中同学李晶晶现在在一家企业做财务,她高考失利,进了会计学院,毕业之后找了一份普通企业的工作,还不断的跳槽。 苏漫还在读研的时候,李晶晶就经常跟苏漫说社会的可怕之处,比如工作中被同事算计,老板搞家族企业,上司给自己挖坑之类的,搞得苏漫一度想要去读博士了。 后来,博士学姐告诉她,读博也不是她想象得那么好,论文写到头秃,被教授奴役到怀疑人生,所以最后,她才闲得无聊去考公务员的。 如今,大学时候的同学也都散落在天涯了,高中同学还保持联系的,也是寥寥无几,能够偶尔约出来的,只剩下了李晶晶。 某种程度上说,苏漫是个宅女,从小到大,除了成绩,其他在班上也未见的有什么存在感,虽然也学过杂七杂八的棋类乐器,但最后实在不够喜欢,就放弃了,倒是自学了ps。 刚开始是为了帮李晶晶修照片,后来实在喜欢,就渐渐入了迷。 第3章 她如今的乐趣在于看看小说,口味很杂,男频女频都看,官场风月来者不拒,只要好看就行,每晚刷会儿剧,看看小说,再去一个设计论坛上接接单子,赚点小外快,没有恋爱烦恼,也没有生活压力,真是最幸福的人生状态了。 父母当然也会为她个人问题担忧,但从小他们对苏漫都很开明,也尊重她的决定,所以从来也没有怎么催过婚,更从来没有增加过她的烦恼。 苏漫也只是偶尔从父母开玩笑般的话语中,知道他们其实也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不好嫁的。 但是按照李晶晶的话来说,如果随便找个人嫁了最后不幸福离婚,还不如骄傲的单身,现在身边男人大多都是妈宝男,比女人差多了,最后找个心智不成熟的“儿子”结婚,还不如一辈子单身到老,总好过做一个怨妇。 苏漫想想也是,反正身边大龄剩女也不少,她倒也没有那么迫切恨嫁的心情。 鲁林毅给苏漫发来了一条语音:小苏啊,明天早上领导们有重要活动,你早点到,帮他们去买水丰锅贴去。 苏漫听完,把手机扔到一边,有些生气。 什么领导有重要活动,那都是鲁林毅的托词,多少次都是打着领导的旗号,让她跑腿做苦力,他自己则拿去跟领导们邀功请赏。 以前范部长在的时候,很不喜欢这一套,倒也没什么,但是新来的卓部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风格,上次买了一次蛋饼,卓部长好像没有反对,再有分管副部长黎敏在一旁称赞鲁林毅,倒是让卓部长对鲁林毅刮目相看了,因此鲁林毅自然就更起劲了。 其实,苏漫隐约也能察觉到鲁林毅的心思,鲁林毅无非是想,你苏漫不是处级干部的女儿吗?也算不大不小一个官二代,我就是要差使你,虐你,反正你也不敢反抗。 如果最后闹开来,大家丢脸,但往往这种事,年轻人更吃亏。 鲁林毅就是想看,她苏漫能忍到什么程度。 这种心态,既扭曲,又暗爽。 苏漫扔了手机,躺在床上刷了会儿剧,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字。 苏漫恨恨地想,晚回消息,就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磨着牙,她想,做人真的不能太鲁林毅! 苏漫第二天一早六点就出门了,苏士则问她,“今天是去区政府吃早饭吗?” 苏漫秉持着报喜不报忧原则,对自家老爹道,“跟朋友约了去吃锅贴,你不用管我。” 苏士则叮嘱她路上慢点,帮她拿了包,看着她穿鞋。 出了门,苏漫刷了一辆共享单车,一路骑去坐地铁,其实她住的地方离区政府很近,单车十五分钟,要去水丰锅贴则有些绕路,但苏漫也不想跟鲁林毅啰嗦,早早的就出门去了。 地铁上没什么人,到了那边正好赶上一锅出炉,前面排队的人不多,苏漫算了算,如果不遇上大客户,估计再等一锅就差不多了。 排在前面的大部分都是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唯一一个年轻人是个穿着暗条纹衬衫的男生,很高大,从背影看着就气质出众,后面的头发剃得分明,发型很自然。 苏漫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仿佛是混合着海洋和森林的气息,干净清冽。 第4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男生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声音在嘈杂的早餐铺外听不真切,倒是那双手十分的好看。 苏漫作为一个适龄女青年,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喜欢看帅哥,倒是好奇这男生那张脸好不好看。 就听那男生说着,“马上排到了,你再等一等。”他的手很白皙,手指修长,声音似乎也很好听,说话的时候,好像是挺有耐心的。 苏漫刷着手机,不时抬头看看前面,谁知一位老伯买了三斤,后面排队的人中,不少人都抱怨了起来。 然而那男生却双手插袋,闲适地站在那里看风景,从微微转过来的侧脸看,弧度也是非常完美的。 苏漫偷偷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李晶晶表示:看到一个背影帅哥,不知会不会正面见光死。 李晶晶过了一会儿回复道:一大早就发花痴,有本事去要号码。 苏漫没这本事,纯粹欣赏一下,而且那男生的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显然是有主的。 排到男生的时候,苏漫正看小说看到紧要关头,等终于轮到苏漫了,她抬头,那男生早就离开了。 骆梓青为女朋友阮胜璋买了两斤锅贴,送去了她的公司。 最近她的公司接了一个500万的大单子,忙的不可开交。 阮胜璋是做互联网产业的,目前在为一些投资公司提供相关项目的可行性分析。 他俩是大学同班同学。 当年,两个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一起也是顺理成章。 毕业之后,从三线城市走出来的阮胜璋选择留在本市创业,骆梓青留校之后,在国企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转到机关任职,以他的家庭背景,踏入仕途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骆梓青在阮胜璋创业期间,为她提供了不少资源,让阮胜璋的公司顺利获得了两轮投融资。 如今,阮胜璋的公司正在计划新一轮的融资,为此,骆梓青也请了朋友为阮胜璋牵线。 送了早餐去阮胜璋的公司,阮胜璋团队的女孩子看到骆梓青来了,一声欢呼,奔向锅贴。 第4章 肖肖对阮胜璋道,“阮总,骆哥这么好的男朋友,你怎么也不早点定下来?” 阮胜璋还在看paper,抬头看了一眼道,“你要你拿走,我只要赚钱。” 肖肖缩了缩脖子,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我可不敢,骆哥眼里只有你。” 骆梓青已经习惯了阮胜璋的这种风格,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拿了单独为阮胜璋留下的那份锅贴,站在她办公桌前,帮她打开了袋子,又拿了筷子递了过去道,“好好吃早饭,不然以后容易胆结石。” 阮胜璋习惯性地接过,继续认真看着面前的材料,骆梓青帮她泡了茶,吻了吻她的额头,她也亲了亲他的脸颊,却嗔怪道,“就你麻烦。” 肖肖等人一边吃着一边在旁边看他们的相处,只觉得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骆梓青等到快八点的时候才开车走了。 阮胜璋过了很久才回神问,“呀,他呢?” 肖肖等人懵逼地看着她,阮胜璋抓了抓头发,伸了个懒腰,喝了一口茶叹道,“忙死了,真是烦人。他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还有事找他呢。” 小伊吃了锅贴,这时候凑上来道,“阮总,你真是,没业务的时候你说烦死了没业务,有业务了你又说烦死了,骆哥在身边你嫌烦,走了又嫌他没跟你说,真是难伺候。” 阮胜璋笑骂了一句小鬼头,收了材料,准备早上去见客户。 她在手机上,给骆梓青发了一个亲吻的表情,过了不多会儿,骆梓青也回了一个抱抱过来。 阮胜璋笑着,拨弄了一下自己中指的戒指,然后扔进了抽屉里。 第5章 可惜,大概已经有些得罪了。 骆梓青今天早上有会,他自从到了团区委之后,会议比以前在国企的时候还要多,这让他深刻体会了什么叫文山会海。 今天早上是一个妇儿委的联席会议,团区委是许多联席会议的成员单位,只要跟青年人有关,或者想着办法跟青年人有关,就能被拖来开会。 对此,他和两个副书记都是苦不堪言。 幸好马上要改革了,估计能多一个挂职的副书记来,至少,开会的人手多了一个。 今天这个会,分管的副区长会出席,骆梓青到了门口,跟那些熟悉的领导们打招呼。 微信上有一个陌生人的好友请求,骆梓青看了一眼信息,是新来的区委书记吴沛海的秘书小梁。 加了之后,对方发来消息,问他明天晚上是否有安排。 一般领导秘书这么问了,自然是有饭局,想叫他,也是抛个橄榄枝。 这位吴书记新来,据骆梓青得到的消息,之前在市里部门的口碑似乎不是很好。 骆梓青想了想,最终还是表示,自己有点事恐怕不能赴约,十分抱歉,于是那位秘书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骆梓青次日下了班,倒的确是有事,不过是家事。 恰逢周五,跟女友阮胜璋告假不能约会了,他要陪父母和大伯、伯母一起去s区的一个酒店度假。 大伯最近正在等着新的任命,时间上比较空闲,而他的母亲刚刚完成了一部新剧的编剧工作,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两家人约了一起去度周末。 他的父亲也是周五下午,特地从北京赶回来的。 骆梓青负责开车接送,他租了一辆7人座的别克商务车,所以下班之后,他要先去取车。 从区政府出来的时候,正碰到那位新来的吴书记在前簇后拥之中开会回来,骆梓青点头打了招呼,那位吴书记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包含了很多内容。 骆梓青明白,自己算是得罪对方了。 但换言之,这样的气度,又能成什么事? 既然不是一类人,那么做好自己该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骆梓青倒也坦然,他下了车库,开车去租车公司换车。 接了父母和伯父伯母,又要赶去虹桥接机堂妹,路上有些拥堵。 骆梓青的父亲骆奇疆和大伯骆奇安两兄弟久未见面,倒是有不少话题。 他们聊着时政和人事,骆梓青就一边开车一边听着。 今年是换届的年份,正说起他们y区的事情。 大伯骆奇安问骆梓青,“听说吴沛海去了你们那儿当书记了?” 骆梓青应了一声。 骆奇安道,“他这人倒是真的不太好相处,梓青你可要谨慎些。” 骆梓青一愣,遗憾道,“可惜,大概已经有些得罪了。” 父亲骆奇疆问他,“怎么了?” 骆梓青道,“昨天那位吴书记的秘书发消息问我,今晚是否有事,我想着的确有事,便老实回了。” 骆奇安过了会儿道,“这应该不至于就得罪了吧。” 骆梓青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耸了耸肩道,“无妨,反正我做好自己的本分。” 骆奇疆道,“有需要的话,我请人关照一下。” 骆奇安道,“等下周,我来给吴沛海打个招呼。” 如此一来,骆梓青倒也没有继续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接了堂妹骆凝,两家人开到酒店。 到达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母亲裴雯莉和大伯母黄芳两个人相约去酒店做spa。 骆梓青就陪着父亲和大伯在酒店行政酒廊里,听他们聊天。 第5章 官场事,表面看来都是顺理成章,但背后门道,不听内行人讲,是不会明白的。 起落沉浮,皆有因由。 骆梓青从小耳濡目染,却一直被骆奇疆教导,要守住本心。 女士们做完spa后,又上了楼来,从时政话题转到了家常。 黄芳笑问骆梓青,“梓青啊,你妈妈很操心你的终身大事,你怎么也不把女朋友带回家来看看?” 骆梓青看一眼骆凝问,“小凝有男朋友了?” 裴雯莉笑骂道,“别学你爸玩声东击西这一套,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骆梓青于是转头问骆凝,“小凝你有没有?” 反正就是不肯正面回应就对了。 骆凝嘿嘿一笑道,“难道我有男朋友,你就有女朋友了?青哥现在是越来越狡猾了。” 两家的家长都笑。 骆梓青道,“别急嘛,这种事情看缘分的。” 手机上,骆梓青给阮胜璋发消息问:又被催婚,我何时能转正? 阮胜璋过了一小时回复:我说过呀,事业是女人最好的陪嫁。我现在还没攒够嫁妆,暂时不嫁。 此刻,阮胜璋正端着酒杯,跟一家基金公司的投资副总喝着酒。 第6章 这个女人,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样吗? 骆凝凑上来想看骆梓青给谁发消息,被骆梓青避过,捂着手机道,“非礼勿视。” 骆凝啧啧一声道,“肯定是跟我嫂子在偷偷发消息呢。” 骆梓青摇了摇头。 曾经跟阮胜璋求过一次婚的,然而却被拒绝了,理由也是一样的。她说趁年轻还想奋斗几年,至少要等到出人头地才行。 对于结婚这件事情,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阮胜璋一直以来的态度,却让骆梓青心里并不安定。 恋爱近十年,这个女人,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样吗? 曾经,他们一起去登山看日出,可以一聊一整晚。 可如今,问候都仿佛是完成任务,更不要说,能够平静聊天的那种相处。 骆梓青很清楚,只有当阮胜璋需要自己的时候,才会主动来找自己。 否则大多数时候,阮胜璋都是独立的,是不希望他打扰的,忙着她自己的事业。 她说,恋人之间,要有自己的空间。 曾经他欣赏她的这份自信,欣赏她的强势,然而如今呢? 并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两个人居然比朋友还生疏,这份距离,安全吗? 次日,两家人一起去爬山,骆凝爬到山顶,接了个电话,含羞带怯的样子,大家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裴雯莉道,“芳芳,看来你家凝凝是快了,不像我们梓青,再这样下去没人要了。” 骆梓青无奈叫了声妈,被裴雯莉嫌弃道,“再讨不到老婆,不要说是我裴雯莉的儿子。” 骆梓青只能道,“行了,我知道,你这次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小姑娘想要来当儿媳妇了?” 知母莫若子,裴雯莉笑道,“是啊,其实这姑娘你应该很小就见过,人家现在名校毕业回来了,听下来各方面都不错,你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嘛。” 骆梓青道,“行吧,你把她微信发我。” 裴雯莉高兴道,“等等啊,我先问你李阿姨要一个。” 骆梓青抽着嘴角看自家老妈打电话,敢情前面都是匡她。 这位李阿姨可是他的资深红娘了,从她那里,骆梓青加了接近三十个相亲对象。 但只要母亲大人不把他挂去人民广场相亲角,其他亲戚朋友介绍的,骆梓青来者不拒。 加完之后,彼此礼貌问候几句,他说明自己有女友,对方自然不会再多聊。 而到最后,这些微信好友不是变成了微商,就是他被对方拖进了黑名单里,没什么可怕的。 他点开与阮胜璋的聊天记录,今天早上,阮胜璋算是应付地回复了一句: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在谈融资的事情,你上次说跟风维很熟,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骆梓青答应了,帮她联系了风维资产管理公司的总经理,对方说安排人去谈谈看,发来了联系方式。 骆梓青转发了阮胜璋,阮胜璋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收回口袋。 从s 区回来的第二周,骆梓青要去参加一个组织部的会议,关于青年干部的联合选拔。 骆梓青去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有公务员局和宣传部的参会领导来了。 他同几个领导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 作为一个三线部门的负责人,骆梓青一贯的低调。 他从未因自己是全区最年轻的处级干部而嚣张过。 然而,他这样的背景,这样的位置,总是会引来各种揣测和非议。 这一切都无可避免,骆梓青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太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秦部长召集的会议,各部门领任务回去,团区委的任务不重,反正就是配合着敲敲边鼓,做做宣传。 会后,骆梓青正要走,秦部长却让骆梓青单独留了下来,对他道,“小骆,来我办公室坐坐?” 虽然很突然,但骆梓青很自然地应了一声,秦部长显然不是心血来潮这么一说,而是有事找他,于是他跟着秦部长去了办公室。 秦部长笑容可掬,让他在对面坐下,却递了一份材料给他问,“你上半年是不是跟着李书记去慰问过援藏干部?” 第6章 骆梓青拿过材料,是一个通知,关于选派第八批援藏干部的通知。 骆梓青立刻就明白了秦部长的意思,问,“是希望我带头报名?” 秦部长点头道,“吴书记亲自点了你的名,我们排摸下来,你也是最符合条件的人选,你可以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骆梓青问,“这份通知,我能看一下吗?” 秦部长点头道,“是复印件,你可以带走。” 骆梓青说了声好的,没有再问,从秦部长办公室出来,拿着那纸通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7章 选派通知 当晚,他回了父母家。 外派援藏是一件大事,如果被选上了,那就是三年。 由于他在高校团委任职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的职级晋升更快一些,后来从企业选调进机关,三十不到的正处级干部,真的是非常年轻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路平步青云,比旁人顺遂了很多。 却也明白,有些事,不可避免总是要经历的。 比如:被新任领导所不喜。 骆梓青踏进父母家门的时候,父亲骆奇疆和母亲裴雯莉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了。 骆梓青已经给父亲打过了电话,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 他父亲这阵子在本市,算是出差,母亲也刚刚结束了编剧的工作,略微空闲了一些。 裴雯莉的表情很严肃,骆奇疆倒是没什么。 骆梓青换了鞋进门,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递了通知过去。 骆奇疆看了一会儿后问,“你自己怎么想?” 骆梓青的回答很简短,他道,“我想去。” 裴雯莉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骆梓青看向母亲。 裴雯莉纠结再三,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骆奇疆搂着裴雯莉的肩膀,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其实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骆奇疆是支持骆梓青去闯荡一下的,他一贯的观点就是男孩子应该去吃点苦,受点挫折,都是好事。 太顺利的仕途容易让人迷失和膨胀,不利于长远。 但是作为母亲的裴雯莉总是不舍,哪怕当年骆梓青去耶鲁做交换生,也不过一年时间,她就去看了两回。 而今入藏却要漫长的三年,她自然是心疼儿子。 可如果丈夫和儿子都决定了,她也不会反对。 骆奇疆道,“外派总是好事,多岗位锻炼,眼界会宽一些,那边也有我们集团的分公司,如果你是去阿则,我会去看你。” 骆梓青说了声谢谢父亲,倒是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他向来坚定,做了决定也不会瞻前顾后,既然父母没有异议,那这件事情就定下了。 倒是从家里出来之前,母亲问他,“上次跟你提的小姑娘,要不,还是算了?” 骆梓青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不告诉父母,只是因为阮胜璋不同意,而不是他的原因。 于是他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表示,“的确不好耽误人家小姑娘。” 裴雯莉叹了口气,抱了抱自己儿子安慰道,“没事儿,你几个表哥不也都没结婚么?不急。” 骆梓青笑了,对母亲道,“放心吧母亲,我还没有打算孤独终老。” 裴雯莉也笑了,递了袋水果让他带回家吃,夫妻二人送他到了电梯口。 次日,骆梓青回复了秦部长,表示自己跟家人商量过了,直接填了报名表。 想着这件事情总要跟女朋友交代一下的,骆梓青买了加班点心,去了阮胜璋的公司,阮胜璋正在开会。 骆梓青等在外面,翻着他们书架上的书在看,肖肖过来给他递茶,他道谢接过。 时间一直到了晚上十点,阮胜璋终于是结束了会议。 从会议室出来,她惊讶地看着他问,“你怎么还没走?” 骆梓青放下了书,揉了揉眉心道,“等你,有事跟你商量。” 阮胜璋赶着还要出去会客户,却先亲了亲他说,“风维的事情搞定了,没二话,投了300万。” 骆梓青揽着她说,“进去说。” 阮胜璋却拨开他的手道,“赶着出去,有事情电话里说,或者你给我发消息——” 第8章 离开三年 还阮胜璋没有说完,骆梓青已经强势地搂着她的腰,带着她进了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吻住了她。 阮胜璋连珠串的话语尚未出口,可骆梓青的吻早已落下。 骆梓青捧着她的脸问,“阮阮,如果我要离开三年,你会不会等我?” 此刻的骆梓青仔细端详她的脸庞,仿佛要将她刻到心底。 阮胜璋微愕,继而抓着他的西装外套问他,“你要去干什么?又去深造?” 骆梓青摇头道,“不,是去援藏。” 阮胜璋皱了皱眉道,“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对你的晋升有帮助吗?” 骆梓青顿了顿,继而道,“按照常理,回来是会安排的。” 阮胜璋挑眉问,“按常理?那也可以不按常理?” 骆梓青坦率道,“当然。” 阮胜璋呵了一声道,“你倒是理想崇高,难道你不打算跟我结婚了?” 骆梓青其实等她这句话等了好多年,当年是他先追求的她,也是他在他们毕业后的第三年跟她求的婚。 第7章 被拒绝之后,又经历了漫长的五年,一眨眼,相恋快十年了。 她是他的初恋,也是他耗费了至今大半人生追求的女孩子,他这个人很专一,做一件事情就会坚持,所以,想跟她结婚这件事他一直很坚定,也从未有过任何其他念头。 骆梓青想伸手拉她,但阮胜璋推开了他,骆梓青道,“阮阮,我当然打算跟你结婚,只是你一直不肯答应我。” 阮胜璋却道,“你上次也太草率了,就一克拉的戒指,还没有烟花气球,一点惊喜都没有。何况你知道的,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期,我不希望让别人觉得是我高攀了你,我想在拥有成就之后再嫁给你,事业是女人嫁人的底气,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骆梓青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只是三年太漫长。” 阮胜璋道,“三年就三年吧,三年后看我公司的发展情况再说,我们又不是那种俗人。” 骆梓青问,“这一走,你要等三年,会不会觉得委屈?” 其实他更想问,她会不会舍不得? 可他知道,阮胜璋从不说那些在她看来肉麻无比的话。 果不其然,阮胜璋摇头道,“不会”。 随后,她伸手推了推他道,“行了,我真的急着还要出去谈客户,你别这么多愁善感了,不就三年么?在那里,我们也可以联系的,又不是失联了。” 骆梓青知道她是这样的,他喜欢她的直接,可是显然,有时候这种直接又太过理性。 骆梓青被阮胜璋推了出来,她挥了挥手,飞了个吻道,“快回去吧,太晚了,爱你哦。” 阮胜璋的眼睛里很平静,与她嘴上说出来的,是两个意思。 骆梓青再回身想跟她说什么,她已经进办公室去了。 骆梓青终是开车走了,但也松了口气。 曾经听说过因为女友或妻子阻拦,要死要活不让外派的。 如今看来,他倒是没有这种困扰了,但内心的失落感却不减,让他握紧了方向盘,不知要去何方。 过了不到一周,大伯骆奇安也听到了传言,给骆梓青发消息来问,“是不是你们新来的吴书记对你有看法?” 骆梓青倒是奇怪,问了骆奇安是否方便,得到肯定答复,给骆奇安回电问,“大伯,是听到了什么吗?” 骆奇安应了一声道,“也不瞒你,前几天碰到你们区里面的一位领导,听说你这次去外派,是要给别人腾位置,你自己听说了吗?” 骆梓青其实内心是有所猜测的,他问,“消息可靠吗?” 骆奇安道,“按照那位的品性,消息很可靠,应该是你们新来的吴书记自己表的态。” 骆梓青没想到那位新来的吴书记表态这么直接,握着手机却道,“没关系,我也想出去看看,这个位置也不是谁的,挪就挪吧。” 骆奇安问,“你父母都同意了?” 骆梓青应了声是。 骆奇安道,“也是个好机会,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骆梓青道了声谢。 骆奇安又表示等到正式公布名单之后再给他饯行,才挂了电话。 第9章 听说你被点名送去西藏? 结束了通话,办公室门被敲响,骆梓青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是骆梓青的副手,副书记何嘉扬。 何嘉扬拿着一份材料给他,说了拟办意见,却是来同他求证,“听说你被点名送去西藏?” 看来这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他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骆梓青道,“你消息倒是快。” 他起身走到门边关了门,让何嘉扬在沙发上坐下,何嘉扬问,“你家里同意?” 骆梓青笑了笑道,“是的。” 何嘉扬倒是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他道,“我是听青联的大钟说的。” 外面的消息一向比内部传得更快,骆梓青道,“出去锻炼一下,挺好的。” 然而骆梓青越是淡然,何嘉扬却越不淡定,他问骆梓青,“真的是你自愿的?我怎么听说是为了给吴书记的人腾位置?” 何嘉扬人不坏,就是说话直接,骆梓青道,“没有的事情,是我自愿的。” 何嘉扬又问,“什么时候走呢?” 骆梓青笑看他问,“你这是赶我走?” 何嘉扬连忙摆手道,“那可没有,当你手下多开心啊。” 骆梓青倒是不吃这番马屁,点头道,“开心就好,上次吴书记说的调研,你可得继续跟进啊。” 何嘉扬无语,都这时候了,谁还管吴沛海刚来时候关心的调研啊。 然而骆梓青却全然一副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样子,让何嘉扬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看他这番欲言又止的样子,骆梓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只是报名,后面还有选拔考试和体检,也不是一定会上,等确定要走的时候,请你们吃饭。” 何嘉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从骆梓青办公室出来,才想起他刚刚明明可以说,等骆梓青走的时候,他们要一起给他饯行才对。 周五要开区委常委会,新来的区委书记吴沛海在会前约了几个人吃饭,其中包括了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严伟明。 这位吴书记来了之后,严伟明已经受邀三次了,这份殊荣让别人都猜测,两人是否之前就熟识。 第8章 事实并非如此。 严伟明也是通过一个朋友牵线,才认识了吴沛海。 但在对上管理方面,严伟明也挺有一套,几件事情让吴沛海对严伟明另眼相看,才逐渐让吴沛海对严伟明信任起来。 严伟明也是聪明人,他看得出来,吴沛海是重视圈子的。 比如这种饭局,吴沛海就是要看这些人是不是愿意表忠心。 他这是明着逼所有人站队。 一般这样的人,越是看中圈子,越是不在乎业务。 宦海之中,人脉比业绩重要得多。 严伟明跟上一任的周书记关系不远不近。 当然,他届中提任,来了也不过两年时间。 周书记为人比较板正,两个人不太对路。 摸清了周书记的脾性后,严伟明就负责做好自己的一块业务,和周书记维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 吴沛海来了之后,显然对他评价不错,严伟明自然要向着这位新领导靠拢。 席间都是吴沛海圈定的自己人,其中一位是吴沛海在b区时候的得力干将,姓朱的一位老总,两个人关系不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朱总是吴沛海的钱袋子。 第10章 一箭三雕的智慧 开席之后不久,吴沛海就对严伟明道,“伟明啊,我在b区的时候就跟小朱合作过,为人可靠做事也上路,后来我去了交通委,小朱也跟我做了几个项目,这次他中标的那块地,我听说之前有点遗留问题,你多关心一下。区域经济发展很重要,经济是基础,经济不发展起来,其他的都是空谈,要服务经济发展,关键在营商环境,你这块,很重要啊。” 严伟明举着杯子笑道,“领导您放心,之前朱总已经跟我说过了,那边是延北街道的地方,他们去年一个副主任小纪,现在转做副书记了,业务能力不错,我再关照一下,也让他来跟朱总汇报汇报。” 今天很明显,这么小范围吃饭,吴沛海叫了朱总来,其实也是来关照的,在座除了严伟明,还有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区长,两个人都举了杯子跟那位朱总喝酒。 又聊了一会儿,吴沛海问那位朱总,“之前我在b区时候,那个小许怎么样?” 朱总立刻领会,对吴沛海道,“最近调去工商联了。” 吴沛海道,“没有用好啊,我们这边团区委书记要去援藏了,我看,小许倒是不错。” 严伟明和那位分管城建的常委副区长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吴沛海的意思。 看来今天吴沛海不光是来关照朱总生意的,还连带涉及到后面常委会的人事调整,来吹风的。 在座的这位副区长也是区委常委,严伟明作为副书记,他们两个人在人事方面都有投票权。 吴沛海这么一说,他们当然心领神会了 之前其实大家隐约已经听到了风声,说团区委的骆梓青不肯站队吴沛海,被发配去了西藏,那个位置腾了出来要给吴沛海中意的人选。 显然,这会儿吴沛海口中的中意人选就是那位小许了,也不知道这个小许是什么背景,能让吴沛海这么明着得罪骆奇安和骆奇疆。 那两位可都是位高权重,吴沛海却选择从骆梓青下手,可见背后靠山很硬,想要杀一儆百,让区里那些人明白,即使背景像骆梓青这么硬的,他吴沛海也毫不手软,何况那些小鱼小虾。 这么的直白,让严伟明等人对吴沛海的强势有些惊心,更是知道今后要伏低做小,不然这位吴书记,有的是霹雳手段。 大家一边说着吴沛海来了之后,大刀阔斧风清气正,一边表态跟以前那位周书记划清界限。 吴沛海很陶醉,举着杯子又跟众人喝了一圈。 不过,那位分管城建的副区长却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问吴沛海,“听说骆梓青的父亲是中发银行总行的行长,会不会对后续一些企业融资产生影响?另外他大伯毕竟是市投资委主任——” 吴沛海打断道,“骆奇安跟我在城建口也共事很多年了嘛,大家都是老朋友,我这也是培养年轻同志,他不会有想法的。” 严伟明给那位副区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了。 吴沛海显然是心里有数,也都是盘算好了的。 有些面子可以卖也可以不卖,而有些利益则更实际。 对吴沛海来说,不卖骆奇安和骆奇疆面子,显然那位他青眼相待的许峰,其身后的人,对吴沛海而言更重要。 第11章 当众表扬未必是真表扬 两利相权取其重,所以,吴沛海选择了许峰,而对骆梓青的发配,也是给别人敲警钟,一箭双雕。 甚至有可能,吴沛海跟骆家兄弟并不对付,才故意这么安排的。 而那位副区长由于要靠着市里投资委和中发银行,才会急着在吴沛海面前说这番话。 但既然吴沛海已经决定了,恐怕随便这位副区长说什么,吴沛海都不会理睬,反而可能惹了领导不高兴。 严伟明跟这位副区长关系不错,所以这是在帮他,提醒他别多话。 严伟明举着杯子道,“吴书记,还是您会培养干部,小骆我接触过,比较年轻,有点理想主义,去更基层的岗位锻炼一下,政治上才能更成熟嘛。” 吴沛海刚才的确听了副区长的话之后略有不快,这会儿严伟明两句话打了圆场,才让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第9章 吴沛海点头道,“我们都是从基层上来的嘛,基层经验还是很重要的,至于区里的经济发展,还是应该让林杰同志多考虑考虑。” 吴沛海口中的林杰同志是区长林杰,严伟明知道,林杰因为吴沛海推翻了几个之前常委会定过调子的地块方案,已经隐隐跟吴沛海闹掰了。 严伟明听吴沛海话里的意思,显然,因为骆梓青而得罪几个经济条线的大佬,也是为了给林杰使绊子。 反正经济发展不是他管的,现在也不唯gdp论,能给自己二把手找点麻烦,他就没空来跟自己找不自在,吴沛海这招棋不可谓不高明。 严伟明也由此,彻底明白了吴沛海的为人,更懂得要顺着这位一把手一些。 毕竟,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一般气量都不会大到哪儿去。 当周的常委会上,吴沛海当众表扬了骆梓青作为全区青年的表率,带头报名援藏的奉献精神。 跟骆梓青关系不错的两个常委,在会后都跟骆梓青说了这个事儿,还表示有需要他们会去看他。 哪怕这会儿市组那边选拔都还没完成,程序也都没走。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儿吴沛海会全力促成,结果已是板上钉钉。 骆梓青只是笑笑,心里很清楚,领导当众表扬未必是真表扬,背后的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表面上和和气气而已。 倒是他的另一位副手,团区委副书记周芸不明就里,还跟骆梓青说恭喜,说等他回来之后就该安排局级岗位了。 骆梓青没有接茬,何嘉扬更是没什么表情,显然对于骆梓青援藏的前因后果,他也是探听到了不少,对于未来将要来接班的那位,他也不太看好。 由于下半年涉及到青联的改革,何嘉扬此时在跟统战部的工作人员沈静瑜商量换届人选的事。 而骆梓青要去援藏的事情,不少人也都知道了。 现在骆梓青还是青联主席,但等他去了西藏,新的书记到任,就要改换人选,届时还要跟政协报备,也涉及到统战部的业务,所以何嘉扬也就建议,这件事可以推迟一些,等骆梓青去西藏,新人到任后再启动程序。 沈静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苏漫刚刚帮鲁林毅买了阿炳汤包的荠菜肉包回来。 鲁林毅要拿去做好人,哄卓部长和黎部长开心。 苏漫顺便给沈静瑜和朱佳清等人也买了当点心吃。 沈静瑜上午陪着去接待,连着又跟何嘉扬谈了快两小时工作,午饭也没吃,正好肚子饿了,连忙抓了一个,还是热的。 鲁林毅去了卓部长办公室,朱佳清也出去了,办公室这会儿就她们俩。 沈静瑜问苏漫,“你听说没有?我们区最帅那个团区委书记,要去援藏了。” 苏漫的消息一向不灵通,两耳不闻窗外事,朱佳清和沈静瑜说的那些八卦,她总是人跟脸对不上。 苏漫问,“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超级帅的?我到现在都对不上人,照片有吗?” 沈静瑜摊手道,“没有,他们的微信号从来不发小领导照片。” 苏漫笑道,“看来经常发大领导照片了?”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又说了会儿闲话,这个话题也就被岔开了。 临下班,朱佳清回来了,却把东西往桌上一甩,拿着包子道,“老鲁太过分了,总是让我们去跑腿,明明今天这个会要科长去开的,就因为在军工路那边,他嫌太远不去,非让我去,这天又这么热,我又没车,气死我了。” 苏漫递了个包子过去道,“他就这样啦,来吃个包子,还有绿豆汤,消消火。” 朱佳清接了包子吃完,沈静瑜问她,“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位骆书记要去援藏了?” 朱佳清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道,“听说了,完蛋了,回来以后肯定又黑又丑。” 沈静瑜笑了一声,两个人又闹了几句。 第12章 老鲁听到自己被叫老鲁 吃完下午茶,朱佳清看到鲁林毅回了隔壁科长办公室,于是夹着本子进去汇报工作。 出来的时候,对苏漫说鲁林毅叫她有事。 苏漫带着本子进去,鲁林毅拿了几个市统的通知扔给她,打发她道,“三个事情,通知你看一下,按照要求写材料。” 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 苏漫向来任劳任怨,接了材料出来了,朱佳清说鲁林毅派她出去办个事儿,眨眼也走了。 沈静瑜跟苏漫不是一个科室的,只是办公室在一起。 区政府的办公条件有限,经常存在这种几个科室共用一个办公室的情况。 统战部说来是常委部门,但是人员不多,一些党派的干部还有在外面办公的,情况也很复杂。 沈静瑜从自己科长那边汇报完工作回来,看到苏漫又在写材料,啧啧一声道,“你可就是个移动的码字机啊。” 苏漫耸肩道,“怎么办呢?朱佳清被老鲁派出去了,只能我来咯。” 恰巧鲁林毅推了门进来,正好听到苏漫这句吐槽,面色一沉。 其实她们也没说什么,但毕竟背后叫鲁林毅老鲁让他本人听到了,苏漫和沈静瑜都觉得尴尬。 苏漫也怪自己嘴快,看着电脑不敢吭声。 鲁林毅拉长着脸对苏漫道,“那三个材料里面有一个总结是今天要交的,你加班也要写出来,还要给我和黎部长看过之后内网发到市里。” 第10章 苏漫绷紧了脸皮,点头说知道了。 鲁林毅还有些生气她方才不恭敬的称呼,嘟囔了两句,甩了门走了。 沈静瑜摊手,苏漫耸肩,继续看材料写报告。 反正也就是旧瓶装新酒,把以前的材料拼拼凑凑而已。 五点半的时候,苏漫写完了材料,去敲鲁林毅的门,可是鲁林毅已经下班了,苏漫只能给鲁林毅打电话,但鲁林毅没有接,过了会儿才回复:你直接发给领导。 苏漫于是又去找分管的副部长黎敏,黎敏倒是在,却问苏漫,“鲁科看过了吗?” 苏漫说还没有。 黎敏皱眉道,“真没有规矩,等科长看过你再拿来给我。” 苏漫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番说教,面子上很是挂不住,但又不能直说鲁林毅让她直接给黎敏看,后悔自己实诚,应该说看过了才好,但又怕说看过了,回头有问题,鲁林毅还是甩锅。苏漫只能低头讷讷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拿着材料走了出来。 站在走廊里,她看着外面只剩下了最后一点的斜阳余晖,叹了口气想,估计今天又不能回家吃饭了。 苏漫告知鲁林毅,黎敏请他把关材料。 鲁林毅又给她三改四改,弄完发给黎敏,黎敏又提了一堆意见,等到全部修改完已经晚上9点了。 她给父亲发了消息,收了东西,去了紫荆广场想找个地方凑合一顿。 不巧今天紫荆广场有活动,每家店都很多人,最后绕了半天,找了一家街边的杨国福麻辣烫,等坐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苏漫等着叫号,因为长期对着电脑,眼睛很是酸涩。 她干脆放下手机,双手托腮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就在此时,她看到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妖艳的女人过去了,对方还看了她一眼。 苏漫只觉得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能塞牙,那个男人不是她的科长鲁林毅还能是谁? 他怀里的女人很年轻,浓妆艳抹,显然不是他放在办公室书架上,相框里的那位夫人。 苏漫背后一阵发麻。 本来鲁林毅就不太喜欢自己,现在被她撞见这一幕,恐怕鲁林毅更想将她除之而后快了。 杨国福的叫号系统终于是看她可怜,跳出了她的号牌。 苏漫端了麻辣烫,加了几勺花生酱,吃着吃着就觉得鼻酸。 明明很努力在工作了,为何还是不被待见?她一直以为认真工作就能得到回报,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之前范武部长在的时候,确实是以业绩论英雄的,但他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她对此只有怀疑。 第13章 一束目光 吃着吃着,苏漫感受到一束目光,她还以为是鲁林毅呢,吓了一跳。 抬头看向窗外,却没看到有路人看她。 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帕杰罗,有交警过来好像是要开单子,但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交警没一会儿就走了。 苏漫松了口气,继续埋头,仿佛是麻辣烫太辣了,让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吃完,纸巾垒了小半桌。 吃了麻辣烫,苏漫擦了嘴,双手插袋,背着包,走在初秋的夜色中。 路灯明亮,蜿蜒一路,霓虹斑斓,人潮熙攘,全然是一座不夜城。 想着反正已经倒霉了,不如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苏漫选择吃一个冰激凌。 毕竟,甜食治愈不开心,何况冰激凌是冰的,没有热量,又不会胖。 她走进了全家便利店,站在冰柜前的时候,一个低沉的男声道,“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苏漫略微让开了几步,鼻尖,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混合着海洋风的味道,这味道有些熟悉。 而从身后要借过的男生,伸出一只手来。 男生的手很好看,也因此,让苏漫难以忽略对方手上的卫生护垫。 她再要抬头看的时候,对方已经去结账了。 苏漫选了半天冰激凌,最后拿了一个雪糕刺客,结账的时候居然要58元。 她舔着一口就要几块钱的冰激凌走出便利店,就看到刚才那个男人的背影。 高挑的身材,宽阔的肩膀,手上提着个袋子,袋子里最下面是卫生护垫。 苏漫倒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可以帮女朋友买卫生护垫还这么坦然。 然而对方没有给她看正面的机会就上了车,是一辆奥迪a6l。 车牌让苏漫觉得有些眼熟,但记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苏漫看着那辆车开远,记起自己同那位前男友无知的当年。 想起对方用卫生护垫当鞋垫的过往,一眨眼,分手都已经五六年了,当年甚至都没有说一声再见。 如今连对方的长相都已在记忆中模糊了,让她很是感慨。 曾经哭到撕心裂肺,如今再想起,只是一段很普通的记忆了。 她想,今天自己为了这倒霉的境遇难过到哭,但未来,也许这些都会不值一提。 周三的时候,有一个党派干部的座谈会,苏漫作为工作人员需要准备会务。 当年刚到统战部时,苏漫还是个方从象牙塔毕业的热血少女,工作了三个月,发现工作中很多流程性的缺陷,也觉得一些工作十分的形式主义,所以当年年底有一次部内干部座谈会听取干部意见,她就无知无畏地说了一些问题。 第11章 当时副部长黎敏协管着办公室,苏漫当众提出有些工作统筹不够,被范武认可了,会后就要求办公室优化统筹协调,为此,黎敏就此记恨上了苏漫。 但那时候范武是一把手,也欣赏苏漫敢闯敢干的性格,黎敏自然不能奈何她。 可事后,范武其实在私下里也提醒过苏漫,让她以后在这种座谈会上,还是谈希望多一点,提建议少一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宽宏大量的。 苏漫由此才知道,自己大概因为直言得罪领导了。 如今范武一走,黎敏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苏漫也早有准备,知道自己肯定是不受黎敏待见的。 苏漫放了席卡,准备了盖杯,黎敏陪着卓部长进来了,看了一眼会务后问鲁林毅,“怎么没有打会标?” 鲁林毅立刻皱着眉看向苏漫道,“不是让你准备会标的吗?怎么还没弄好?人都来了还在这里拖拖拉拉的。” 昨天苏漫问过鲁林毅要不要放会标,鲁林毅说都是自己人就不要了,这会儿当着领导们的面,他却不想背锅,倒是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了。 苏漫也只有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默默去准备了电脑和投影仪,打了会标。 等到全部忙完,鲁林毅又对她道,“你一会儿做个记录。” 于是苏漫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会场的第二排,默默做会议记录。 第14章 面试 政府的会,总是冗长而无聊的,这种座谈会,都是互相吹捧,不会有人说真话。 苏漫想想自己当年,也觉得自己挺傻的。 会后,有些党派代表留了下来,围着黎敏闲聊拍马。 其中一位问黎敏,“听说这次骆梓青援藏去了?” 这位党派代表很年轻,之前由统战部推荐成了区里的青联委员,会问起这件事,估计是担心青联换届之后会不会影响他青联常委的身份。 黎敏听后道,“等新来的许书记到任后,届时我安排党派委员跟对方见见面,也座谈一下。” 那位笑了笑,对黎敏道,“部长,有需要您尽管吩咐啊。” 黎敏笑着点了点头,对鲁林毅道,“这件事情,你回去跟小朱说一下。” 鲁林毅跟在黎敏后面,谄笑着答应了。 苏漫低头收了矿泉水瓶子出去了,走廊里,朱佳清在跟一位党派的副主委说笑,她明明看到苏漫,却假装没有看到。 敏感的苏漫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毕竟她才是党派科副科长,为什么委员和团委书记见面的事要跟小朱说?朱佳清可不负责这块业务啊。 苏漫明明发现了问题,却试图催眠自己,觉得自己也许只是想多了。 虽然心里有些猜疑,但苏漫仍是如常一样同朱佳清和那位副主委点了点头,回办公室去了。 也是这天,骆梓青开着他的奥迪进了区政府,在地下车库停了车,就接到了市组的通知,让他去市组谈话面试。 本来约了一个社会组织谈活动方案的,临时只能让何嘉扬主持会议。 他一路驱车,从y区开到位于x区的市组办公地。 赶到市组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面试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两位面试者。 这两位年纪都挺大,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对方看到他这么年轻,也很意外。 这次过去是挂职按照级别要求是正处级,另外两位四十岁左右,都在不重要的部门担任处长,也是职级上难以突破,才选择报名的。 而如骆梓青这样年轻的干部,在晋升上一般还没有遇到瓶颈,主动报名的毕竟不多。 西藏那边高原缺氧,环境也恶劣,过去真的是去吃苦。 骆梓青略微同两位竞争者聊了一会儿,等另一位进去面试了才离开。 看到竞争者的情况,他估计自己被选上的概率很大。 刚才面试的时候,市组的赵部长对其他都不太关注,而是更多提问一些个人情况,比如婚姻情况之类的。 往往这种时候,就是基本上圈定了他作为人选。 骆梓青很明确的表示,自己还未婚,但是有女朋友,也得到女友的同意了。 赵部长看着他的履历,显然也知道他父亲是骆奇疆,于是又问他父亲是否同意。 骆梓青很肯定表示,父亲希望他外出历练。 有了他这句话,赵部长倒是频频点头,显然很满意。 从组织部出来之后,骆梓青没有再回区政府,而是去了阮胜璋的公司所在的园区。 对方保安看到骆梓青,已经很熟悉了,还笑着同他打招呼,叫他骆书记。 这个园区跟f大这边的几家机构关系不错,也是区属的园区,骆梓青原来就是学校出来的,跟科研机构关系很好,后来在科创类的平台国企就职,所以跟区里投促办、科委等部门的关系也不错,当初阮胜璋要创立公司,他就帮她安排在了这里,租金低,扶持政策也都用到位了。 想起最初的时候,阮胜璋跟他之间有很多话题可聊,她需要资源,他就帮她找,她需要资金,他就帮她联系,最开始她要融资的时候,两个人通宵达旦聊了一个晚上。 可是渐渐,彼此之间似乎无话可说。 偶尔,他问她最近忙什么,公司怎么样了,阮胜璋总说他不懂,不要问。 也只是在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她才会放软了身段来哄他。 第12章 其实他并不是需要谁来哄,只是觉得,既然是未来的伴侣,至少得是聊得来的朋友吧? 感情可以一时激情,但是未来漫长的人生相伴,一定是因为彼此能够聊得来,就像他父母一样,虽然在各自领域里是精英,但是回到家,无聊的话依然能够说一筐。 这便是他羡慕而向往的婚姻了。 很多人觉得,官做得大就行了,等官大了,老婆还不是随便找? 可骆梓青父亲这一路,如果没有他母亲的支持和体谅,恐怕也很难坐到那个位置上。 旁人看着似乎是享尽荣光,但背后的一切,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其实,想要事业成功,家庭真的是很重要的依靠,那是一个人的底气和退路。 第15章 恋爱过往 骆梓青揉了揉眉心,给阮胜璋打了一通电话,阮胜璋是响了很久才接的,他问,“在做什么?” 阮胜璋抱怨道,“忙着呢,最近一个项目推进太慢了,甲方提出了很多修改意见,但是定金都没付,就想白嫖。” 骆梓青问,“对方是什么公司?” 阮胜璋道,“嘉东瑞里,听说过吗?” 骆梓青“嗯”了一声,阮胜璋问,“能帮忙打招呼吗?” 骆梓青说,“我试试。” 阮胜璋笑道,“就你最好了。” 骆梓青坐在车里仰头看着楼上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在办公室吗?想上来看看你。” 看着此刻对面坐着的人,阮胜璋道,“我在开会呢,走不开,你先回去吧。” 骆梓青还想说什么,阮胜璋已经挂了电话。 真是人如其名。 阮胜璋当初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叫阮胜璋,比那些什么胜男之类的名字,也高级不到哪儿去,就是比男人强的意思。 后来,每次考试,她总是屈居第二。 某日,阮胜璋终于忍不住了,问骆梓青,“你为什么总能排名第一?” 骆梓青注意她很久了,笑道,“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让让你的。” 阮胜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道,“不用了,我不需要你让,我一定能超越你。” 然后,又是一个学期,继续屈居自己之下。 最后,他表白,她接受,表示自己的确还是喜欢那些自己胜不过的男人,比如他。 骆梓青坐在车里笑了起来,想着曾经的恋爱时光,终究还是不舍。 他发了消息让她早点休息,并表示明天周六,会来送早餐。 阮胜璋说要吃小笼包,他欣然应允,阮胜璋说要吃南翔的,他也照单全收。 从园区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市组的通知,让他明天去市组,大部长要找谈话。 知道是选上了,骆梓青问了时间,倒是有些早,明天早上九点。 于是骆梓青给自己定了一个6点的闹钟,查好了去南翔的路线,哪怕路程很赶,他也绝不会失约。 苏漫最近连着加班,明明也不是年底,却事情很多,各种考核考评,加上一些接待调研,忙个不停。 沈静瑜奇怪地问她,“你们科不还有朱佳清吗?怎么不见她加班?” 苏漫道,“老鲁一直带着她在跑外勤,今天不就出去了吗?” 朱佳清是副主任科员,苏漫转副科的时候,一起提上来的,两个人管着不同的事情。 沈静瑜叹气道,“你们一个内勤一个外勤,搭配还挺好。”她的科长为人不错,比鲁林毅好相处多了。 苏漫耸了耸肩。 沈静瑜又道,“前几天我还听我们科长说,老鲁一直在卓部长面前邀功请赏呢,上次你写的那个调研不是被市统表扬了吗?结果老鲁说都是他指导有功。” 这时候朱佳清回来了,听了一耳朵问,“谁有功?” 沈静瑜笑着指了指隔壁老鲁的办公室。 朱佳清撇了撇嘴道,“正常的咯,我们的功劳么,都是他的呀。”说完问苏漫,“漫漫,你说是不是?” 苏漫笑了笑,也没接话。 下午的时候,苏漫被鲁林毅叫了进去,鲁林毅问她,“苏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啊?” 苏漫很茫然地看着鲁林毅。 鲁林毅冷笑一声道,“苏漫,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爸是个领导就了不起了,我上次帮你改的那篇报告,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改?” 最近改的报告实在太多,苏漫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篇,于是虚心问,“鲁科,您说的是哪篇?” 鲁林毅却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就是故意不改的,是不是?!” 这简直是欲加之罪。 鲁林毅的办公室门没有关,卓部长和黎部长正好从外面开会路过,苏漫被鲁林毅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努力为自己辩护道,“真的没有,科长,您修改的材料我都按照——” “够了!你就是没有把我这个科长放在眼里!”鲁林毅直接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 苏漫突然明白了,大概是因为那天她撞破鲁林毅和一个女人暧昧的关系,所以这会儿找着理由要整自己。 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随便她怎么辩解都是没用的。 朱佳清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听到了鲁林毅对苏漫的训斥,连忙进来劝了鲁林毅几句。 第13章 鲁林毅依然愤愤道,“简直就没有把我们这些老科长放在眼里。” 朱佳清一边劝着鲁林毅,一边对苏漫道,“漫漫,你就跟鲁科认个错,毕竟这件事情是你错了。” 苏漫咬着嘴唇,内心却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她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份工作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认的,如果鲁科没有什么吩咐,我先出去了。” “你!你就是这种态度?!”鲁林毅大声在苏漫身后嚷嚷着。 苏漫红着眼眶,心情郁闷极了,却看到走廊尽头处,卓部长和黎部长的办公室门都开着,显然是在留心这边的动静。 第16章 免职 苏漫回到办公室,想继续写刚才的报告,却始终没能集中精神。 内心的委屈和痛苦无处诉说。 她翻了翻手机,想跟李晶晶诉苦,打了半天字,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翻开朋友圈,才知道李晶晶在马尔代夫度假,她想,自己又何必在好友这么欢快的时候增添对方的烦恼? 干脆删了所有内容,然后继续枯坐在办公室里。 朱佳清被鲁林毅一个电话叫了进去,出来之后,围在苏漫身边安慰道,“漫漫,老鲁就这样不分是非的,你别跟他吵了。” 苏漫想,她本来也没跟鲁林毅吵,是鲁林毅一直在单方面指责她,难道她连为自己辩解都不可以了吗?真是,欺人太甚了。 内心十分的委屈,这口气似乎怎么也咽不下去。 只觉得自己每天这样勤勤恳恳的付出,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灰心。 到了下班的点,她立刻收拾了东西,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骆梓青接到吴沛海秘书的语音通话,告知他吴沛海叫他过去谈话,让他立时三刻就过去。 骆梓青于是拿了本子和笔,去到吴沛海办公室外,秘书说吴沛海办公室里还有人,让他等着。 过了十五分钟,从里面出来的是区里投资委主任郁亮,看到骆梓青,还拍了拍他的胳膊,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骆梓青同他聊了两句,然后整了整着装,不疾不徐地跟着吴沛海的秘书进去了。 吴沛海看到他,笑了笑道,“坐。” 骆梓青坐下,见吴沛海办公室里挂着些字画,其中一幅的落款人姓李,骆梓青知道这个人,如今在北京,家世显赫,原来吴沛海是他的人,倒的确是有些安身立命的资本。 骆梓青恭敬地同吴沛海问候,然后在长沙发上坐下,吴沛海坐在上首,端着个茶杯。 秘书给骆梓青端来了茶,骆梓青道了谢,等着吴沛海发话。 秘书出去了,吴沛海问,“怎么样?我听赵部长说,你面试下来情况很好?” 骆梓青谦虚了两句。 吴沛海点了点头道,“我当初也是上山下乡的,我们年轻时候,都去艰苦的地方奋斗过,当时差点还在矿场上出不来,年轻人嘛,多去磨练磨练自己,有好处。” 骆梓青点头说是。 吴沛海道,“我看过你的简历,还是比较顺利的,家里对你这次援藏,有什么想法吗?” 骆梓青知道吴沛海也不是真的想问自己的想法,于是说家里都很支持。 其实当初点名让他报名的时候,吴沛海就应该已经想清楚了,今天来谈话,其实骆梓青有些吃不准吴沛海什么意思。 骆梓青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吴沛海停顿了一会儿后道,“我已经去大书记面前举荐过你了,到时候,你不光是挂职冈南县的县委副书记,还会是联络组在那边的副组长,名单等到市委常委会确定后会公布的。” 骆梓青应了声好。 吴沛海道,“反正这件事我会继续支持关注,你也是有能力的,家里条件也好,到了那里好好干,至于这边的事情,你就不要费心了,马上团委也要群团改革了,改革也是大事,不容耽误,我会考虑新的人选来接替你,你要做好交接。” 原来是要他早日腾位置,别私下使绊子。 骆梓青对着吴沛海,谦和微笑道,“自当尽力。” 的确,今天吴沛海叫他过来,就是想让他知道一下马上要走免职程序了,如此的急切,让骆梓青很清楚吴沛海对自己的不喜。 然而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来,依然维持着礼貌,恭敬地同吴沛海道别。 骆梓青从吴沛海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外间已是霞光万丈,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上阮胜璋发来的消息,内心有一种惆怅。 阮胜璋让他一起陪着参加晚上的应酬,对方是他以前的学长,关系不错,现在在做后端,他于是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很想跟阮胜璋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 他想说的,她恐怕没有时间耐心去听。 她把时间排得太满了,甚至排不出与他好好说话的几分钟。 他要的不多,不过是一个能够彼此聊天,说几句话的人,哪怕是微信的留言也行。 骆梓青叹了口气,收了东西,开车去接她。 第17章 相亲 苏漫刚刚踏出区政府大门,沈静瑜就来电话了。 作为朋友,沈静瑜听说了先前发生的事后,总觉得该安慰安慰她,要约她吃饭。 苏漫心情郁闷,没什么胃口,但不忍拒绝朋友的好意,于是选了去五角场。 第14章 吃饭的点,到处都是人。 来的不光有沈静瑜,还有朱佳清。 三个人去吃火锅,苏漫帮她们烫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朱佳清还在说话,突然她手机响了,苏漫没有留意,沈静瑜倒是看到了,也没吱声。 朱佳清出去接电话,沈静瑜道,“其实朱佳清跟鲁林毅关系还不错的,你为什么不让小朱帮你说说好话?” 苏漫愣了愣,继而摇头道,“不了,别到时候老鲁对小朱也有什么想法就不好了。” 朱佳清回来的时候,瞥了一眼苏漫后才坐下。 席间三个人聊天,沈静瑜和朱佳清两个人消息都很灵通,说着一些苏漫不知道的人和事。 苏士则曾经告诫苏漫,在机关里多做少说,苏漫恪守着父亲的教诲,很少参与她们这些聊天,只是默默地听着。 也不是不迷惑的,曾经范部长在的时候,她觉得努力工作就是对的,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让她觉得努力工作是真理。 可是自从卓部长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鲁林毅这般溜须拍马的,得到了重用。 而她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得到一番训斥。 这让她有些怀疑人生。 苏漫叹了口气。 知道她又在想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沈静瑜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叹什么气呀,是肉不香吗?肥宅水不好喝吗?来来来,我们干杯,祝我们仨,早日脱单。” 苏漫被沈静瑜逗笑了,三个人举着杯子碰杯,豪气干云地干了那杯快乐水。 倒是喝完那杯可乐,朱佳清哀叹道,“我的骆书记啊,怎么就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啊。” 苏漫至今不知道骆书记是谁,倒是沈静瑜道,“每年不是有慰问嘛,你也可以去看他的嘛。” 朱佳清道,“那必须的,那可是我老公。” 两个人又说笑,苏漫端着杯子,看着她俩开心的样子,心情也略微好些了。 吃了火锅,从五角场坐地铁回家,母亲周雅韵结束了演出回沪,正在打电话。 看到苏漫回来了,连忙张开双臂要抱抱她。 苏漫凑了过去,抱住了她,埋头在母亲大人的肩膀上,突然觉得一切的烦恼都消散了。 她在母亲怀里蹭了半天,蹭走了难过和委屈,然后笑着抬脸看向母亲。 周雅韵又跟对方聊了会儿,挂了电话,扶着苏漫的肩膀道,“让妈妈看看,今天是去吃火锅了吗?” 苏漫道,“老妈你这鼻子真厉害。” 周雅韵笑道,“这么大的火锅味,鼻子该多不灵才能闻不出来啊?” 苏漫咯咯直笑。 苏士则削了苹果端上桌,递了叉子给周雅韵。 周雅韵对苏漫道,“我这次出去演出,碰到你李阿姨,她问起我你好不好,你还记得她吗?” 周雅韵的朋友很多,苏漫每次听母亲提起,就知道又要介绍相亲对象了,她连忙笑着装傻。 周雅韵知道她逃避,无奈道,“你呀,对自己的事情也该上上心,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不好吗?” 拗不过老妈,苏漫只能撒娇说好。 周雅韵道,“你李阿姨说你裴阿姨的儿子很不错,我记得小时候你们应该碰到过,这次我们又合作了,听你李阿姨说,裴阿姨的儿子还单身,我来问问,有机会你们也认识认识呀。” 苏漫只能顺着老妈道,“行,我知道啦。” 第18章 倒是可以耽误我? 骆梓青从区政府出来,驱车去了园区,接阮胜璋赴宴。 阮胜璋坐在车里补妆的时候,骆梓青的母亲裴雯莉来电。 阮胜璋瞥了一眼,没有出声。 骆梓青接了电话,开了免提,裴雯莉问他,“梓青啊,上次不是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子,那边要你的微信号,你看,要不我帮你拒绝了?” 阮胜璋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十分的讽刺,骆梓青道,“好的,就不要耽误人家小姑娘了吧。” 裴雯莉道,“好吧,周六要不要回来吃饭?” 骆梓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阮胜璋斜睨着他问道,“不耽误别人,倒是可以耽误我?” 骆梓青叹气道,“阮阮……” 阮胜璋撩了撩长发,拉着骆梓青的领带问他,“你怎么补偿我?今天让你来也是希望他们能够优惠一些,所以,靠你啦。” 被需要的感觉还是让骆梓青松了口气,见她并没有生气,骆梓青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落,却笑道,“没问题。” 到了晚宴餐厅,骆梓青为她打开车门,锁了车,阮胜璋挽着他上楼。 推门进去,学长看到骆梓青,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啊你这家伙,要去援藏?厉害啊,理想崇高。” 骆梓青摆了摆手,几个人寒暄几句后落座,开始半公半私地吃饭闲聊。 席间说起骆梓青和阮胜璋当年,学长学弟们都吹他俩是风云人物。 阮胜璋趁此机会,用最优惠的价格下了订单。 学长问,“阮阮,你这么会砍价,是为了给梓青省老婆本,还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啊?” 阮胜璋靠在骆梓青身边,只是笑。 骆梓青却道,“老婆本不能省,娶阮阮不能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阮胜璋的目光都是温柔的。 第15章 可阮胜璋却只顾着同学长聊合作的事情,并没有看过来。 一旁的学弟看着,取笑道,“看来梓青师兄攒的不够,阮阮学姐没到心理价位啊。” 阮胜璋被点名后,回身看了一眼骆梓青,却对学弟道,“就他那点微薄的工资,还是算了吧,赚钱这事儿指望不上他。” 骆梓青看向阮胜璋笑了,但最后也没有继续,而是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结束了饭局,骆梓青喝了点酒,要叫代驾,他让代驾先送了阮胜璋,去到她租房的楼下,骆梓青拉着她的手道,“阮阮,我真舍不得你。” 阮胜璋补了口红,摸了摸他的脸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这么粘人?快回去吧,我累了,先上去了。” 骆梓青借着酒意看她,伸手抚她的侧脸道,“要离开三年,怕欠你太多。” 阮胜璋笑,赏了他一个浅浅的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巴不得你离我远一点,你多烦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骆梓青道,“因为舍不得。” 阮胜璋哼了哼,没有再说,推门下车,同他挥手上楼了。 骆梓青坐在车上,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让代驾开车离开。 苏漫的科里新来了一个男孩子,是从下面街道调上来的,叫小葛。 来的第一天是鲁林毅带进办公室的,坐在苏漫后面的位置。 小葛嘴巴挺甜,姐姐姐姐的叫着,对着鲁林毅也是点头哈腰。 过了没几天,朱佳清就找了个中午,叫苏漫一起喝奶茶,然后在路上特地提醒苏漫,“那个小葛很有心机,你可当心点。” 苏漫喝着柠檬茶问,“怎么说?” 朱佳清道,“我好几次听老鲁说,小葛在他面前说你。” 苏漫奇怪问,“说我什么了?” 朱佳清悄悄摸摸道,“说你在外面到处说,老鲁没本事,还乱搞男女关系。” 苏漫听后大脑轰的一声爆炸了。 她手脚冰冷地听着,却什么都无法回应。 她不知道小葛为什么要这么说,但很清楚,鲁林毅肯定恨死自己了。 但她百口莫辩,更不可能自己去找鲁林毅解释,只能内心惴惴,却不知该如何解决。 第19章 大型社死现场 当天下午有一个推选商会代表的工作,涉及到党派科,苏漫跟着鲁林毅去开会,小葛也跟着。 苏漫想着中午的事情,始终不在状态。 会议是卓部长主持的,党派科需要提供建议名单。 此前名单都是苏漫准备的,也给鲁林毅和黎敏看过审过了。 所以会上,卓部长要求党派科介绍的时候,理所当然不是黎敏介绍就是鲁林毅介绍。 可鲁林毅溜须拍马可以,业务却是不行的,说了半天都是错的。 卓部长对几个人选的情况不熟,看鲁林毅说得磕磕巴巴,于是看向黎敏。 奈何黎敏一贯喜欢当甩手掌柜,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 苏漫本来想补充的,但想着跟鲁林毅关系已经这么僵了,如果再当众让鲁林毅出丑,只怕更招致鲁林毅的打击报复。 这段时间的挫败感太强烈,让她有些畏首畏尾,整个人不复最初提拔副科长时候那么意气风发,自信枯萎,于是也在一旁不吭气。 黎敏其实知道苏漫业务能力还可以,但她不喜欢苏漫,于是干脆指鹿为马,说鲁林毅说得都对。 苏漫听着,不说话。 虽然对这些候选人不熟悉,但是对这些候选人所在的企业卓部长倒是熟悉的,他原来在别的区做部门一把手的时候接触过。 这些党派人士都是社会活动家,不少都是做生意的,圈子并不局限在一个区。 卓部长于是点了几个名字,对黎敏道,“这几个人选,你们再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苏漫在表格上把这几个人圈了出来。 黎敏对着卓部长道,“好的部长,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 卓部长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鲁林毅被黎敏叫去了办公室,黎敏问他,“这个名单怎么回事?你不是审过的吗?怎么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此刻就他们两个,鲁林毅道,“领导,我看过了,原来不是这个版本啊。” 黎敏皱了皱眉头问,“那怎么回事?刚刚你怎么不说呢?” 鲁林毅道,“小同志在,我不是要给她留点面子吗?” 知道鲁林毅说的是苏漫,黎敏嗯了一声道,“后续让小葛来弄吧,小苏来统战部之后就没换过地方,早该让她去其他部门锻炼锻炼了,卓部长也跟徐光阳说过了,就最近吧。” 鲁林毅满脸堆笑,对黎敏道,“领导高明,那我回去再调整一下名单,您消消气,下午我去给您买咖啡?” 黎敏点头笑道,“给卓部长和另外两位部长也带一份。” 鲁林毅说了声没问题,带着材料出去了,回到办公室就把小葛叫了进去。 苏漫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没等到鲁林毅来叫自己,自己去敲开了鲁林毅的门问,“鲁科,那个名单的事情——” 鲁林毅对她道,“这个你别管了,下午你去帮我买10杯咖啡回来,要大学路上那家k字打头的叫什么来着的咖啡?” 苏漫道,“我可以叫外卖过来的。” 第16章 鲁林毅却道,“不行,你自己去,外卖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苏漫不再说了,既然鲁林毅存心刁难,她自然没有话说,应了声出去了。 苏漫一个人买不了十杯,于是让小葛陪自己去,可是小葛说他要忙着弄一个名单,苏漫上去一看,是之前自己做的那一份。 此刻,她内心的失落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她忍住了。 最后苏漫还是叫了外卖,然后让快递师傅送到了转角的星巴克。 她坐在星巴克里等外卖,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意兴阑珊。 下午工作时间,星巴克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在谈事情。 其中一个坐姿很挺拔,一双长腿闲适地伸在外面,背对着苏漫,那双手也很好看。 坐在他对面的人苏漫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估计也是区政府里办公的。 反正苏漫就是一个小白菜,不认识的人很多,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刷着手机看着小说,不一会儿星巴克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长相妖娆美艳的女子,提着一个hermes的铂金包。 女子同那两个穿衬衫的男人打了招呼坐下了,随后,那位身姿挺拔的男人站了起来,正面转过来的时候,同苏漫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让苏漫有些慌张。 这个男人的目光有些锐利,气场也很强大,明明是十分好看的一张脸,偏偏带着禁欲的味道。 刘海一丝不乱,皮肤白皙,的确是帅哥一枚,却是让人只敢远观的那种帅哥。 苏漫不好意思再盯着那人看,等他去柜台点餐的时候,苏漫赶紧低下头刷手机。 而对方,在她低下头去刷手机的时候,又望了她一眼。 不一会儿,苏漫的快递来了,很多人看着快递师傅送来十杯咖啡,不是星巴克的。 众人怪异的目光终于让苏漫觉得,自己选的收货地点实在不是那么理想。 她低头接了咖啡,在门口把上面标签那些都撕了,然后有些费劲地提着十杯咖啡走了。 开门的时候,她只能分两次提咖啡,很是艰难。 苏漫提着咖啡从玻璃幕墙边埋头走过,往星巴克里匆匆一瞥,才发现刚才那位帅哥在看她。 她心跳快了一拍,差点绊了一跤。 对方的神情略微有些松动,好像是想笑她。 这真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不敢再看,慌忙离开。 第20章 做好艰苦奋斗的准备 苏漫送了咖啡,鲁林毅拿去做好人,随手给了她两百块。 这家咖啡单杯就要三十多,这份外卖算下来将近四百多,鲁林毅却是问都不问。 苏漫觉得心塞极了,关键是,连小葛最后都拿了一杯,可鲁林毅却没想过要给她。 苏漫只能安慰自己,大概鲁林毅觉得她会给自己买一杯,所以没有给她吧。 坐在办公室继续写着材料,下班的时候,苏漫推开了所有工作,准点收了东西要走。 等电梯的时候,不巧电梯也是到这个楼层,门一开,卓部长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苏漫,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苏漫低低叫了声“部长好”,卓部长没有回应,径直进办公室去了。 站在电梯里按了关门键,苏漫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大概是水逆吧,可是人总有顺境逆境,不能因为一时顺遂,就希望一生顺遂,如果这是成长必经的过程,那么就该坦然承受,好好修炼自己。 从区政府走回家,天色已晚,倦鸟归巢,路上车流不息,落霞醉人而绚烂。 苏漫闲逛在一家家小店里,调整着自己的心情。 她特地绕路去了t大,坐在大学的操场上看大学生们跑步。 她很怀念学生时代,给室友群里发了个消息问候,行走在高大的林荫树道下,最后一丝落霞泯灭,青蓝色的天空旷美而纯净。 苏漫闭上眼,感受着秋日的晚风拂面,只觉得心旷神怡。 一对对情侣夫妻在校园里闲逛散步,让苏漫有些羡慕。 她提着包,调皮地踩着落叶,去学校食堂花钱买了一份冰激凌。 一边舔着酸奶冰激凌一边回家,父亲苏士则打电话来问,“今天加班吗?” 苏漫甜甜回应道,“今天不加班,马上回来啦~” 黄叶纷飞的季节,骆梓青新的任命还未下来,而原有的职务已经被免。 他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被如此急切就免了职的团区委书记了。 区里传言纷纷,看热闹的人,说怪话的人,当然不会少,骆梓青一概不理。 周末陪着父亲去向几位曾经援藏过的前辈讨教经验,他这次挂职冈南县的县委副书记,兼阿则市的扶贫办主任。 虽然心里是有准备的,但是看了一些真实的照片之后,骆梓青还是沉默了。 “要做好艰苦奋斗的准备,防护用品要带好,否则被晒脱皮。”一位曾经的援藏干部,如今已是省部级领导的长辈如此说着。 骆梓青点了点头,那位领导对骆奇疆道,“梓青有志气,奇疆你也可以的,倒是舍得。” 骆奇疆嘴上谦虚了几句,但内心也是为儿子骄傲的。 没几天,市组来通知,让骆梓青去参加体检,基本到了这一关就是初步确定了,当然也有体检通不过的, 第17章 体检结束的时候,医生还开玩笑道,“你这个身体素质太好,说不定反而会高原反应。” 骆梓青笑了笑,拿了体检表格离开的时候,碰到了另一个面试时候也遇到的人选,两个人还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想着留在沪市的时光无多,他给阮胜璋打了个电话。 似乎自从得知他要去西藏之后,他的阮阮更忙了,偶尔只有当她有需要的时候才会主动联系他。 骆梓青当然知道,初创企业的老板难当,他非常能够理解她。 也是因为理解,所以选择了包容。 阮胜璋接了电话表示还在开会,骆梓青道,“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阮胜璋说,“都快十年了,你听得还少么?好啦,儿女情长哪儿有赚钱重要,我真的在忙,你自己乖一点。” 骆梓青笑了笑说,“好。” 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头顶初升的星芒,都市的夜晚,别有一种繁华的美感,不知西藏的高原,会是什么情景。 曾经想过去西藏旅行,但是最终没有成行,当年也是阮阮说,希望能够去看一看那片纯净的土地,可现如今唯有俗务缠身,不得空闲。 一个区政府的电话打了进来,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告知他新上任的团区委书记会在下周一到岗,让他去交接。 骆梓青表示他已经做好了交接准备。 对方挂了电话,骆梓青收了手机,一阵秋意袭来,他穿着风衣,走进了深秋的寂寥里。 第21章 发配 苏漫从电脑前抬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打印了材料,站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在走廊里碰到了卓部长。 卓部长正在锁门,看到苏漫,却道,“小苏还没走吗?正好,进来坐坐吧。” 苏漫只得回办公室放下杯子,拿了本子和笔快步走去卓部长办公室。 卓部长重新开了灯,让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揣着本子紧张的样子,笑道,“只是随便聊聊。” 苏漫于是点点头,等着卓部长发话。 卓部长问了些常规的问题,什么学校毕业,什么学历,来了多久之类的。 苏漫一一回答了。 随后卓部长就问她道,“没有去基层锻炼过吧?” 苏漫愣了愣,应了声是。 卓部长道,“工作快三年了,不去基层锻炼一下是个遗憾,我当年也是从基层上来的。” 苏漫此刻已经明白领导的意图了,笑着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卓部长却问,“你自己难道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苏漫连忙说,“我自己也想的。” 苏漫当然明白,卓部长不过是要她表态,实则并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 卓部长却道,“基层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显然,他是不信苏漫真的想去基层。 其实苏漫很清楚,她必须得走,他们也想她走,只是去哪里,她一时还没想好。 结束了问答,苏漫听着卓部长又说了会儿他的往昔辉煌。 从卓部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漫望着已经黑沉了的天幕,内心还是失落的。 领导不喜欢一个人才会让那人走,这道理是很浅显的,其他不过都是借口。 大概是之前太过顺遂了,所以突然遇到了这般的连番打击,让她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然而,想到父亲之前的自责,她更是难过于自己的无用,又不想增加父亲的负担。 她知道的,只要自己开口,父亲一定会想办法给她再找出路,但其实父亲退二线了,要帮她谋个好地方,就是腆着脸求人,别人也未必会肯,让父亲平白难堪,又增添负担而已。 并且,那不过证明了她是个没有本事,只能依靠父母。 苏漫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换个岗位也能够适应良好。 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也收拾了心情,假装一脸轻松的回家。 父亲今晚给她做了她爱吃的荠菜馄饨,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很香。 馄饨的热气熏红了苏漫的眼睛,她吃了一大个,差点被噎住。 张着生疼的腮帮子,她对父亲道,“好吃,老爸做的馄饨最好吃了。” 苏士则不愧是她爸,看她这般样子问,“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 苏漫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没什么呀,我挺好的。” 苏士则没有再问,而是目光慈爱地问,“要不要再加几个?” 苏漫看着碗里还剩的大半碗,却连连点头道,“要,再来六个。” 最后,这一晚她撑到连啃了六片健胃消食片,才在凌晨一点多昏昏睡去。 没过几天,苏漫就从朱佳清那边得到了消息,自己会被调去一个街道办事处做党建办的副科长。 朱佳清问苏漫,“你怎么也不去争取一下啊?你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那个小葛肯定是在老鲁和领导面前说你坏话了。” 苏漫笑着耸肩道,“没关系的,再说也没证据,就这样吧,下去锻炼挺好的。” 朱佳清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的,这种事情么,要争取的呀。” 苏漫还在改材料,只是摇头,不再接话。 第二天,黎敏就找苏漫正式谈话了。 她开门见山道,“你自己也知道了吧?卓部长很看重你,安排你去基层锻炼锻炼。” 第18章 苏漫微笑着听完后点头道,“是的黎部长,之前卓部长找我谈过了。” 黎敏道,“今天部长办公会上已经通过了,你收拾收拾,跟小葛做一下交接,下周等调令来了,就去延北街道报到吧。” 苏漫应了一声,却道,“黎部长,就是有个事情可能要跟您汇报一下。” 黎敏以为她要出什么幺蛾子,挑着眉看着她,那样子,满脸的不耐烦。 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只是想不到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留了。 苏漫连忙解释道,“就是我想请个公休,我怕去了新的地方,请假不太方便。” 黎敏听后缓和了面色,点了点头道,“好的,你回去把单子填好交上来。” 苏漫答应了一声,拿着本子,恭敬地退了出来。 第22章 希望你的人生慢一点 趁着还未去延北街道报到,苏漫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带着父母去了四川旅行。 本来想去甘南的,又担心父母不适应那边的海拔,最后还是选择了去九寨沟。 九寨的秋,层林尽染,美到了极致。 这天早上,天公不作美,还下起了点雨,苏漫有些惆怅道,“真是不巧。” 苏士则问街边小贩买了雨披给苏漫和周雅韵,周雅韵接过穿上后道,“看,像不像水袖?”一边说一边甩着塑料雨披的袖子。 苏漫笑了,被母亲摸了摸头道,“傻孩子,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的,我上一次跟着剧团来九寨演出,当时也是早上下了雨,可是到了下午就天晴了。” 果不其然,不过是十点多,他们刚刚坐大巴上了山,山上就放晴了,火花海的水碧蓝如宝石,美得仿佛是仙境。 周雅韵脱了雨披,让苏士则帮自己拍照。 苏漫背着书包,里面装着干粮,看着父母相携走在前面,琴瑟和谐的模样,真是让她羡慕不已。 未来,自己也会找到这样一个人,相携到老吗? 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位命定天子,而今是在何方。 她一直在想,自己未来找丈夫,一定要像父亲这样,顾家、有担当,否则,宁可高傲的单身,也绝不跟那些傻乎乎的妈宝男将就。 晚上苏漫提前买了票,去看了表演,坐在前排,周雅韵作为一名专业的演员,表示这些群演也是不容易,演出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从九寨回成都,陪母亲去看川戏,苏士则坐在苏漫身边,借着吵闹的剧场氛围问苏漫,“我听老谷说,最近你们里面可能会有人事调动?” 苏漫还没有把自己要调去街道的事情告诉父亲,也是怕父亲担心。 老谷是统战部的调研员,之前是副部长,如今退二线了,跟她父亲关系不错,也是个耿直的人。 估计是老谷打电话跟自己父亲说了。 苏漫猜测父亲许是知道了,于是坦白道,“我马上要去延北街道了。” 苏士则听完后摸了摸苏漫的脑袋问,“漫漫,最近工作中遇到挫折了吗?” 其实父亲早就发现了吧?只是因为尊重她,所以不曾多问而已。 毕竟他还有那么多朋友在区里,要知道自己的情况是很容易的。 苏漫终于鼓起勇气,她对父亲道,“是有点不顺利,犯了点小错误。” 苏士则全然没有责怪的神情,而是充满着慈爱,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着台上的变脸表演,听着观众们的哄叫声,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苏士则用缓缓的语气道,“漫漫,当年给你起名苏漫,是希望你人生慢一点,也是希望你烂漫一点,所以不用急,成功的标准不是只有一种,在机关里,要看得懂,不要看不惯。” 苏漫听着父亲的谆谆教诲,微笑点头道,“放心吧爸爸,我知道。” 父女俩嗑起了瓜子,苏士则道,“我当年也在街道待过,基层更实际,多锻炼锻炼,挺好的。” 母亲周雅韵喝着茶,微笑着看着这对父女,面目温柔。 苏漫想,自己其实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了,因为有这样幸福的家庭,又有这样善良宽厚的父母,所以,工作中的那些挫折和磨难,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她在回沪的飞机上对父亲道,“老爸,我可是你的女儿,你放心吧,我去街道会好好干的。” 苏士则听后点头道,“去锻炼锻炼是好事,多看看不同的人和事,对你的未来也有帮助。” 苏漫用力点头道,“我也想尝试看看新的岗位。” 至于被鲁林毅折磨的那些事情,她并不打算跟父亲说。 成年人,就是学会了对父母报喜不报忧。 苏士则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这样的安排算是发配? 只是他成全女儿一番孝心,不去问她的伤口。 下飞机之后,苏士则在等行李的转盘前,突然叹了口气对苏漫道,“漫漫,还是爸爸没用啊。” 苏漫知道,父亲恐怕都猜到了,鼻子一酸,却笑道,“没关系的老爸,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现在充满了斗志。” 第23章 个人情况 骆梓青通过了体检后,市里就通知他去参加为期两周的行前培训。 他此前已经做了点功课,这次他作为联络组的副组长,冈南小组的组长,也是整个团里最年轻的政府体系的干部。 骆梓青这次去,不仅要负责冈南县的对口支援,还要做好日常的联络。 第19章 培训之前市委副书记特地叫他过去谈话,也是因为从他个人履历上知道了他是骆奇疆的儿子,因此要问一问他家里的情况。 骆梓青表示家中都很支持,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副书记还特意问了问他的个人情况,骆梓青笑着说自己还单身。 一般机关内的男孩子结婚都很早,单身的不是挑剔,就是自身的问题,骆梓青显然不是自身因素。 于是副书记笑道,“还是不要太挑了。” 骆梓青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行前培训的开班动员是大书记亲自来的,显然十分重视。 骆梓青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走的时候,大书记还跟每个人都握了手,并表示会去送机。 培训的最后一天,同班组织了一次聚餐,大家互相鼓励,当然,也有对家人的愧疚和不舍。 下周就要收拾行囊离开了,骆梓青从聚会上散了出来,看着朋友圈里,阮胜璋发出来的加班照片。 于是骆梓青特地买了点心宵夜,打了车过去。 然而到了阮胜璋办公室,却是空无一人。 骆梓青打电话给她,没有接听。 不是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联系了这边园区的朋友,对方正好值班,于是一顿宵夜,便宜了外人。 次日早上,阮胜璋到了十点才打电话来。 她解释说自己昨天带公司的人去ktv哈皮了,因为之前他牵线的那家公司让利不少,让她最近签了一个将近1000万的单子。 骆梓青听着她的声音,站在窗前拿着水杯,微笑地说恭喜。 阮胜璋独自说了半天,骆梓青认真地听着。 等阮胜璋终于无话了,骆梓青开口问她,“晚上我家里要办家宴,算是给我送行,你——” 阮胜璋还没等他说完,就在那边匆匆道,“又有电话进来了,我这一周很忙,下周要出差去z省谈生意,有事电话联系,好不好?” 骆梓青收起了笑容,应了一声,听着她挂了电话,按熄了屏幕。 当晚家宴,骆奇疆、骆奇安两家人吃饭,送别骆梓青。 堂妹骆凝带了男朋友肖弈来,也是之前刚刚得到了骆奇安认可的毛脚女婿。 骆梓青不认识肖弈,经由骆凝介绍,才知道是市里建设局最年轻的处长,两个人同年。 骆凝道,“反正以后就是比你矮了一头,是你妹夫,你得意吧?” 骆梓青和肖弈纷纷投来关爱骆凝的目光。 肖弈道,“让您见笑了。” 骆梓青道,“今后您受累。” 几位家长都笑了起来。 骆凝默默掐了一把肖弈,然后冲着骆梓青龇牙。 彼此加了联系方式。 肖弈对骆梓青道,“我前年去过那里慰问,条件比较艰苦,基础建设也比较落后,我在项目建设方面资源还是有一些,你有需要联系我。” 骆梓青道了声谢,裴雯莉招呼他们一起坐下。 大伯母黄芳问,“雯莉啊,梓青一去三年,你要舍不得了吧?” 裴雯莉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便道,“去为国家建设做贡献,没什么舍不舍得的,大不了我跟他爸去看他。” 黄芳道,“个人问题也不解决,你看看。” 骆凝道,“妈,你就别刺激我哥这条单身狗了。” 骆梓青对着骆凝挑了挑眉,骆凝勾着肖弈冲他笑得得意。 大伯骆奇安道,“阿芳,你就别问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之前操心凝凝,现在又操心梓青,真是爱操心。” 众人都笑了。 第24章 哪里都是道场 一家人落座,骆梓青的大伯骆奇安下一届要进市政协了,这会儿在跟骆奇疆说一些官场上的事。 说到骆梓青,骆奇疆道,“之前赵部长跟我打了声招呼,还说吴沛海特地关照了一下梓青。” 骆奇安却笑了笑道,“真要这么关照,就这么急巴巴地免了职?” 之前也有传言,说骆奇安这一次换届没戏了,大概吴沛海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骆奇安的提任公示很晚才出,以至于外界传言纷纷。 骆梓青没有说话,想起了在吴沛海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幅字画,却没有说明。 估计不需要他说,骆奇安和骆奇疆也已经知道吴沛海的背景了。 果不其然,骆奇疆道:“胜负还未可知,就这么急了?他家李大人还能一手遮天吗?同意让小邵回来分管经济,难道不能表明上面的态度?” 骆奇安道,“算啦,就算上去也只是个闲职,他眼睛朝天,恐怕不会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除了他那位李大人,恐怕在他眼里就没别的人了。” 骆奇疆笑了笑道,“的确,他们就是一路人。” 兄弟两个心照不宣,喝了杯酒。 骆奇安喝了酒后道,“有什么关系,梓青去锻炼锻炼,宰相起于州郡,多看看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很好。” 骆奇疆笑了一声,又道,“估计他是以为,你上去是因为跟小邵不合,这种安排是要帮小邵扫清道路。” 传言实在太多,也太背离真实,骆奇安对骆梓青道,“也是想多了,总是想着这些权力斗争,不能踏踏实实做事,终究是误入歧途,梓青你记着,官场上成于左右逢源的人,最终也会毁于左右逢源。” 第20章 骆梓青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骆奇疆也道,“梓青,人生就是修炼,哪里都是道场。” 说完,两代人都举了杯子,小酌了一杯。 期间,肖弈敬酒的时候,骆奇安道,“小肖之前也受过挫折,这都是人生必经的过程,没什么关系。” 于是肖弈又与骆梓青碰杯,彼此笑着拍了拍对方。 散席之后,骆梓青打了车回家。 路上,看着这座城市夜色辉煌,路灯的光芒流泻,带着魔幻的光。 他望着车窗里映出的自己,伸出手指,勾勒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拿出手机,翻开与阮胜璋的聊天,往上拉了拉,最后还是关了屏幕。 临行前一晚上,骆梓青收拾了东西,去了父母家吃晚餐,席间,他终于将阮胜璋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我有一个大学谈到现在的女朋友,只是她现在还在事业上升期,并不想结婚,我也想尊重她的选择,等我回来之后,我会跟她求婚的。” 母亲裴雯莉本来还挺伤感的,这会儿一听倒是高兴,问骆梓青要了阮胜璋的照片,一看是个漂亮的姑娘,倒是满意。 骆奇疆也看了看,却是没有表态,而是道,“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些,先把眼前的事业干好,早点适应那边的工作,有需要跟我说。” 骆梓青表示知道了。 他大伯骆奇安最近在公示期,倒是不便再聚,两边视频聊天,堂妹骆凝也在。 骆凝对着骆梓青道,“青哥,等你安顿好了,我跟肖弈去看你啊。” 骆梓青微笑点头道,“你不是斜杠女青年吗?多来我们这里,拍点写真发一发,帮我们做宣传。” 骆凝拍着胸脯道,“没问题哦,我免费给你做画册,自己印刷。” 两边又聊了几句,挂了视频,吃了晚饭,裴雯莉还是红了眼眶。 骆奇疆搂着自己的爱人道,“没事,又不是不回来了。” 骆梓青走上前去抱了抱母亲,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最后裴雯莉吸着鼻子,摸着骆梓青的脸道,“在那边有需要就说,不行妈妈就过去看你,知道吗?” 骆梓青笑着道,“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饭后回家,骆梓青忍不住给阮胜璋打了个电话,问她,“我明天早上就出发了,浦东机场,你来送我吗?” 阮胜璋还很茫然问,“你去哪儿?” 骆梓青所有的腹稿,终究在这句问话中终结。 他很平静道,“我明天走,去西藏阿则市。” 阮胜璋回了神后道,“哦,一路顺风,有空我去看你,最近实在太忙了。” 骆梓青应了一声,阮胜璋那边的肖肖过来叫她,她于是说了声挂了,然后,通话就断了。 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往来,骆梓青沉默了很久。 他把当年阮胜璋为他织的围巾放进了行李箱里,然后洗了澡,躺在床上听音乐。 第25章 一去千里 离开的这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有媒体前来报道,还有各路送行的人员,骆梓青提前感受了一番迎来送往的忙碌。 不少援藏干部都是拖家带口来的,而他孤身一人。 这次的组长是一位市里旅游局的副局长,姓陈,陈局在跟自己的孩子告别。 他亲吻自己六岁女儿的模样,让骆梓青十分感慨,又有些羡慕。 他拍下了照片,发在申请好的官方微博上,又发在了朋友圈里。 骆凝看到后表示,“哥,你的技术真不行,照片就不能ps一下吗?” 骆梓青被骆凝逗笑,对她道,“拍摄技术还行吧。” 骆凝道,“跟老肖比差远了,你等着,让我给你介绍几个妹子,p图高手,我看看谁愿意接你的单子,我帮你问问。” 骆梓青应了声好。 踏上飞机之前,他最后给阮胜璋打了一通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机场里,飞机起起落落,来来往往。 他作为副组长,主要负责日常联络和后勤事务,这会儿他要召集全队,点名确认,还要跟西藏那边联系, 琐事极多。 纷纷扰扰之中,他倒是抛下了儿女情长,忽然又想起阮胜璋说过,她这周出差。 他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着自己不也忘了女朋友的行程么?于是放下了纠结。 他的好朋友,也是曾经的助手何嘉扬今天特地申请跟着区里的组织部长来送骆梓青。 骆梓青同他握手拥抱。 部长道,“梓青去那边好好干,可不能给我们y区丢脸啊。” 骆梓青握着部长的手道,“请组织放心,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一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来送机的领导们聚在一起聊天,骆梓青忙完了所有事务,清点完了人员,最后通知陈局人都到齐了。 媒体朋友让他们举着党旗,在机场拍了一张合影。 西藏,山高路远,一去千里,冰封世界,然而青春热血,从不惧怕自然的艰险。 一众人同送机的亲朋好友挥手告别,踏上了征程,把所有的人世纷扰抛在了身后,揣着万丈豪情,光荣出征。 苏漫从四川回沪,给统战部的同事都带了礼物,马上要走了,也有些舍不得。 虽然是被发配了,但是场面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第21章 她拿着腊味礼包站在黎敏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应该是鲁林毅,两个人在聊天。 鲁林毅道,“听说那个全区最年轻的正处要去援藏了?” 黎敏道,“是啊,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同学,当年中青班是一批的,那一批里就他年纪最小。” 鲁林毅道:“这么年轻就正处了,以后外派回来还要安排的吧,厉害哦,家里什么背景啊?” 黎敏笑了一声道,“什么玩意,标准的政客而已,说起来,背景倒是挺硬的,他爸爸是四大行老总,大伯就是那个市里面投资委主任,这次提了市政协副主席了。” 鲁林毅道,“副部级的背景啊,不得了。” 黎敏却是不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靠着家里而已。不过倒是奇怪这次会派他去援藏,估计是他自己愿意的吧,毕竟这样晋升快一点。” 鲁林毅道,“难怪了,背景硬就是好啊,估计想着回来还要往上爬呢。哪儿像部长您,您才是俯首甘为孺子牛,是个大实干家。” 黎敏被鲁林毅一番奉承,笑得倒是挺欢。 苏漫听了这段八卦,觉得有些尴尬,然而还是鼓足勇气再度敲了敲门。 黎敏看到她,没什么表情,苏漫放了特产,说明了来意,黎敏倒是客气了一些。 苏漫知趣,知道他们还要说话,转身出去了。 第26章 欢迎来延北街道 本来苏漫当周就要去报到的,但是延北街道的党工委书记徐光阳陪同吴沛海出访去了,不在本市,所以人员调整的事情就搁置了一下。 苏漫交接完之后也没事可做,闲着无聊就刷刷手机看消息。 奇怪的是,现在的手机大概是被监控了,她之前刚刚听黎敏和鲁林毅说着援藏干部什么的,这会儿就跳出了一条第八批援藏干部启程入藏的新闻。 苏漫刚点开,朱佳清就进来了,看到她在看这个,问她,“你也想看骆梓青?” 苏漫有些疑问,想了想才明白,朱佳清说的大概是那位她很喜欢的团区委书记。 于是她问,“这上面有他吗?” 朱佳清笑了笑,却道,“没有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刷着手机,微信申请里,她再度尝试好友请求,哪怕骆梓青从未通过。 收了手机,朱佳清道,“你下周就要走了,这周还来干什么,回去休息啊。” 苏漫道,“没关系的,反正你们有事就叫我吧。” 刚巧小葛进来了,听了一耳朵,立刻道,“我这边还有篇信息稿,要不苏科,你帮我把把关吧。” 沈静瑜坐在位置上没有吭声,等苏漫认认真真帮小葛改好了信息稿,她趁着办公室没人,对苏漫道,“漫漫,你就是太老实。” 苏漫道,“没关系的,无愧于心就好。” 沈静瑜摇了摇头,再不劝她了。 次一周的周一下午,苏漫被黎敏带去了区公务员局。 公务员管理科办公室里,已经有延北街道的人等着接她了,倒不是党工委书记,而是她认识的,跟她父亲苏士则关系不错的一位调研员,原来的副书记戴宇。 “小苏,欢迎来延北街道。”戴宇微笑着对苏漫伸手。 苏漫连忙躬身同戴宇握手问候道,“戴书记好,谢谢戴书记。” 陪同戴宇来的人苏漫不认识,公务员管理科的科长介绍道,“这位是朱主任,延北街道的党政办主任,今天徐书记有事,所以请了协管人才科的戴处过来,戴处说认识你。” 苏漫点头说是的。 于是两边坐下来说了几句场面话,黎敏急着将苏漫送走,那副恨不得早点脱身的模样,让苏漫有些心寒。 知道自己是被统战部踢出来的,她也知趣,于是她看看戴宇,对黎敏道,“麻烦黎部长了。我知道您后面还有会,真的非常感谢。” 这是苏漫为黎敏找的借口,黎敏没想到苏漫还有这机灵的一面,倒是意外。 戴宇于是连忙道,“黎部长,小苏你就尽管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一定照顾好。” 黎敏有了戴宇的这番话,于是点了点头,又同戴宇客套了两句便先走了。 苏漫的东西已经搬回家了,今天就一个包,戴宇本来已经借了一辆大通,想着帮她搬搬东西,结果倒是多虑了。 去到延北街道办事处,已经快下午三点半了,戴宇让党政办主任朱敏威给苏漫弄办公室,钥匙,门卡,停车等等。 苏漫的驾照到手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怎么开车,如今去了街道,上下班不太方便,父亲苏士则建议她开车上下班。 苏漫报了车牌号,请朱敏威帮忙登记。 到了快五点的时候,朱敏威来通知苏漫,说是徐光阳书记回来了,叫她去谈话。 苏漫拿着本子上到了六楼,是领导们的楼层。 接近下班时间,领导们有几个正准备下班,三三两两站在走廊里在聊天。 看到苏漫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话头。 苏漫抬头,就看到了曾经在星巴克,看到过她点别家咖啡外卖的那个男人。 仍是挺拔的身姿,俊朗分明的五官线条,穿着一件浅色条纹的衬衫,袖口挽起,样子真的很好看。 苏漫想起自己在星巴克点咖啡外卖的囧事,尴尬得耳朵都红了。 谁能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他。 第22章 她抱着本子,低下了头,想降低存在感。 可作为一个新人,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好奇,让她不得不接受众人的注目。 其中一位问戴宇,“戴领导,这就是你新接回来的小苏?” 戴宇说了声是,对方哦了一声道,“小苏你好,我是顾洁,我应该见过你。” 苏漫看了看那位女士,似乎的确开会见过,只是对不上名字。 如今倒是知道了,是她未来的分管领导,副书记顾洁。 顾洁伸手笑道,“欢迎。” 苏漫于是连忙伸手去握,而顾洁只是与她虚虚交握后就抽了手。 第27章 我是纪子洲 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开着,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气质威严,他问,“小苏是吗?进来吧,我跟你聊两句。” 苏漫抱着本子,一路穿过站在走廊中间的领导们,往最里面的办公室去了。 当她路过那位年轻又帅气的领导身边时,闻到了对方身上干净清爽的雪松味道。 她不由得微微抬脸看向对方,才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这个男人的目光带着锋芒,锐利得仿佛能洞察人心,然而面上却是不显的。 那张充满禁欲味道的脸,没来由让苏漫有些慌。 她微微同对方点头,然后进了走廊尽头,徐光阳的办公室。 徐光阳跟她谈话,不过是例行公事,问了问之前的工作学习情况,又让她自己表态说想法。 这种时候,自然什么都说好,除了表示会努力工作,服从组织安排以外,苏漫还能说什么呢? 随后,徐光阳又说了说自己的成长经历,无非是要她认真工作,不要计较之类的。 冠冕堂皇的话,徐光阳这种级别的领导说来,都是信手拈来。 谈完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街道办事处是五点下班,所以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下班了,走廊里静悄悄的。 苏漫拿着本子,路过左手边第三个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开着。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的,仍是那个面容英俊气质冷峻的男人。 斜阳的余晖映衬着他的面容,带着艳丽的红色,他的面容被夕阳斜照,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对方听到脚步声也抬起了头来看门口,发现是她,并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漫同他点了点头,想打招呼,却不知该怎么称呼。 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键。 电梯只有一部,很慢。 她听到徐光阳的声音道,“子洲,准备走吗?” 没有听到什么回应声,倒是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苏漫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地上来,有些担心跟领导碰上。 结果,一直到徐光阳和那男人都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才刚刚停在六楼。 苏漫很后悔,早知道应该选择走下去的,可为时已晚。 苏漫于是帮他们挡着电梯的门,让他们先进去,然后进了电梯里,按了3楼和1楼。 徐光阳问那位年轻男人道,“这是小苏,新来的党建办副主任,子洲认识了吗?” 纪子洲道,“之前见过一面。” 苏漫不知道他说的是方才走廊上的相见,还是星巴克里的尴尬相遇,不知该怎么接话。 看出了她的困窘,纪子洲对她道,“我是纪子洲,分管政法条线。” 苏漫这才知道他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连忙叫了声,“纪书记好。” 纪子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电梯到了3楼,苏漫同他们道别,然后快步回办公室去了。 回到办公室,没来由回想刚才一幕,直觉告诉她,这个叫纪子洲的领导不好相处。 因此,她默默希望,自己的工作条线跟他没有什么交集才好。 第28章 那个叫无处不青山的人 苏漫调任到延北街道,被安排在党建办工作。 最近正好是全国文明城区创建的关键时候,自从街道改革之后,事情就越来越多了。 党建办更是集中了原来五个科室的工作,可谓是最惨科室。 而且不光是跑外勤,会议、材料、检查、报告也是多不胜数。 来之前,苏漫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没想到第一天就被科长杜若兰安排加班做台账。 天都黑透了的时候,苏漫的微信上收到了设计论坛上的朋友枉凝眉发来的消息:漫漫,有没有兴趣接单子?不过报酬很低。 苏漫和枉凝眉认识很久了,枉凝眉是一个网文作者,也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苏漫非常喜欢看她写的小说,也一直等着她的小说影视化。 认识也是巧合,当初在文学论坛上,她帮枉凝眉做了个封面,然后就点进去看了她的文,此后就被吸引了,欲罢不能,也成了她最早的一批粉丝。 苏漫于是回复表示:免费也没问题,如果不急的话。 她一边加班做着毫无意义的复制粘贴工作,一边等着枉凝眉回复。 不一会儿,枉凝眉发来了一个微信联系人表示:是我哥,你可以叫他青哥,他现在在西藏,要做一点宣传品,但是资金上有点问题,所以给不了很高的报酬,而且他也想长期合作,你先聊聊看吧。 苏漫于是加了那个叫无处不青山的人,头像是雪山和蓝天,看来应该是西藏的景色。 第23章 苏漫想着说话会方便些,于是发了语聊,可是没两下就断了,对方过了一会儿回复:抱歉,信号不好。 等苏漫加完班,才发现对方发了很长一串消息过来,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的意图。 原来就是想让苏漫帮忙低价长期帮他修照片。 以往这种单子,苏漫是不接的。 毕竟帮忙一次两次是情分,多了就怕对方不感恩,还嫌这嫌那。 可是无处不青山却道:真的非常抱歉,因为这边没有经费,所以算是半公益的宣传,多少钱我私人给你,只是能否优惠一点? 苏漫粗粗看了看照片,拍的并不是很专业,也不像是旅行者,倒是奇怪,问他:你是做什么的?摄影师? 骆梓青回复:我是援藏干部,需要帮我们这里做点宣传,其他设计你会吗? 苏漫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区里号称最年轻的援藏干部,倒是有些敬佩,便道:我帮你弄,广告设计我也粗浅学过一些,你只要要求不太高,我基本都能做,你也不用付费,给我寄点那边的特产就好。 骆梓青很快就回复:还是要给的,只是给不了很高的价格,特产包在我身上。 苏漫于是问他:你的心理价位一幅图多少钱? 骆梓青试探着回:500? 苏漫喷笑道:哪儿那么贵啊,我一般一幅图也就15—20,我的服务对象都是学生党,主打一个价廉物美,你要是量大,我就收你10块吧,就当跑量了。 骆梓青爽快道:那就20一幅,成交了。 纪子洲陪着徐光阳去应酬,今天是政法书记严伟明组的饭局。 严伟明是从基层上来的,之前在外区做过区里司法局局长、区府办主任,后来做过副区长,管过城建条线,现在是y区的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纪子洲是全区现在最年轻的副处之一,当年是最年轻的公安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分到y区公安局,从社区民警做起、交警、刑警、国保、技侦、出入境都做过,然后从公安选调出来,先在延北做了综治办主任。 当时延北的社区矛盾数全市第一。 纪子洲上任之后,挂图作战,一案一议,化解了不少存量矛盾,又给一些老户头停访息诉,走判决终结程序,一时间矛盾数量大幅下降。 于是当时的区委周书记在严伟明的推荐下,破格将纪子洲提上来做副主任,分管城市建设和管理,没过半年,因为成绩优异,又转成了副书记。 为此,全区上下对纪子洲有颇多揣测,很多人知道他是严伟明看中的人,但也有人知道,他自己背景关系也很硬,他妻子的爷爷,很早就参加娃娃军了。 反正,传言纷纷。 纪子洲开车,陪着徐光阳赴宴,到达的时候,严伟明还没来。 今日请客的王老板已经提前候着了。 王老板看到纪子洲,连忙热情地打招呼。 纪子洲同他点了点头,又为他介绍认识了徐光阳。 徐光阳打量了一番王老板,笑道,“之前帮我们装修过门口的花坛。” 王老板连忙递烟道,“谢谢领导还记得,那个东西弄得还满意吗?您看需不需要我再运一些树过去?我有自己的林木场,种了点树,有几棵迎客松,需要的话,我给您家里也弄点盆栽过去?” 徐光阳道,“办事处门口种点迎客松倒是不错,说明我们是真的为民办事,为人民服务,子洲啊,是不是?” 纪子洲陪在旁边,微微点头。 王老板道,“领导,您也给我个机会,让我给您家里弄颗日本进口的黑松过去,那可是辟邪,镇宅,助长官运的好东西。” 徐光阳笑着道,“到时候你给子洲,让他帮我送过去。” 纪子洲于是应了。 第29章 饭局 严伟明过了一会儿也到了楼下,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潘博明陪着。 潘博明发了消息告知纪子洲,于是纪子洲同徐光阳说了一声,三个人一起下去接。 看到他们,严伟明点了点头,负手走在最前面。 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潘博明和纪子洲彼此谦让了一下,并排走在最后面。 一群人上楼,进了包房入了坐,严伟明看了一圈问徐光阳,“你们街道现在几个副职啊?” 徐光阳答说班子一共十个人,两正八副,严伟明哦了一声道,“小纪之前分管的是城建吧?” 纪子洲坐在严伟明对面,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道,“我们郑毅副主任在来的路上了,刚刚在现场处理一个事情,让领导等总是不好,我们就先来了。” 徐光阳这才明白,严伟明今天这顿饭局,估计是为了让这个王老板承包项目来的。 他不知道纪子洲是否提前知道严伟明的意图,反正今天他事先并没有叫郑毅,严伟明约这顿饭的时候也没明说,只说叫几个副职陪,所以他只带了纪子洲。 但如果严伟明有这个要求,把人叫来就是了,郑毅算是他的心腹。 好在刚才纪子洲反应快,为他解了围。 当着严伟明的面,徐光阳对着纪子洲道,“子洲,你去催一催,看看郑毅到哪儿了。” 过了一会儿,纪子洲打了电话回来,等冷菜上完,郑毅也来了,被纪子洲让了位置,坐在了王老板的旁边。 郑毅到的时候,已经喝了点酒的模样,倒是尴尬。 第24章 纪子洲于是代郑毅解释道,“中午有个局,是之前那个朱总,非要喝,郑主任帮我挡了挡,真是抱歉。” 严伟明当然知道是托词,但也不揭穿,毕竟人来了,还是从别的饭局上赶过来的,给面子就够了。 一群人吃饭的时候,徐光阳和严伟明在闲聊,纪子洲只是在一旁陪着,倒是郑毅,拼命的给严伟明敬酒。 郑毅在街道的副主任中排名第二,原来是从区里的安监局下来的,也是徐光阳的老部下了。 他先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上,后来在民防办等几个部门轮转了几圈都没人要,最后到了安监,没想到遇上了一个安全生产事故。 郑毅这个人,能力没有,但是这种时候,倒是挺有魄力的。 他主动帮徐光阳背了个处分。 行政处分撤销之后,跟着徐光阳,到了延北街道转了实职。 先是做了武装部长,后来做了分管城市建设的副主任,这可是一个油水实足的肥差。 徐光阳对他着实不薄了,也算是答谢他当时挺身而出,帮自己背处分的恩情。 郑毅这个人倒也算重感情,对别人都不怎么样,唯独对徐光阳言听计从。 刚才纪子洲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郑毅其实接都不想接,但是纪子洲直接抬出了徐光阳,表示是徐光阳叫他过来的。 所以郑毅虽然已经喝了两杯酒了,仍是打了辆车赶过来。 但场面上,郑毅的确有些傻乎乎的。 他一直盯着严伟明敬酒,让严伟明有些不愉快。 纪子洲看出来了,徐光阳也看出来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纪子洲拉住了郑毅,转而对着王老板道,“我们郑主任名字好,人品也好,之前在区里安监局管过安全生产,现在到我们街道来,倒是屈才了,他分管城建,手上事情也多,王老板以后多跟我们郑主任汇报汇报业务情况,也让他有空去你们的项目上指导指导。” 今天严伟明其实就是带着王老板来问徐光阳讨项目的,街道每年的财政资金不少,用在城市建设上的数目占了大头,延北的资金量很大,所以严伟明来分一杯羹了。 徐光阳当然懂了,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免俗,却对于他提前没有告知一声有些不满。 但这种场面,大家都要给彼此面子的。 于是徐光阳对着严伟明举着杯子道,“最近我们这边拆违任务很重,后面还有几个矛盾化解的事项,需要严书记多指导,到时候维|稳经费这一块,区里政法委是不是能够支持一下?” 这就是谈条件了,我给你项目做,你给我经费支持,大家公平交易。 严伟明看向纪子洲道,“小纪回头把具体情况跟我汇报一下。” 纪子洲当然明白了,严伟明这是不爽于徐光阳开口谈条件,要跟这儿摆谱。 最后这谱却是摆在了自己身上,跟徐光阳没半点干系。 纪子洲觉得冤枉,因为他也不知道严伟明今天叫了王老板来是这种意图。 为了摆平两位大佬,纪子洲只能道,“没有提前跟严书记报,是我工作没做好,我先自罚三杯。”说完,倒了满满三杯的红酒就喝了下去。 第30章 您可真是严书记的身边人 徐光阳看了纪子洲一眼,问严伟明,“怎么样,严书记,我们子洲还是不错的吧?反正您尽管吩咐,我们都靠你多支持。” 徐光阳的年纪比严伟明大不少,快退休了,在区里也是老资格的处级干部了,这番话说出来,严伟明也明白,今天虽然徐光阳不愿意,但还是妥协了。 他于是笑道,“小纪我是看着他从警察学员做起来的,他结婚也请了我,所以也要请徐书记你多关照了。” 两边明着都是在给纪子洲说话,实则都是要让纪子洲明白,他要好好想想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纪子洲喝了三杯酒,却是镇定,笑道,“我是后辈,两位领导多鞭策才是。” 饭局至此,气氛略微缓和了下来。 郑毅之前没有搞清楚状况,这会儿似乎有些明白了场面上的情形,对着王老板一顿猛喝。 王老板是生意人,为了生意,自然全力奉陪,最后光郑毅和王老板两个人就喝了四瓶红酒。 倒是纪子洲此后一直没怎么喝了,而徐光阳和严伟明彼此附耳聊着一些悄悄话,等水果上完,又聊了快一个小时才结束。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严伟明问徐光阳,“我一个朋友开了一家酒店式ktv,徐书记要不要去坐坐?靠近大连路那边。” 纪子洲知道徐光阳对此没什么兴趣,他对国粹艺术更偏爱一些,征求了徐光阳的意见,让王老板陪着,又叫来了两个徐光阳这边熟悉的老板,也是当时徐光阳引荐给他的,去陪着徐光阳砌长城。 纪子洲让他们陪着徐光阳去了ktv旁边的一个棋牌室。 而纪子洲自己,则跟徐光阳说要送严伟明回去。 徐光阳知道,说走是假,陪着去ktv是真。 但纪子洲已经帮他安排了牌局,也有钱袋子,他倒是乐得放人。 于是徐光阳对郑毅道,“郑毅啊,你跟着严书记多讨教讨教去。” 男人嘛,就这点门道了,郑毅是同道中人。 有郑毅跟着,徐光阳也不怕纪子洲捣鬼 。 纪子洲对此毫无异议,他跟在严伟明身后,陪着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潘博明。 第25章 而郑毅则一直凑在严伟明身边拍马屁。 纪子洲接了个电话,听了一会儿道,“我陪着呢,放心吧,今天我把领导送回去。” 他挂了电话,潘博明瞥了一眼,确定来电人是严伟明的情人张琳。 潘博明笑道,“纪书记,您可真是严书记的身边人。” 纪子洲听着潘博明这番皮里阳秋的话,不咸不淡地解释道,“我跟张琳只是认识早。” 潘博明听后,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 几个人去了ktv,对方经理看到是严书记,立刻带着人迎了出来。 纪子洲跟对方打了招呼后问道,“你们马总在吗?” 对方经理明白纪子洲这是要叫马总过来同严伟明打招呼,立刻点头哈腰说马总就在楼上,一会儿就过去。 几个人去开了包房,ktv旁边就是酒店,纪子洲站在外面点酒水,潘博明和郑毅陪着严伟明进去唱歌。 刚才三杯红酒连着灌下去,让纪子洲有些不舒服。 他问服务生有没有苏打水,服务生说今天都卖完了。 于是他点好了酒水,让服务生先送去包房,然后去到街对面,想买一瓶冰的苏打水解酒。 他单手插袋,手机震动,以为又是严伟明的红颜张琳,却不想是前妻贺沁。 漫不经心地接了起来,纪子洲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这座城市,灯火璀璨,川流不息。 他立在街头,被冷风吹了吹,终于有些清醒,胃里却越发难受。 贺沁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强硬的语气对他道,“爷爷马上过生日了,我们离婚的事情爷爷还不知道,你那天陪我去参加生日宴。” 明明两个人是再也过不下去了,偏偏还要在人前假装恩爱,又是何必? 然而纪子洲并没有拒绝,他答应道,“我知道了,时间地点发给我,需要我去接你吗?” 贺沁这位大小姐理所当然道,“你不来接我,难不成我自己去?” 纪子洲于是说,“我知道了。” 贺沁挂了电话,纪子洲错过了一个绿灯,他看着黄灯倒数,行色匆匆赶着回家的人们开始奔跑。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暗红的流云想,能有一个家可以回,真好。 第31章 不花钱办事 纪子洲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巴黎水,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在门口被人阻住了去路。 苏漫报到第一天就加班到了晚上十点。 本来想坐公交,谁知公交车跟一辆私家车撞了,再等又得二十分钟。 她看下车的位置距离自己家也不过两公里不到的路程,就打算走回家。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正想进去闲逛一下,站在门口,自动门就打开了。 迎面对上的人,倒是让她好不尴尬,人生何处不相逢,为何逛个便利店也能碰上? 纪子洲对着她挑了挑眉,苏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姓什么,等反应过来了,才尴尬地叫了声,“纪书记。” 纪子洲冷淡地点了点头,拿着苏打水,走到了路口等灯,要回去ktv。 苏漫走进便利店,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也拿了一瓶青柠味的巴黎水。 结账的时候,她看到纪子洲进了那家ktv。 她拿着那瓶巴黎水递给了营业员,侧身看着纪子洲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儿,又看到了一个熟人,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总,无党派人士,马总,跟着进去了。 苏漫喝着冰冰的苏打水,叹了口气,看着带淡淡水汽的虚空,只觉得生活很是无趣。 翻出手机,看到无处不青山发来的消息:照片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有需要联系。 她回复了一句:收到。 收了手机,苏漫耸了耸肩想,至少还有些兴趣爱好,也足以慰藉时光。 骆梓青到了阿则市的冈南县之后,立刻投入了工作中。 首先面对的就是高原反应,每天晚上开着制氧机,空气十分干燥,白天出门偶尔忘记带墨镜,双眼立刻泪流不止。 身体上的不适和工作中的困难一样多。 冈南县是从阿则市去珠峰大本营的一个途经点,这里的条件恶劣,但是风景独特。 雪山湖泊,源流汇聚,初到之际,美得醉人。 上一任援藏干部是旅游局的,带了不少旅游资源过来,也请了t大的团队过来做过专业的旅游发展规划。 现如今规划执行了一半,面临着几家项目公司的撤出,以及因为短视而带来的旅游产品的恶性竞争。 而县里一年的财政收入还抵不上沪市这边一家收益中等企业的年营收,资金不足,工程停摆,如果不能拉来比较好的企业,不能打出旅游品牌来,之前的规划恐怕会半途而废。 骆梓青扛着高原反应的不适,每日奔波在几个旅游规划点之间,刚挂牌的旅游景点需要宣传,而另外还有几个工地现场要去看推进情况。 每天回到住处,还有一堆联络的事情要做,实在忙碌。 因为景点周边的配套不行,宣传也不到位,他本来想跟县委书记查旺申请一些宣传费用的,然而查旺也很无奈,县里根本没钱,没人来投资,也贷不到款,之前的项目债务马上到期,再这样下去,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骆梓青并不是不愿意自掏腰包,只是前辈告诫过他,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有时候你用自己的钱办了公家的事,未必会得到肯定,反而会招来误解,甚至可能面对审计上的问题。 第26章 所以很多自己能做的事情,他只有通过不花钱来办。 第32章 照片质量最好还是改进一下 晚上六点多,天还很亮堂,日头高悬。 骆梓青再度被高原反应弄得头疼,看了一眼手机,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难过的感觉,却似乎了无痕迹。 他干脆趁着日落之前,又顶着日头赶到景区,想要拍些照片做宣传用,顺便看看不同时间段的游客情况。 阳光扎在背上,刺得有些疼。 到了景区,管理人员已经去休息了,景区处于半开放状态。 有零星几个驴友在,也是在拍日落风光。 骆梓青表明了身份,询问驴友到此旅游的体会和评价。 驴友都是些走南闯北的,聊了不少心得,也提了很多宝贵的意见。 骆梓青一一记下,一群人围在一起闲聊,拍日落,倒是很快熟络了起来。 看他们都是全副武装,长枪短炮,让骆梓青对着自己的手机汗颜。 驴友中有一位是著名地理杂志的特邀摄影师,他告诉骆梓青,手机拍照的一些取景技巧,倒是能立竿见影地改进他的拍摄技术。 骆梓青于是谦虚地跟对方深入讨教了一番,眼看着日头一点点落下,正是高原雪域最壮美的时刻。 金乌坠地,万丈霞光。 连绵起伏的雪山上,被镶了一层金边。 在一众摄影专家的高密度集训之下,骆梓青终于对自己拍的照片有些满意了。 从景区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打包了新拍的照片发给了苏漫。 苏漫回到家,吃了父亲给她留着的晚饭,然后一头钻进了房间里。 坐在电脑前等开机的空档,她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纪子洲的面容。 带着冷淡的神情,还有犀利的、洞察人心的目光。 这男人的模样,该是那种书里的高冷男主。 她啧了一声,随便开了本小说带入,奈何是一本po文。 代入不了半点。 然后她打开邮箱,接收照片,但是连续三次都失败了,最后只能语音联系无处不青山。 她刚拨了语音过去,才接通三秒,就提示信号不好,通话被挂断了。 骆梓青回复:信号很差。 于是苏漫让他上传到网盘,她又通宵开机,用网盘下载。 次日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都下载完了,打开看了一会儿后联系青山:前面有些照片的取景不是很好,后面几张落日倒是还不错。我帮你修图,但以后照片质量最好还是改进一下,否则出图的质量不好,具体我也不太会,你可以去论坛上看看。 发完消息,她把平日经常用的论坛发给了骆梓青。 骆梓青收到消息之后,倒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很认真,而且她能看出后面几张经高人指点的落日照片不错,显然比自己水平要高超。 于是他很谦虚地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道:我会改进的。 苏漫得到回复后又问:还有个问题是,你们的景区是收费景点吗?如果是的话,一些字体涉及到版权,可能不能用,做宣传版面之类的都要申请。 骆梓青认识一家专门做商业字体的公司,于是问对方要了一张比较全的字体可用授权,然后发给苏漫道:这些都是可以用的,我朋友公司开发设计的。 苏漫没想到这位青哥倒是厉害,但一想到他是枉凝眉的兄长,估计也是有点本事的,便回了一个好字,并表示今晚回家帮他p图,p完可以给他先发缩略图看看。 第33章 女司机的技术 此时是早上8点了,苏漫今天开车上班,也是她第一次开车上路。 老爸苏士则已经准备好舍命奉陪,坐副驾驶位,陪她去上班了。 苏漫看着父亲大人一脸严肃的神情,忍不住笑道,“老爸,我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苏士则故意捂着胸口开玩笑道,“我带了麝香保心丸,你就放心开吧。” 苏漫拿着车钥匙,坐上车,由父亲陪着,准备第一次开车上班。 早高峰堵车,龟速行驶倒是让苏漫没什么压力,开得稳稳当当。 在距离办事处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苏士则下了车,并叮嘱苏漫,让她晚上下班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他继续过来为宝贝女儿保驾护航。 苏漫道,“不用啦,我自己开慢点就行。” 苏士则还是不放心,但也知道苏漫向来独立,就让她记得出发前发个消息,有事情打电话联系。 苏漫跟苏士则道了别,然后一路缓缓开向办事处。 她后面跟了一辆帕杰罗,她听到了几声喇叭声,想起来去看后视镜,倒是没看到那辆帕杰罗闪远光。 双手握紧着方向盘,她继续以20码的速度往办事处开。 身旁一辆路虎超车过去,放下车窗,对着苏漫骂了几句。 苏漫深吸气,告诉自己拼的就是心态,假装没有听到,依然慢悠悠地转进了办事处大门,后面那辆白色的帕杰罗也跟着转进了办事处。 苏漫有些尴尬,但想着自己第二天来上班,也没啥人认识自己,就让自己皮厚一点,假装不知道自己的菜鸟车技已被后车一览无遗。 她是第一次一个人倒车,停车场车位不少,苏漫于是选了一个比较好停的位置,但由于技术不行,倒了半天都倒不进去。 第27章 那辆白色的帕杰罗一把就倒好了,她觉得丢脸,干脆在车上坐着等,想等那位车主先进去,再去叫保安师傅来帮忙指挥一下。 可是更尴尬的是,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三番四次狭路相逢的纪书记。 苏漫坐在车上进退不得。 纪子洲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问,“你不会看标线吗?” 这比说她笨还让她难堪。 一个僵硬的笑容挂在苏漫脸上,她道,“额……领导,我今天第一天正式上路,技术不是很好。” 纪子洲笑了一声道,“你倒是挺谦虚的。” 苏漫想,刚刚她应该当个哑巴。 纪子洲敲了敲车门,让她解了锁,却自顾自坐上了副驾驶座,然后指着倒车镜道,“这个镜子不是用来让你照脸的,也不是装饰,而是用来看参照线的,明白吗?” 苏漫哦了一声,不敢说话。 纪子洲于是指挥她倒车,果然一把就进了,她熄火之后对纪子洲说了声谢谢。 而纪子洲只是嗯了一声,就推门下车,进大楼里去了。 苏漫在车上坐了快五分钟,觉得实在是太丢脸,又觉得莫名其妙的好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拿了包,下了车,进了食堂,买了一份早餐带上楼去吃。 刚进办公室,她就看到所有人都在忙。 苏漫有些疑惑。 科长杜若兰走过来皱着眉问,“怎么这么晚才来,最近创文都是早上七点半上班,不知道吗?” 苏漫的确是不知道这几天都要七点半上班,没有人告知过她,于是连忙说抱歉。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杜若兰扔了一打表格给她后道,“这些都是点位,今天上午到每个点上去检查,发现问题要上曝光台的,直接拍照发群里。” 说完,杜若兰就把苏漫拉进了十几个群。 苏漫看着这些工作,只觉得眼花缭乱,但仍接了下来,花了半个小时熟悉点位。 第34章 加鸡腿 杜若兰从副书记顾洁那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苏漫还坐在那里看材料。 苏漫看到她,刚想问几点下去,可杜若兰已经生气道,“还愣着干嘛,快下去跑点啊。” 苏漫只能匆忙答应了,拿了手机和表格。 下到一楼,顾洁等领导全都在等着中巴送去各自包干的点位看情况。 看到苏漫匆匆下来,顾洁问她,“你的马甲呢?” 苏漫茫然了一下想,什么马甲。 杜若兰随后也跟着科里的其他人下来了,看到这个情况,连忙质问苏漫,“我不是让你穿马甲的吗?” 苏漫根本没听她说过,但习惯了背锅,只能说了声抱歉,刚想问杜若兰去哪里拿马甲。 杜若兰对着她横眉道,“愣着干什么啊,上楼去拿马甲啊。” 苏漫问,“哪个房间?” 杜若兰不耐烦地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戴宇道,“小苏新来,可能还不知道要求吧,小杜,你得告诉她去哪儿拿马甲。” 终于被解围了的苏漫感激地看了一眼戴宇,也看到了站在戴宇旁边,毫无表情的纪子洲。 她觉得后背一紧,再看向杜若兰,想开口,却听杜若兰道,“我刚刚跟你说过了,就在科里拿。” 苏漫还想细问,但看杜若兰不耐烦的脸色,于是不问了,转身往楼上去了。 显然,刚刚戴宇出面解围,反而让杜若兰更讨厌她了,这不算是解围,反而是招恨了。 苏漫想到未来科长似乎并不好相处,心里又沉了沉。 就在众人还在看热闹时,纪子洲开口对徐光阳道,“书记,车来了,我们上车吧。” 众位领导终于走了,也算是结束了这一出闹剧。 苏漫上了楼,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只有一个人。 苏漫刚来,每个人都不认识,她只能问,“你好,请问志愿者马甲在哪儿?” 那人抬头,一脸“你谁啊”的表情。 苏漫正要自己找,那人道,“你干什么啊?谁让你乱动东西的,你哪里的啊。” 苏漫说,“我是新来的,我叫苏漫。” 那人听了愣了愣,才道,“哦,你新来的副主任啊。” 苏漫点了点头,那人道,“我姓尹,你叫我小尹好了,马甲在这里,给你。” 说着,他拿了马甲给苏漫。 苏漫穿上了就走,丝毫不敢耽搁。 这一天几个点位跑下来,苏漫的微信运动步数直接排到了排行榜前十,整整2万多步。 好在检查结束的早。 可刚回到办公室,杜若兰又派她整理群里的问题,比对整改图片。 再等苏漫抬头看眼窗外,才发现外间早已是月挂树梢,夜朗星稀。 手机上有苏士则发来的消息,她回复说自己正准备下班。 坐在车上等父亲赶来,苏漫打开电台,电台里放着一首她未曾听过的歌。 她闭上眼,让音乐在车内倾泻,释放这一整天的疲惫和委屈。 除了一楼值班室,其他楼层的灯都已经熄灭了。 父亲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在下车的位置等她了。 苏漫强打起了精神,缓缓把车开出了办事处大楼,汇入这城市的车流之中。 电台里的歌词唱道,“还记得当年为了你可以淋大雨,如今只希望,上班路上别下雨。” 第28章 这一刻,苏漫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社会了,不再是个学生。 苏漫开回家已经八点了,苏士则帮她热了饭菜,看出女儿的疲惫,苏士则倒是没有问什么,而是主动开解她道,“街道是基层,事情是会多一点,加班也很正常。” 苏漫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吃了饭就回了房间,她怕自己忍不住把那些委屈都跟父亲倾诉,惹来父亲不必要的烦恼。 手机不断的震动,苏漫却不想再拿起来看一眼。 她过了很久才缓了过来,洗了澡,吹了头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手机消息。 都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期间还夹杂着无处不青山发来的消息。 他见苏漫久未回复,于是道:如果很麻烦的话,我可以请别的公司帮我弄。 苏漫问他:很急着要吗? 青山过了一会儿回复道:有点。 苏漫于是打开网盘看照片,发现今天骆梓青又去拍照了,倒是比昨天有进步。 她一边打开ps,一边回复:一个小时以后出图,稍等。 对苏漫来说,做图是一种乐趣,她一边用蓝牙音箱放着音乐,一边修图。 搜索了先前在车上电台里的音乐,在网易云上分享,并找了相似的歌单来听。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苏漫忘却了现实工作的烦恼。 过了一个半小时弄完,青哥倒也没有催。 她把压缩图上传到了网盘后发消息给骆梓青,告知已经上传,然后立刻关机睡觉。 此时她的眼皮早已打架,她算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在p图。 她给骆梓青留言道:我算是舍命给你做图啊,差点过劳死,今天这个要加鸡腿的![笑哭] 不等骆梓青回复,苏漫倒头上床,会周公去也。 梦里,她还绕不开志愿者马甲,一整晚都在梦里找马甲,可见一件马甲给她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第二天一早,苏漫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无处不青山半夜3点发来的消息:谢谢,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邮寄一点特产(含鸡腿)。 苏漫喷笑,她一直觉得骆梓青是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也会有幽默的一面。 她倒是没有给地址,而是问他:效果怎么样?还满意吗?宣传品的尺寸和要求发我。 骆梓青立刻回复了过来道:我今天去量尺寸,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也请告知。 苏漫十分惊讶于他的秒回,问他:你昨天那么晚睡觉,怎么起这么早?我吵醒你了? 骆梓青回道:没有,高原反应,晚上睡不着,干脆工作了。 苏漫看着这段文字,倒是有些同情,问他:高原反应很厉害吗? 骆梓青回复了一句:还行,全靠氧气瓶续命。来个地址吧。 苏漫一边笑一边回复道:无功不受禄,你们那边快递应该停了吧?以后有需要再给我寄吧。 骆梓青于是转账了666.66,苏漫倒是收了。 这次一共20多张图,最多也就500元,但这是骆梓青的心意,她倒是没有拒绝,也想好了,以后免费给骆梓青设计一些宣传品当是回礼。 对于这位青山先生,苏漫没来由就有些好感,还带了几分崇敬。 第35章 援藏是检验能力和人脉的试金石 骆梓青看着苏漫精修后的照片,给骆凝发消息道:感谢推荐,美工很靠谱。 骆凝回复了一个傻笑的表情,并表示:对方单身哦,是个软妹子,我看过照片。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骆梓青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对她道:你还是管好你和你家肖先生吧。 骆凝回了个鬼脸的表情,两个人没有再聊。 连着许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骆梓青有些头疼,但是今天上午有个接待,不能不去。 他看着微信上置顶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问她好不好,而至今,两天过去了,阮胜璋都没有回复。 这段时间是他人生中少有的低落期,身体的不适、忙碌的工作和内心期待之间的落差都让他想找个人倾诉,但阮胜璋选择了静默。 骆梓青收了手机,把苏漫修好的图片发给了宣传组,然后又联络忙碌了一阵才有时间吃早餐。 冈南县是个小县城,人口稀少,生意萧条,初冬时节,天寒地冻,更是没什么可吃的。 天气变化也很无常,早上还在下着大雪,但到了中午就天晴了,空气干燥,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房间里实在太冷,即使开了取暖器依然只有十几度,手脚都是僵硬的,但又不能靠运动来提升体温,那样只会更加缺氧。 骆梓青请县长曲培介绍了一家比较靠谱的特产专卖店,想要买点特产寄回家。 顶着寒风过去,因为提前联系过,老板在店里等着他。 这家店卖的产品不多,骆梓青买了点虫草、青稞酒、牦牛肉干、酥油茶和藏红花。 然而快递这个季节是没有的,他只能等着同来援藏的干部回沪帮忙带回去。 分装好了东西,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阮胜璋,到了傍晚她才回复道,“不用麻烦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骆梓青连日工作的劳累和身体的不适让他很想跟她聊聊天,他发了几张照片,却石沉大海。 其实早就该明白的,对阮胜璋而言,自己仿佛就是一块放在桌子上许久没吃完的面包,曾经也是香甜可口,可如今已经干燥僵硬,味同嚼蜡,徒增嫌弃而已。 第29章 他很想问阮胜璋:阮阮,你是不是有了别人? 然而这条消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但到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十年。他这一生,也才过了几个十年? 其实心里明白,早就走到山穷水尽,但是要忘记,那么多回忆,又要怎么一一清除干净? 难道以后每一个十年都要因为感情冷淡了,而结束吗?那么婚姻该是多么不牢固的东西? 1月份的时候,苏漫渐渐有些适应了街道的工作节奏,创全国文明城市暂告段落,让她也能够喘口气,可是到了年底,其他事情又一拥而上,她的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做图,时间过得很快。 她每周都会帮骆梓青修一些照片,有些她也会帮忙发到自己的微博上,但是她的微博粉丝太少。 她问骆梓青:你自己有没有推广渠道? 骆梓青过了半小时回复:你说得对。 苏漫满头问号。 骆梓青得了苏漫的指点,连忙联系了以前做互联网的朋友,请对方做了一期宣传,经费则让何嘉扬解决了一下,算是通过青联的渠道赞助。 随后骆梓青又找了自家大伯,帮这位朋友牵线了市政协,承办了一次互联网交流大会文化旅游产业分会的活动,算是帮忙赚了吆喝。 这么一圈兜下来,终于是不花钱,又帮冈南县做了宣传。 如今骆梓青深有感触,援藏,不光是付出体力脑力,还是检验能力和人脉的试金石,有几个原来还不错的青联委员,骆梓青有时候只是需要他们帮个力所能及的忙,但发消息过去便石沉大海了,仿佛生怕他来问他们要钱要资源似的。 倒是以前有些关系不算亲近的,都主动发消息来帮忙,让他很是感激。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只有自己落难,才知哪些人是人品可靠的真朋友,而从前在职位上的时候,的确很难分辨。 这番经历,倒是让他对人情冷暖,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第36章 顶着一个大大的衰字 骆梓青抹了把脸,今天周末,实在无事可做,网名小烂漫的姑娘发来消息表示图片上传了。 骆梓青打开了电脑收图,随口问她:今天不加班? 苏漫回复:今天休息啊,你怎么能盼着我加班呢? 骆梓青笑了,在这冰封的世界里,还有个人能聊聊天,居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他问:你在哪个城市?沪市吗? 苏漫拍了窗外的照片回复:你猜。 熟悉的景色,哪里还需要猜呢?他道:和平公园。 苏漫惊讶,但想想也正常,枉凝眉也是本市人,她知道的。 只是苏漫一向把网络和现实分得很清楚,网上的朋友一直也都停留在网络的那一端,从未想过要见面,彼此保持着距离,产生美感。 两个人闲扯了一会,苏漫表示自己要出门了。 骆梓青问:去见男朋友? 苏漫答:约会女朋友。 骆梓青:黑人问号脸 苏漫:别问,问就是你猜的都对。 骆梓青无语:小屁孩 苏漫:略略略 两个人一来一往,无聊闲话,一来二去,居然持续到苏漫见到李晶晶,才算暂告段落。 快过年了,这几年冬天都不是太冷。 苏漫今天约了李晶晶一起去逛街吃饭。 其实也没什么可玩的。 如今逛街都变得奢侈了,毕竟有网购之后,去实体店就只为了吃吃饭,再体验一下闲逛的乐趣。 两个人一起去吃了火锅,出来之后又去看了电影。 电影散场已经是晚上9点了,两个人又相携去唱k。 这边商场附近的ktv很多,她们就近选择了一家,步行800米开外。 两个人手挽着手,把腿迈得很开,欢快得一如曾经读书的时候。 李晶晶突然哎了一声道,“那边有个帅哥。” 苏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容瞬间凝固。 她想着自己这一年真是够倒霉的,之前看到鲁林毅勾着个女人,然后就被踢出了统战部。 这会儿,却看到郑毅、纪子洲和上次在咖啡店看到的那个妖娆美女,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都站在一家酒店门口。 苏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打算走过去,谁知郑毅却很大声问纪子洲,“那个是不是新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小姑娘。” 此刻,郑毅怀里还搂着个女人,而纪子洲和那美艳女子并肩站着,苏漫看着他们这个情形,真是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 李晶晶看出了异样,问她,“你认识?” 苏漫费劲脑汁却不知道她到底该如何开口? 倒是纪子洲看也不看苏漫,拍了拍郑毅道,“你喝多了吧?” 郑毅还想说什么,纪子洲拉着他回身,又对着那位美艳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走吧,上去了。” 苏漫站在原地吹冷风,方才的愉悦心情消失殆尽。 李晶晶看着这家酒店,对苏漫道,“我们老板经常来这里,里面有,嗯,那种服务。” 苏漫仰头看了看闪耀的店招,抽着嘴角,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刚才那俩人是我领导。” 笑容同时凝固在了李晶晶脸上。 李晶晶同情她三秒后道,“这也很正常吧,看了那么多小说,男人的那点喜好,不过是那档子事。” 第30章 苏漫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你说的是。” 李晶晶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节哀。” 苏漫望着天空中昏黄的月叹了口气,呵出的雾气让空气变得朦胧。 她觉得自己头上大概顶着一个大大的衰字。 等她再看向李晶晶的时候,双手一摊道,“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不干了。” 李晶晶劝道,“别这样,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你是不知道现在公务员多吃香,为国家打工,旱涝保收,哪儿像我们,有了上顿没下顿,老板让你滚就滚。” 苏漫道,“体制内没有淘汰,沉淀下来的垃圾更多。” 李晶晶道,“哪儿都有垃圾,别搭理就行了,走吧,唱歌去。” 苏漫笑了,应了声好,甩了甩头,想着再不济也就这样了,干脆把那些不快抛在脑后。 第37章 那个是不是你们街道的副书记? 两个人去了ktv,想通宵的,最后到了11点还是结束了。 苏漫给老爸发了消息表示准备回家,两个人各自打车离开。 经过之前那家酒店的时候,她看到一个身影,长身玉立,站在门前,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纪子洲身姿挺拔,发型清爽,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个角度看过去,会发现他是真的360°无死角的好看,下颌线好看,额头也好看。 苏漫奇怪,自己居然会迷恋这样一张脸。 出租车的车窗贴着黑色的车窗膜,苏漫借着红灯停留的片刻,隔着黑色的车窗,肆无忌惮地看着纪子洲。 绿灯,车行。 苏漫笑自己的花痴行径,收回了目光。 此前三番四次被纪子洲看到她的社死时刻,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蠢透了。 可老天爷也真棒,居然又三番四次让她看到他在工作之外的另一面。 每一次,他都是那么不同,仿佛,他不该属于这个地方。 内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微微开了点窗,让冰冷的空气透进了车里,才勉强打消了关于纪子洲的那些想法。 纪子洲站在楼下等着人来接,张琳已经跟着严伟明回去了,郑毅还在楼上,他跟郑毅打了分机表示自己走了。 他不好这一口,陪着纯粹是怕严伟明在这里遇到什么意外。 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就不好了。 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个女人,四十多岁,很懂得男人的口味,里面的那些服务的确不错。 纪子洲一直认为,合法的交易更利于监管,只是,他的观点往往被认为离经叛道,所以也从不说,从不提。 最近张琳陪严伟明陪得多一些,严伟明当然外面还有别人,他老婆是他发迹之前在老家娶的,没文化,没样貌,没感情。 这种婚姻到最后,破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倒是张琳,自己前夫的事业也还不错,长相也还可以,他不知道张琳图什么。 就这样没名没分跟着严伟明,也不见得得到了什么实际的好处,所以他一直觉得,张琳背后,或许还有什么人。 比严藏得更深,也处在更黑暗的地带。 朋友派车来接他,送他回家。 他于迷离夜色中,看着不断倒退的城市光影。 王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问,“纪总,郑主任那边,需要我再去签个单吗?” 上次一顿饭,让严伟明的钱袋子又拿了两个项目,利润也是不错,自然想着报答。 知道最终要从郑毅手上签字上报的,所以来请示纪子洲。 纪子洲道,“偶尔一两次就可以了,今天就算了吧,总有人会帮他买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之前张主任有两笔单子,你安排好。” 王老板当然知道张琳,只是从来不会单线联系,也是怕严伟明有想法,纪子洲这么一说,他于是心领神会,应了声。 纪子洲收了手机,叹了口气,司机不敢多话,送到家就走。 他看了眼楼上自家的窗户,灯暗着,只觉得无趣。 站在电梯里,忽然想起刚才看到苏漫的情形,刚开始没看到他们的时候,和朋友抬着腿走路,模样实在滑稽,笑容却非常甜美活泼。 他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原来她笑起来的样子这么甜。 可惜前几次在办事处的电梯里碰到她,她总是缩在角落,可怜兮兮的模样,可见这职场,多么磋磨人的本性,让一个快乐活泼的小姑娘变得跟个童养媳一样。 他抹了把脸,想着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嗤笑一声,电梯开门,踏了出去。 很快就要过年了,街道的收入比区里要高一些。 苏漫适应了之后,联系了几次沈静瑜,得知她现在收入提高了,沈静瑜吵着要苏漫请客。 于是在发了年终奖之后,苏漫又叫上了朱佳清,三个人一起挑了个中午,找了一个距离区政府和延北街道办事处都比较近的地方吃饭小聚。 沈静瑜下午还有一个接待,不想身上味道太重,只能吃粤菜。 这边附近的粤菜选择不多,最后选来选去,挑了一个比较高档但供应中午茶点的粤菜馆。 三个人靠窗边坐,正在聊天的时候,朱佳清突然低头问苏漫,“哎,那个是不是你们街道的副书记?” 苏漫在喝茶,听到副书记三个字,连忙低头,想着一共就两个副书记,不是顾洁就是纪子洲,她可都不想看到。 第31章 还好她是背对着外面,于是连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沈静瑜问,“怎么,在那边不顺利吗?” 苏漫摇了摇头道,“被领导看到总归不好,是男的还是女的?” 朱佳清道,“男的,姓纪是不是?我听说——”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才低头凑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这个人私生活挺乱的。” 沈静瑜张大了嘴巴。 苏漫没有接话。 想到三番两次的相遇,也明白朱佳清说的未必不是真的。 但心里,似乎又想为他辩解一句,也说不上是什么道理。 第38章 留意 纪子洲由迎宾陪着进包厢,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大厅里背对着自己的苏漫,同桌还有另外两个人,她们似乎也看到了自己。 在座一个女生他觉得眼熟,对方一直看着自己,还特地拍了拍苏漫的肩膀在说着什么,纪子洲猜是苏漫原来部门的朋友。 中午聚餐很正常,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快步进了包厢。 朱佳清等纪子洲进了包房,又对二人道,“听说他背景挺硬,跟上面不少领导关系都很好。” 苏漫问她,“你这些八卦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朱佳清道,“这你就别管了,姐厉害着呢。” 沈静瑜道,“消息还是你灵通呀。”苏漫也笑了笑,这让朱佳清得意得不得了。 朱佳清问苏漫,“平时他在你们里面怎么样啊?是不是也很强势?” 苏漫脑海中浮现出纪子洲那双犀利的眼睛,只是道,“没什么交集,只是听说徐书记很信任他。” 朱佳清道,“那肯定啊,他的后台也是你们领导的大腿啊。年纪轻轻就副处了,还是原地提拔,背景硬就是好。” 沈静瑜和苏漫听着朱佳清一个人在说,倒是没有人再接她的话头。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数时候,是朱佳清在吐槽鲁林毅。 沈静瑜赶着回去接待,也就结束了午餐。 出门的时候,苏漫不愿碰到纪子洲,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边走。 纪子洲从包厢里出来接电话,看到先前苏漫坐着的那一桌已经人去台空。 他一边回应着电话那头的公事,心里却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好笑。 最近,他似乎特别容易遇到这个姑娘,并且,会去留意她。 临别的时候,朱佳清让沈静瑜抓紧回去,自己却拉着苏漫悄悄道,“漫漫,我提醒你哦,你们里面可乱得很,你自己小心一点。” 苏漫想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微笑道,“我知道,谢谢。” 说完,朱佳清又抱了抱她,两个人才正式道了别。 距离办事处只有五百米的时候,苏漫接到了科长杜若兰的电话。 杜若兰问,“你怎么中午人都跑没了?下午有个会,你不知道吗?” 来了街道两个月,苏漫已经习惯了杜若兰这样颐指气使的样子,于是连忙道歉说中午在外面办事,然后小跑着冲了回去。 苏漫赶到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半,并没有迟到。 然而杜若兰却陪着顾洁,站在五楼会议室的会场门口道,“不是跟你说了下午有会的吗?会务到现在都没弄,你人就跑不见了,干什么去了?” 苏漫道,“会务的事情我上午都确认了,现在就是席卡要放,我跟小尹说过的,材料已经在后面了。” 顾洁道,“材料要放在桌子上,席卡为什么不提前摆好?” 苏漫想说上午这里是有会,阿姨中午才收拾好,两点半才开会,时间肯定来得及,但想着就算说了也没用,于是闭了嘴,准备放席卡。 此时小尹拖拖拉拉的来了,苏漫问他要席卡,他看着苏漫道,“你没给我呀。” 苏漫急了,便道,“上午明明打印好放在你桌上的呀。” 顾洁在一旁看着,杜若兰道,“到底有没有弄好?你怎么做事情的?有没有一点责任心啊?” 苏漫无法反驳,毕竟怎么说都只会惹来别人的讨厌。 她忍了,下到三楼办公室,找了一圈,果然席卡在小尹的桌子下面,也不知道小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迷糊。 她提着袋子上楼,一声不吭地放席卡。 全程小尹和杜若兰就看着苏漫忙碌,顾洁在跟小尹说话,两个人说话的口气很随意。 苏漫这才明白,小尹这是仗着跟顾洁关系好,故意甩手不干的。 而她只能忍下来,默默把事情做完。 等忙完了会务,杜若兰又让她到门口准备签到。 第39章 抢功 今天是精神文明创建阶段总结和下阶段部署会,参加的人很多,苏漫忙不过来,先前就跟小尹说了,一起负责签到的,可小尹全程围着领导,根本不管这摊活。 此时顾洁陪着徐光阳在说话,身边还围着几个人,小尹和杜若兰也陪着,苏漫叫了一个居委干部帮忙先顶着,她走过去问小尹,“能不能帮我弄一下签到?” 顾洁当着一把手徐光阳和众人的面问苏漫,“怎么提前没有安排好人?” 苏漫看向小尹,刚刚那么说,已经是给小尹留了脸面了。 小尹却道,“我还要弄ppt呢,别人不会弄。” 苏漫想,ppt都是她做的,也是她刚才拷进电脑里调试好的,要小尹弄什么?这抢功劳也抢得太明显了一些吧。 第32章 答应好的事情不做,倒是别人种好了的果子就这么被他摘了。 这半年,苏漫深深体会了什么叫老实人吃亏,内心憋闷着,又觉得自己也是傻,找小尹就是白搭,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于是立马转身,去拉了另一个关系还不错的社工朋友帮忙。 纪子洲上来的时候,就见苏漫在问派出所的副所长,他是哪个单位的。 纪子洲走上去跟这位副所长打了个招呼,苏漫看到了他,眼神似是求助,似是询问。 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纪子洲有一刹那的心软,也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特别的情绪。 保护欲。 纪子洲为苏漫介绍道,“李所,派出所副所长。” 苏漫于是连忙点头,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比了个请的手势。 纪子洲跟李所闲聊了一会儿,又陪他去跟徐光阳打了招呼。 今天是大会,人非常多,顾洁等人都围着徐光阳,陪着他说话。 会场人来来往往地找座位,显得有些乱。 徐光阳于是道,“以后大会还是要弄个座位表,或者安排几个人引导一下。” 顾洁知道徐光阳这是嫌会务没有做好,她立刻推卸责任道,“新来的小苏不行,还好我提前来看了看,又叫小尹准备了,否则今天这个会的会务都没人做。” 徐光阳听后,只是淡淡地道,“统战部会把人放下来,当然是有点问题的,你还要带一带。” 顾洁道,“小姑娘有点吃不起苦,又讲不得,到底什么背景?” 徐光阳道,“是政协苏士则的女儿。” 顾洁哦了一声道,“苏士则不是退二线了吗?” 徐光阳道,“是啊,所以不就让她从统战部出来了吗?他们卓部长让我多担待,之前我们这里几家企业的老板要认定无党派人士,不是你这边操作的吗?就安排了一下。” 顾洁道,“难怪了,但也不能这么过分吧?不好好干活,怎么混的副科长?” 徐光阳没有再接话,对她道,“先用着看看,不行以后再调整吧。” 顾洁说了声好。 纪子洲漫不经心地陪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却不时看向会场里忙忙碌碌的苏漫。 苏漫等签到得差不多了,走过去对顾洁和徐光阳道,“领导,人都基本到齐了,还差几个居委书记,在催了,是否需要准备开始?” 徐光阳点了点头,众人这才散开落座。 纪子洲收了手机,走到了自己的席卡前坐下了,看着面前的材料翻了翻,发现做得挺细致的,他对身边落座的顾洁道,“这次的材料做得不错。” 顾洁点头道,“是啊,我把关过的,徐书记也觉得不错。” 纪子洲笑了笑,没有继续说,倒是顾洁迫不及待道,“还不是我们小尹?他这次费了心思的。” 纪子洲点了点头。 顾洁又道,“他公务员考试报的是政法委,纪书记,你觉得他有希望吗?” 小尹是顾洁招进来的,大家也知道小尹是顾洁的外甥,纪子洲道,“这我得去问一下,但是政法委你知道的,对个人经验履历还是比较看重,报考的人也多,竞争很大,为什么不让他考街道呢?只要你跟徐书记打个招呼,还不是水到渠成?” 第40章 串门 其实当初小尹考事业的时候,也是费了很多周折的,当年徐光阳并不想让小尹进来,而是另有人选。 顾洁自己没有孩子,又离婚了,这个外甥算是她的半子。 她倒也不避嫌,直接把人弄到了麾下,到处极力推荐,巴不得能继承她的位置。 但是徐光阳不喜欢小尹,觉得小尹浮躁,马屁也总拍不到点子上,脑子也不好使。 事业编制招录名额有限,徐光阳也是需要平衡的。 毕竟打招呼的人那么多,来头有大有小,怎么也轮不到顾洁啊。 最后顾洁没有办法了,请了她的那位后台,原来区人大的李主任出面。 当年顾洁到街道,也是李主任推荐的,李主任曾经也做过区委副书记,徐光阳也是在他的任上提的正处,所以不能不给面子,才勉强让小尹进来了。 那位李主任上一届就退休了,如今退休快五六年了,也早该人走茶凉了,徐光阳还要把那些职位留给更能在他退休后帮他一把的人,所以小尹不报考街道的公务员,估计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而且纪子洲知道,目前只是出了分数,岗位报名还没开始,顾洁这么说,只是诈他而已。 彼此对对方的底细都很清楚,顾洁听纪子洲推脱不肯帮忙,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会议开始之后,先是一段上一阶段创文的回顾,然而ppt放到一半,在上面放ppt的小尹却不知道按了哪个按键,导致ppt直接跳转到了结尾。 现场气氛尴尬,徐光阳看着小尹,面色不善。 苏漫坐在最后一排,却不能不上去帮忙。 纪子洲看着这个从后排走上台去调试ppt的小姑娘想,这小姑娘真的是太嫩了。 其实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比什么都强,没有人会因为她的仗义相助而心存感激。 徐光阳会把责任怪罪到她头上,而顾洁和小尹更是会记恨她当众揭穿了ppt不是小尹做的事实。 然而看着这样纯真的女孩子,纪子洲又觉得她可怜,可怜她的老实,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第33章 不出意外的,这天之后,顾洁对苏漫更挑剔了。 好几次,纪子洲听到顾洁在办公室,对小姑娘进行狂风暴雨般的输出。 偶尔,他会在苏漫下楼的时候,与她在楼道里不期而遇,看到她眼角的泪光。 精神文明创建阶段性大会开完之后,就要准备过年了,然而党建办的事情一贯的多。 杜若兰虽然不喜欢苏漫,但觉得苏漫干活还行,就经常把一些鸡零狗碎的工作扔给她去做。 苏漫觉得自己有些不堪负荷。 私下里,她问杜若兰,“这个工作明明不是我条线的,为什么给我做?给我做可以,是不是帮我再配一个人?” 杜若兰对着苏漫没好气道,“都是顾书记吩咐的,你不信自己去问领导。” 苏漫无奈,知道杜若兰是在拿顾洁压人,但毕竟杜若兰是科长,如果她跟杜若兰翻脸说不做,最后被说三道四的人只会是自己。 于是只能忍着怨气,继续勤勤恳恳地当老黄牛。 过年前的最后一天,苏漫因为单身,被要求留下来待到4点再下班。 隔壁办公室的团工委副书记丛珊下午三点的时候来串门,看到只有苏漫在,于是给她分享了一包royce的巧克力薯片。 丛珊平日里话不多,但偶尔苏漫有事请她帮忙,倒是从来不推脱,是挺靠谱的一个人。 看到苏漫在修图,丛珊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广告吗?” 苏漫笑了笑道,“我没事帮人修修图。” 丛珊看着她一手用鼠标一手操作键盘,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不由佩服道,“你这个技术可以啊,对了,我的个人艺术照只有二十张精修,还有大概三四十张生图,你能帮我修吗?我付钱的。” 苏漫道,“不用付钱,你直接发我邮箱就行。” 丛珊于是不客气道,“那就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苏漫微笑,继续埋头帮骆梓青修图。 两个人已经是长期合作关系了,骆梓青对她上次做的那套宣传品赞不绝口。 苏漫建议他可以拍点短视频,做vlog,放到短视频网站上。 得到了苏漫的启发,骆梓青连着发了几期,得到了不少转发和关注,渐渐有了人气。 他又找了几个推广渠道的朋友帮忙,让不少人都种草了冈南。 不过,现在是冬天,大雪封山,交通不便,也不是旅游的旺季。 所以具体的宣传效果,还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雪化冰融,看到游客,才能见分晓。 骆梓青每日里跟苏漫探讨,苏漫非常忙,经常很久才回消息,但是每次都回得很认真,有问必答,也帮忙出谋划策。 一直以来,跟阮阮之间,都是他被需要。 而今,在这天寒地冻的孤寂之中,骆梓青发现,原来他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 对着外间的漫天大雪,骆梓青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姑娘慰藉了一段难熬的时光。 第41章 早就应该知道的结局 苏漫修完图已经五点了,其实只要待到四点就可以,然而她有点小小的强迫症,总是想把事情做完再走。 于是打包压缩了照片,然后上传到了网盘里,发了链接给骆梓青,才收拾东西,关了所有电源下班。 从办事处出来的时候,正是斜阳晚照,万丈霞光。 苏漫上了车,开出了一段,才看到纪子洲那辆白色的帕杰罗亮着车灯,靠在前面路边,显然是在等人。 就在此时,那位十分美艳的大美人,穿着一身皮草,上了纪子洲的车。 纪子洲打了起步左转向灯,开上了路。 苏漫默默地在后面开着20码,被身后的车疯狂的闪着灯。 真是流年不利啊,苏漫想。 但求纪子洲没有看到自己。 她觉得这一年,这一场水逆,真的有点久。 纪子洲的车掉了个头,就看到一辆小mini以20码的速度在压马路,后面的车疯狂闪着灯。 这车他熟悉,是苏漫的。 嘴角边不由得挂起了一丝笑意。 身边的张琳道,“这种车开这么慢,肯定是个新手女司机。” 纪子洲难得笑了笑道,“你倒是猜得准。” 张琳问,“你认识?” 纪子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脚油门,加速而去。 除夕这天,苏漫陪着爸妈在家里打扫卫生,准备着年夜饭。 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要来吃饭,一大家子十分的热闹。 苏漫拍了一个小视频想发在朋友圈,但想想都是些同事,于是发去了设计圈的论坛。 过年期间,大家都闲了下来,闲聊的,发红包的,晒年夜饭的,十分的热闹。 骆梓青作为联络组的副组长,也拍了这边的视频做了vlog,发在了一些社交网站上。 刷着消息的时候,系统给他推送了他可能认识的人,他选择了一键关注,就看到了阮胜璋的小号,发了一条在马尔代夫度假的视频。 而视频里有一个不算很陌生的男人,两个人在无边泳池拍照,吃漂浮而来的brunch。 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如自己,唯一的不同是,对方很富有。 可以让阮胜璋高枕无忧,从此实现财务自由的那种富有。 也是一掷千金,可以让她少奋斗十年的那种富有。 第34章 早就应该知道的结局,可是看到的这一刻,骆梓青内心还是十分的难受。 他曾想象过他和阮胜璋的以后,但到了这一刻,阮胜璋的未来似乎与他无关了。 或者,她的未来想要与很多人有关,而他,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骆梓青给阮胜璋打电话,对方不在服务区。 于是他发了微信视频请求过去,被拒接了。 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援藏小组的同事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着年夜饭,只有骆梓青在心不在焉地包着饺子。 7点多的时候,这边的天还亮着。 母亲裴雯莉发来聊天视频请求,他勉强露出笑容,介绍了几个这边的伙伴。 裴雯莉看出了他的异样,刚要问,正巧网络卡了,骆梓青连忙借口挂了,然后干脆关了手机。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难受得发闷。 骆梓青在回到房间打开制氧机之后再也撑不下去了,直直地栽在了床上,对着天花板发愣。 他过了很久,才有勇气打开手机。 手机上是无数的新年祝福,他一一点开。 但置顶的那个人,什么消息都没有。 第42章 除夕之夜 这一晚,骆梓青感觉自己病了,病的不轻。 凌晨的时候,祝福的消息再度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他没有回复,躺在床上只觉得头痛。 干脆爬起来看视频,选照片。 苏漫陪着父母吃了年夜饭,又是新的一年。 本市今年开始不能放烟花了,苏漫陪着爸妈送走了各路亲戚,只觉得这个年有些寂寥。 母亲周雅韵问她,“漫漫,今年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啊?” 苏漫道,“顺顺利利就好。” 周雅韵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自己的事情,好好考虑啊,你李阿姨说上次要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请她再留意别的男孩子。” 苏漫点头,乖巧说好。 周雅韵问她,“漫漫,你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 苏漫笑着摇头道,“随缘嘛,我现在也不知道。” 苏士则打断道,“行啦,阿韵,漫漫自己有主见的,你就别管了。” 周雅韵戳了戳他的肩膀,挽着苏士则,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今天照例是要守夜的,苏漫于是先回房间,打算上会儿网,等到跨年倒数之前再出来陪爸妈。 在论坛上,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的聚会视频,刷着朋友圈一年一度的炫富和厨艺大赛,这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生活,除了自由,最大的感受就是寂寞。 其实,单身没什么不好,只是敌不过寂寞。 人啊,终究还是脆弱。 如果不是这一年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和不顺,也许,她还不至于有这样的感受。 之前她太过顺遂,所以当不顺来临的时候,有些猝不及防。 苏漫刷了会儿视频,放着韩剧,然后翻了会儿小说。 这几天论坛上单子很多,大家都过年去了,不少人拍了旅行照片,需要找美工精修。 苏漫于是接了单,反正单身的人,总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遣。 七天里,她也不用走亲戚,父母都不是很喜欢热闹的人,也就给长辈拜个年而已,后面几天就宅家。 在电脑桌前坐到了零点,苏漫又去跟着父母看完了央视春晚,回到房间却发现自己有些睡不着,过了困顿的点了。 干脆就专心修图,到了凌晨1点,她收到新消息提示,看到共享网盘上青山刚刚上传了一个图片包。 她点了开来,都是他们那边过年的照片,热热闹闹的,但也都很日常。 不过,这些照片的角度倒是选得不错,让苏漫很快有了灵感,连配乐都想好了。 想着搞笑片段,苏漫自己都忍不住乐不可支。 也由于骆梓青上传了图,让苏漫知道了骆梓青还没睡,她在微信上发了一个笑脸过去道:新年快乐啊。 骆梓青看到苏漫发来的消息,有些意外,此刻他的微信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了,只有零星几条问候消息。 骆梓青问:还没睡? 苏漫道:睡不着。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表情。 两个人闲着无聊开始斗图。 斗到最后,苏漫率先投降道:我没图了,我输了。 骆梓青笑了,被苏漫这番无厘头的打岔,让他终于有些释怀。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姑娘,他终于放下了理智,对她道:我失恋了。 苏漫看到这四个字,有些愣,问他:怎么了? 骆梓青解释道:没有办法陪伴她,所以,算了。 苏漫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后道:我这半年工作也很不顺利。 骆梓青于是道:说来听听。 苏漫说了自己被鲁林毅等人排斥,又在党建办遭遇的那些,骆梓青旁观者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应该是被什么人陷害了。 骆梓青道:你这是被人泼脏水了,有时候表面上跟你很亲近的人,未必是真的为你好。 苏漫看了这句话一愣。 她一直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交朋友总是待人以诚。 然而骆梓青这句话,却明明白白地提示她,事实可能并不是她所以为的样子。 骆梓青道:凡是有了利益之争,彼此就无坦诚。 第35章 这是他工作这些年的感悟,也是付出过惨痛教训的。 苏漫思索了一会儿,倒是举一反三道:所以我们没有利益,才能坦诚聊天。 骆梓青笑了,回复道:是的。 第43章 新年 两个人都睡不着,本来骆梓青以为这个年只能自己扛过去了,没想到在年初一的凌晨,有了这样一位网友,一个体贴善良的女孩,能够彼此倾吐心事。 于是,他开始说起自己和阮胜璋的过往。 苏漫一边做图一边回复几句安慰,两个人到最后都懒得打字了,干脆发语音。 听到骆梓青声音的时候,苏漫感觉浑身有如过电一般。 骆梓青的声音很低沉好听,甚至连他的吐字呼吸都让她有酥麻的感觉。 她问:你是不是本人长得很好看?我还没看到你露脸过。 骆梓青笑着回复道:我很丑的,所以我总是让别人露脸。 他的笑声也是销魂。 苏漫捧着手机道:你的vlog好像不是你的配音吧?如果是你自己配音,估计播放量会更高哦。 骆梓青听后道:好的,我接受您的建议,小参谋。 苏漫问,“现在心情怎么样,还很难过吗?” 骆梓青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其实心里早就有所准备,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苏漫道,“我当年分手也是因为对方劈腿,现在都记不得对方样子了。” 骆梓青长叹了口气道,“是啊,其实想想,人生百年,谈个恋爱能占其中的多少时间呢?只是说到底还是个俗人,做不到无知无欲,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去放下。” 苏漫道,“人嘛,最重要就是开心啦,你饿不饿,要不要去下碗面啦。” 骆梓青轻笑道,“好主意。” 两个人居然分头各自泡了碗面,对着麦克风一起嗦面。 骆梓青听着苏漫窸窸窣窣的吸面声,不由得笑了。 温热的泡面滋润了肠胃,而苏漫的陪伴更抚慰了他的内心。 失恋,似乎也没那么伤感了。 苏漫一边嗦面,一边问他恋爱的往事。 骆梓青断断续续回忆,比如,最一开始,阮胜璋真的是那种很耀眼的女孩,什么都很出色,很好强,而且最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如今这么势利。 苏漫问,“是什么改变了她?” 骆梓青想了想说,“也许是时间,也许,是这个社会。” 苏漫应道,“社会就是个大染缸。” 是啊。 骆梓青道,“当年大四的时候,也有富二代追求她。” 苏漫“哦~”了一声道,“情敌啊。” 骆梓青说是,他说,“当时她被追求,富二代家里是做投资的,答应给她当年做着玩儿的那个项目,投一笔天使投。” 苏漫问,“多少钱啊。” 骆梓青说,“一百万吧。” 苏漫啧啧道,“不少呢。” 骆梓青说,“是啊,放在如今,也是不小的一笔投资。” 苏漫又问,“她拒绝了吗?” 骆梓青说,“是的。她说,与金钱相比,相伴一生的人更重要。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谈了快三年了,感情也早就没那么浓烈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会是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苏漫叹息说,“可是现在,她变了。” 骆梓青听她这么说,也有些伤感,“其实最后的那段时光,我当然不是没有察觉的,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不愿意相信十年的付出,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这个沉没成本,对我而言,代价太大了。” 苏漫说,“你应该说,感谢她不嫁之恩,放过了你往后七八十年。” 骆梓青笑了,他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苏漫想,可他心里,应该还是很难过的吧。 道理谁都懂,就像键盘侠,全天下的道理都在他们那里。 可生活中,他们自己却又能做到多少? 骆梓青长叹一声道,“其实婚戒我都准备好了,我真的违心地希望着,不是她变了,而只是感情淡了,毕竟那样还能走下去。” 苏漫乖巧地应了一声说,“感情到最后都会淡的。” 骆梓青说,“是啊,如果只是感情淡了,就应该变心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夫妻都该离婚。” 苏漫听完这话,倒是笑了,她觉得有意思,又安慰他说,“所以她到底不是个良人。” 骆梓青说是。 这一晚信号倒还不错,虽然也有些断断续续,但并不影响两个人聊天。 早上六点多,苏漫还从骆梓青那里听到了炮竹声声,她看窗外的天空已露出鱼肚白,才惊觉都快早上了。 苏漫帮他修完了图,终于是困得不行了。 而骆梓青一直陪着她在说话,等苏漫把照片上传进网盘的时候,骆梓青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大年初一的中午,骆梓青从半宿好眠中醒来。 万丈光芒照射在雪域高原,骆梓青意外发现,他对这个新年,重新升起了期待。 久违的温暖,蕴在胸口,而路,就在脚下。 他裹了里三层外三层,要去给朋友们拜年。 阮胜璋的语音通话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骆梓青看着她的头像,不知该不该接。 曾经那么让自己迷恋的女孩儿,而今只觉得陌生。 第36章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让这通来电响到挂断。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信号不好,新年快乐。 然后,再无多余的一句话。 年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苏漫和骆梓青两个人成为无话不谈的网友。 苏漫这才发现骆梓青这个人很有意思,她印象中,他有点冷淡,总是有事说事,没事不联系,说话也一本正经,偶尔才有些小幽默。 然而聊了这些天,才发现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一本正经聊人生,也可以插科打诨讲笑话。 她问骆梓青: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骆梓青道:我是援藏的呀。 苏漫想着自己的确问了句废话,又追问:在那之前呢? 骆梓青想了想道:算是群众工作吧,你呢? 苏漫道:我是社区干部。 骆梓青笑道:同行啊。 如此一来,倒是更有话题可说了。 虽然都知道彼此并没有坦诚,也知道这算是交浅言深,然而人总是喜欢跟陌生人说心里话,因为这样更安全,也更无所顾忌,大不了拖黑不是吗? 由于冈南这里下大雪,骆梓青干脆在门前堆了个雪人拍照给苏漫看,苏漫看着那个雪人表示:丑爆了,你肯定小时候在南方长大。 骆梓青反问:难道你出身北方? 苏漫用绘图板,把他的雪人画成了一个长毛怪,并标注:青哥。 骆梓青无语,顺手拿了树枝,在雪人旁边写了三个字:小烂漫。 苏漫回复了一个喷火的表情。 骆梓青立刻发了个灭火的表情。 正玩得高兴的时候,母亲裴雯莉发来视频。 裴雯莉还在为骆梓青除夕那天的异样而担心,生怕他身体不好却瞒着家里。 此刻看他在外面开开心心堆雪人,才松了口气。 骆梓青看母亲似有话难言,便问,“妈,你想问什么?” 裴雯莉道,“你不是说你有个女朋友么?我和你爸想问问你,要不要请女孩子来家里吃个饭。” 骆梓青掸了掸身上的雪,倒是表情自然地对裴雯莉道,“不用了吧,她也不喜欢这些,还是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 于是裴雯莉也没再说什么,叮嘱他照顾好身体,又絮絮叨叨了一些家常才挂了。 第44章 新年要转运 骆梓青等母亲挂了视频,又给苏漫发了消息解释道:母亲大人来电。 两个人又开了语聊。 骆梓青道,“刚刚母亲问了我关于阮阮的事情。” 苏漫问:“那你怎么说?” 骆梓青道,“暂时还不想告诉他们实情,免得他们担心。” 苏漫嗯了一声,安慰道,“时间会治愈一切。” 骆梓青道,“说起来是很容易,但做起来很难。” 苏漫说,“当年我男朋友劈腿的时候,我也没哭几天啊。” 骆梓青道,“你下一个谈十年再分手试试。” 苏漫无语道,“您老这是咒我呢,那我四十岁还要分手,是不是太惨了?四十岁!四十岁啊!!!” 骆梓青笑了。 也是跟苏漫熟悉了一些,骆梓青借着这个春节,一点点回忆着他跟阮胜璋的过往,并且,在苏漫的安慰下,逐渐释怀。 苏漫给他分享了自己的网易云音乐,是一首《男人哭吧不是罪》。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哭丧的表情道:有点惨。 苏漫又发了一首《分手快乐》,一首《好心分手》,反正都是适合分手听的虐心音乐。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背对着她不理她的表情,那样子真是萌,苏漫回复摸头。 两个人又开始斗图。 骆梓青发现她的表情包更新了,盗了不少自己的图,笑了半天,只觉得这个姑娘真是有意思。 原来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反而可以聊得这么畅快。 骆梓青说了自己以前在学校的一些有趣的人和事,苏漫则说起自己在厦门的时候,一个人当背包客打卡福建各个地方的趣事,以及在汽车站被骗钱的“惨痛”经历。 骆梓青表示人没被骗就行了,钱都是身外之物。 苏漫便顺理成章发了个账单过去,问他催收当日200块钱的设计费。 骆梓青眼也不眨,一秒转账,还多转了1分钱表示不用找了。 苏漫真没见过欠债还欠得这么开心的。 长假的最后一天,面对即将到来的新一年的第一个工作日,这天晚上十点,苏漫对骆梓青道:快祝我好运,我新年要转运。 骆梓青回复了一张转经筒的图片表示:啊嘛咪叭嘛哄。 苏漫回复了一个财神的图片道:恭喜发财。 上班第一天,领导们要挨个办公室拜年,苏漫整理了自己的桌子,摆上了新的台历。 小尹进来了,扔了一堆杂物在另外空着的一桌子上,苏漫刚要过去整理,小尹立马说,“别动,一会儿要发的。” 苏漫只是怕过会儿领导来办公室嫌乱,但小尹这么说了,只能作罢。 苏漫知道顾洁很喜欢小尹,也经常帮着他。 所以即便她是个副科长,平日里也避让着小尹,免得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苏漫觉得自己越来越畏首畏尾了,曾经她在工作中总是用尽全力,也不会顾忌太多,只要是对的,觉得是能有结果的,就一定会勇往直前。 第37章 然而,这八九个月,将她的全部认知都颠覆了。 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出了社会人就复杂了。 人际关系复杂,人与人之间也复杂。 她问骆梓青:人是不是进了社会就会变? 骆梓青正顶着大风,站在工地上跟几方面开现场会,脸都被吹僵硬了。 景区二期建设工程项目还没有复工,但是前期准备工作并不少,今天他要跟建设公司的现场经理谈下一步的建设计划。 县里建设局有人跟着,骆梓青跟对方掰扯了半天,对方找各种理由搪塞。 归根结底就是要钱,上一期还有些工程尾款,代建的县属国企尚未转移支付。 而且若是要早些开工,路上不通畅,运输成本很高。 骆梓青一条一条跟对方掰扯,要求对方逐步恢复施工,先从能做的部分先开始。 上一期尾款的事情,他也没有说新官不理旧账,答应帮对方开协调会。 包工头是川渝男人,倒也爽快,终于同意提前十天复工,前期准备也不会落下。 跟对方商定了复工和推进的具体安排,骆梓青早已冻得全身僵硬。 工程的事情他以前没有做过,只能不断的学不断的问,问一些有经验的朋友长辈,包括准妹夫肖弈,才勉强知道一点皮毛。 怕下属欺瞒,也怕包工头蒙骗,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开展一项全新的工作,也是举步维艰。 站在高原的阳光下,他被晃眼的阳光弄得头疼。 县委办副主任给他打电话来,说是他们这批一起来援藏的一位老师身体不适,需要送医院,但是县上的公务车又坏了,请他看看联络组那里有没有车能接送。 骆梓青拆了一罐氧气,吸了一会儿,让监理必须在正月二十之前确保复工,随后自己开车,去学校宿舍接了老师,一路送去100公里之外的市中心医院。 第45章 扔垃圾 开到中心医院已经下午了,骆梓青手机早就没电了,等充上电,才重新开机,逐一回复消息。 当看到苏漫几个小时之前发来的内容,以及一个小时之后的一个哭唧唧的表情,他连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漫秒回道:被骂了。 早上顾洁陪着徐光阳过来拜年,上一任办事处主任去年调任了,新的继任者还未到位,所以现在徐光阳是书记主任一肩挑。 他按照惯例带着一群副职到每个办公室去拜年,顺便看看工作情况。 顾洁看到苏漫办公室的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趁着徐光阳还在隔壁跟杜若兰等人说话,就把苏漫训斥了一顿。 苏漫跟小尹一个办公室,顾洁自然不会说小尹,只会责怪苏漫。 苏漫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也不争辩,把那些杂物搬到柜子里,不巧,柜子门没有关好,徐光阳来的时候,那些杂物散落了出来。 这下十分的尴尬,徐光阳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也不聊天,而是点了点头就走。 光这态度就很明显了。 更可气的是小尹,居然当着其他领导的面道,“苏科,我就说了东西要理好吧。” 这下苏漫不干了,直接把那堆杂物抱着,扔去了楼下的垃圾厢房。 小尹于是急了,赶忙跟下来,但是苏漫已经扔了,并对他挑了挑眉。 这一幕,被所有领导站在二楼都看到了,顾洁直接冲下来,质问苏漫她在干什么。 苏漫很冷淡地看着顾洁道,“扔垃圾。” 顾洁问,“谁说这是垃圾?” 苏漫直接指了指她身后站着的小尹。 不得不说,苏漫这一番作为很是解气。 但头脑一热的后果,她当时并没有去考虑。 到了中午,所有人都知道了,苏漫跟小尹闹翻,被顾洁当众骂了。 其实对小尹这个人,大多数办事处的人评价都不好。 他仗着自己是顾洁的外甥,经常说话不过脑子。 甚至有一次,还跑去跟顾洁分管的一个副科长说,以后要提拔就找他,他能搞定之类的。 这些事在私下里广为流传,不少人是很看不惯小尹的,连带对顾洁的评价也不好。 可谁让顾洁现在是副书记,虽然干不成大事儿,但小事上使使绊子,也足够普通人受的。 大家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也不愿意得罪,只是心里暗暗不爽,私下里互相说说罢了。 如苏漫这样当众发飙,还是头一个。 围着看热闹的纷纷问这个小姑娘是谁,有人道,“听说她爸也是个处级领导,难怪这么有个性。” 有人切了一声道,“处级领导怎么了,区里处级领导多了,又怎么样?县官不如现管。” 议论纷纷。 苏漫感受得到众人的指指点点,而年轻的她还没想好撕破脸之后该如何收拾残局。 丛珊看到了全部过程,想要安慰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中午去喝一杯咖啡。 但苏漫没有心情,她委婉谢绝了丛珊的好意,一个人跑去了更远一点的黄兴公园,坐在亲水平台上看鸟。 握着手机,她突然很想听听骆梓青的声音。 心里的委屈也只想跟他说说。 但,上一条消息骆梓青并没有回复。 苏漫觉得非常失落。 她笑了笑想,的确,骆梓青不过是一个网友而已,也不是她的谁,没有义务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第38章 仰着头,望着天空中浅淡的浮云,看着手机上骆梓青没有回复的消息,又发了一个表情过去。 原来,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太多难堪,太多不甘,有了畏惧,有了顾忌,有了茫然,并且终于明白,不是善良就会得到眷顾,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 第46章 别太早写下墓志铭 苏漫坐了很久,快到下午一点的时候,才往办事处走,在便利店买了一瓶苏打水进了办事处。 下午的时候,顾洁又把苏漫叫上去了,让她把文明创建的宣传海报发了。 其实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东西应该是小尹发的,并且,上午被苏漫扔了。 但是顾洁也不点明,而是让苏漫自己去解决。 一下午,办公室的空气都是结冰的。 四点多的时候,戴宇突然发来消息,让她上楼去。 苏漫明白,戴宇肯定是来关心安慰自己的,但一顿说教估计也逃不了,可至少,还有人关心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她乖巧地揣着手机和本子上楼去找戴宇。 戴宇早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她了,他是父亲的好朋友,苏漫到延北来之后,他主动给苏士则打过一个电话,并承诺帮他照顾苏漫。 早上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了,戴宇当然也看到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顾洁这人不好相处,跟下属关系都不太好。 如果他现在还是实职,或者苏士则也还没退下来,的确没人敢动苏漫。 但形势比人强,机构改革之后,他已经从副书记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办事处的人事安排,他当然不好过多干涉。 对苏漫的关照,戴宇也没有同顾洁开口提过。 顾洁这个人有些不上道,他跟顾洁交情也不深,再加上过去工作上的一些琐事,让顾洁以为他有心为难,关系不算很好。 如果他开口,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让顾洁更故意刁难苏漫。 戴宇慈爱地看着苏漫有些愧疚的样子问,“早上没忍住,现在是不是有些后悔啊?” 苏漫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父亲,也总是这般温和的模样,从来不会责怪她,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戴宇看到小侄女儿这样,有些心酸。 他连忙给她递纸巾,又把泡好的茶递给她道,“喝点茶,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说吧。” 苏漫擦了眼泪,说了声,“谢谢戴书记”。 她端起了茶,啜了一口,茶香瞬间在口中充盈,茶汤的氤氲热气,也再度湿润了苏漫的双眼。 她摇了摇头道,“是我不好,没有忍住。” 苏漫是个乖巧的孩子,戴宇不忍心责备,安慰道,“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那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来说,没必要硬碰硬。” 苏漫乖巧地点头说知道了。 戴宇笑了笑,又同她稍微说了一些办事处的情况。 “现在基层是很苦,事情多,检查多,台账多,你如果有机会,锻炼个两年,还是要去区里。” 苏漫没有接话。 戴宇知道这些事也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不会同你父亲说的,放心吧。以后我碰到他,也劝劝他,让他想办法帮你找个更好点的去处。” 苏漫同戴宇道了谢。 从戴宇办公室出来,苏漫的心情略微好一些了。 站在电梯厅里等电梯,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无意识地对着电梯的门微笑。 等目光聚焦在不锈钢的电梯门上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人。 苏漫吓了一跳,微微转头,发现是纪子洲。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一点声响都没有。 苏漫很想说一句吓死了,然而面对纪子洲,她有点不敢。 抱着本子叫了声,“纪书记好。” 纪子洲没什么表情,一贯的冷淡,进了电梯后按着开门键,看着她问,“不进来?” 苏漫连忙进了电梯,按了三楼,背对着纪子洲站着。 空气很凝滞,她心里很慌,奈何电梯实在是慢。 每次看到纪子洲的情形都比较尴尬,让苏漫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同他说话。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让苏漫绷紧了后背,一副全身戒备的模样。 纪子洲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忽然笑了一声。 苏漫果然如他所料,像只被吓到的猫,他仿佛都能看到她身上在炸毛。 纪子洲摸了摸鼻子。 苏漫只盼快点到楼层。 电梯很识相地到了。 门一开,她立刻闪了出去,仿佛纪子洲是什么牛鬼蛇神一般。 纪子洲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有一瞬,她回头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勾了勾嘴角,想着早上这姑娘可不是这么胆小的,敢去惹顾洁,还真是有些个性。 顾洁手下先前配过一个副科长,是个老同志了,最后给整得神经质了,直接跟领导提出不干,长病假,回家等退休了。 从内心里,他倒是有些喜欢她这矛盾的个性了,只是不知,如顾洁这样小气的人,后续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这女孩是否扛得住。 卑鄙可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啊。 但愿,她别太早写下她的墓志铭。 看苏漫消失在了转角处,他按下了关门键,让电梯继续向下去了。 第39章 第47章 只是普通网友 苏漫回到办公室,丛珊正在等她。 看到她模样古怪,于是问她,“你怎么了?没事吧?顾书记把你叫去训话了?” 苏漫摇了摇头,转而问她,“纪书记是不是特别凶?” 丛珊道,“接触不多,但平日看到还是会打招呼的,应该还行啊。” 苏漫哦了一声想,还是不要接触的好,她总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可怕。 丛珊努了努下巴,对着小尹空着的位置问她,“后来,这人没为难你吧?” 苏漫这才想起顾洁让她去发宣传海报的事儿,连忙同宣传部那边联系了一下。 她原来在统战部上班的时候,跟宣传部在同一楼办公,各占半边。 平日里,但凡叫个下午茶,她也会给对方带一份,一来二去,大家关系就亲近了。 她之前已经发消息问宣传部的朋友要了海报,对方说帮她再弄点,她连忙打了个电话问后续,事情于是圆满解决了。 丛珊等她忙完,递了奶茶过去道,“慰问品。” 苏漫笑着接过,道了谢后道,“早上的事情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丛珊道,“谁还没点脾气呢?别放在心上。不过呢,也就私下说说,小尹是顾洁的外甥。” 苏漫张了张嘴,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也才明白了小尹的仗势欺人所为何来。 丛珊安慰苏漫道,“不过是狐假虎威,你自己小心点就好。” 苏漫此刻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也感谢丛珊的这番提醒,冲她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 手机振动,苏漫点开手机,终于是等来了骆梓青的消息,这一刻竟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收不到骆梓青的消息,会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骆梓青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漫连忙回复:被骂了。 骆梓青问她:方便语音吗? 苏漫道:我回去给你拨语音,行不? 骆梓青仿佛能想象她委屈的样子,自然表示:随时可以。 苏漫笑了,抬头见丛珊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丛珊笑眯眯问,“是跟男朋友诉苦了?” 苏漫挠头道,“不是男朋友,只是普通网友。” 丛珊故意咳嗽一声道,“好吧,我信你了。” 苏漫脸红着强调道,“真的只是普通网友。” 丛珊斜睨她道,“我信了我信了,啊,你先看看你脸有多红。” 苏漫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也跟着笑了起来。 骆梓青过了一会儿又发了条消息来道:任尔东西南北风。 苏漫捧着手机,倒是不知道该回什么,但是他的意思她明白的,干脆回了个表情:收到。 骆梓青看着苏漫回复的消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阿则傍晚又开始下雪了,那位生病的老师正在里面做手术,是急性阑尾炎,还好送医及时,但今天估计没办法回冈南去了,还要安排人过来值守陪护。 骆梓青联络了阿则市的同事,正好明天可以把工作跟联络组组长陈局汇报一下。 看着外间漫天的飞雪,骆梓青拍了一小段视频给苏漫表示:今天开了100公里。 这也算是变相地解释了,为何一下午都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但他们之间,又似乎有某种不需要挑明的依恋关系,让他非要解释一下不可。 第48章 情绪都被熨烫 苏漫正堵在回家的路上,看了这个视频,拨了语音过去,对照着自己的总里程数道,“青哥,你今天的公里数可超过我磨合期之后的总里程数了。” 骆梓青笑着揉了揉眉心道:“女司机,开车注意安全啊。” 苏漫气鼓鼓道:“不准歧视女司机,男司机事故率更高好不好?” 骆梓青道:“别的男司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今天安全行驶了100公里。” 苏漫笑。 骆梓青又问,“今天发生什么了,谁骂你了?” 苏漫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骆梓青。 这种事情,其实只要说出来就好,至于是非对错,其实一眼就明。 骆梓青道,“我能理解你的难过,这段时间你又换了工作,本来就算是被发配了,再遇到这样的领导,忍不住也是正常的,今后相处,尽量避开一点,少接触少摩擦,让你们科室的主任多去汇报汇报,尽量避免直接面对她。” 苏漫觉得骆梓青说的很对。 骆梓青又道,“至于她那个外甥,按照这人的个性,如果考上了公务员,能张扬得你们单位都知道,我看很难。你们这个领导,能这么对你,心胸也不宽大,人缘应该也不好。” 苏漫道,“青哥你可说对了,我同事都说她口碑不好。” 骆梓青道,“我不是劝你忍,谁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尽量少接触,把该干的干好了,别去追求更多,等把这个阶段熬过去,会好的。毕竟,你和她,谁也不知道谁先走。” 苏漫应了。 跟骆梓青聊天,让苏漫觉得无比舒服。 他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智者,更是一个贴心的兄长,有他在,让她所有的情绪都被熨烫平整。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骆梓青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听她说着日常琐事,诉说小女孩的职场烦恼,偶尔开导几句,也有了些暖意。 第40章 而苏漫听着电台,欢快地同他聊完天,终于收拾好了这一天的满地鸡毛。 临下车,她揉了揉脸,照了照镜子,还自觉状态不错,快快乐乐地回家吃饭去了。 纪子洲回到办事处的时候,刚好与苏漫的龟速车交错而过。 她在车里摇头晃脑,纪子洲猜她大概是为了发泄,在车里一个人solo。 纪子洲想,这样纯真的人的确更容易快乐。 路过戴宇办公室的时候,戴宇的门开着,他正独自一个人坐在茶几边喝茶,看到是纪子洲,连忙问,“刚开完会回来?” 纪子洲点了点头,觉得戴宇似乎是在等他。 他的感觉没错,戴宇笑着对他道,“要不要进来,喝杯茶聊一会儿?” 他和戴宇的关系算是很亲近的,戴宇也曾经分管过他,有过短暂的上下级关系。 纪子洲刚来的时候,就是戴宇分管。那时他刚任科长,情况还不熟悉,得到了戴宇不少照顾和指点。 后来同为副职,戴宇对他也一直很不错。 他也是从姜妍那里知道的,当时他刚提了副主任,有几个老科长对他颇有微词,还是戴宇帮他说了不少话,才让他能逐步站稳脚跟。 他虽未明着同戴宇道过谢,但心里一直存着感激。 戴宇是那种老派的干部,做事四平八稳,考虑周到,中正可靠。 他今天会突然叫自己聊聊,看来是有事要他帮忙。 纪子洲欣然答应,随手关了门,坐到了戴宇的对面。 戴宇问,“最近几个节点,很忙吧?” 纪子洲道,“已经习惯了。” 戴宇点点头,又道,“你的几个科长也算比较得力,小江,雅楠,都很能干。” 纪子洲接过了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后道,“都是您当年培养出来的。” 戴宇道,“他们的确都是好苗子,但还是不及你啊。” 纪子洲忙谦虚道,“领导您过奖了。” 戴宇摆了摆手道,“别叫我领导了,我现在已经是个闲人啦。” 纪子洲道,“您在我心里永远是领导。” 戴宇笑了笑,终于切入了正题,“子洲,你知道我原来是从区里下来的,朋友也不少。苏士则,我的老朋友了,当年我俩一个办公室,关系一直很好。” 纪子洲眼皮一跳,戴宇的话说得很明白,他瞬间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戴宇当然知道他有多聪明,几乎不需要再说下去,他肯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但他还是觉得既然开了口,就得把话说透,戴宇接着道,“子洲,这件事我不适合再开口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你去跟徐书记提一提,看看能否把小苏调到你分管的科室里。虽然我思来想去,女孩子做政法信访条线并不是最合适,但她也只有跟着你,未来还有发展的可能,所以今天我想问问看你的意见,是否愿意开这个口。” 纪子洲忽然沉默了。 第49章 职场也是修行 其实今天一下午,纪子洲都在想,如果这个女孩在自己手下,必然不会遭到这样难堪的对待。 顾洁不顾身份当着众人的面为难一个小姑娘,丢分的其实是她自己,而她却全然不自知,平白让别人看笑话,连带更加为小尹招黑,真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了。 而把苏漫要来这个念头一旦起来,居然让他生出了许多古怪的念想。 甚至,他幻想着能抱一抱她,甚至,吻她的眼泪。 这个有些龌龊的想法一出来,他就立刻掐灭了。 此刻戴宇对他提出这么一个要求,他反而难以直率的答应。 他举着茶盅放在唇边,喝干了一杯后道,“领导,我会找适当的时机开口,但眼下小苏刚来,马上换科室,对她不利,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有了纪子洲这句话,戴宇算是放心了下来,他道,“我快退休了,临退休前提了这么一个不情之请,子洲你多担待。” 纪子洲恭敬地道,“领导,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有事,但请吩咐。” 戴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戴宇不再耽搁纪子洲下班,起身送他。 纪子洲今晚有应酬,但他并不急着去。 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深沉的夜幕被城市的霓虹渲染,不夜之城。 繁华之下,是多少人的欲求不得,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贺沁打来电话问他,“周末有空吗?我爸要去一趟南京,不方便让别人陪着,让你陪着去。” 纪子洲答应了。 贺沁道,“两天都要陪着。” 纪子洲道,“知道了。” 贺沁笑了一声道,“对我爸你倒是孝顺,也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纪子洲抬眼,看着窗外,口不对心道,“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 贺沁哼了一声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想听的是这个?” 纪子洲不说话了。 贺沁有些恼怒道,“算了,我爸会自己联系你的,我懒得跟你说,挂了!” 纪子洲应声道,“不要玩太晚。” 贺沁不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那天上午在办事处楼下发生的一切,仿佛发生了,又仿佛没有发生。 当面大家自然不会再多提起,但背后如何议论,是不受当事人控制的。 第41章 苏漫经过骆梓青的一番开导,已经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包袱,反正暴风雨总要来,不如淋过这一场,坦然处之。 然而经过苏漫与小尹的这番battle,顾洁像是突然转性了一样,不再大呼小叫,连杜若兰对苏漫的态度都变得客气了。 骆梓青说,这就叫柿子总是挑软的捏,当大家发现她也不算是个软柿子,反而会顾忌一些。 背后使绊子、耍花招是不可避免的,但至少面子上,反而能过得去了。 三月初的政协联络组会议照例是由顾洁参加,但正巧新一轮文明创建的会议冲突了。 苏漫准备会务的时候,请示了一下顾洁是否请其他副职代为出席一下。 顾洁抬眼问她,“你觉得谁出席比较好?” 苏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顾洁道,“你自己去请戴处啊。” 戴宇虽然协管人才办,但并不作为办事处的正式领导,顾洁这么说,是存心想看苏漫难堪。 苏漫假装没听懂,继续道,“具体安排哪位领导,还是听顾书记您安排。” 顾洁哼了一声道,“不用了,我跟他们的联络科和秘书长打过招呼了。” 所以,刚刚那番话就是为了刁难她了,苏漫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到。 新来的秘书长接的苏漫父亲的班,关系也还不错,政协联络组的事情,也因为她父亲的关系,顾洁安排给了她。 正准备走,顾洁又特地对她道,“以后这种事情,你先跟小杜说。” 苏漫应了声。 其实她也不想来。 但顾洁性格实在阴晴难测,杜若兰也不喜欢与她接触,要不是杜若兰不肯自己来说,苏漫也是不会来的。 机关里,女领导和女下属之间的关系总是比较微妙,不像男领导,比较大气的,会好相处一些。 这些道理都是苏漫在统战部的时候一位副调研员说的,苏漫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了,倒觉得算是经典总结了。 可见,职场也是修行,很多道理,学校里是学不到的。 第50章 没水平 从顾洁的办公室出来,苏漫看到了戴宇,戴宇笑眯眯问她,“怎么样,还好吗?” 苏漫笑着点了点头道,“还好,谢谢戴伯伯。” 戴宇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当自己女儿一般,语重心长道,“年轻嘛,就多锻炼锻炼,会慢慢成长的。” 苏漫笑着应了。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正对着纪子洲的办公室。 纪子洲在同司法所所长王雅楠谈一桩行政诉讼的事,听到戴宇和苏漫的声音,微微有些晃神。 王雅楠难得见到纪子洲开小差,打趣问,“领导,您看我一眼行不行?” 纪子洲回神,看向王雅楠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是鬼迷心窍了。 王雅楠嘿嘿笑问,“在想哪位美人呢?您可一向是以专注敬业著称的啊。” 纪子洲淡淡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王雅楠显然不信,纪子洲是什么人?多少次跟着他熬夜值班,别人第二天都五迷三瞪的,他睡一两个小时就神清气爽。 但为了成全领导的面子,她也不再调侃了。 苏漫下了楼去,把联络组的活动安排发给了区政协的联络科。 这个联络科的工作人员是新人,并不认识苏漫,他回电问苏漫,“你们顾书记是副组长,她自己不参加?” 苏漫表示顾洁有会议冲突,对方道,“那怎么样也要派个副处级领导来站站台吧?” 苏漫道,“我问过顾书记了,这是她确定后的方案。” 对方显然有些生气,挂了电话。 上级部门的确是好,工作都是基层在干,他们只需要指派,还要包满意。 苏漫不由得想起戴宇说的,有机会还是该往区里部门去。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 顾洁接到政协办副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徐光阳里面汇报工作。 这位副主任委婉地告知顾洁,这次活动分管的江副主席很重视,希望他们街道至少安排一个副职参加。 当着徐光阳的面,顾洁应了半天,心里却是窝火的。 挂了电话,顾洁对徐光阳道,“领导,你说政协奇不奇怪,现在创文关键时候,他们一个联络组活动,还非要我们派个处级干部参加,谁有空参加啊!” 徐光阳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听她一顿发泄完后道,“让戴宇或者张蓉娴去,总归要给面子的,四套班子嘛。” 顾洁道,“领导,那可得您跟他们说。” 知道顾洁就是这个目的,想借着自己的名头给别人派活。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徐光阳点头,给戴宇发了消息,让戴宇代为出席。 顾洁又道,“不过小苏真是的,这种事情也不提前跟我沟通一下,直接回复政协那边,弄得人家对我们有想法,太不懂规矩了。” 徐光阳笑了笑,只是看着她,没有接话。 见徐光阳不说话,顾洁也自觉不再说下去了,又汇报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才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 在走廊上碰到了纪子洲,两个人点了点头。 纪子洲回身看了一眼顾洁的背影,目光冷冷淡淡,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进了徐光阳的办公室。 徐光阳今晚让他陪着,跟交警支队的领导吃饭。 第42章 纪子洲自己从公安出来,又有前岳父的支持,人脉不浅。 徐光阳很多事都依靠他,对他也更信任一些。 见是他来,忍不住道,“顾洁这女人啊,真是没水平。” 这算是对自己人才能说的话了。 纪子洲道,“幸好有您包容她。” 徐光阳摇了摇头,但这种奉承,还是让他心里受用。 徐光阳道,“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半天,真的是。” 纪子洲挑了挑眉。 徐光阳道,“小苏。” 纪子洲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说。 第51章 不分青红皂白的讨厌 当周五,顾洁一早陪着徐光阳接待市人大的考察团,虽然她不分管人大工作,但由于她以前是人大出来的,跟市人大比较熟悉,所以徐光阳叫她来陪着。 正在接待考察团,统战部的黎敏直接给顾洁打了电话问,“你怎么没来开会?” 顾洁跟黎敏关系不好,当年两个人竞争同一个副处岗位,顾洁被写了举报信,最后没有上,便宜了比她小了好几年的黎敏,如今黎敏是统战部副部长,已经跑她前面去了,让顾洁耿耿于怀。 黎敏这通电话,显然是来找茬的。 顾洁问,“什么会?你们发过通知吗?” 黎敏道,“周一就投格子过去了,其他街道都来了,就你没来,你怎么也不请假,也不请人代会?” 顾洁奇了怪了,表示,“没收到通知,现在有事,我让我们科长去。” 黎敏有些生气。 顾洁让杜若兰去代会,但杜若兰上午在区里参加组织部的党建工作培训,不能请假,顾洁只能让苏漫过去。 苏漫今天也被派下去检查了,也没开车。 接了顾洁电话,她本来想拒绝,但此时顾洁已经发飙了,直接命令她立刻去开会。 苏漫听她粗暴地挂了电话,皱了皱眉。 同检查组的其他人打了招呼,刷了辆共享单车往区政府赶。 反正已经迟到了,不差多迟到一会儿,何况还是去统战部开会,让苏漫很不情愿。 苏漫赶到的时候,会议早就开到一半了,她从后排偷偷摸摸溜到了放着顾洁席卡的位置上。 左右两边都是其他街道的副书记,她的到来,引来了无数旁人的侧目。 她低着头,生怕被那些熟人看到,恨不能用本子遮住自己的脸。 台上的黎敏向她投来嫌恶的目光,苏漫低着头假装记笔记,但心情却糟糕透顶。 散会之后,苏漫恨不得插翅离开。 朱佳清却高声叫住了苏漫问,“苏漫,怎么是你来开会啊?还来得这么晚。” 不少人看向了苏漫,苏漫僵在原地,尴尬笑了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静瑜站在门边,苏漫走得仓皇,都来不及跟她打招呼,简直算是夺路而逃。 沈静瑜看到朱佳清脸上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寒噤。 下午刚上班,顾洁把苏漫叫进办公室问,“早上开会开了什么?” 苏漫把会议情况汇报了一下,顾洁突然又问,“怎么统战部通知发给你,你也不知道转发我?” 苏漫一脸莫名问,“什么通知?” 顾洁道,“我问过统战部,说通知发给过你,你怎么不说?这件事情,你要给我解释清楚。” 苏漫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发过通知?” 顾洁以为她是在装傻,怒道,“你是统战干部,又是从统战部下来的,怎么可能不在统战干部的群里?人家把群记录都发给我了,你还在跟我狡辩?!” 苏漫辩解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群。” 顾洁道,“够了,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干!” 苏漫被她这句话说懵了,胸口憋闷得厉害,嘴唇哆嗦,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幸而办公室的电话铃声拯救了她,顾洁接了电话后拿了本子,起身居高临下地对苏漫道,“徐书记找我,你下去好好反省你的态度。” 苏漫从顾洁办公室里出来,面色苍白。 明明每天科里最晚下班的是她,明明做了最多工作的人也是她,可为什么结果最受打击,最受伤害的还是她? 她还以为这阵子顾洁和杜若兰的收敛能一直持续下去,但今天她深刻体会到了顾洁对她的厌恶。 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讨厌,是不论她怎么做都扭转不了的嫌恶。 第52章 诸事不顺 苏漫抱着本子,木然地走到了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通道门,踏下楼梯的那一步,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泪滚滚而落,她的抽噎声却压抑到几乎无声。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苏漫连忙收了哭声,抬头,看到纪子洲从楼上从容地走了下来。 苏漫抱着本子让到一边,纪子洲走到下一个转角的时候,仰头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模样,却什么也没说,下了楼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杜若兰进门来问她,“小苏,你怎么把统战干部的群给退了?” 苏漫的眼睛还肿的,抬头看向杜若兰,一脸茫然。 杜若兰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是一愣,又自己接话道,“我看有几个群你都没在,我现在把你重新加进去。” 说着,她把苏漫拉到了好几个群里,其中包括一个y区统战的群。 第43章 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些群的存在,这种群都是靠同事拉的,杜若兰若是不拉她,谁会知道有这些群? 苏漫这才明白过来,早上的事情其实是杜若兰的失误,但在顾洁那里,却把账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杜若兰既然装傻,苏漫也不再吭声,分辩无用,总不可能拉着杜若兰去顾洁面前争个是非曲直吧? 她逐一加了群,又听杜若兰给她分派了几个活。 等杜若兰走后,她问骆梓青:有些人不管我怎么做,就是不会喜欢我的,是吗? 骆梓青正在开车,但一瞥见这句话,就知道苏漫大概是又受委屈了。 心疼她的处境,但他无能为力。 只能安慰道:也会有人不需要理由的偏爱你。 苏漫知道骆梓青说的是他自己,心里一股暖意,握着手机,终于笑了。 正想着要回复什么,手机上突然跳出了朱佳清的来电。 一接通,就听朱佳清道:“听说你们领导来找黎部长吵了,说通知没有发给你们,但是黎部长说发给你了,是你没有给,我提醒你一下,你别跟你们领导顶嘴,以后通知我单独敲你哦。” 苏漫应了一声,朱佳清说她要去劝架了,挂了电话。 苏漫再没有心情回复骆梓青什么,长叹了口气,坐回了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顾洁下午在区里开会,但她憋着火,故意来找黎敏吵架的。 与黎敏互相阴阳怪气了半天,没有消气,反而更是急火攻心。 朱佳清在门口,连忙把黎敏拉出来劝道,“顾书记,您消消气,我之前通知都给小苏了,估计她忘记了,以后我单独发给您。” 顾洁听后虽然还是生气,却对朱佳清说了声谢谢,两个人加了微信,朱佳清又送顾洁去了电梯口。 顾洁还要去组织部,朱佳清说了声慢走,让她以后有事就找自己,让顾洁对朱佳清印象不错。 顾洁点头道,“以后有事你直接跟我说。” 朱佳清应了声好,送了顾洁进电梯。 送走了顾洁,朱佳清又去同黎敏道,“领导,这个顾洁书记也太过分了,自己开会不来,怎么还好意思来找你说理呢?” 黎敏冷哼了一声道,“这女人就是这么个玩意,要不是跟了人大那个李色狼,能有她今天?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有病。” 朱佳清连忙赔笑道,“您消消气,您看,这不是把苏漫派去给她添堵了吗?今天就是苏漫故意不给她通知的,之前我都把通知发给苏漫了,但听说苏漫跟她吵翻了,故意不给她。” 黎敏嗤笑道,“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佳清连忙递上了早已备好的奶茶,对黎敏道,“领导,您消消气,我特地给您买的奶茶,喝点甜的心情好。” 黎敏嘴上虽然说着,“喝多了要胖的。”但还是接了奶茶,喝了一口后道,“还是你机灵,以后你记得单独发给顾洁,截图留证据,免得她血口喷人。” 朱佳清连忙点头答应。 苏漫在办公室工作到五点,诸事不顺,让她准备早早下班。 刚收拾好东西,杜若兰匆匆推门进来道,“徐书记下午去几个创文点位看了,之前有两个广告牌不是还要重新做吗?到现在还没弄好,后天要检查了,徐书记说今天要抓紧弄出来,明天他还要去看。” 苏漫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杜若兰见她不愿意,只能虚情假意道,“辛苦你啦,有时间请你喝奶茶。” 这句话杜若兰说了不下八百遍,但从未见她兑现过。 苏漫想,这大饼可真好画。 再不情愿也得去,看在工资的份上。 苏漫重新放下包,拿了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去现场。 骑到现场的时候,广告公司正在安装,苏漫给父亲发了消息表示自己要晚回家,让他不用留饭。 广告公司孙老板认识苏漫,笑问,“怎么又是你加班啊?” 苏漫点了点头,找了一旁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几瓶矿泉水和盐汽水分给那些安装工人。 孙老板道,“这怎么好意思,应该我来买的。” 苏漫道,“没关系,这么晚了,已经很麻烦了。” 孙老板道,“下次请你吃饭。” 苏漫连忙摆手表示不用,拿着水站在一边,刷着手机消息,等着看他们装广告牌。 第53章 看尽了她做傻事的领导 斜阳落下,天边红彤彤的一片。 苏漫眯起眼睛,望着天空中的万丈霞光,深深地吸了口气。 空气中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骆梓青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西藏的天空和雪山。 苏漫笑了,回复了一张晚霞的照片。 骆梓青在照片上看到了自己尚未分手的女朋友阮胜璋,正在城市的霓虹之下,坐在一辆法拉利的副驾驶座上。 他想,该是怎样的巧合,才能让苏漫发来这样一张照片。 他回到宿舍,天光仍亮,看着苏漫发来的这张照片,他意识到自己竟毫不伤感。 烧了点开水,泡了杯茶,他问苏漫:要加班到几点? 苏漫回复说估计得到晚上。 骆梓青吃着从食堂带回的晚餐,打开电脑,把今天的照片导入到电脑里。 热水壶咕嘟咕嘟的冒热气,他逐一回复工作消息。 第44章 生活日复一日,时光奔流而去,曾经重要到不可或缺的人,在奔腾的生活里,渐渐飘散不见。 最后一块广告牌装好已经晚上10点,苏漫的车还在办事处,她请孙老板把她带回了办事处。 办事处外面的伸缩门已经关了,她不知道应该联系谁。 隔着伸缩门,她探着头,略微大声地问了一声,“有人吗?” 今天是纪子洲值班,他晚上陪着徐光阳出去应酬了,此时饭局刚结束。 他跟徐光阳打了招呼提前离席,由今天组局的老板派车送到了办事处门口。 苏漫站在门口叫了半天无人应,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纪子洲下了车,看着苏漫站在门口朝里面叫了半天。 每次看到她,总会有意外。 纪子洲于是就站在她身后,想看她要发傻到什么时候。 今天的酒有点多,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看着苏漫。 苏漫最后放弃了,一回身看到纪子洲,吓了一跳。 纪子洲难得有表情,微笑问她,“怎么还没有回家?” 苏漫每次看到他都有些不自在,但仍解释道,“刚刚去看了广告牌安装,才回来。” 纪子洲于是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伸缩门开了,里面跑出个人来。 是个男生,苏漫不认识,他嘴上叫着纪书记好,看到苏漫,也有些惊讶。 纪子洲对苏漫道,“早点回家吧。” 苏漫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雪松的清冷味道,傻愣愣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电梯走,还是纪子洲为她按了楼层,仿佛喝多的人是苏漫。 苏漫回办公室拿了包,回到车上,她抬头向楼上望了一眼,不出意外,纪子洲办公室的灯亮着。 鼻尖仿佛还有他身上的雪松和酒气,知道他出去喝酒了。 可是他跟一般喝了酒的人不一样,居然那么冷静。 只是,方才他难得露出的笑容,让苏漫有些心跳加速。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那是领导!” 而且,还是一个看尽了她做傻事的领导。 想着刚才自己在门口喊了半天没人应,而他一个电话就有人迎出来的情景,苏漫觉得自己可真是丢人哪。 尴尬到胃疼,饥饿感也变得强烈起来,她拿出车上的饼干啃了一口,慢悠悠地开车回家。 看到她的车动了,伸缩门也自动开了,苏漫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艰难地转了弯。 纪子洲在楼上看着那辆红色的mini颤悠悠地开出去,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自己的古怪有增无减,苏漫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让他觉得很好笑,明明尴尬到了极点,偏偏她一犯再犯,真是不容易。 第54章 软弱终究可欺 苏漫到家停了车,又去门口的全家买了个盒饭。 骆梓青的消息来了,表示今天的图发过去了,问她下班了没有。 苏漫回复了一张盒饭的照片问:惨不惨? 骆梓青笑,回了一张温度计的照片,3度,还是室内温度。 苏漫道:我感觉平衡一点了。 骆梓青大笑,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让她早点回家休息。 苏漫道:我今天太惨了,被冤枉还要被迫加班到这么晚,我是不是太好欺负了? 骆梓青想到自己,算是被发配来这里,眼见着女朋友出轨,对苏漫道:你只是不屑去跟那些人争辩,因为说了也没用,他们根本不会听。 苏漫想,骆梓青真是了解自己。 骆梓青道:然而软弱终究可欺,还是要适当保护自己,或者找机会换个环境。 苏漫回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吃完了盒饭,买了一根冷饮发给骆梓青看。 骆梓青回了一个冷到结冰的表情道:女孩子要少吃冰。 苏漫皱了皱鼻子回复:你女朋友是不是因为你管得太多才跟你分手的? 骆梓青想她可真会聊天,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而是道:小口小口,慢慢吃。 苏漫舔着冰激凌回复:你以后的女朋友肯定是很幸福的,你看你多会体贴人。 骆梓青无意识地伸手,居然想去摸一摸网络那一头的女孩子,哪怕,他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苏漫吃了盒饭,上楼对父亲大人表示自己回来了,好让父亲大人安心。 苏士则还为她留了点皮蛋粥,盒饭的确不能安抚她饿空了太久的胃。 洗了澡,端着父亲大人为她热的爱心粥,苏漫坐在电脑前开始修图。 骆梓青道:你早点睡觉吧,这么晚了。 苏漫笑道:做图也是一种放松嘛。青哥,帮你修了那么多图,我现在也很想去西藏旅游。 骆梓青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跟她说起前几天他们团里另一位同事感冒差点肺炎的惊险。 苏漫问,“你这是在劝退我?每年那么多人去西藏旅游呢。” 骆梓青道,“高反的比例太高,身体不好的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关键是向导不好找,你最好还是找我当向导比较靠谱。” 苏漫故意问,“收费贵吗?” 骆梓青低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给你打个9.9折。” 苏漫故意嚷嚷道,“不是打骨折啊?” 骆梓青又笑道,“那就不能当向导了。” 两个人开着玩笑,各自在电脑前做着自己的事。 第45章 凌晨1点多,骆梓青看时间实在太晚,催着苏漫去睡觉。 等苏漫下线后,骆梓青发了今日份的视频,短视频app非常贴心,推送了阮胜璋小号的更新,秀着一个hermes的包包。 他看着视频里的阮胜璋,只觉得陌生。 曾经,阮胜璋的独立自强十分的吸引他,而今,他在她身上,只看到了现实和欲望。 他想,他终究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没有遗憾的。 毕竟他的青春,和曾经所有对于未来的幻想,都关于她。 哪怕后来感情越来越淡,他也从未有过别的念头,想过要娶别的女人。 他甚至想过他们到80岁,一起住养老院的情景。 谁知道,最后连十年的坎都迈不过去,就这么无声的结束了。 毕竟做不出撕破脸的难看举动,曾经在记忆里,她也是无限美好。 不如埋葬在岁月里,让雪域的风,带走它吧。 他从左手边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方盒子,里面是他早就准备着,等他的阮阮来看他的时候,要再次尝试向她求婚的戒指。 但,恐怕再也用不上了。 未来,它大概会躺在某个奢侈品二手店的柜台上,拥有另一个主人。 冈南的夜晚太冷,空气干燥,想涂润唇膏,发现用完了。 于是半夜又爬了起来,坐在床上看书,手机充完了电,他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三分钟前,阮胜璋发出的一张照片。 漆黑的建筑和天边的月亮,配的文字是:创业者,披星戴月。 骆梓青看了半天之后,关了手机。 阮胜璋却突然发了语音请求过来。 骆梓青接了,但信号实在太差,他还没有开口,信号就断了。 阮胜璋于是发了一段一段的语音过来,在那边说想他,说最近很累,说自己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然而,她没有问过他一句,他好不好。 骆梓青很明白,此刻的自己对阮胜璋来说,不过是弃之可惜的鸡肋。 多少有点利用价值,但,又不足以留住她的全部。 他叹息一声,回复道:早点睡吧。 不去揭穿,不过是给彼此这段感情一些体面。 骆梓青关了灯,闭上眼,一夜无梦到天明,早上起来的时候,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他一摸,手上全是血,吓了一跳。 照了镜子,才发现是嘴唇开裂了,碰了碰,不疼,大概已经冻僵了。 第55章 你们不容易啊 今天有沪市的团队过来,骆梓青需要去联络,帮忙对接住处,然后一起去工地现场看情况。 于是也顾不得许多,穿着厚厚的外套出门。 外面是艳阳天,冷风呼啸,他裹紧了自己,去县里最中心的位置,外来的团队车辆一般都停在那里。 今天来的是电力集团的项目团队,旅游项目的供电必须在建设之前预先安排好。 这个项目一共规划了五期,现在完成了第一期,要继续推进第二期。 然而,县里对此很不乐观,县长曲培不止一次表示这个项目后续的资金不够,推进下去很有难度。 联络组组长陈局挂职市里的副市长,已经划拨了一部分的资金,骆梓青自己这里,请了妹夫肖弈帮忙介绍了两家资质过硬的建设单位,都是以相对低价中标建设,但是资金还是有缺口。 于是他只能一家一家打电话,找一些国有企业化缘。 父亲骆奇疆也听说了他这边的情况,知道骆梓青在那边也是艰难,但是他们父子一贯有默契,骆梓青不开口,骆奇疆绝不会主动帮他,这是他作为父亲给予儿子的尊重。 今天来的团队负责人是地区集团的一个副总,骆梓青很熟悉,去年刚来的时候就打过交道,人很实在。 这位副总还给他带了点补给用品,看到他这般状态,问他,“青哥儿,你这嘴唇怎么回事儿?” 骆梓青摆了摆手道,“昨天晚上忘记涂润唇膏了。” 副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这种颜值,要珍惜啊,否则是人类的损失。” 骆梓青无语,接了他们,安顿了住处,直接开车奔往工地看情况。 沿路上,藏民大部分都还在家,很多店没有开,连顿热饭也招呼不上对方。 副总不在意,对他道,“没事儿,等你三年后回去,我们在沪市再聚,吃一年都行。” 骆梓青笑。 沿路的风景壮阔旖旎,这恶劣的环境,却有着最美丽的风光。 一个帮工的牧民等着搭车要去他们的工地,骆梓青于是停车接上了人,车队继续出发,一路而去。 车上,几个人同牧民聊着这边的生活,牧民道,“比我们以前好多了,这几年收入也高了,吃得穿得都好了,就等着这边造好了,我们也能够分点钱,我家娃子能去里面上班,赚点钱。” 副总道,“你这是标准的新闻联播式回答。” 几个人都笑了。 牧民朴实,对他们来说,只要日子实实在在变好,那就是好。 骆梓青看着仿佛通向天边的公路想,自己所经历的这些,终究是有意义的。 哪怕于一时一刻不可见,但只要是对这些朴实的牧民是有益的,是踏踏实实的,是无愧于心的,那就够了。 第46章 从工地回来,骆梓青带着电力的工程团队,早同队友打了招呼,晚上聚餐。 回到宿舍的时候,几个队友正围在院子里,喝着青稞酒,吃着藏民阿妈做的牦牛肉火锅。 支援冈南县医院的周医生突然叹了一声道,“真的,想女儿啊。” 这句话仿佛是一句魔咒,身边有儿有女的突然都不吱声了。 又不知是谁第一个起的头,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叹息。 负责工程的男孩子小凯,比骆梓青小两岁,拍着周医生的肩膀道,“周哥,我和青哥儿还没做人呢,你别这样。” 有人接口,说了个带点颜色的笑话缓解气氛,终于逗笑了众人。 远处飘来了歌声,好像是哪个藏民喝多了酒,在那边唱藏族的民歌。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周医生举起了杯子道,“怪我,不就三年吗,来,喝酒!” 酒还没喝完呢,突然一个电话过来,值班医生说接到了一个肺炎的小孩子。 周医生是呼吸系统的专家,请他过去会诊。 周医生二话不说,穿了外套就走,临走还吩咐,“青哥儿,帮我留一碗肉哈。” 副总端着酒杯,拍着骆梓青的肩膀道,“你们不容易啊。” 骆梓青喝干了杯中酒,只是微笑回应。 第56章 征询意见 同一天,苏漫上班前还去确认了一下广告牌的效果才进的办事处。 开车进了大门,看到办事处公务车停着。 顾洁、戴宇、纪子洲等人都在。 苏漫当着一众人的面,努力想把车停好,结果还是歪的。 好在这次纪子洲没有过来给她技术指导,否则她觉得自己得去找个地缝钻了。 下了车,徐光阳刚巧从上面下来。 苏漫匆匆同众位领导打了招呼,冲上了楼去。 顾洁看着苏漫的背影道,“这个小姑娘不行,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其他人没说话,毕竟也不是自己分管,也不熟悉。 戴宇听了,知道顾洁这个人听不进旁人劝,于是也没有帮苏漫辩解。 纪子洲抬眼看了看顾洁,又与戴宇对视了一眼,低头回复着手机消息。 徐光阳上了车,坐在车上,几个人聊起了干部的话题。 徐光阳问顾洁,“你这边科里科级干部最多,你觉得都怎么样?” 顾洁不答。 她对自己的几个科长都不太满意,大家都是知道的,除了小尹,在她眼里就没别的好人了。 哪怕如丛珊这样聪明机灵的孩子,在顾洁口中也只是勉强还行。 徐光阳笑了笑,倒是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问纪子洲,“子洲,你这边的两个科长,你觉得怎么样?” 纪子洲还没有回答,副主任郑毅抢着道,“我们韦宏还不错的嘛。” 徐光阳听了,点了点他道,“你呀,还是这么直接,我问子洲,没有问你。” 领导当着面说这种话,远近亲疏其实一看便知,能这样说他,便是当他自己人。 于是纪子洲笑着道,“韦宏是资深科长了。” 话题到此本该结束了,结果顾洁却道,“领导,昨天统战部批评我们了。” 徐光阳问,“怎么了?” 当着众人的面,顾洁道,“说我们统战干部配的不好。” 徐光阳皱了皱眉道,“小苏自己是从统战部下来的,怎么叫配得不好?” 顾洁摊手道,“可能在上面舒服惯了,下来还没有习惯街道紧张的工作节奏,效率比较低,只能做单一条线。” 徐光阳听后道,“不是这样也不会送出来吧。” 戴宇看着窗外,其他人看向徐光阳。 徐光阳却看向纪子洲问,“子洲,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纪子洲明白,徐光阳是在吹风。 徐光阳先前同他提过一次,看中了他手下的信|访办的副主任江北淮,想要调他去目前空缺的自治办主任的位置。 纪子洲也乐见其成,江北淮是个可靠的人,干事认真,也有点聪明劲。 纪子洲于是顺着徐光阳的意思道,“雅楠很成熟了,又是后备干部,年轻一辈里,江北淮也很不错。” 徐光阳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小江的确能干。” 旁人这么一听,也明白了徐光阳这番话的用意,刘学军分管自治办,目前正科岗位,除了顾洁那里还有缺额,也就剩下自治办主任的位置空缺了。 刘学军连忙表态道,“小江不错,好几次美丽家园的矛盾都是他帮忙协调,很有能力。” 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今天是徐光阳带着班子去巡查创全的点位。 几个点位兜了一圈,尚有不少没做到位。 徐光阳有些不满,顾洁这时候一股脑都把责任推给了杜若兰和苏漫。 “科长和副科长都不给力,这活真干的我累死了。”顾洁叉腰说着。 戴宇这回终于发声道,“小苏新来也没多久,基层情况和区里条线不一样,还是需要带的。” 徐光阳听着戴宇的话,倒是点了点头。 其他人没人吭声,徐光阳对顾洁的不满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时候谁也不想去给顾洁背锅。 只有憨憨的郑毅挠头问,“小苏是谁啊?” 第47章 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自然也没有人回答他。 第57章 日久成习惯 从点位上巡查了一圈回办事处后,徐光阳让办公室主任朱敏威把问题全部记录了下来,根据职责分工分派给了各个分管领导。 顾洁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把自己分管的一群人全叫去了会议室,逐个骂了一通,而苏漫是重点关照对象。 苏漫反正低着头,也不看顾洁,把要干的事情记下,其他就当没有听到。 顶着顾洁的冷嘲热讽,苏漫逐一核对点位,发现很多漏了的都是之前小尹负责的点位。 今天班子去查的点位并不全,为了防止发生同类问题,苏漫对顾洁提议,把问题类型列出来,让各点位相关的居委会先自查,然后统一汇总上报,再安排宣传品的补发和制作。 顾洁坐在会议室正中拍着桌子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明天检查前必须全部到位!” 苏漫看着这样的顾洁,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好的。” 她问小尹要了工作群的管理员,然后在群里发工作提示,分了三个广告公司去做。 明知道这样肯定会让顾洁不满,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苏漫本来都做好了要通宵的准备了,没想到三家广告公司都是长期合作方,也是很有经验的,晚上10点的时候就已经完工了。 苏漫对照着广告公司发来的照片,对还有些需要确认的,又骑着自行车各个点位跑了一圈,终于是确认了没有问题,下班收工。 等电梯的时候,苏漫刷了下朋友圈。 一分钟前,小尹倒是发了一张照片,是一轮圆月,背景是办事处。 苏漫无语地想,明明一分钟班都没有加,做戏倒是很会。 苏漫本来想回复一句:没有看到你啊。 忍了又忍,挠了半天手机,最终还是忍住了。 苏漫这一天过于疲惫了,到家洗了澡,她跟骆梓青告假道:今天实在没力气修图,请个假,先睡了,晚安。 骆梓青今天也忙了一整天,陪着项目团队吃了晚饭,喝多了酒,让他也有点头晕。 然而人一旦喝了酒就容易感性,他其实醉后只爱睡觉,但今天他硬扛着,只为了跟苏漫说两句话。 但当他看到苏漫发来的消息之后,还是贴心回复了一句:好好休息,晚安。 苏漫一觉睡醒,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每天早上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第二反应是打开微信看骆梓青有没有发消息。 这已经成了这段时间她的习惯了。 想起昨晚没有帮骆梓青修图,苏漫竟然有些愧疚。 这阵子每天帮骆梓青修图,看他的视频,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而当在论坛上看到别人为他点赞,给他留言,苏漫感觉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帮他修图,发过去的时候是6点。 骆梓青已经醒了,外面的天也还是黑的,听到电脑的提示音,发现苏漫上传了图片到网盘。 他发了语音问她:“怎么起这么早?昨天不是很累么?” 早起的骆梓青声音带着点沙哑,苏漫握着手机听,脸竟然红了。 她咳嗽了一声,回道:“早睡早起身体好呀。” 骆梓青笑了,他道:“那我也起来做个运动。” 苏漫问他:“你做什么运动?” 骆梓青道,“在我们这里,起床就是高耗能运动了。” 苏漫听完大笑不已。 聊了会儿天,神清气爽。 苏漫收拾了自己出门,到办事处的时候才七点三刻,食堂刚刚开门。 苏漫要了碗面,一个荷包蛋,还有一份煎饺。 吃之前,还摆盘发给了骆梓青。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拍了张自己早餐的照片,只有两个蛋黄派。 苏漫道:好惨。 骆梓青却道:可值钱了,在我们这里是硬通货。 两个人闲聊,苏漫总是被他的幽默给逗笑,一边吃一边发消息,脸上带着纯真的笑。 第58章 一时留心 纪子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姑娘窝在最远的角落里捧着手机傻笑。 看那样子,应该是在给男朋友发消息。 他当然知道她已经来了,她的那辆车每次都停得七扭八歪,要不是车小,真的很容易被人恨。 对苏漫的关注早已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所以当嫉妒的情绪来临时,他竟觉得这情绪来得理所当然。 纪子洲端着餐盘坐在老位置,不多会儿,郑毅也来了,要了碗面坐在他对面,问他,“昨天怎么走那么早?” 纪子洲听着他肆无忌惮的说着昨晚的饭局,有些无奈,抬头看了看周围,好在都是些辅工,便道,“有事。” 纪子洲关系宽,不光是跟着徐光阳,区里的副书记严伟明,以及前岳父贺鹏程,哪一个都算得上是重量级的靠山。 所以对纪子洲来说,其实徐光阳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些郑毅是知道的。 同为副职,其实他内心也有些计较,觉得纪子洲年轻,凭什么压着他们这些老的一头。 还不是靠着吃软饭和拍马屁? 只是徐光阳对纪子洲不错,他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 郑毅此时还带着点酒气,说话也很大声,又问道,“昨天你们说的那个小苏是谁啊?” 第48章 郑毅这个人,爱喝酒,还好色。 纪子洲舀了一口粥,抬头就看到苏漫有些懵地看着他们。 纪子洲慢条斯理地喝了粥,对郑毅道,“我不知道。” 苏漫想,他们说的应该不是她。 继续埋头吃面,然后吃完,还了餐盘上楼。 今天是创文的大考日,9点左右检查车就出来了。 苏漫八点半穿着志愿者马甲,下去几个重点点位兜了一圈,好在昨天她手脚快,查漏补缺完了,心里也安定不少。 她在统战部的时候,跟其他街道党建办的人关系都还不错,今天大家都是如临大敌,彼此互通着消息,苏漫总是第一时间能把检查车辆的消息发在群里。 今天顾洁还是跟着徐光阳,他们有一个接待任务,结束之后才能去几个点位上看看。 徐光阳一边开会,一边看群里的消息,倒是满意。 从会场出来,他问顾洁,“这次消息都是小苏要来的?” 顾洁对苏漫挑剔,便道,“哪儿啊,我让小尹跟文明办那边搞好关系,都是小尹发在我们内部群,我让小苏转发的。” 徐光阳没有再问,点了点头。 检查车到了延北辖区境内的时候,苏漫已经骑着共享单车跟上了,手机上及时提醒相关的居民区做好准备。 因为还不是很熟悉各居委的划块和分布,苏漫大多数是告诉路名、关键路口。 反正,尽人事听天命,辖区内拆迁基地多,客观条件就这样了,不可能按照繁华地段来一一对应。 郑毅今天也跟着城管的执法车在巡街,看到苏漫到处转悠,一时留心了。 苏漫青春洋溢,一张脸白皙粉嫩,大眼睛灵动漂亮,看得郑毅心痒痒。 尤其穿着那身志愿者的马甲,青绿色的一身,更是显得苏漫如青葱一般水灵。 待郑毅同徐光阳等人汇合后,他凑过去问顾洁,“那个小姑娘是谁啊?” 顾洁看到苏漫,没好气道,“就是区里新下来那个。” 郑毅哦了一声后道,“她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小苏?” 顾洁哼了一声。 徐光阳也看到苏漫了,微微点了点头。 检查持续到了下午6点多,终于是暂告段落。 区里反馈说,检查情况还不错,文明办负责人还给徐光阳打打电话,表扬他们各点位准备周全,陪同人员说,几乎没有扣分。 徐光阳很高兴,当众表扬了顾洁一番,终于让顾洁有了笑脸。 连着快半个月都是迎检,大家都绷紧了弦,好不容易结束了检查,徐光阳让顾洁安排参与人员调休。 苏漫这几天是最累最辛苦的,听丛珊说有调休,当然乐得放假。 正等着杜若兰来通知调休,苏漫却被顾洁一个电话叫了上去。 顾洁看着她报上来的发票,扔在她面前问,“这次怎么用了三家广告公司?不是有指定的广告公司吗?你在搞什么?” 苏漫看了一眼发票,解释道,“那天时间太紧了,所以只能安排三家。” 顾洁才不管这些,只是问她,“谁允许你这么做的?现在报不了,钱你自己想办法!” 苏漫看着上面几万块的金额,对顾洁道,“我没有办法。” 顾洁火了。 苏漫知道怎么说也无法讨好,便道,“我自己去跟徐书记汇报吧。” 顾洁瞪了她一眼道,“那你去吧,反正我不会签字的。” 第59章 恻隐之心 苏漫咬了咬嘴唇,然后拿着发票,去敲了徐光阳的门。 徐光阳在办公室,前面一个出来的人是纪子洲。 纪子洲看到苏漫,脚步一顿。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馨香,她自己不自知,可纪子洲闻得到。 低头,看到她手上拿着几张报销凭证单据,纪子洲对她点了点头。 徐光阳这几天对苏漫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看到她来,难得地有了点笑容。 苏漫毕竟还嫩,看到徐光阳有些紧张,她递过单据,解释了一下为何分了三家公司做了这次的宣传内容。 徐光阳问,“为什么不是顾洁来跟我说?” 苏漫道:“顾书记是知道的,只是具体情况我比较清楚,所以她让我先跟您汇报一下,请您看看这样是否可以,我已经请财务科审过了。” 徐光阳点头,看了看,就在顾洁没有签字的情况下,把票据签了。 苏漫道了谢出来,回到顾洁办公室敲门。 顾洁知道是苏漫,故意把她扔在门口晾着。 苏漫拿着票据等着,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场水逆可真是久啊。 久到让她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否极泰来的那一刻。 纪子洲锁了办公室的门准备出去开会,看到苏漫站在顾洁门口,走过去问她,“不进去?” 苏漫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女孩子可怜的样子,最容易勾起男人的恻隐之心。 纪子洲抬手敲了敲顾洁的门道,“顾书记,能进来吗?” 苏漫以为纪子洲找顾洁有事,转身就想走。 她并不想当着纪子洲的面被顾洁奚落,不想自己不堪的样子在纪子洲这里再添上一笔。 然而纪子洲抓住了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有一刹那的愣怔。 第49章 苏漫看着他的手,纪子洲也看着。 原来本能比理智先行一步。 纪子洲微微松开手,手心还有她手腕的柔软触感,他道,“来了就一起进去吧。” 推门,他很自然地对顾洁道,“你们小苏找你。” 你们小苏。 纪子洲在心里想,也许不久就可以变成,我们小苏。 顾洁当着纪子洲的面,不好再刁难,苏漫躬身请她签字。 她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签了。 苏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临走,轻声关上了门。 纪子洲回身看她。 两人目光相对。 纪子洲的目光里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苏漫匆忙垂眸,关上了门。 从楼梯间往下走,苏漫站在三楼转角发了会儿愣。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是方才被纪子洲握过的地方,皮肤似更温热。 没一会儿,楼道里又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苏漫抬头,看到纪子洲从楼上走了下来。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这么高冷的人竟破天荒地同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不慌不忙地往楼下去了。 所以,他真的有事找顾洁吗? 也许只是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吧? 苏漫再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也太过在意了些,晃了晃脑袋,回办公室去了。 骆梓青托朋友带了几本援藏干部的实录。 他翻阅着,间隙刷一下视频,看看宣传效果。 他负责的走进冈南短视频号,粉丝已经过3万了,不少驴友还会在上面留言问一些问题。 骆梓青发现这是个不错的平台,不仅可以做冈南的宣传,也可以为旅客提供一些旅游服务。 正跟苏漫分享自己的发现,苏漫却回了一个垂头丧气的表情。 骆梓青问:怎么了?又遇到事儿了? 苏漫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遇到事儿? 骆梓青笑了:你自己也觉得了? 苏漫发了一个气呼呼的表情。 骆梓青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说说。 苏漫问:说出来好让你开心开心么? 骆梓青又笑,对她道:说出来,我开心你也开心。 苏漫无语表示:你果然是想看我笑话。 聊着聊着,话题就岔开了,苏漫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虽然没有把这天的遭遇说出来,但自己并不怎么郁闷。 也许是因为跟骆梓青聊天本就是快乐的事,亦或是,有纪子洲那番解围,让她免去了不少尴尬。 当然,最大可能是,因为顾洁每天都一副更年期的样子,她习惯了之后,反而不在意她的态度了。 第60章 单身狗的日常 忙完了创文,党建办的事情并不见少,但苏漫倒是渐渐适应了街道的工作。 自从和丛珊熟络了之后,在办事处也算有了个伴能够说话,丛珊情商很高,知道很多苏漫不知道的事,也帮了苏漫很多忙,让苏漫又感激又佩服。 某日丛珊给她买了一杯奶茶,恰好小尹回来看到了,见没他的份,脸上立刻表露出了不高兴的样子。 苏漫想,小尹不高兴就不高兴了,还能如何? 谁知丛珊当即对小尹说,“小尹,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朋友给我送了一盒巧克力,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苏漫目瞪口呆看着丛珊出去又回来,手上拿着一盒巧克力。 小尹这下高兴了一点,接了巧克力,拿了点东西又出去了。 苏漫有些不明白,她何必浪费一盒巧克力。 丛珊笑了笑,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他就吃这套,没必要让他说闲话。不就是一盒巧克力吗?我看了配料表,排第一位的是白砂糖,甜死他。” 苏漫噗嗤笑了,却也觉得丛珊真是情商超高。 苏漫把这件事告诉了骆梓青,还问:我是不是太嫩了? 骆梓青回复道:每个人不一样。我觉得你们这个小姑娘做得很对,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不过是一点无关痛痒的小恩小惠,自己内心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好。而且,她对你很坦诚,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苏漫道:我像是个刘姥姥,突然进了职场的大观园。 骆梓青站在高原雪域里笑着看她的回复,拍了一张放牦牛的背影照片道:今天我是个放牛娃。 苏漫捧着手机,笑着回复:这个娃长得有点捉急。 骆梓青大笑道:历尽沧桑的娃。 苏漫评价:这属于倚老卖老。 4月,天气有些转暖了,苏漫趁着周末,陪着父母去了苏州的花间堂小住。 春暖花开,暖风微醺,期间母亲周雅韵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问苏漫,“漫漫,李阿姨说她这边有个男孩子还不错,问你要不要见一见?” 苏漫躺在暖洋洋的春日里,有些不想动弹,对母亲道,“加个微信吧。” 周雅韵要来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苏漫,苏漫却不想去加。 骆梓青给她发来了雪山初融的景象,苏漫看着回复道,“真美。” 周雅韵看苏漫捧着手机傻笑的样子,突然问她,“漫漫,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漫一愣,扭头看向母亲表示,“没有啊。” 第50章 周雅韵和苏士则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这次出游,巧遇苏士则的一个朋友。 他看到苏漫,眼前一亮问,“士则,你家闺女真是水灵漂亮,结婚了没有?” 苏士则笑着摆手道,“哪儿啊,还单身着呢。” 那位朋友又问苏漫是做什么的,苏士则道,“女承父业,也在衙门里讨口皇粮吃。” 公务员在婚姻市场上还是挺抢手的,那位朋友道,“我这边有个不错的小伙子,也在沪市工作,年收入都不错,基本都在50万上下,家里有车,在这边开厂,要不要给你家宝贝女儿介绍认识一下?” 苏漫眼见着自己被催婚,一脸颓丧,苏士则笑道,“算啦,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种事情,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苏漫发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给骆梓青表示:被催婚了,好惨。 骆梓青回复:单身狗的日常。 苏漫捧着手机笑。 第61章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周一上班,苏漫带了苏州的特产去办公室分了,又给杜若兰和顾洁送了。 小尹嫌弃道:“淘宝上不是都有吗?又不值钱。” 苏漫当没听到,问了几家快递公司,都说不送阿则市,更不要说转冈南了,倒是有些遗憾。 她问骆梓青:你们那边没有快递的吗? 骆梓青猜她是要给自己带东西,便道:你可以寄到拉萨,然后有人帮我们定期转过来。 苏漫道:就是几包豆腐干,如果太麻烦那就算了吧。 骆梓青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道:奢侈品。 苏漫乐了,让他发了拉萨那边的地址过来,然后给他打包邮寄了过去。 正聊着,之前那个广告公司的孙老板打来电话问她,“小苏,在街道吗?我这边有点东西要你转交,你出来一下吧。” 苏漫疑惑问,“是什么东西?不能拿进来吗?” 孙老板道,“你们门口有人堵着,我进不去。” 苏漫于是拿了手机钥匙下楼,看到门口一堆人站着,堵着外面的人。 孙老板在外面的车上对着苏漫招了招手,苏漫于是跟保安打了招呼,围堵着的人倒也没有为难她,知道不过是个小姑娘,全都给她让了道。 孙老板让她上车,苏漫问,“什么东西,很大吗?” 结果孙老板直接塞了一个信封过来道,“小苏啊,这次谢谢你照顾生意啊。” 苏漫吓了一跳,连忙把信封还回去道,“这不行的。” 两个人推来推去了半天,苏漫直接开门下了车,孙老板打开车窗把信封扔了过来,苏漫捡了起来,手快扔回到了他车的后座上,对他道,“孙老板,真的不用,以后再合作。”然后快速跑到了人行道上。 纪子洲听说有“倒翻水”的拆迁户来闹,匆匆从区里的会场上请了假赶回来,快到办事处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苏漫捡了信封扔回去的这一幕。 他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姑娘还算有脑子,这种小老板的钱可不好拿,毕竟这人背后还有别人,收了被传出去不好听。 在门口停车的时候,看到苏漫还在刚刚那位置站着,假装低头看手机。 那位孙老板认识他,既然也看到了他,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倒是苏漫那样子,显然是在避着人。 看看门前这些人,纪子洲猜她是在避自己。 把车停在了办事处门口,几个来访者立刻围了上来,纪子洲把车钥匙交给了信访办副主任江北淮,然后跟对方带头的两个人打了招呼。 这种事情遇到多了,他极其淡定,对来访的众人道,“不是有信访室吗?进去谈。” 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的老阿姨情绪最激动,大声呼喊着口号要带节奏,于是那群人又开始吵闹推攘不止。 苏漫远远看着纪子洲镇定地叫来了安保把人拉开,又叫来了民警作势要带走那个老阿姨,随后纪子洲跟来访的其中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就把大部分人带去了信访室。 平安办主任陈克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了,苏漫只觉得纪子洲真是厉害,陈克一把年纪了,遇到这种事情,却不及纪子洲半分。 那些来访的人三言两语就被纪子洲给劝进去了,苏漫自问,要是她遇到这种事情,估计腿都要抖了吧? 蓦然想起那天在顾洁办公室门口发生的一幕,苏漫突然有些脸红。 她觉得自己古怪透顶。 趁着来访人逐渐散开,她慌忙溜回了办公室。 晚上回家之后,苏漫一边给骆梓青修图,一边把今天孙老板给她信封的事情说了。 她问骆梓青:你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骆梓青回复道:当然。 苏漫问:你也拿吗?我是说,嗯…… 骆梓青这几天都泡在项目上,亲自盯着旅游项目的推进情况,晚上建设方的专家来了,要先安顿下来,又安排了接待晚餐。 他趁着席间几个人在说话,抽空回道:有些事情不能免俗,但是单独的信封,我不会要,没有必要。 苏漫问:我是不是太老实了? 骆梓青微微一笑,想着自己刚入社会那会儿,也会有看不惯的事情,他道:坚持自己的本心是很难,但我认为很好。 苏漫问他:怎么才算坚持本心? 骆梓青想了想道: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对得起自己良心的,那就坚持下去。 第51章 苏漫哦了一声,又发了一个搞怪的表情,对骆梓青道:不缺钱就不会在意钱了吧。 骆梓青没想到她还有这种烦恼,问她:你缺钱吗? 苏漫表示: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骆梓青表示:嗯,多少算富?有一个亿算吗? 苏漫道:哇塞,土豪啊。 骆梓青表示:那我挺穷的。 被苏漫发了个暴打的表情。 第62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漫听着歌,网易云随机推荐了一首《盖世英雄》。 苏漫忽然想起了纪子洲,她对骆梓青道:我今天还看到我们里面一个领导,十分厉害,对付来访的人,轻轻松松化解了,好佩服。 骆梓青问:怎么厉害? 苏漫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骆梓青问:年纪很大吗? 苏漫道:好像是我们街道里最年轻的副处。 骆梓青早就知道苏漫是某个街道办事处的公务员,只是从未细问。 以前不曾想太多,只是把苏漫当成聊得来的朋友。 但忽然之间,他有一种缘分匪浅的感觉。 然而,此刻他远在藏地,雪山高原,千山万水。 他没有再想下去。 一抬头,骆梓青发现席上对面坐着的雷总正看着他。 雷总举着杯子问,“骆书记这是在给女朋友发消息呢?” 骆梓青连忙笑着摆手道没有的事儿,举起杯子跟对方喝酒。 雷总却道,“骆书记这么年轻有为,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想嫁给你呢,你也可以考虑我们藏族的姑娘嘛。” 在座的一众人连忙起哄,旁边的刘工对骆梓青道,“骆书记,雷总家女儿可优秀了,人大高材生,现在在我们这里是最年轻的工程师。” 骆梓青连忙对雷总道了声失敬,赞他教育有方,自己又喝了杯酒。 刘工却带头起哄道,“叫什么雷总嘛,叫岳父!” 一群人哄笑。 骆梓青被这么一起哄,只能又赔了一杯酒。 他对苏漫道:今天喝多了。 苏漫问:怎么啦? 骆梓青道:他们逼我认老丈人,我坚决不从,喝了三杯。 苏漫:噗—— 干工程的人,酒量都很厉害。 雷总一行把骆梓青这里干趴下了一半,才尽兴而归。 今天连小凯都喝多了,回宿舍的路上,小凯搭着骆梓青的肩膀道,“青哥,你说我们这样的是不是不配谈恋爱?” 骆梓青奇怪,问他,“你怎么了?怎么说这些?” 四下无人,小凯终于说了心里话,他靠在骆梓青肩膀上道,“我女朋友说要跟我分手。” 骆梓青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不是说单身吗?” 小凯捂着脸道,“现在是真的单身了。” 骆梓青想到了阮胜璋,他道,“那就祝福她吧。” 小凯流着眼泪,摇头道,“我想过跟她结婚的,戒指都买好了……” 骆梓青苦笑想,自己何尝不是呢? 至今,那枚戒指还躺在他左手边的抽屉里,然而,再也用不上了。 本以为援藏三年回去之后,该是修成正果,却不想,在这样寂寞的日子里,发现了让人心酸的秘密。 他已经不记得最初的心情了,现如今,每一天,他的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那个名叫小烂漫的女孩。 骆梓青对小凯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小凯道,“青哥,你长得帅,当然好找对象了,我丑啊。” 骆梓青无语,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小凯“喂了一声。” 骆梓青笑着跑了。 这一番打岔,倒是让小凯发泄了出来。 对着夜晚的山风,他鬼吼着失恋的情歌,然后让风声呜咽,淹没他的哭嚎声。 第63章 渐渐习惯 当晚,骆梓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难得的圆月,发现自己有点想家。 阮胜璋破天荒打了电话过来,骆梓青心想,这算是什么日子?前女友纪念日? 阮胜璋在他到达藏地半年之后,第一次问他,“最近好不好?” 月光洒在窗前,应了李白那句诗,疑是地上霜。 骆梓青躺在冰冷的被子里,听阮胜璋在那边说她如何忙碌,如何辛苦,安慰道,“有需要就告诉我。” 阮胜璋连忙说,“你那么远,又不能陪我,告诉你你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骆梓青嗯了一声道,“抱歉。” 阮胜璋问他,“你会不会觉得亏欠我?” 骆梓青没有回答。 两个人握着电话无声,过了会儿,阮胜璋吸了吸鼻子道,“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早点睡吧。” 骆梓青说了声好,然后听着电话被挂断。 他不明白阮胜璋突然而来的想念是为什么,打开了手机,点开短视频app,点开阮胜璋的小号,最新的一条视频是一个小时之前,配文是:不忙的时候总会想你。 而评论的第一条,是他认识的那位富二代,问她:怎么想的? 两个人的聊天真是露骨,富二代说她是迷死人的小妖精。 那是她不曾在他面前展现的另一面,充满女人风情和诱惑的一面。 骆梓青关了app,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没有太伤心,只是很遗憾。 第52章 遗憾自己的错付,更遗憾,曾经的阮阮,进了这名利场之后,会变成如今这般现实的模样。 他能理解,却不能接受,仅此而已。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但在他这里,已经成了既成事实。 比如,他们两个人已经彻底结束了,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可能。 无非是等,等阮胜璋自己说出来。 这算是,他留给这份长达十年的感情,最后的尊重。 苏漫的消息进来了:图已发,晚安哟。 骆梓青看了看时间,12点,他回复道:太晚了,10点就该去睡美容觉了。 苏漫回复了一个盖被子装睡的表情。 骆梓青看着这个表情,似乎能想象出一个可爱的女孩,因为被他催着睡觉而故意气呼呼背对着自己装睡的样子。 这一刻,他很清醒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然而,这雪域孤夜,漫漫三年,他做不到自私的去蹉跎另一个女孩子,并且,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对他有意。 结束了胡思乱想,裹紧了被子,开了制氧机和加湿器,伴着吵闹的马达声睡觉,来到这里的半年时间,骆梓青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次日,骆梓青又接了联络组组长陈局的电话。 陈局转告说,沪市的合作交流办主任范武将要带队,来慰问这边的援藏干部,点名了几个县里的干部过去座谈,因为骆梓青离得近,又是副组长,所以让他过去。 骆梓青于是跟县委书记查旺报告了一声,说自己要去一趟阿则。 在冈南,工作任务是很重的,但也是实实在在的。 因为地处偏远,来这里检查一次、调研一次,或者是推进一项工作,往往没有三五天不能成行,反而少了些形式主义的负累。 骆梓青这次去阿则市,估计要耽误两天,特地请了小凯去工地帮忙看着,有需要让他及时联系。 小凯还是有些颓废,骆梓青拍着小凯的背道,“化悲痛为动力嘛,好男儿志在四方,说不定过几天就有哪个姑娘看你理想崇高,甘愿嫁给你呢。” 小凯抹了把脸道,“行了青哥,你就别忽悠我了,有事儿说事儿。” 骆梓青安排了这里的事务,又对接登记了一批支援来的课本物资,联系了学校,对接捐赠事宜。 忙完了这些,他才收拾了私人用品,准备好了汽油,又加满了一箱油,驱车去往阿则市。 去阿则这一路上,虽然冰雪渐渐消融,但道路却更加泥泞艰难。 赶到阿则的时候,因为实在道路难行,足足开了4个小时。 陈局在跟另外两个小组的组长聊天,看到骆梓青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话,等着范武那边过来。 这次合作交流办带了组织部、建设局、投资委、商贸委等相关单位的干部过来,一方面是来推进援建项目,另一方面也要听取上一个阶段资金使用情况和工作推进情况。 对方到达的时候,不巧晚上又开始下雪了,这个季节多是雨雪交杂,更是难受。 因为水土不服,有几个干部在路上就开始高原反应了。 骆梓青忙着将人接到驻地安顿下来。驻地这边的硬件设施算是市里最好的了,也是沪市这边援建的项目,然而初来高原,那种难受和不适一时半会儿难以缓解。 藏民非常好客,阿则的干部知道有沪市的干部过来,早就安排了藏民百姓过来载歌载舞,献哈达,很是热情。 骆梓青陪着身体尚可的几位领导,跟阿则这边的藏族干部坐下来聊了一会儿。 第64章 接待 晚上是工作餐,范武第一天来,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做,但一般除了官方的接待用餐,熟人间自行安排的接风宴也不能免俗。 陈局自掏腰包请客,骆梓青去买了酒,叫上了几个熟悉的人,去了附近一家还算不错的川菜馆。 随着这些年援建工程的深入,阿则市这边的条件还是可以的,骆梓青趁着这个机会,去取了苏漫寄过来的豆腐干。 陈局看他那样子问,“女朋友寄来的吧?” 骆梓青微笑着摆手道,“没有的事儿。” 陈局于是指着骆梓青手上的豆腐干道,“来来来,那就上交,当下酒菜。” 骆梓青只能答应,拆了两包津津豆腐干当下酒菜,自己又偷藏了两包,那小气的样子被另外一位小组长看到了,拍了拍他道,“你小子,滑头的很。” 范武以前是y区的统战部长,跟骆梓青是很熟悉的,招呼了他过去自己身边坐。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热热闹闹的聊天吃饭,驱散了这里夜晚的冰寒。 同桌有一位政协委员,也是一个年轻的互联网公司总裁,叫李志研,骆梓青跟他很熟悉,两个人喝了几杯。 吃饭之余,李志研的目光却常常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席间,聊了聊这边的情况,范武说,“我以前在y区的时候,梓青知道的,每年都来,现在自己管这块了,更是想着你们不容易,这里困难多,要多来。你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干部,素质和能力都是组织上认可的,我们在大后方会给你们做好保障工作,有什么需要都提出来,尤其是家里有困难的,我们一定会关心照顾好。” 陈局带头,举杯同范武喝了一杯。 第53章 散席出来的时候,李志研搭着骆梓青的肩膀问,“怎么样?这里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就说,你那个短视频号现在做得很好啊,我这里有一家营销公司,我让他们帮你做做宣传。” 骆梓青知道他那边直播做得很火热,便道,“行啊,改天你帮我安排,我也找几个帅哥靓女开个直播室带货,等年中的时候。” 李志研说行。 聊到最后,其实骆梓青知道,李志研应该是知道了阮胜璋的事情,干脆自己捅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跟阮胜璋已经算是分手了。” 虽然双方都没有明确说过,但这种状态,的确与分手无异。 李志研同骆梓青一直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之前为了阮胜璋的公司,骆梓青找过他帮忙。 既然骆梓青挑明,李志研自然不再多说,大家结束了这个话题,转了话头说起了这边的援建。 吃完了接风宴,骆梓青陪着陈局送范武等人回了住处,才各自散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骆梓青双手背在脑后,望着天边悬着的圆月想,自己如今,倒是真坦然哪。 范武带来的这支慰问队伍,都是有资源和实力的,来了几天,帮着援藏队伍这里落实了不少项目和资金,收获颇丰。 临走的时候,范武对骆梓青道,“你大伯让我跟你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这次有两个老总,也是他政协推荐过来的。” 骆梓青同范武道了谢,又给大伯骆奇安打了电话表示感谢。 骆奇安道,“我也关注了你做的那个视频号和公众号,内容做得不错,继续努力。” 骆梓青谦逊说,都是团队的功劳,还说美工是骆凝帮着推荐的,还要感谢骆凝。 骆奇安又道,“在那里艰苦,有什么事,就打个电话,我会尽力帮你。” 当晚,父亲骆奇疆也打来电话,他虽然自己脱不开身,却安排了自己手下的副行长带队前来慰问。 骆梓青知道父亲关心自己,于是说了自己在为旅游景点二期项目找投资方的事。 骆奇疆笑道,“知道了,下次碰到文旅集团的方总,我跟他提一下。” 骆梓青面对自己的父亲,倒是不知该如何出口感谢。 骆奇疆道,“我和你母亲都为你骄傲,家里没有后顾之忧,你就专心在那里工作,做出成绩,报答组织培养。” 骆梓青面容认真,回答说,他会的。 第65章 忙碌 接待完了范武一行人后,骆梓青刚回到冈南,查旺就提出,班子要趁着二季度之初下乡考察。 县委办早就做好了方案,骆梓青看了安排,于是马不停蹄,辗转下乡去了。 山上刚刚化雪,很多地方都没有电,没有路,更不要说wifi了。 苏漫给骆梓青发了修好的图片过去,等了两天都没有回应,又发了语音通话过去,结果始终没有消息,这让她有些不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骆梓青感觉挺不一样的,但又说不上是怎么样的不一样。 与他聊天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个人忽然失联了,就像是生活中少了点什么,一下子空落落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骆梓青多大,长什么样,什么背景身份,只觉得他很睿智,跟他聊天很开心,但要说了解,还是太少了。 苏漫揉了揉脸,收起了心里的一点小落寞,出门准备上班。 路上接了丛珊的电话,丛珊问她,“亲爱的,你跟妇联是不是还挺熟?我早上本来要代苗老师去妇联开会,但团委半小时前临时通知我许书记要来调研,妇联的会我就去不了了,刚刚联系了妇联,她们说要顾书记打招呼,我不想这么麻烦,你能帮我联系看看么?” 苏漫之前同丛珊说起过,妇联主席是父亲的老朋友,也是从小看着苏漫长大的,苏漫一直称她为嬢嬢。 有一次来街道办事处开会,这位嬢嬢还特地来看望过她。 苏漫答应了,同嬢嬢发了消息,没一会儿就回复说没问题,不过是小事一桩。 嬢嬢解释说,主要是这次会议请假的人太多了,但既然是小苏的朋友,也确实是临时有事,自然要通融的。 苏漫哄得这位嬢嬢颇为高兴,嬢嬢问她最近好不好,还说如果实在太累,让她到区妇联去。 苏漫甜甜道谢,还说自己适应良好,秉持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让嬢嬢放心。 苏漫哄完嬢嬢,给丛珊发了个消息道:搞定了,你放心吧。 丛珊于是中午买了奶茶进来,给了苏漫作为谢礼。 苏漫喝着奶茶,转着椅子,两个人笑嘻嘻的聊天。 自从离开统战部,苏漫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了。 她很想同骆梓青说说话,但翻着微信,与骆梓青的对话仍停留在五天之前的晚上。 苏漫有些担心,却无处可说。 杜若兰叫苏漫去她办公室,并对她道,“区里会下来一批创文志愿者,马上市里新一轮检查要开始了,你五一之前要把志愿者的排片排好,五一之后他们要开始上岗了。”说完,把一份志愿者的名单交给了她。 苏漫看了看名单,又问杜若兰,“人员安排上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杜若兰道,“你先排就是了。” 于是苏漫拿了名单,回到办公室,认真排名单。 第54章 骆梓青的下乡考察持续了将近十多天,也失联了十多天,苏漫每日还会不自觉去刷一刷他的短视频号,但也没有更新,让她不禁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全来,甚至每天会去新闻app里搜索西藏,援藏等关键词,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她每晚入睡前都会给他发消息询问情况,但每天次日醒来,都是失望,这让苏漫很是不安。 五一小长假之前,因为创文新一轮的工作又要开始了,苏漫暂时按下了对骆梓青的担忧,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 每日检查点位,安排志愿者,配送物资,根本没有一时半刻的空闲。 连着五一,上了将近十多天班,这天下午,苏漫稍微能在办公室里待命,休息一会儿。 骆梓青在此时,终于是回复消息了。 苏漫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回复了一串感叹号给骆梓青,问他:你做什么去了?!我差点要报警了!!! 第66章 认不认识自己 骆梓青这次下乡调研,不光是条件艰苦恶劣,期间还碰到了山体滑坡,有一个村都不通路,他们是撑着登山杖爬上去的。 他同组的另一位挂职干部走到后面腿都软得发抖了,差点走不动摔下山,骆梓青去拉他的时候自己也脚下一滑,幸好他反应快,攀住了一旁山上凸起的一块石头,才堪堪站稳,但也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想来,真是后怕,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跟苏漫说起这些的时候,苏漫眼眶温热,她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越来越崇高了。” 骆梓青差点没被她这种语气逗笑,“我怎么感觉我差点英勇就义了呢。” 听他在那头开玩笑,苏漫也笑了。 骆梓青从山里出来打开手机的时候,微信里除了家人,只有苏漫每日不间断的发来消息。 看到她头像旁挂着的红色数字,比温热的水杯更熨帖他冰冷的四肢。 他喝了口手热水道:“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其实对我而言,来这里,也是无奈的出走。” 苏漫道:“我以前看新闻没觉得什么,去年我们里面也有一批援藏干部,去的还是我们最年轻的团委书记,我倒是没见过,有人说这种对口支援就是去捞政治资本的,不过是政客而已。” 骆梓青听到这里,手上一顿。 他苦笑。 这不就是在说他么? 这一批同来的,只有他是团委书记,也只有他最年轻。 除了他,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能符合苏漫的描述。 想不到世界这样小,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俩现在也算是同事关系吧? 可能苏漫原来的部门,与他在同一栋楼? 也许,他们曾在区政府擦肩而过? 原来,他们曾这么近。 骆梓青此刻才知道这些,竟觉得无比遗憾,这种感觉如鲠在喉,让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同她确认道,“你是在y区吗?” 苏漫尚未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嗯了一声道:“是呀,你也认识我们那个团委书记吗?他叫啥来着,我忘了,听说很帅,没见过。” 骆梓青哭笑不得地想,他到底认不认识自己? 知道在别人口中,未必会公正评价自己,但当听到自己被评价为政客,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但其实,这些他听得还少么?只是从苏漫口中说出来,让他特别不是滋味而已。 他故作淡然地道,“不认识,但听说过,我们这里分的很散。” 苏漫哦了一声,骆梓青连忙转换话题问:“这几天你自己怎么样,忙不忙?” 苏漫报了一串流水账后道,“好在有我的新闺蜜,团工委的副书记,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帮了我不少忙。前几天我们那个科长还扔了一篇调研给我,还好去年是闺蜜写的,有她给我列提纲,全都搞定啦。这几天检查,天天加班,累死了。” 既然知道了苏漫是在y区,又是在街道,按照她说的,他们街道有年轻能干的团工委副书记,又能成为她闺蜜的,这种类型其实也屈指可数。骆梓青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复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三年,如今才过了不到十个月,未来还有两年多,遥遥无期。 他转而道,“你也很好啊,心胸开阔,不嫉妒自己的朋友,这就已经很好了。” 苏漫听着他用低沉的嗓音说出这句话,居然觉得异常甜蜜。 骆梓青一边挑选照片,一边把一些有意思的照片发给苏漫看。 苏漫看了之后对他道:“你以后可以做成连拍,我帮你做成gif的动图表情包。” 骆梓青觉得苏漫的创意很好,把几个系列图发给她之后,苏漫随手就帮他做了表情包,十分的搞笑。 骆梓青开怀大笑之余,只觉得苏漫真是个宝藏女孩。 第67章 背锅 两个人还没聊几句,就各自被叫去干活了。 顾洁让苏漫去她办公室。 苏漫上了楼,看到徐光阳、顾洁、杜若兰都站在走廊里,手上拿着一份材料。 苏漫看顾洁脸色不好,心里一沉,走了过去。 徐光阳问:“我不是让你们把翟秘书放在办事处负责后方保障吗?你怎么给我把人派到一线去了?” 苏漫很迷惑,看向杜若兰。 第55章 杜若兰小声道,“我跟小苏说过的。” 苏漫看向杜若兰说,“你没有告诉过我。” 杜若兰道,“我明明跟你说了翟秘不能放下去。” 苏漫道,“我不认识翟秘,名单你也审核过的。” 杜若兰对着顾洁道,“领导,你看到了吧?你看我多难,明明跟她说过的事情她说没说过。” 苏漫觉得真是够了。 然而,顾洁不想听她们两个扯皮,就问,“现在人员还能调整吗?” 徐光阳略带不耐地对苏漫道,“把小翟弄回来,小苏你顶上去,领导问我为什么他的秘书天天在外面跑,你说我应该怎么回答?” 苏漫没说话。 顾洁问,“有什么问题?” 徐光阳对杜若兰道,“小杜,你是科长,面上的协调你去推进。” 杜若兰小声说了句好的。 徐光阳很生气,看两个人还没有动作,挑眉问,“还不快去?” 苏漫低着头,从楼道那边下去了,杜若兰去了电梯厅等电梯,两个人明显井水不犯河水。 徐光阳叫了顾洁进办公室,还是有些生气,当时林区长特地关照,把秘书小翟放他这里,其实就是走个形式,谁成想真的给他们安排下去了,这让徐光阳觉得很没有面子。 虽然区长林杰没说什么,但徐光阳自己很在意这些,但再是在意,却也没关心好,今天在下面检查,看到了林区长的秘书在点位上帮着打扫卫生,他才知道党建办把人给安排下去了。 顾洁知道徐光阳是个十分唯上的人,之前他特地关照过自己,结果还是出了差错,徐光阳肯定要怪她。 于是关起门来,她装得很恳切地对徐光阳道,“领导,非常对不起,是我没有把好关。” 她既然放软了态度,徐光阳倒也不好说她什么了,倒是问了一句,“小苏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顾洁对苏漫有意见,再加上小尹三天两头来顾洁这里吹风,让顾洁对苏漫没什么好印象,便道,“是啊,各方面协调啊,跟科里同事相处,都不是很好。” 徐光阳道,“毕竟区里下来的,你再带一带吧。” 顾洁道,“已经带了一段时间了,带不出来啊。” 徐光阳道,“再考察看看,不行就再安排。” 顾洁早就等着徐光阳这句话,便道,“我尽力。” 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顾洁见纪子洲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在锁门。 现在是四点半,纪子洲平日里如果晚上没有应酬都是很晚下班的,但如果要陪徐光阳或者其他区里的领导应酬,就会提前走,过去打前站。 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顾洁也没有揭穿,同他点了点头。 内心里,大家同是副书记,可是徐光阳却对纪子洲更倚重,对自己却是不痛不痒,偶尔她提的一些事情,也常被徐光阳打回来,这让顾洁很介怀。 然而,如今自己身后一直关照着的人早就退休了,没了靠山,让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纪子洲压她一头。 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纪子洲被一辆车接走,顾洁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吃软饭的。” 纪子洲晚上是要陪徐光阳跟市里办公厅的一个处长吃饭,这位处长是y区出去的,也算是纪子洲前任老丈人的门徒。 当年纪子洲警校毕业进了公安,然后被时任y区分局的政委看中,介绍给了市局指挥部的主任贺鹏程当女婿。 贺鹏程当时即将任第一副局长,作为资历最老的党委委员,贺鹏程在市局可谓说一不二。 纪子洲自己父亲当年也是部队转业的,在派出所蹲了一辈子。 临到退休,却提了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 纪子洲子承父业,考的警校,是他们那一届的校草。 贺鹏程的女儿贺沁其实早就见过纪子洲,痴迷于他的脸,对他一见钟情。 经由这番介绍,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纪子洲陪着几个人吃饭,坐在一旁,那位处长问他,“贺局最近怎么样?” 很多人都不知道纪子洲离婚了,徐光阳是知道的,毕竟个人重大事项,自然是要报备的。 徐光阳于是为纪子洲解围,举着杯子道,“我们子洲很低调的,来,刘处,我敬你一杯。” 看出了异样,那位刘处自然就不问了。 纪子洲其实倒也没放在心上,离婚是贺沁选择的,他同意了,仅此而已。 当一段婚姻关系让两个人都觉得孤独,还是及早结束的好。 但离婚之后,贺沁也没有退出过他的生活,仍然如以前一样。 而贺鹏程其实并不愿意他们离婚,不时还会找他过去办点私事,不时关照他。 在人品上,他的这位前岳丈实在无可挑剔,甚至贺沁的母亲也不时给纪子洲家送点东西,两家关系未见有任何的生疏。 等着其他几位处长又喝了一轮,纪子洲才举着杯子又敬了一圈。 敬到刘处的时候,纪子洲道,“上周陪贺局休假的时候他还提到您,感谢关心。” 上周末贺鹏程的确是休假了,如此,刘处不疑有他,对着纪子洲笑得颇热情。 觥筹交错,场面上都是情真意切,背后都是利益算计。 纪子洲并不是个喜欢表现的人,言多必失,不如守中。 第56章 也因此在一众人之中,显得尤为沉稳。 第68章 询问 散席之后,纪子洲叫了人来接,要送徐光阳回去。 几个副职里,就纪子洲最贴心,话不多,但是可靠。 业务强,又不爱出风头,关键时候顶得住。 徐光阳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像纪子洲这么出色的人,遇到的不多,即使遇到过,如今也都身居高位了。 他十分看好纪子洲,有策略,懂得进退,很得他的心意。 回去的路上,徐光阳问他,“个人问题怎么样了?” 纪子洲坐在副驾驶座,回道,“暂时不考虑。” 徐光阳从公安的朋友那里隐约听说了些,好像纪子洲的前妻对他还是紧追不舍,没有放下。 毕竟是纪子洲的私事,徐光阳没有再聊这个话题,而是问他,“要是我把小江放到自治办,你觉得谁适合接他呢?” 纪子洲觉得徐光阳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倒是不便把自己的想法透露,于是道,“目前内部可能难以选拔。” 徐光阳嗯了一声,又道,“几个年轻的干部里,男孩子好像是弱了一些。” 纪子洲应和了一声。 徐光阳又问,“副科长里,你有什么看得中的人吗?” 纪子洲道,“丛珊不错。” 徐光阳点头道,“小丛是不错,对了,范武那边,上次约我吃饭,等他安排好了,你陪我一起。” 纪子洲问,“要不要叫上顾书记?” 徐光阳笑道,“你啊,在我面前还要装。” 徐光阳知道几个副职之间不对付,纪子洲在他面前装和睦,他也不傻,怎么会找顾洁来陪? 纪子洲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徐光阳直白道,“来关照小苏的。” 纪子洲仍未开口,徐光阳问他,“你觉得小苏怎么样?” 话到了这里,算是正中纪子洲下怀。 他微微开了点窗,让空气清新了一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顾书记是第一副书记,资历深于我,只怕因为我跟您跟得紧了,对我有想法。” 纪子洲很少会说这种话,徐光阳抬了抬眉问,“怎么,她给你气受了?” 纪子洲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再说了,我年轻,当然应该让着她一些。” 徐光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笑意,他道,“她眼里可只有以前那位李主任。” 纪子洲没有应和,而是道,“当年她跟原来宣传部的那位部长也关系不错,后来那位部长去了市里的二线部门,顾洁就不与对方来往了,并且对那位的评价也有失偏颇,您平时对她有所保留,是您有识人之明。” 徐光阳听着这通马屁,倒是觉得舒坦,对他道,“子洲啊,你啊。” 纪子洲微微含了笑意,对徐光阳道,“我跟您还是差得太远,在您身上,我学到了很多。” 徐光阳道,“行啦,你就别哄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顾洁看人不准,你觉得小苏还可以?是吗?” 纪子洲道,“我只是觉得,顾书记可能了解人不及您全面。” 徐光阳摆了摆手道,“我也觉得小苏不错,几次看下来,做事情很认真。年轻人嘛,犯点错也是难免,态度才是关键,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考察考察。”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徐光阳会接受范武的邀请,表明两人的关系不错,徐光阳似乎也打算卖范武一个面子。 只是苏漫后续安排去哪里,的确有些费思量。 如果去接江北淮,从党建办到排位最末的信访办,也算是被贬。 但从个人履历上来看,岗位锻炼会很全面,未必是坏事。 既然徐光阳已经在考虑了,纪子洲倒觉得不急。 第69章 青哥高明 送了徐光阳回家,纪子洲让司机开车送自己。 这座城市,霓虹缤纷,白夜不分。 五月的风缓缓拂来,吹去了微醺。 酒量太好,千杯不醉,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借着醉意,做些装疯卖傻的事情。 过分的清醒,也过分的理性。 贺沁一直说,曾经最喜欢他理智的样子,而婚后,却最恨他理智的样子。 连哄都不愿意哄一下她,什么浪漫,什么甜蜜,在他这里都是不存在的。 是因为看多了人间丑恶,才让自己要保持清醒,冲动是魔鬼,欲望是囚笼,最终不过是让人越陷越深而已。 可是这般的理智,又是为了什么? 若总是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只会让人变得轻狂。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小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孩站在楼道转角处,眼眶通红的模样。 纪子洲屈着食指,叩了叩自己的前额,即使没有方才同徐光阳的对话,苏漫也时常会让他惦记起。 他舒了口气,将车窗彻底放下,手臂搁在窗沿,迎面吹风。 暖风熏人,吹起了阵阵迷思。 苏漫今天加班,因为创文新一轮检查的事情很多,又要去点位上顶那位翟秘书,所以9点多才刚到家。 垂头丧气回到家,父亲苏士则看出这段时间她的状态不好,便问,“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苏漫勉强笑了笑,摇头道,“没有,最近创文,事情太多了,有点累。” 父母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受委屈,可苏士则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人生必经的过程,虽然心疼,却不能代替她去经受成长路上的洗礼。 第57章 于是去厨房,给苏漫热晚饭,又给她拿了一罐新口味的酸奶。 苏漫洗了澡,捧着酸奶,发现这酸奶真是好喝。 她对着苏士则甜言蜜语道,“老爸,你买的酸奶都不一样,就是比一般的酸奶要好喝。” 苏士则受不了女儿这迷魂汤,摆手道,“行了行了,去跟你男朋友聊天去。” 苏漫喝着酸奶道,“老爸,你就别框我了,我哪儿来的男朋友,我热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苏士则笑骂她个小鬼头,真是调皮。 苏漫吃完饭,溜回房间,拍了照片给骆梓青道:新款酸奶,巨好喝。 骆梓青今天心情也很糟糕,但看到苏漫的消息,便觉得宽慰不少。 他拍了一张牧民制作的酸奶照片回道:我们这里的才是原生态的。 苏漫拨了语音过去问:“你那个酸奶好喝吗?” 骆梓青咂咂嘴表示:“很酸。” 苏漫哈哈大笑道:“你就当减肥了嘛。” 骆梓青忽然问她:“我在你印象里,是不是个膀大腰圆的大叔?” 苏漫不知为何,脑袋里冒出来的居然是纪子洲笔挺的背影。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回道:“你光靠嗓子就可以迷倒众生,腰圆不圆的不重要。” 骆梓青笑了,问她:“今天怎么样?顺利吗?” 苏漫回想这糟糕的一天,她表示:“不提了,总有刁民想害朕。” 骆梓青边笑,边表示同情。 知道苏漫的生存环境艰难,但踏入社会之后本就是这样的,同事、上司都不是你想选就能选的,合不合得来,有的时候真的是看运气。 他道:“挫折也许是财富。” 苏漫也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回道:“没事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何况我还有不酸的酸奶。” 她特地强调不酸两个字,惹得骆梓青又是一阵笑。 发了今天挑选好的图片给她,听着苏漫说杜若兰甩锅的事,骆梓青对她道:“当年我也遇到过这种甩锅的。” 苏漫好奇问他:“后来呢?后来你怎么解决他的?” 骆梓青道:“没什么,不理他,做好自己的事情,多跟领导沟通,让他了解我的工作进展。” 苏漫想了想道:“不能,我不能越级汇报。” 骆梓青解释道:“也不是越级汇报,只是借着机会,让领导了解我的工作情况,这需要策略。比如那时候要陪领导视察下面的联络点,一般甩锅的,业务都扎实不到哪儿去,你让他先去说,说不出来的你补充,毕竟领导也是过来人,看看就知道谁是真正干活的了。但也有领导就喜欢马屁精的,不在我们讨论范围之内。” 苏漫听着,啧啧表示:“青哥高明。” 第70章 苏小姐,你的快递 喝了口酸奶,苏漫想了想又问:“如果领导只喜欢马屁精怎么办?” 骆梓青道:“那你就论坛上多接点单子,咱也可以追求工资的性价比嘛。” 苏漫噗嗤一声笑了,赞同道,“你说的没错,搞钱最香了,大客户你可多给我来点。” 骆梓青哈哈大笑,顺手发了个摸头的表情。 虽然在冈南的工作十分忙碌,遇到的掣肘也多,更要平衡各方利益,让骆梓青也不胜其烦,但是回到宿舍,跟苏漫聊聊天,抱个热水袋泡泡脚,立刻就拥有了温暖。 他记起,骆凝说苏漫是单身,却故意试探她问:“你每天加班这么晚,还有空去谈男朋友么?” 苏漫嘟着嘴,回道:“我还没有男朋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骆梓青在手机那头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真是好听,苏漫忽然有些失落。 他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心里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而骆梓青也没有再说话。 他想,自己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这里试探一个素未谋面的网聊女孩。 都过而立之年了,却还想玩网恋,真是有些疯。 但对苏漫的在意却与日俱增,甚至到迫切的程度。 他笑自己终究是一个凡夫俗子。 骆梓青忽然道:“你说的对,搞事业最香了。” 苏漫被他吓了一跳,噗的一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 骆梓青无辜地听着电脑音响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漫看着被自己喷了一屏幕的酸奶,对骆梓青道,“你得赔我屏幕。” 骆梓青看苏漫拍照发来的屏幕惨状,笑道,“地址发来。” 苏漫哼了一声,居然真的打了自家地址过去,落款是:苏小姐。 原来她姓苏。 过了半小时,两个人一个在看新闻写报告,一个在对着电脑修图,苏漫家楼下的门禁被按响。 苏士则接了,对方说是外卖。 苏漫穿着可爱的睡衣跑出来,看到苏士则手上提了一袋东西进来,递给她道,“苏小姐,你的快递。” 苏漫打开袋子,无语地看着里面的屏幕清洁套装,对骆梓青表示:高,实在是高!是在下输了! 骆梓青笑道,“苏小姐过奖了,能帮上忙就行。” 苏漫发了一个捶打的表情。 骆梓青上次跟着出去调研,顺带考察了一处计划开工建设的市民服务大厅。 第58章 冈南县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是不足的,根据上一轮规划,到这个五年规划的末期,必须在冈南县的一南一北各建成一个市民服务分中心。 西藏地广人稀,阿则一个地级市市区的面积,就相当于沪市的30倍。 目前在阿则市市区内的市民服务中心,是无法覆盖到全部下属县城的。 冈南的分中心建设已经落后其他县了,为此,市里的分管副市长多吉十分关心冈南分中心的建设。 骆梓青来了之后,因为项目是援建项目,所以县里开常委会,决定让骆梓青接续上一任的援藏干部,推进这个项目。 前期的选址和评估都已经做完了,现在要开工建设,但是骆梓青召集了两次会才知道,中标的施工方没有施工资质,手续也没办齐,就这么拖了一年多。 高原的建设项目不像低海拔地区,一旦有什么安全问题都是大事,所以骆梓青专程又去了一次市里,跟分管的副市长多吉汇报了情况。 多吉却道,“我们这里,肯来就不错了,要什么资质?你是大学生,你有文化,但是你要懂得变通!” 骆梓青见他情绪激动,递了根烟过去。 骆梓青不抽烟,但他随身会带一包,用来发。 为多吉点了烟,骆梓青才道,“领导,资质不管前补还是后补,总是要有,这不光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也是为了您。” 多吉吐了口烟,眯着眼睛道,“小骆,我们这里干活就这样,你不能拿你们大城市那套来要求我们,能前期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骆梓青点头等到,“领导,我明白。这里有效施工周期短,一旦到了秋天,大雪封山,很多工程材料都进不来,工人也都留不下来。” 第71章 耗尽最后的好感 多吉听骆梓青说的在点子上,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骆梓青接着道,“领导,不是我死板,工程建设是大事,安全生产也是大事,这样,给我几天时间,我去联系,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符合资质的公司,请他们增派有资质经验的项目经理,然后对工人进行基本的生产培训,现在中标的这家公司也可以同时兼顾工程进度,又能够挂靠资质,程序上就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多吉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他问,“你找到的公司能同意?” 骆梓青道,“应该可以,我初步沟通了一下,不过现在这家建设方要做点抵押,走个手续。” 多吉问,“你自己出面,能搞得定?” 骆梓青道,“不能说十拿九稳,我会尽力,情况跟您及时汇报。” 多吉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这是民生工程,时间紧任务重,必须要在8月完成框架结构。” 骆梓青道,“我明白。” 骆梓青特地跑一趟阿则,是因为县委书记查旺曾提了一句,多吉市长很关心这个项目。 建设方能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中标,不可能没有内部操作。 骆梓青也不去随意揣测这背后是否有利益纠葛,既然多吉市长关心,他就向多吉市长汇报,一切都名正言顺。 解决的途径他也同多吉说了,他相信只要建设方聪明一些,一定会配合后续的资质挂靠。 至于其他的,就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了,他只是希望从自己手上经手的项目,经得起检验。 沪市来的干部大多都讲究程序合法,适当的变通只是为了更好的推进项目,他其实也没有其他的想法,更不想卷入其中的利益纠葛。 从目前推进情况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但是骆梓青也明白,8月如果不能完成框架结构,过了一个冬天,明年再开工,又没有办法完成内装,有可能工程要拖到后年了。 这样自然完不成民生工程的硬指标,年底考核便过不去。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县里才会不顾一切办妥了手续,急着找了一家没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照着图纸就开始蛮干了。 从多吉的办公室出来,骆梓青联系了肖弈,让他推荐合适的项目经理,并联系了t大建筑学院,看是否能请到短期的团队过来。 正在招待所等着,阮胜璋的电话打了过来,刚接通,她便问,“前阵子是不是李志研去慰问过你了?” 骆梓青一听这话,就知道阮胜璋是来探他口风的。 曾经,他们单纯的相爱,彼此都有远大的理想,她要强好胜,自尊心也很强。 那时候,他十分欣赏这般自信坚强的阮阮,可是如今呢? 当他需要于暗处窥知她的另一面,而她需要用试探来揣测自己的心意,这样的感情,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其实早就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只是一直想把主动权给她。 但继续拖泥带水,不过是让双方耗尽最后的好感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还是他来做恶人吧。 骆梓青道,“阮阮,我要在这里三年,虽然还有两年半,但也很漫长,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分手吧。” 阮胜璋愣住了,她问,“为什么?” 骆梓青道,“我给不了你要的幸福,阮阮。” 长久无声的静默,骆梓青道,“我还在等人回电,先挂了。” 阮胜璋连忙道,“等等,骆梓青,你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就提分手?如果要说,也应该是我说,是我甩了你,你滚吧!” 第59章 电话断了。 骆梓青握着冰冷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肖弈的电话回了过来,骆梓青忙于联系业务,终于放下了这份伤感。 第72章 正式分手了 连着为了这个项目忙了三四天,骆梓青才从阿则回到冈南,冈南这边联络组的事情和县委的事情也没个停。 苏漫见骆梓青最近都没发什么消息,这天下了班闲来无事,一边逛街一边问他:你最近咋这么忙? 骆梓青刚刚回到宿舍给手机充电,看到这条消息,微笑回复: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苏漫回复表示:不,是暴富! 骆梓青看到苏漫发来的消息就觉得心情极好,对她道:我是为了忘却忧愁。 苏漫问:你又有什么忧愁了? 骆梓青道:失恋啊。 苏漫看到失恋两个字,居然觉得有些酸。 她吸了一口奶茶后回道:你怎么总是失恋?看来你恋爱很多。 骆梓青见苏漫这般若无其事的回复,便道:这次是彻底失恋了。 苏漫看着这个消息,内心的失意一阵又一阵,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好像挺喜欢这个网友的。 是比恋爱少一点,比朋友多一点的那种暧昧情愫。 是希望被他偏爱,被他在意的那种复杂占有欲。 她收了手机,用闲逛来排遣内心这种古怪的情绪。 骆梓青等了半天她都没有回复,只能专注于工作。 到了晚上10点多,骆梓青有些忍不住,上传照片去了网盘之后问她:空不空? 苏漫已经到家了,叹了口气想,这种感觉,终究是自己单方面的,人家刚刚失恋呢,哪儿有那么快走出来的? 她想起当年失恋之后问李晶晶,要怎么样才能从一段失败的恋情中走出来。 李晶晶告诉她,爱上另一个人就可以了。 于是,她试着跟当时追了她很久的一个男孩子恋爱,最终失败。 她觉得李晶晶的建议十分不靠谱,而骆梓青现在失恋了,她觉得,自己对骆梓青而言,纯粹只是一个陪着聊天不会寂寞的人而已。 她只是有点喜欢他,但是,他若不喜欢自己,那也没什么,能聊聊天,听他开解自己,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更进一步?她好像没有想过,也觉得很不现实。 再说,一个那么遥远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最后别落得一个见光死的下场才好。 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胡思乱想完,终于是开解了自己,也假装如常地给骆梓青拨了语音过去,并收了图,开始帮骆梓青p图。 接通了语音,苏漫问他,“你怎么说你又失恋了呢?” 骆梓青道,“我跟阮阮正式提分手了。” 苏漫听后问,“你先提出来的?真的下定决心了?” 骆梓青嗯了一声道,“是的,下定决心了。” 苏漫问,“怎么忽然之间下定决心了呢?” 骆梓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想了半晌,才道,“可能只是不想再假装下去了。” 苏漫把心里那一点点的酸意抛开了去,笑道,“很好啊,青哥,你要开始迎接新的生活了。” 骆梓青道,“是啊,人生总是要往前看的。” 苏漫应了一声,又忽然问,“青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等着他的回复,心中仿佛有羽毛拂过,苏漫很期待他会怎么回答,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但苏漫这句话传输到骆梓青这里,信号却断断续续,一句话卡了三次,一个字都没听清。 骆梓青于是回了一个问号。 苏漫觉得自己这般的试探实在有些尴尬,便用文字回复:没什么,信号不好,先挂了,等图p完我先下了。 骆梓青看着语音被挂断,望了眼窗外呼啸的风。 其实,他还有未尽的话想说,甚至刚才,想任凭自己心意,把对她的喜欢告知。 他有些遗憾,但又有些庆幸,还好,对她的喜欢,刚刚没有说出口。 毕竟离得这么远,距离回沪,还有那么久。 骆梓青释然地笑了笑,简简单单地在键盘上敲出了两个字:晚安。 苏漫上传了修完的图片,看到了骆梓青发来的晚安,也回了一句晚安。 随手翻了翻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下午,骆梓青说失恋的那一段。 她叹了口气,打开小说app刷了一会儿,却发现没有一本合她心意。 而骆梓青,在连绵不绝的寒冷里,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难以集中精神工作。 这漫长的夜,孤寂无边,他干脆关了电脑,拿着手机,无意识地刷起了同苏漫的聊天记录。 听着她留下的语音里,带着天真的声音,却不敢去想她的样子。 她一定是很可爱的。 他这么想着。 但不敢再细探,亦不敢多问。 有这样温馨的陪伴,他已该知足。 开了制氧机倒头就睡,夜晚,高原山风劲吹,如狼嚎鬼哭。 不知谁的窗户未关严,在风中砰砰作响。 等清晨的阳光透过了山岗,只记得昨夜的梦里,似乎有个女孩,面目模糊,笑容纯真。 第73章 难道纪子洲平日上班就是这样打酱油的? 第60章 骆梓青忙着推进市民中心的建设,苏漫更是一边要统筹文明创建,一边还要去居委会蹲点当志愿者。 两个人都忙得像个陀螺。 苏漫比骆梓青更难熬的是与同事和上司之间的相处。 不是不委屈的,可是吃了这口饭,这些委屈就必须往肚子里咽。 有时候也觉得憋屈,想着自己要是也能随便跳槽,有什么不好? 跟骆梓青说起这种想法,骆梓青道,“我很多同学跳槽是因为有更好的去处,但也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过度频繁的跳槽,结果只会一事无成,hr面试的时候对每一次的跳槽都会问原因,你怎么回答呢?” 苏漫想想也对,还记得那时候李晶晶刚工作,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辞职跳槽。 结果有一阵,苏漫发现她没动静了,放寒假回沪的时候她就问李晶晶在忙什么。 李晶晶当天就约了她散心,说她已经失业6个月了,只能每天赖在父母家蹭吃蹭喝,没有收入,就因为每次hr面试,都要问她为什么上一段工作持续时间那么短,还会详细问每一次的离职理由,然后因为她总是强调客观理由,到后来连面试机会都没有了。 据说已婚妇女更惨,还要问结婚生育的情况,生怕一上岗就怀孕。 苏漫没有辞职过,毕业就进体制,让她对此没有体会,但听来也是戚戚焉。 李晶晶说,找工作就像谈恋爱,其实还是盼着天长地久,谁也不想一天天的露水姻缘,盼不到结果。 “行百里者半九十,贵在坚持嘛,不开心就下面吃。”骆梓青回复了这句话。 苏漫一边嫌弃骆梓青说话跟个老头子似的,一边却认真听取了他的建议,埋头工作,不去理会其他。 这天下午,苏漫被杜若兰叫去,杜若兰让她帮顾洁朋友的女儿去一个居委会盖个社区实践的章,还要写鉴定。 苏漫猜顾洁应该是让杜若兰帮她去盖章的,但杜若兰不想弄,就推给了自己。 苏漫倒也没有拒绝,找了个关系不错的居委书记,一个电话也就搞定了。 5月底,天气渐渐炎热,从居委会盖了章回办事处,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人看着不多。 上一周中午苏漫和丛珊出来吃饭,路过这家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伍,苏漫听丛珊说她一次都未喝到。 既然今天下午也没别的事,苏漫便进了店里,并给丛珊也点了一杯。 店里人的确不多,但是外卖单却很多,苏漫只能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等。 奶茶店在商场的一楼,对面是一家卖红茶的品牌店,还有三层的英式下午茶可吃。 苏漫无聊地坐在高脚凳上等着,就见门口走过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面容艳丽,背着个lv的包包,关键是那双高跟鞋,上面全是钻,非常闪,很是引人注目。 正在苏漫左顾右盼间,那女子进了对面的红茶店,坐下之后,气场全开,一副很不好亲近的样子。 苏漫挺羡慕这种一看就是大女主的女性,虽然亲和度不够,可是在人群中旁若无人的模样,真是自信到让人瞩目。 手机上显示前面还有十个号,苏漫刷着手机看短视频,特地点进了骆梓青的走进冈南。 自从骆梓青自己上阵配音之后,这个号的粉丝数翻了十倍不止。 评论里还有说骆梓青一开口,整个人都像被洗礼了,说他是男菩萨。 苏漫看评论都快笑疯了。 再抬头的时候,就见那位美艳的女子面前坐了个人,这人很眼熟,不是纪大书记又是谁? 苏漫思忖,难道纪子洲平日上班就是这样打酱油的? 偷偷看着他俩的互动,苏漫觉得刺激又好奇。 纪子洲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一点谜。 只见女子对着纪子洲说着什么,纪子洲摇头。 女子看上去挺厉害的,但是纪子洲只是一惯高冷的样子,并不为所动。 第74章 小聚 今天贺沁来找纪子洲,纯粹是因为她的驾照被扣到10分了,目前还有三个违章未处理,处理完就该吊销驾照了。 纪子洲喝了口面前的茶道,“为了这种事情去麻烦以前的同事,没有必要,我的驾照号你也有,违章的抄报单号码给我,用我的本子扣。” 贺沁道,“我不会弄,你弄。” 纪子洲于是登录了她的交警app,查询违章号码,又输入到自己的手机上。 贺沁看着他不疾不徐的动作,捧着茶杯笑了笑道,“你对我的身份证号记得还真清楚。” 纪子洲埋头帮她处理违章,没有回应。 贺沁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脚。 纪子洲倒是没有不耐烦,帮她用自己的驾照扣了分交了罚款后,把手机递还给她道,“以后开车慢一点。” 贺沁问,“难道你还关心我?我以为我们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纪子洲收了自己手机站起来道,“如果只是这件事,那么处理完了,我走了。” 贺沁连忙站起身,挽住了他的胳膊道,“再等会儿,陪我坐会儿,不行吗?” 纪子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从苏漫这个角度,只看到那位美艳强势的女子在跟纪子洲撒娇。 苏漫啧了一声,心想,纪子洲倒也蛮有女人缘的,每次看到他身边的女人,似乎都没个重样的。 第61章 当然,他的确长得好看,身材又好,属于长在女性审美上的那种男人。 终于快到她的号码了,苏漫走去了前台等着叫号,倒也把这次偶遇抛在了脑后。 纪子洲陪着贺沁又坐了会儿,但是却无更多话题可说,鸡同鸭讲的人生,两个人饱尝多年,何必再重复? 所以他不能理解,明明是贺沁自己提的离婚,可如今又来反复纠缠,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她看中他的皮囊,而他需要她家的权势,何必弄得情深一往的样子? 纪子洲敷衍地陪她闲聊,纯粹是她单方面的输出。 等到快4点,徐光阳打电话来问他在哪里。 同贺沁解释说自己还有事,虽然贺沁有些不快,但是纪子洲一贯如此,闲时随便她怎么无理取闹都可以,但是真有事,却是立时三刻就走,决不会多停留片刻。 纪子洲今天要陪徐光阳跟范武吃饭,范武自从得知苏漫去了延北街道之后,约了徐光阳好几次。 徐光阳对于这种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老领导,不算太热络,但也不会太疏远。 毕竟是个正局级领导,自己低了两级,总是要给点面子的,何况范武的徒子徒孙还都在重要的实职岗位上,他还有用得到的地方,有些事如果范武肯帮忙打招呼,还是管用的。 范武以前在区里口碑不错,人很实在。 此前也是范武主动来约的徐光阳,前几次都因不可推脱的原因,未能约成,这次是徐光阳主动,等着范武去西藏慰问了一圈援外干部回来,终于敲定了时间。 因为是小范围的聚会,参加的人不多。 范武这边带了两个合作交流办的处长,徐光阳本来只打算带纪子洲一个,但范武提了提,想让苏漫现任的分管领导也参加,徐光阳才临时叫了顾洁。 饭局开始之后,范武倒不急着劝酒,喝酒吃饭的氛围还比较轻松。 徐光阳问起范武这次西藏之行如何,是否顺利,范武道,“还不错,去看了小骆,在那边很有作为啊。” 骆梓青是上一任周书记十分看重的,还特地从企业转进了机关来,担任团委书记期间,也做出过不少成绩。 但因为太年轻,家世背景又太显赫,当时很多人对骆梓青颇有些看不惯。 而徐光阳始终没有能解决局级,止步于处级这一层,其实也是上一任周书记对他不甚满意的缘故,徐光阳自然对那位周书记十分爱重的骆梓青没什么好感了。 然而从范武的话语里也听得出来,范武挺欣赏骆梓青的。 徐光阳觉得也没必要去跟范武扯这些口舌,笑着点了点头道,“艰苦岗位就是能锻炼干部,我们子洲也是从一线民警做起的,是不是啊子洲?” 纪子洲于是举了杯子,同范武敬了一杯后道,“有机会我也愿意报名,去艰苦的地方多锻炼自己是好事。” 范武笑道,“子洲还年轻吧,我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吧?” 徐光阳道,“他小着呢,三十才刚刚出头。” 范武道,“那跟梓青差不多大,现在我们援外就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下次我帮你推荐推荐。” 徐光阳担心范武真往心里去,推荐了纪子洲,连忙补充道,“子洲现在做平安条线,我们也离不开他,不是一直说吗?延北平安了,y区就平安了。” 范武大笑,举着杯子对纪子洲道,“敬敬我们年轻的平安卫士。” 纪子洲于是给自己倒了满杯,又喝了一杯道,“还请范主任关照。” 范武连忙摆手,又举着杯子对着顾洁道,“顾书记,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你去街道,我也没有机会去看看你,今天倒是好,光阳把你也请来了,不错。” 徐光阳手机响了,纪子洲瞥了一眼,看到是严伟明来电。 第75章 第二场 严伟明经常这样,每次都是在饭桌上现场拉人。 这是严伟明的风格。 徐光阳接了严伟明的电话回来,给纪子洲递了个眼神。 纪子洲领会,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跟着。 范武久居官场,自然看得懂眼色,却笑着仿若未见。 徐光阳也沉着气,两个人纯闲聊叙旧,气氛倒是挺轻松。 范武这边的饭局结束得挺早,尾声时,范武握着徐光阳的手道,“光阳同志啊,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这边呢,我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只要你开口,能办的我一定帮你办到。我想你也知道,苏漫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工作认真,人品也好,就请你和顾书记多关照了。” 说着,范武举起了杯子,对着徐光阳和顾洁敬酒。 纪子洲和另外两个处长也一起举了,徐光阳道,“感谢领导关照,还请多来指导。” 范武连说了几句不敢当,徐光阳指了指顾洁道,“小苏现在在顾洁手下做事,你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好。” 于是范武又倒了点酒,把剩下最后的一点加给了顾洁后,举着杯子对顾洁道,“顾书记,小苏我就拜托你关照了。” 顾洁虽然不喜欢苏漫,但场面上还是要说客气话,举着杯子道,“哪里哪里,小苏很优秀的。” 其实范武今天,纯粹就是为了苏漫的事而来的,4月的时候,他碰到了苏士则,在y区政协。 苏士则是受老朋友之邀,过去看看他们新落成的委员之家。 第62章 范武也是这届政协领导的老朋友了,自然也受邀来了。 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苏漫又是范武一手提拔起来的,范武对苏漫是绝对的肯定和喜欢。 范武听苏士则说苏漫去了延北街道,倒是有些意外,后来问了已经退休的老谷,才知道新来的卓部长对苏漫有点偏见,把人给发配了。 范武觉得自己走了却没有安排好苏漫,很是愧疚,还特地给苏士则打了电话告歉。 苏士则连忙道,“没关系的范主任,孩子就是要锻炼,多点基层经验,吃点苦头也好。” 可范武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所以知道苏漫去了延北街道,特地自降身份来请徐光阳,就是想请徐光阳关心一下苏漫。 反正一顿饭吃下来,氛围还算融洽,徐光阳就算不重用苏漫,但只要别使绊子,也就够了。 散了饭局出来,时间到了8点多,范武叫了代驾,徐光阳则说自己等人来接,顾洁和纪子洲都陪着。 送走了范武,顾洁倒是想跟着徐光阳,可是徐光阳却道,“子洲啊,我这会儿还有个事儿,你叫个人送我一下。” 纪子洲自然明白,下一场严伟明的饭局,徐光阳肯定是不会带上顾洁的,本来这一顿都没打算带着。 于是他应了声好,对顾洁道,“顾书记,我叫个人来送你?” 顾洁连忙道,“没事,我叫了代驾了,我开车来的。” 纪子洲点了点头,然后陪着徐光阳上了车,他借口请徐光阳带他到地铁站,免得顾洁疑心,两个人赶赴下一场。 严伟明的这种饭局,一般都是喝不过对方,叫人来助阵的。 纪子洲陪着徐光阳去到那家饭店的时候,里面的确乌烟瘴气。 这场饭局上的熟人不少,都是公安的朋友,都认识纪子洲。 严伟明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招呼了他们过去坐。 徐光阳解释道,“前面陪着范武吃饭,约了很久了,不好不去,他刚从阿则那边回来。” 严伟明和范武之前都是区委常委,每日一起小食堂吃饭,便道,“老范啊?他现在在合作交流办还好吗?” 徐光阳说了声还行,又道,“平台是大了点,但是能量肯定不及您啊。” 严伟明抽着烟,笑了笑摆手道,“特地代老周去看骆梓青的吧?” 上一任周书记跟严伟明关系一般,这点大家都知道,所以周书记看中的人,严伟明都不感冒。 徐光阳说了声是。 严伟明指了指纪子洲道,“虽然骆梓青比我们子洲早提拔了几年,但未来还是子洲更有潜力,子洲啊,这里都是你老大哥,你还不赶紧敬酒?” 第76章 日子怎么样都是过 纪子洲端了酒杯,轮番去敬酒,如此主动,也是为了给严伟明挡酒。 严伟明对市局那位副局长道,“子洲跟你们贺局的关系,你知道吗?” 那位副局长笑道,“怎么不知道了?不过可惜了。” 严伟明道,“是啊,日子怎么样都是过,哪儿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贺沁提出离婚之后,纪子洲并没有什么犹豫就同意了,为此知情人都劝过他。 纪子洲知道,离婚对自己百害无一利,然而,他也不想再继续过那种孤独的婚姻生活。 为此,贺鹏程曾经十分郑重地与他谈话,让他不要把婚姻当儿戏。 纪子洲表示,问题并不出在自己。 贺鹏程也知道自己女儿骄纵,奈何从小宠惯了,管束不住。 经不过贺沁一哭二闹的,最后贺鹏程只能妥协,但唯一要求是,不能让家里长辈知道。 离了婚之后,贺鹏程还是把纪子洲当半子看,不少私事都会让纪子洲帮着做,两个孩子的婚变,对外也没有宣扬过。 今天严伟明喝得有点多,才会肆无忌惮说这个话题。 甚至在场不少人都不知道纪子洲已经离婚了,表面上都装着镇定,可八卦的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不过,严伟明并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这里几位酒量都十分好,徐光阳之前请严伟明出面,让市局帮过一个忙,所以今天严伟明才叫了徐光阳这个外援。 这半年来,他们俩走得挺近,彼此发现对方都上道。 今天饭局上有两个是部队转业干部,听说徐光阳是延北街道书记,问他是否认识郑毅。 没想到圈子就是那么小,郑毅这人,干活儿不行,在外面吃饭喝酒倒是路子野。 郑毅看到徐光阳自然是买账的,于是徐光阳一个电话打给郑毅,叫郑毅也过来喝酒。 其实连着两轮,徐光阳也已经有些抵挡不住了。 此时的酒桌上,清醒的人不多,纪子洲大概是少数两三个还保持有理智的人。 郑毅来的时候就已经喝多了,这位市局的公安局副局长带来的人都是海量,这会儿,连一向酒量比酒胆还要好的政法委办公室主任潘博明都喝多了。 严伟明现在只有靠纪子洲勉力支撑着不倒了。 他自己也喝多了,糊里糊涂地问纪子洲,“张琳回去了没有啊?” 显然,他还以为自己今天带了张琳来。 严伟明对张琳是有真感情的,两个人差了二十多岁,张琳三十出头,严伟明五十有余。 他这把年纪的男人,最害怕衰老,也害怕交权,总之,走到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人都会害怕失去的,更何况是严伟明这样沉醉权力不可自拔的男人。 第63章 纪子洲站在他身后,凑到他耳边道,“张琳还在等您,一会儿我送您回去吧。” 严伟明点头说好,还抓着他的肩膀拍了拍道,“小纪,你可以啊。” 纪子洲勾了勾嘴角,却毫无笑意。 全场,他大概是最冷静而清醒的人。 可是这份清醒,不如喝醉。 第77章 帮过一个大忙 最后,公安局的副局长有些大舌头了,看到自己带来的兄弟也差不多了,终于是摆手不喝了。 纪子洲踢了踢潘博明带来的那一箱酒,把最后一瓶寄存在了饭店里。 送走了公安这边的人,纪子洲叫了王老板安排了宾利等在楼下,等着接严伟明。 严伟明这个人,十分谨慎也挑剔,哪怕是他身边跟着的潘博明,他都未必全然的信任和认可,所以很多私下里的事情,倒是纪子洲帮他打点得多一些。 能得到严伟明认可,也是因为纪子洲曾经帮过严伟明一个大忙。 当时严伟明还在街镇做党工委书记,那一次他是被自己人阴了,对方帮他叫了代驾,却开去了一处部队驻地门口,对方代驾说车子坏了。 严伟明下了车,自己坐上了驾驶座,一踩油门,撞在了防爆栏上。 当下警报声响,立刻有警卫过来,让他出示证件,他不肯,借着酒劲上来,有些蛮横。 那阵子贺沁母亲身体不好,所以贺沁就住在部队大院里陪着她母亲。 贺沁家庭身份显赫,住的独栋的洋楼,纪子洲下了班也会去那边陪。 一栋四层的小楼,都是分给贺沁爷爷的。 贺沁的爷爷生了四个儿子,贺沁的父亲是最小的一个,出生已经是解放后的事情了,是他爷爷第二任妻子所生。 前面三个儿子都是原配所生,一个夭折,两个战死,原配后来伤心过度,也过世了。 再婚之后,没想到还能有个儿子,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独苗十分宠爱。 连带对孙女贺沁,一家人也都宠到了骨子里。 那天纪子洲陪着贺沁去对面部队的操场散步回来,路过家属区门口,就看到严伟明在发酒疯。 那时候纪子洲同严伟明只是认识,倒不熟悉。 但纪子洲当时并没有犹豫,直接上前表明了身份,拉住了严伟明,并且请贺鹏程出面打了招呼。 他又自己开车,送了严伟明回家。 本来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挺大了,惊动了警卫连,警察也来了。 但有贺家老爷子出面,倒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否则,若是严伟明继续闹下去,那就是一件牵扯军地之间的大事儿了。 严伟明最后结果,大概率是双开。 幸好有纪子洲出面,才让严伟明躲过了一劫。 此后,严伟明观察了一阵子,发现纪子洲年纪轻轻,却滴水不漏,很有眼色,可堪大任。 于是开始将一些事情交给他去操办。 但纪子洲也不是什么都会帮着做的,偶尔打打擦边球可以,但更深的一些利益打点,纪子洲会让王老板帮严伟明处理,或者直接让张琳安排。 纪子洲这些年提的这么快,除了有前岳父的襄助,也有严伟明的提携 。 纪子洲送严伟明上了王老板安排的宾利,张琳已经在严伟明为她买的公寓里等着了。 有时候,纪子洲觉得严伟明还是挺上道的,虽然职务上他没有帮张琳解决什么,但是生活中,他对张琳有求必应,甚至所有的财务支出往来都是通过张琳。 张琳只要吹一吹枕边风,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不过张琳聪明,也精明,轻易不随便开口而已。 第78章 让你试试 送走了严伟明,纪子洲又跟郑毅一起送徐光阳。 郑毅安排了人来接徐光阳,三个人站在一处,徐光阳突然问郑毅,“你觉得苏漫怎么样?” 郑毅这个人比较粗野直接,糊里糊涂之际还没反应过来。 而纪子洲却抬眸看了一眼郑毅,复又背着手,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徐光阳对郑毅道,“就是那天我们去点位上,党建办的那个副科长。” 郑毅好色,嘿嘿一笑,抹了抹嘴角道,“那小姑娘不错,长得就水灵聪明。” 徐光阳指了指他道,“你可别尽想这些,后续我找个机会,你也看看,小苏到底能不能用。” 郑毅还有些没有明白过来,徐光阳道,“你最近不是在做生活垃圾减量的试点工作?小苏正好是搞宣传的,让她帮忙做做宣传,看看文字功底怎么样。” 郑毅这才有点明白,问,“是打算让她来我这里?” 徐光阳虽然习惯了他的鲁钝,但仍是有些不耐烦道,“就让你试试,人员调整还要统筹考虑。” 郑毅却稀里糊涂地又道,“我们韦宏不错。” 徐光阳笑了一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纪子洲站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全程没有参与。 郑毅帮徐光阳安排的车到了,徐光阳上了车,他喝得有点多了,简单地打了招呼就走。 最后只剩下了纪子洲和郑毅。 郑毅问,“子洲,刚才徐书记什么意思啊?” 纪子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却笑着问,“需要我送你吗?” 郑毅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也有人来接。” 第64章 纪子洲点了点头,郑毅还想问,纪子洲却接起了电话。 他电话还未打完,郑毅的车也来了,郑毅跌跌撞撞地上了车,倒也没问需不需要送送纪子洲,直接走了。 纪子洲等所有人都走后,倒是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是刚才公安局那位副局长发给他的,他夹在了耳后。 站在灯光明亮孤寂的街头,抽完了烟,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叹了口气。 天上的繁星寥寥,就像人间的夜,行人稀疏。 不远处也是喝醉的人,正在大声说话,嘴里骂着粗。 如果他也能那么轻易的醉酒,倒是件痛快的事情,偏偏千杯不醉,这样的清醒。 就像这人生,有时候,不快甚至无人倾吐,只能鲠在喉中,咽不下,也取不出。 不由得想到苏漫,本打算把江北淮送走后,去问徐光阳把苏漫要来。 谁知道,徐光阳居然会想着让苏漫去跟郑毅这个色狼,也不知道郑毅要怎么“试”她。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烦躁。 苏漫那种单纯的女孩子,被郑毅染指,那可真是可惜了。 她躲在楼道转角处哭泣的模样不期然又浮现脑海,让纪子洲的心里猛然一抽。 理智告诉他,别管了,但拳头攥了又攥,才终于能平静放开。 纪子洲将头发捋了捋,打了电话叫人来接,反正,回家也不过是一个人,在哪里都无差别。 张琳的电话打来,问他,“怎么老严今天喝那么多?” 知道张琳醉翁之意,纪子洲答,“对方酒量比较好,您多担待。” 张琳道,“我如果说不呢?你补偿我?” 纪子洲道,“不合适吧。” 张琳道,“那我问问老严合不合适?” 纪子洲叹气,对她道,“我知道了,你定时间,我陪你去逛街。” 张琳对他的态度实在明显,然而他还无意与严伟明闹掰,更不想因为张琳而跟严伟明之间产生什么嫌隙。 毕竟已经离婚了,没了一座靠山,再把这位给得罪了,那真是没有出路了。 张琳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笑道,“好吧,原谅你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纪子洲想,张琳倒是不怕严伟明知道她的这种心思之后会怎样。 明明平日伺候老严,平衡利益,张琳都很有手段,可是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不管不顾无所顾忌? 他不理解女人,只觉得女人有时候,实在感性得不可思议。 第79章 哪里都是江湖 第二天一早,郑毅在餐厅遇到了纪子洲,问他,“你说昨晚老大的话是什么意思?” 纪子洲明知故问道,“哪句话?” 郑毅看了一圈食堂,恰巧苏漫进来了,他眼前一亮,偷偷指了指,问纪子洲,“就是说,试试她的事儿。” 纪子洲喝着粥的手一顿,随后,又不疾不徐地将粥咽下,对他道,“试试工作能力,不然还能试什么?” 郑毅挠了挠头,对着纪子洲道,“嘿嘿,你可别说,挺水灵的。” 纪子洲再没了吃早饭的心情,起身收了餐盘对郑毅道,“早上开会,先走了。” 与苏漫擦肩的时候,他闻到了苏漫身上熟悉的少女馨香,带着干净的柑橘柠檬气息。 纪子洲看了她一眼,苏漫感受到目光,回望他的时候,心头一凛。 纪子洲的目光太犀利了,让她难以招架。 她连忙低头,与他的目光避过。 当天上午,苏漫在办公室写材料,突然被郑毅叫去了。 郑毅的分机号她不熟悉,刚接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等到听清了郑毅自报家门,她就更疑惑了。 郑毅让她到2楼管理办的小会议室开会。 苏漫带着本子过去,看到会议室已经坐了几个人,她很茫然地找了个角落坐下,郑毅没一会儿也下来了,坐在会议室的正中。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说开会,随后让他左手边的管理办主任韦宏开始分派任务。 苏漫一脸懵地想着,自己来是干嘛的? 给骆梓青发了消息道:莫名其妙被别的科室叫来开会。 骆梓青正在会议室等着,一会儿要跟多吉汇报市民中心项目建设的后续进展。 经过他一个多星期的奔波联系,现在项目前期已经就绪,工人也同步入场了,在这里,所有项目都是要抢工期的,过了9月之后,不光材料进不来,施工也没办法进行了。 好在骆梓青的人脉广,大家也都给面子,最终找到了挂靠的公司,还聘请了一个十分优秀的项目经理,之前参加过援青的建设项目,对高海拔的建设和相关的环境情况都非常了解。 多吉还在里面跟人商量工作,骆梓青就在会议室里坐着等,查看走进冈南的短视频号最近的发布情况,顺便跟几个热门官方账号联系,要做互动。 他看到苏漫发来的消息,笑了笑,都能想象苏漫像个小兔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回复:你就表态我只是来代会的,具体要回去请示领导。 苏漫道:可我是直接被对方分管领导叫过来的。 骆梓青看着这条消息,突然问:是不是你们领导想把你安排去别的地方? 苏漫看到这个回复愣了,想到顾洁对自己的态度,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65章 郑毅的目光一直向她看来,于是苏漫收了手机,安心工作。 骆梓青等不来苏漫的回复,有些担心自己胡乱猜测给她增加心里负担了,又补充道:我只是猜的,如果不是很难的事情,帮个忙也没事。 多吉办公室里面的人出来了,骆梓青也认识对方,是另外一个县的挂职副县长,两个人站在门口还聊了一会儿,因为骆梓青急着进去汇报,就约了一会儿汇报完,一起去市里少有的几家咖啡馆喝咖啡。 骆梓青进了多吉办公室,多吉已经听说了项目进展,由于骆梓青让对方补全了程序,找了一个公司挂靠,解决了资质和程序问题,也没耽误进度,让多吉一下子对骆梓青赏识了起来。 他看到骆梓青进来,满脸堆笑,还吩咐秘书给骆梓青泡了茶。 骆梓青把项目材料和推进情况详细汇报了一下。 多吉道,“这个项目是市里的民生工程项目,我会让建设局派专人过去跟进,你那里如果有困难,及时告诉我,我来协调。” 骆梓青又提了提旅游景区一期项目催款的事情,这次市民中心建设骆梓青尽心尽力,多吉于是爽快表示这件事他来协调,争取早日让财政局拨付到位。 有了多吉的支持,两个项目的推进都会容易不少。 从多吉这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可是苏漫还是没有回复,骆梓青呼了口气,站在市政府走廊的窗边,看傍晚的日头仍是耀眼,眯了眯眼。 缓了一会儿,才给刚才遇到的那位同僚打电话,两个人去了约定的地方见面。 那位同僚也是后来听别人说起,才知道骆梓青的背景,于是问他,“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想来这里?” 骆梓青笑了笑道,“锻炼自己嘛。” 同僚叹了口气道,“你倒是理想崇高,不像我们,为了五斗米折弯了腰。你看看,我来这里几个月,头发都白了,这阵子心脏也不太舒服。” 骆梓青听了他说的这些话,看到他与日俱增的白发,只能劝慰道,“身体要保重好。” 同僚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人一旦身体不好了,什么晋升提拔,那都是浮云。我现在啊,只希望快点把时间熬过去,多回去陪陪家人。” 其实,这种想法很正常,骆梓青完全理解,伟大理想比不上柴米油盐。 同僚说起他所在的县里,县委书记和县长两个人为了争权,整个县委班子分成了两派,让他这个挂职干部无所适从。 哪里都是江湖,骆梓青也明白,自己在冈南,也算是幸运了。 听完了同僚的吐槽,骆梓青又安慰了他一会儿,两个人才道了别。 第80章 文旅集团来访 骆梓青从咖啡馆出来,苏漫没有回复消息,倒是他父亲发来消息道,“文旅集团的夏总下周到,已经联系了陈局,过去之后,会联系你。”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旅游景区二期项目,即使市里拨款,也只是一部分市政建设,更重要的是需要引入有实力的企业参与服务设施和文旅商业的建设运营。作为央企五大集团之一,有文旅集团参与,高举高打,才能整体带动周边旅游业的发展。 也许,同僚也并未说错。 他有一双支持他的父母,父亲站在那个位置上,很多资源,的确是普通人难以取得的。 但他既然把这一切用在正途上,便没什么可愧疚的。 骆梓青连忙给父亲骆奇疆回了电,父子俩交流了近况,骆奇疆提醒骆梓青,“夏总他们过去,也是考察评估,你需要把你们这个地区的优势,未来的规划,政府的配套措施、扶持政策梳理好,也要有一些同类型的项目案例,这样集团以后开会,评估投资决策,才会更有依据。现在地方政府发展,离不开旅游业,同类型的项目也很多,为何选你们而不选别人,必须要足够的理由去说服集团董事会,前期工作你要做好,没有人比你们自己更了解你们的优势。” 骆梓青其实早有准备,他到了冈南之后,第一个调研课题,就是论证关于冈南旅游景区项目的未来运营模式和投资盈利空间。 他对骆奇疆道,“我已经准备了一份材料,父亲如果有时间,能否为我指点一下?” 骆奇疆当然不会推辞,还道,“我请集团高参王总监也帮你看看。” 同骆奇疆通完电话,骆梓青又接到了陈局的来电,说的也是文旅集团夏总来访的事。 陈局道,“自治区副主席也会来一位,他们到的第一天,就是跟阿则市签合作协议,市里领导都很重视这件事。梓青啊,你能量不小。” 让上司认为自己能量不小,反倒不是件好事。 骆梓青干脆交底道,“冈南尕扎景区一期虽然建设完了,但只有政府配套,商业和文旅业态都没有,项目要运营很难。跟查旺书记和曲培县长都汇报过,他们认为二期开放之后,不能走一期的老路子,他们想找一家文旅企业来运营,中字文旅集团是最理想的选择了,但目前都还没有接洽,只是有这么个机会而已。” 陈局原来是市文旅局的副局长,当然知道头部文旅集团的实力,他道,“这是好事,这次直接是他们副总带队,看来是很重视的,你要把握好机会。” 骆梓青应下了,挂了电话之后,又给父亲骆奇疆发了消息道:我们联络组组长陈局原来是文旅局副局长,现在是这里的总指挥,有可能的话,也麻烦父亲,请文旅集团的领导关照陈局。 第66章 骆奇疆收到这条消息,倒是觉得骆梓青考虑得周到,帮他把接待和关照的事都办妥了,回复他说,都已安排。 苏漫被郑毅叫去参加工作会议,郑毅让苏漫跟进生活垃圾减量的宣传工作,并表示这是徐光阳书记的意思,顾洁副书记也知道。 如此一来,苏漫倒是不好推辞。 郑毅让苏漫次日把宣传方案交给他,然后给顾洁也报一下。 苏漫不疑有他,她现在的确在负责宣传,于是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准备方案。 她就像是党建办的垃圾桶,别人不干的活也都是她干,别人能干的,也总是推给她去干。 小尹经常借着顾洁的偏爱推活给她,而杜若兰更是仗着自己是科长,只负责派活,从不自己做。 苏漫总是自己安慰自己,吃亏是福,年轻的时候多干点不会错。 即使偶尔有些不满,最多也就同骆梓青或者丛珊说说,当着别人的面,她是不会表示不满的。 第81章 咸猪手 一下午埋头在办公室写方案,就她一个人在,丛珊从外面开会回来,给她带了一个盆栽。 “多肉,很好养的,晒太阳,少浇水。”丛珊把那盆肉肉的小植物放在她桌上道。 苏漫捧起来看了一会儿后道,“我以前在统战部还订过桌花。” 丛珊问,“是每周送一次的那种?” 苏漫嗯了一声道,“放在桌上看看,心情还能好点。” 丛珊于是道,“我们一起订吧。” 苏漫欣然说好。 丛珊凑上来看她在写方案,问,“又要搞大事儿了?怎么垃圾减量也跟你有关系啊?” 苏漫笑,站起来倒了点水,把盆栽摆在了阳台上,然后道,“是郑主任让我弄的,说是顾书记知道。” 丛珊哦了一声便道,“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写。” 苏漫做完了方案,然后又处理了一些杂事,倒是不用加班。 做完手头上的事,她才有时间看手机。 她回复骆梓青道:还好只是小事。 骆梓青正在回冈南的路上,没有信号,路况也差,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 因为没有路灯,这一路他开得很慢,又下雨。 回到宿舍,看到苏漫的消息,微微定了心,猜测她可能休息了,这几天也没时间拍照,就没有打扰。 次日,苏漫上楼去了郑毅办公室,交那份宣传方案。 郑毅笑眯眯的,身上却带着酒气,估计是昨晚又在哪儿喝多了。 他走过来,碰了一下苏漫的屁股。 苏漫立刻警惕,抱着材料看着郑毅,然而郑毅却自己走过去,直接关上了门。 郑毅站到了苏漫身后,那气味真是让苏漫讨厌,她立刻明白了郑毅的意图。 从前她的工作环境是很单纯的,虽然也从新闻上听说过职场骚扰,但毕竟她自己从未遇到过。 郑毅走到她身后,苏漫内心很怕,却仍然抱有幻想,以为刚才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自己。 然而,郑毅的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腰,他的另一只手刚要伸上来,苏漫立刻跑到了门边,抓着门把手要开门。 郑毅显然是个中老手,他抽走了苏漫手上的材料,带着些痞气问她,“不是想换个科室做科长吗?难道不需要付出点代价吗?” 苏漫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还试图认真地对郑毅解释,“我没有想过要换科室,也没想过要做科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想挣脱郑毅手上的钳制,去开门。 可郑毅哪里会听? 他整个人直接扑了上来,苏漫连忙用力推开了他,夺门而出,慌不择路间,还撞到了门口候着的人。 门口站着管理办的孙露,她表情很古怪地看着苏漫从里面逃出来,被撞了一下,似乎还很不满。 苏漫哪儿有功夫理会她,直接头也不回地跑下楼去了。 就听郑毅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道,“什么不知好歹的东西!” 苏漫觉得委屈透了,她干脆填了调休单交给了杜若兰,表示自己要休假。 可杜若兰却道,“要提前一天请的,你今天先代我去开个会。” 苏漫很直截了当道,“我不舒服,想去一下医院。” 说话的时候,苏漫的脸色确实很不好。 杜若兰就算跟她再不对付,也不好做得太绝,签了单子道,“下不为例。” 苏漫说了声谢谢,去人才办交了单子,收拾了东西下楼。 上午9点,苏漫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她此时无比需要人来安慰。 这半年多,从统战部到街道办,她过得多么的痛苦啊。 然而这样的苦,却又能跟谁说? 她克制不住自己,给骆梓青发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只想听听他的安慰,哪怕是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可是对他的依赖早已超出了网友的范畴,每当她困惑、需要人开解的时候,她只想听他说话,只想让他来安慰,因为她知道,自己可以被他理解,被他接纳。 骆梓青那边,长久的无法接听。 第82章 刚刚六楼发生了一件大事 纪子洲的车在苏漫的车旁停下了。 他开进办事处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姑娘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坐在车里拿东西,不受控地想拖延时间,就想看看她怎么了。 第67章 苏漫哭了一会儿,抬起了头,就看到旁边车上坐着的纪子洲。 三番四次被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让苏漫觉得很难堪,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假装没看到他,反正,对这种花心的男人,她也没什么心思敷衍。 她锁了车门,放了钥匙,发动了车子,踩了油门就走。 这是纪子洲第一次,看到苏漫开车超过30码。 被她这样无视,倒是让纪子洲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征服欲。 他坐在车里冷静了半晌,才终于笑了笑,摇了摇头,下了车。 上楼,走廊里,分管自治的副主任刘学军和郑毅在说话,郑毅面色很不好。 看到他上来了,两个人收了话头。 纪子洲同他们点了点头,进了自己办公室。 他刚坐下,王雅楠就来了,估计是一早就候着他了。 王雅楠笑得贼兮兮的。 纪子洲挑眉问,“怎么了?” 王雅楠嘿嘿一笑道,“领导,你知不知道刚刚六楼发生了一件大事?” 纪子洲翻了翻她递过来的材料,淡淡问,“什么大事?” 王雅楠啧啧一声道,“刚刚,就在十五分钟前,郑毅主任,非常不正义地欺负了一个小姑娘。” 纪子洲眼皮一跳,才明白刚刚苏漫为何在车里哭。 他皱眉道,“他这么饥不择食了?” 王雅楠切了一声道,“你不知道吗?他对那个消毒站的韩英也动过手,他们管理办,没有哪个小姑娘幸免。” 知道郑毅是个色鬼,但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大胆。 纪子洲这几天都没想明白,为何徐光阳会把苏漫扔给郑毅。 苏漫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捏了捏手中的笔,在一摞文件上签了字后对王雅楠道,“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的?” 听他口气不善,王雅楠道,“我当然没那么无聊,这不是忙碌的工作之余,跟领导汇报一些劲爆消息,让领导解解压吗?” 纪子洲揉了揉眉心问,“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雅楠无辜道,“我刚刚就在六楼的大厅里候着您老人家,姑娘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郑毅大主任怎么骂人的,我都听到啦。这真不怪我,他也没避着我啊。” 纪子洲道,“这事就别跟别人说了,坏了小姑娘名声,还让郑毅记恨你。” 王雅楠耸了耸肩道,“知道啦,感谢领导点拨。” 纪子洲拿她无法,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得知纪子洲进办公室了,平安办主任陈克等人陆陆续续上来跟他汇报工作。 自从江北淮开始走提拔程序之后,陈克等人就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多提几句平安办小方。 纪子洲心里很清楚他们的目的,也总是不接茬。 江北淮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副科长,被徐光阳看中,要提去自治办当主任。 江北淮能够到点就提,让大家都明白,跟着纪书记有甜头。 如今信访办副主任和主任的位置都空缺,小方有想法,应该是请过陈克等人吃了饭,也给了好处,让他们轮番地在自己面前这样尽心竭力地推荐。 不过,虽然他想要的人还未同徐光阳开口,但他纪子洲不想要的人,只怕也塞不进来。 苏漫漫无目的地开在这繁华城市里,仍是早高峰时间段,到处堵车。 最后,她开去了共青森林公园。 初夏,繁花烂漫,苏漫闻着空气中夏花的馨香,观赏着连绵不绝的绣球花海,闭着眼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不想动弹。 到了中午,肚子实在太饿,她才出了公园,找了个地方吃面。 下午干脆去看了电影,这是她这半年多来,最随心所欲的一天。 六点多回到家,苏士则已经做好了晚饭,母亲正在练台词,看到她回来,笑着问,“饿了吧?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苏漫感受着家的温暖,笑着应道,“好嘞。” 骆梓青的语音请求是在傍晚回复过来的,苏漫经过这一天的散心,心情已经好多了。 她接了语音,骆梓青醇厚的嗓音让她的内心起了涟漪。 他问,“怎么了?” 苏漫叹了口气道,“没什么,被职场老色狼骚扰了。” 骆梓青皱眉问,“人没事吧?当时怎么个情况?说出来,说出来会好些。” 苏漫想了想,便把早上的情形说了,她问,“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 骆梓青握着手机听着,面色冰冷。 来到西藏之后,第一次,他觉得山高路远,并且迫切地想回去,想去她身边安慰她,想去拥抱她。 哪怕得知阮胜璋劈腿,他都没有这种感觉,可是听到苏漫被这样欺负,他却有一种无法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无力感。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骆梓青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他的名字。” 苏漫摇了摇头道,“没事了,已经过去了,跟你说说我感觉好多了。” 骆梓青握紧了拳头,无声地砸在了墙上。 他很内疚,今天去了市民中心的建设现场,那里没有信号,才让他未能在第一时间就安慰她。 手上渗着血,骆梓青看着雪山之上,那一轮圆月和漫天的星,只觉得三年,真是漫长。 第83章 军师 顾洁也从别人口里听说了郑毅对苏漫动手动脚的事。 第68章 她自己就是靠着巴结男人上的位,怎么会允许有人比她清高? 当刘学军来她办公室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她冷哼一声道,“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学军本意是想提醒她,关心一下自己的手下,但听她这么一说,只能住了口。 这天过后,苏漫虽然每天正常上班,但她坚决不去郑毅办公室汇报工作,也不接任何郑毅给她安排的工作。 郑毅对自己手下为所欲为惯了,难得遇到苏漫这个刺头,心里又是怕,又是气。 怕苏漫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去,又气苏漫居然敢反抗他。 于是借着苏漫不肯接他电话,不肯帮他干活的由头,四处说苏漫的坏话。 他说苏漫自由散漫,给她布置工作也总是推脱,不把领导放在眼里之类的。 苏漫就当没有听到,反正总有人想来搬弄是非,比如:小尹。 小尹说话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苏漫只埋头看电脑手机,就是不搭理他。 骆梓青早就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谁来你面前说那些事儿,都是别有用心,离的远些就是了,自己心里清楚别人的目的,也要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苏漫只觉得骆梓青真是睿智,对他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 骆梓青听她给自己起绰号,笑道:“好的女王陛下,我不需要三顾茅庐就能请到,你只要别嫌我是狗头军师就行。” 苏漫也笑了。 骆梓青这几天忙着在整理项目材料,骆奇疆请集团高参王总监为他操刀,修订了项目汇报框架,还有些详细资料要补充。 骆梓青乐得每天在办公室赶材料,也恰好能陪着苏漫。 原本他担心因为她遇到职场骚扰,会情绪低落,谁知苏漫恢复得挺快,反正有啥不高兴的就在手机上跟他吐吐槽,他也乐意做她的树洞。 准备工作做了近一周,文旅集团的夏总一行从京城出发,来阿则市对接项目。 到达的第一天,就安排了一个签约仪式。 仪式上,自治区的副主席也来了,在副主席见证下,阿则市副市长与文旅集团夏总签署了一份合作框架。 并且,文旅集团又与沪市援建指挥部签订了一份服务协议,承诺今后会为沪市援建的干部提供200余个文旅产品的免费体验,包含免费参观、协议价住宿,并设立了家庭服务基金,为沪市援建干部的家属探亲提供免费接送交通服务。 这可是送给陈局的一份大礼了,最初的接待方案上,并没有这项议程。 陈局也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了是骆梓青为他争取来的,倒是承情。 骆梓青跟着查旺和曲培也去参加了首日的签约仪式,活动全程都陪在外围,非常的低调。 晚上晚宴之后,夏总特地给陈局打电话说再叙叙话,并让他叫上了骆梓青。 其实,这才是夏总此来的真实目的,他是应方总裁的要求,来考察接洽尕扎景区二期合作运营的,其他形式上的东西,只是面上带过。 毕竟是央企的副总,又是分管投资的副总,如果为了一件小事而来,会显得太小题大做,也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所以集团才会先跟市里签一份意向性的合作框架。 两边正式相见,夏总同陈局寒暄了一会儿,才转向骆梓青道,“骆行长虎父无犬子,小骆年纪轻轻肯到这么艰苦的地方来支援,真让我们佩服。” 骆梓青谦虚了几句,把话题主导权还给了陈局,几个人又闲聊起了这边的情况。 夏总他们明天要去冈南看现场,于是又问起骆梓青景区的建设情况。 骆梓青早有准备,他随身带着电脑,此时,他把前期调研情况和相关案例一一同夏总介绍展示,内容详细而周全。 夏总和投资部经理看了,都说他内行。 材料一看就是经过高人指点,关注点也是业内投资人所关注的,显然骆梓青是用心准备的。 第84章 嘴和鼻子都对,但按在了不相干的脸上 景区的情况骆梓青汇报了一个多小时,夏总又同他交流了半个小时,几个人又闲叙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就晚上十一点了,知道他们明日还要去冈南,后续还有别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陈局也没有再多说,便请他们早点下榻休息。 从阿则最好的宾馆里出来,骆梓青送陈局回住处。 路上,陈局对骆梓青道,“梓青啊,其实你有这样的背景,什么样的事情干不成?完全不必来援藏。” 这番话,骆梓青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骆梓青最初是被发配来的,个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 但如今,他觉得这是命运的指引,在这里尽自己的一份力,是他的使命所在。 既来之,则安之。 他道,“能在这里干成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认为很值得。” 陈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梓青,你很好,我看好你。有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 陈局也是个有理想的人,骆梓青微笑道,“您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陈局摆了摆手道,“这次指挥部和文旅集团签的协议,还是要感谢你啊,你为大家谋福利了。” 骆梓青道,“这本就是文旅集团此次来的目的之一,我并没有做什么。” 陈局知道是他谦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两个人已经走到住地了。 第69章 回到招待所,骆梓青翻看手机,看到苏漫下午发来的消息问他:军师,您真是料事如神,又有人来我面前说三道四了,但却是驴头不对马嘴,我怎么才能辟谣? 骆梓青想象着苏漫张牙舞爪的样子,笑着回复道:证明你被人嫉妒着,很优秀。谣言止于智者,不用搭理就行。 今天来问苏漫发生了什么的是沈静瑜,她打来电话问她,“怎么回事儿,听说你得罪了不少领导。” 苏漫想着,什么叫不少?多少算不少?便嗯了一声道,“没什么,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情。” 沈静瑜问她怎么了,苏漫却问,“谁告诉你的?” 沈静瑜道,“朱佳清啊,她说你得罪了你们里面的副书记,说他非常好色。” 苏漫听着这个版本,觉得很无语。 得罪副书记顾洁是真,副主任郑毅好色是真,但是这个版本,怎么好像是在说纪子洲?嘴和鼻子都对,但按在了不相干的脸上。 沈静瑜道,“反正你有需要就说,我让朱佳清不要再到处传了,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吧,安慰你,嗯?” 苏漫知道沈静瑜是真的关心自己,应了一声后挂了电话。 然后,她就问了骆梓青,自己该怎么辟谣。 但苏漫始料不及的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纽带往往是因为八卦,所以,谣言才会这么有市场。 就在当天的同一时间,朱佳清陪着黎敏在区里开会,是个大会,顾洁等街镇的副书记都要参会。 散会后,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闲聊。 因为黎敏跟顾洁之间微妙的关系,黎敏走过顾洁面前,故意问她,“怎么样,最近很忙吧?” 顾洁撩了撩头发,不咸不淡道,“是啊,现在全街道就我们党建办事情最多。” 黎敏道,“忙归忙,你下面不也那么多人呢么?我们小苏不也在你科里?” 知道黎敏也不喜欢苏漫,否则也不至于把苏漫扔到街道来,顾洁笑道,“她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还是你们小朱能干啊,前几天我请她帮我联系了罗总和周委员,她马上就帮我搞定了,谢谢啊小朱。” 朱佳清连忙谦虚地摆手道,“应该的应该的。” 黎敏倒也不吃顾洁挑拨自己的这一套,她笑了笑道,“侨联的那件事情,还要你多关心。” 顾洁道,“好说。” 朱佳清却面露难色。 黎敏问她,“怎么了小朱?” 朱佳清在两个女人的目光注视下,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道,“之前我联系了小苏,小苏说有些事情她不管,她说要汇报。” 顾洁挑眉道,“她没来跟我汇报过。” 朱佳清只能尴尬地看着黎敏。 黎敏道,“小苏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才希望她去街镇锻炼锻炼,吃吃苦,在上面条线呆得太舒服了,小姑娘比较娇气。” 顾洁点了点头道,“没事,要是小苏不肯,你就告诉我,我来治她。” 朱佳清连连道谢,送顾洁到楼下,站在楼下,朱佳清对顾洁道,“顾书记,听小苏说,你们里面那位很年轻的副书记十分好色?” 顾洁问,“这是小苏自己说的?” 朱佳清点头道,“是啊,我跟她其实关系还可以,但我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那位副书记,那个,那个……” 顾洁一脸明了道,“没事,我知道了。” 第85章 得罪了谁? 顾洁开车回办事处,路过纪子洲门口,见纪子洲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材料。 顾洁靠在门边,笑着敲了敲门。 纪子洲说了声请进,抬头看到是顾洁,问,“找我?” 顾洁浅浅地勾着嘴角,露出自认为得体的微笑,如果她年轻二十岁,这张脸倒也还行,但四十多岁了,还这么笑,就有点卖弄而不自知了。 不是纪子洲挑剔,他身边的美人不少,时间久了,自然审美疲劳。 顾洁这样的女人,一看就是有心机会来事儿的,但是,缺良心。 顾洁道,“纪书记,你猜我今天在统战部听到了什么消息?” 一个两个都喜欢来同他抖露消息,纪子洲只能当自己是人缘好。 他合上了材料,看向顾洁问,“什么消息?” 顾洁呵呵了一声道,“我听说,小苏说你很好色。怎么,你跟郑毅一样看上苏漫了?” 纪子洲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什么?” 顾洁道,“我听旁人转述,说苏漫在外面可到处造谣,说你是好色之徒哦。你放心,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纪子洲看了看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顾洁见他没什么反应,倒是有些自讨没趣,挑拨离间的人,最怕当事人不买账。 纪子洲毫无表示,让顾洁很没有成就感,反而显得自己多嘴了。 她自我开解地耸了耸肩,走了。 纪子洲揉了揉额头想,苏漫这个小丫头,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能被泼脏水泼成这样? 他叹息了一声,埋头继续看自己面前的材料,但一时又难以集中精神。 过了会儿,他揉了揉眉心,倒了杯热水,走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 低头看楼下,就见那个小丫头任劳任怨地,拖着厚厚的几箱物资,在无障碍通道上艰难地走着。 第70章 纪子洲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老黄牛没有出路,这个小姑娘啊,真是太嫩了些。 丛珊也听说了这些风言风语。 这天趁着小尹不在,她来找苏漫。 她问,“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怎么有人说你在外面到处传领导的私生活混乱呢?” 苏漫仰头望天想,自己得罪的人还少吗?既然洗不白,干脆不洗了。 她认命地道,“就这样吧。” 丛珊问她,“你想过么?可能得罪了谁?” 苏漫有点丧,靠在办公椅上,摇了摇头。 丛珊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苏漫摊手道,“已经被发配到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丛珊摸着下巴,最后想了半天,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人微言轻,没能力帮你。” 苏漫听着丛珊这句话,倒是有些感动。 其实,如果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或者是范部长,也许她的确能够换个地方,获得更好的发展,但是内心的不服输让她觉得自己有能力面对这些。 大不了就是一个字:熬。 把这些人熬退休了,难道还不能出头了? 就像她跟骆梓青闲聊的时候两个人探讨的,人生不经历一些痛苦和磨难是不会成长的,只会对这个社会抱有天真的幻想,而不会看清这个世间残酷的本来面貌。 造谣也好,泼脏水也好,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让时间冲淡这些,日久见人心。 她觉得这番挫折来得刚好,趁她还年轻,吃点苦头,倒也没什么,反正身正不怕影斜,清者自清。 丛珊安慰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苏漫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丛珊走之前,又道,“对了,你小心点孙露,我那天听到她在打电话,好像是跟区里的什么人,我也是从她那里听到你的事情才来问的,反正,你自己注意些。” 苏漫想着那天自己从郑毅办公室出来,孙露那古怪的模样,虽然不是很明白缘由,还是应了声。 这几天是新一轮创文迎检,周六还有市里的检查,需要加班。 白天苏漫赶去点位上查看点位,下午的时候,杜若兰还让她准备晚上的客饭。 六月份了,天黑得晚,苏漫从居委会回到办事处,太阳还没落山。 送餐的餐厅临时联系了苏漫,说街道这边订的客饭有几个菜不够,换了别的。 食堂里都是等着吃饭的人,闹哄哄的,因为食堂不提供晚饭,今天大家都在食堂里等着客饭送来。 苏漫忙前忙后,满身大汗,可是杜若兰仍是对于客饭没有及时送来感到不满。 工作中这些委屈受多了便也麻木了,苏漫分了客饭,最后还少了两客,丛珊看到这个情形,便道,“我不要了。” 这时又有两个事业编制的干部刚刚回来,这一下子少了四份,苏漫联系那边送餐点,对方表示要再等一个小时。 两个事业干部开始发牢骚,苏漫于是道,“你们不介意的话,去对面的鸡粥店,可以吗?” 二人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去了。 苏漫其实早就累得动不了了,勉强抬了腿,跟着过去。 第86章 辛苦了 纪子洲是今天的值班领导,他坐在食堂里,由陈克陪着,在闲聊。 平安办的小方在领导面前,一贯爱表现,看到纪子洲和陈克在说话,忙不迭凑上来,想要给纪子洲递纸。 纪子洲却不紧不慢,还了餐盒,走到门口。 看着通红似火的斜阳晚照下,苏漫娇小的背影,纪子洲有些失神。 苏漫回来的时候,跟杜若兰汇报了一下用餐情况,杜若兰道,“你自己带她们去外面吃的,这个钱没办法报账。” 苏漫看了看她道,“我本来也没想过报账。” 被苏漫顶撞了一句,杜若兰很是不爽。 苏漫却看着微信群里的消息,不再跟她争辩。 反正罪名已经很多了,不缺这一桩,讨好是换不来宽容的,苏漫已经有了体会。 当天加班到晚上10点,终于得到区里消息,说检查组离开了。 苏漫的消息收到得比杜若兰早一些,是文明办的小伙伴私底下说的。 苏漫去跟杜若兰告知的时候,杜若兰正在纪子洲的办公室,跟纪子洲和陈克等人一起闲聊。 杜若兰问她,“没有区里的通知,你现在告诉大家撤岗,万一有问题你担啊?” 苏漫不吭气,回到了自己驻守的点位上,跟几个社工继续等消息。 可是等到11点都没有得到撤岗消息,她连忙打电话问文明办的小伙伴,文明办小伙伴道,“我们挨个打电话通知了呀,想着已经告诉你了,就没给你们打。” 苏漫想这锅估计还是自己背,在群里发了撤岗公告,再不说其他,骑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到办事处。 月明星稀,办事处里早就没有人了,苏漫站在自己的车前按亮了车灯,灯光明亮,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了外面栀子花的馥郁香气。 突然,另一边的车灯也亮了,纪子洲坐在车里看着苏漫。 苏漫每次看到他,就会记起自己从前做的那些傻事。 害怕尴尬,她想上车,却手滑,掉落了车钥匙。 第71章 只能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去找,好不容易捡起钥匙,纪子洲的车缓缓地开到了她前方。 纪子洲放下车窗,苏漫忐忑,不知道他要同自己说什么,纪子洲却只是道,“辛苦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随后,他的车窗又缓缓升起,白色的三菱帕杰罗驶离了办事处。 苏漫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觉吧?她以为纪子洲应该不太喜欢自己,甚至觉得他应该听说了风言风语而讨厌自己,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关心的话来。 手腕隐隐发烫,那日在顾洁门口,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场景再度浮现。 蓦然之间,苏漫的脸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红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上车,开车回家。 尕扎景区的开发建设和运营一直是冈南县当前的头等大事。 都说旅游项目,必须老头子、老板、老百姓都满意才是共赢。 但冈南相对一些川藏线上的热门景区,虽然风景优美,却没有地利和先发优势。 骆梓青去冈南之前,前任的县委副书记是文化局的,在项目策划上,的确出了不少力,请来做规划论证的都是学术界的专家。 但往往专家规划论证的项目,在实操性上就会遇到很多问题。 往往是做规划的不会干活,干活的不去规划。 最后,前期规划的内容,对于项目如何盈利,开支如何平衡,都只是纸上谈兵。 尕扎景区一期开起来了之后,沦为了过路客的一个公园,门票收不到,管理也跟不上,眼见着政府投资没有收益,让查旺和曲培没办法对上面交代。 骆梓青这次请来了文旅集团,倒是让查旺和曲培看到了希望。 第87章 格局打开 夏总一行飞到阿则签约后的第二天,就到达了冈南县,由查旺、曲培和骆梓青等冈南县的班子领导陪同,在项目现场里里外外跑了两天,又在县政府,同查旺等人研究和分析了项目的经营情况。 不愧是文旅集团的头部大佬,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 这个项目不是没有人气,而在于市场参与少,政府主管太多,品牌意识不强,没有调动起地方老百姓的参与,自然形成不了规模效应。 而且,项目一期犯了大多数景区常犯的错误,景区内核心风景,在景区外也能看,没有突出性。住宿都靠乡村低端民宿,前期没有考虑高端度假型酒店品牌,反而引进了不知名的三流商务酒店,与需求不匹配。景区内外消费不成正比,带动不了消费需求。交通配套不完善,从阿则、县城和周边旅游县过去的交通除了自驾,没有其它集中接送路线,客流来源受限。至于内部管理、市场规范之类的,就更不提了。 骆梓青早就考察过了,也很清楚这些问题,但他从来没有主动指出过。 如今借着夏总的口说出来,查旺和曲培才认识到了这些问题。 查旺很认真地问夏总,“夏总,您看,这个景区,未来我们怎么建设发展才好?” 夏总道,“你们的核心优势在于,这里是从大本营去珠峰的必经之路,旅游交通的节点,你们想过吗?能从大本营再往珠峰去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游客?” 查旺和曲培相顾看看,倒是不愿讲。 夏总笑道,“都是有钱人啊,上一次珠峰少说也要5-6万,没钱的怎么去?这些人追求的是个性,是独特的生命价值和体验。所以,别怕来的这些游客没钱,你们就是要敢于让他们在这里花钱。怎么花钱?买点牦牛肉干?弄点青稞酒?那肯定不行。尕扎景区就是要突出一个独特性,冰川够独特吧?藏地文化够独特吧?虽然不适合建大型度假村,但做一到两个最高端的精品民宿,能不能把周边档次拉起来?” 听专业人士这么一说,查旺和曲培若有所悟。 查旺忽然道,“之前小骆也说过,应该要有高端民宿,但到底应该怎么个高端法?我以前去出差,住过万豪,的确服务很好。” 夏总道,“别说万豪、香格里拉那些了,我们要做,就要对标安缦、阿丽拉,再差,也得是悦榕庄那一类的。” 一边说着,夏总一边示意同来的酒店集团公司总经理,把集团拥有的酒店品牌和各自品牌的定位,案例都向查旺和曲培做了介绍。 显然,夏总此来,也是诚意满满。 查旺已经听市委副书记提过,这次派到他这里来的小骆,家里很有背景。 但骆梓青工作上一直很低调,踏实干活,不爱出风头,一开始,他还有些迷惑。 现在看来,骆梓青这叫深藏不露,越是有背景,就越是低调。 如此,让查旺反而不能看清骆梓青,更不敢欺他年轻。 两方会谈,深入交流了快一整天。 查旺等本地干部,仿佛茅塞顿开。 很多时候,他们缺的不是干劲,而是眼界。 但格局一旦打开了,查旺这类干部,反而比大城市的干部更敢闯敢赌,也更有执行力。 于是,在夏总等人考察结束之后,县里二话不说,组建了项目推进指挥部,让骆梓青做了组长。 县里规划、建设、商务等各条线全都抽调了人员,听从骆梓青指挥。 夏总回去给总经理班子汇报了之后,很快传来了合作方案,也成立了项目部,并确定了项目部的具体人员。 第72章 两方都就尕扎景区未来的合作开足了马力,合作方式确定之后,文旅集团立刻申请了中发银行的开发贷款。 阿则市委书记听说后,也大力支持,多吉副市长又批了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景区基础设施的建设。 一切推进得很顺利,只是骆梓青更忙了。 第88章 把这份善良给谁 他最近经常要陪着市里和文旅集团的人跑工地,倒是没有时间去拍冈南的风景美图,苏漫空闲之余问他:最近怎么不拍照了? 骆梓青身上还肩负着联络组的宣传工作,最近是年中汇报的时候,也需要交点作业。 于是骆梓青问苏漫:除了美景,网友还喜欢看什么? 苏漫回复:搞笑日常?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表情,过了很久也没下文,苏漫问他:你在干嘛? 骆梓青表示:我在憋段子。 苏漫回:你这就好笑度100000000%了。 骆梓青问:你印象中的藏民怎么样? 苏漫道:我印象里顿顿吃牦牛火锅。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蛋黄派的照片。 苏漫问:为什么你顿顿吃蛋黄派? 骆梓青道:因为超市里其他东西都卖完了,等着补货呢。蛋黄派是硬通货,跟香烟一样。 苏漫于是发了语音聊天过去,骆梓青一秒就接了,苏漫开始做图,嫌发消息麻烦,反正每天都这样,两个人都习惯了。 语音的信号也不好,一直断断续续,他们一样聊得欢快,很多内容就靠猜。 苏漫问骆梓青:“我感觉你们那里很忙啊,也没啥作物,是不?” 骆梓青啃着苹果道:“还可以,市里有现代化的大棚和农业园,我们这里前年也建设完成了一个,不过供给还是不太够,价格也比较高。” 苏漫突然嘿嘿一笑。 骆梓青问:“你笑什么?” 苏漫捂着嘴不肯说。 骆梓青假装生气道:“快老实交代。” 苏漫道,“不吃蔬菜好像,唔,容易便秘。” 骆梓青噗嗤一声,笑得呛住了,咳嗽了半天道,“淘气。” 淘气的苏漫道,“我们干群众工作的,就是这么接地气。” 骆梓青表示,“吃喝拉撒,是很接地气了。” 苏漫道,“你不是扶贫的吗?当然应该多关心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了。” 骆梓青道,“当然啦,我原来也做群众工作的呀,不过到了这里,感觉还是挺不一样的。地域不同,风土人情都不一样,我上次下乡去调研,他们只是问我,种这个草莓,收成怎么样,能不能发财之类的。” 苏漫惊喜道,“你们那里还能种草莓?” 骆梓青道,“当然。但跟你平时吃的,品种上还是有区别的。草莓运输成本很高,所以在这里基本吃不到。现在能种了,收益是很好的。” 苏漫问,“务农真的很辛苦吗?帮助他们脱贫很难吗?” 骆梓青想了想道,“还行,其实农忙就一阵。关于扶贫这个问题,现在手段方法多了,发家路径也多了。总归是勤劳致富,但有些人只想着不劳而获,觉得你政府应该给我什么,就养懒汉嘛,这种比较麻烦。” 苏漫听他侃侃而谈,感叹道,“你也挺不容易的,在那里应该很辛苦。” 骆梓青本来没什么感觉,然而苏漫这句话一问出口,倒是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也勾起了他感性的那一面。 他过了很久才用平静的语气道,“还好吧。” 当所有人关心他飞得高不高的时候,这个女孩就像他的亲人一样,关心着他累不累。 苏漫身上的善良让骆梓青觉得珍贵。 很多女孩都有善良的品质,就看她愿意把这份善良给谁。 在这人口稀疏,寒风肆虐的藏地,得到这样一份关怀,让骆梓青倍感温暖,无以回报。 两个人一边闲聊,苏漫一边说着自己印象中的西藏,骆梓青说着真实情况,两个人想着梗,倒是乐此不疲。 苏漫于是给骆梓青出谋划策,编段子做视频。 正忙着,骆梓青接了个电话走开了,苏漫隐约听到,似乎是他前女朋友的来电。 苏漫收起了内心的躁动,专心做图,等到骆梓青挂了电话。 苏漫问他,“你怎么能一边语音一边电话?” 骆梓青被阮胜璋纠缠得有些烦躁,揉了揉头发道,“电脑在线跟你语音啊,这样信号会好一些吧?” 苏漫试探着问,“刚刚是你……女朋友?” 骆梓青纠正得很干脆,“前女友。” 苏漫嘴角勾了勾,没有继续说下去。 骆梓青做视频,苏漫做图,到点就下。 两个人如今的关系,的确应了那句: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反正他们彼此都觉得,自己对对方有好感,而对方,应该没那么在意。 最近阮胜璋不知道怎么了,经常编一些理由来找他,骆梓青偶尔接一下她的电话,更多时候,却是忙得无暇顾及。 终究是多年的恋人,哪怕如今,他依然不想把她变得面目可憎。 所以但凡她找自己帮忙做些什么事,他也会出手拉一把,不至于袖手旁观。 只是,阮胜璋明明可以找她现在那位,不是吗? 至少在融资方面,她现在的那位还是很有些资源的,这点,他骆梓青远比不上。 第73章 毕竟他父亲能审批的额度,以阮胜璋公司现在的规模,恐怕还达不到。 想到这里,骆梓青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六月,晚上虽然还是很冷,但也没那么夸张了,开着取暖器,室内温度可以到达二十度左右,只是还是很干而已。 阮胜璋突然发消息问他,“如果我去找你,你会不会见我?” 骆梓青看了半天这条消息,只回复了两个字:睡吧。 第89章 小苏放到我这边吧 纪子洲今晚陪着徐光阳,跟区里的建设局吃饭,郑毅和顾洁也在。 顾洁以前在人大的城建工委工作过,城建条线的人也熟,郑毅则是直接分管领域,三个人陪着徐光阳同对方吃饭,徐光阳主要是希望对方关心辖区内b-233地块后续建设和手续的事情。 这顿饭吃得不是很久,吃了饭,送走了对方,徐光阳有些技痒。 顾洁不会打麻将,但也表示自己愿意陪着。 徐光阳打了一圈电话,找了一个牌搭子,纪子洲联系了地方,几个人陪着徐光阳去过手瘾。 郑毅技术不好,纯粹只有输钱的份,纪子洲技术高超,只是陪徐光阳,自然是要让着的。 开了两把之后,徐光阳问起郑毅道,“我怎么听说,你对小苏很不满意?” 听徐光阳提起苏漫,郑毅又怕又气,哼了哼道,“那小姑娘不识抬举。” 徐光阳板着脸看着他问,“怎么?你对人家动手了?” 郑毅被徐光阳一句话给戳穿了,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知道郑毅好这口,徐光阳有些不悦道,“你就是控制不住你自己,小苏好歹是范武打过招呼的,你弄成这样,是存心丢我的脸面吗?”说到这里,徐光阳隐隐有些发怒。 徐光阳这般样子让郑毅不敢说话了,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也不敢辩解。 徐光阳问,“你说,这事怎么收拾?你动了小苏,丢脸的是我!” 郑毅被徐光阳这样子弄懵了,连牌都不会出了。 但纪子洲看得明白,疏不间亲,徐光阳虽然当着顾洁和自己的面骂了郑毅,却也不会对郑毅怎么样,纯粹做给人看而已。 郑毅到底是他自己人,这种丑事,徐光阳不会想声张的。 而且范武和前任的周书记关系很好大家都知道,故意给范武一点难堪,但又不能是他徐光阳干的,这种拐弯抹角的心思,纪子洲也懂。 顾洁在一旁道,“县官不如现管,领导,就算有范武打招呼,我们还是认您啊。” 这么火急火燎的表忠心,倒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徐光阳并不吃她这一套。 郑毅是自己人,顾洁是上一任人大李主任的人,她就算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未必这么想。 顾洁一把年纪了,至今也解决不了正处,指不定对自己也有怨气。 徐光阳撇了撇嘴角,算是听到了,但经过顾洁这么一说,倒是不再骂郑毅。 郑毅为了平息徐光阳的怒气,连忙跟着道,“就是啊,领导,我只认你,什么范武张武,我不认识。” 徐光阳哼了一声,终于放缓了脸色道,“但也不能弄得太难看吧?” 郑毅缩着脖子,低着头,一副认命挨骂的样子,纵使徐光阳再有气,对着这么个鹌鹑样的郑毅,也都发不出来了。 牌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此时,纪子洲终于开口了。 他对徐光阳道,“书记,小苏放到我这边信访办做副主任吧,小江走了,正好缺人。” 纪子洲这话说完,另外三个人都有些没有想到。 徐光阳看看他问,“你真要小苏?” 纪子洲点了点头道,“的确缺人。” 顾洁想了想就笑了,她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 顾洁认为,纪子洲会要苏漫,是因为之前苏漫说了纪子洲的坏话,所以纪子洲要收拾苏漫。 她对纪子洲道:“你收拾人的手段我是佩服的。” 纪子洲顿了一顿,才明白了顾洁自以为是的揣测,淡淡的,也没有应,亦无反驳。 倒是徐光阳看了看顾洁,又看了看纪子洲问,“怎么回事儿?小苏连你也得罪了?” 顾洁抢着道,“可不是吗?小苏在外面败坏纪书记的名声呢。” 徐光阳皱了皱眉道,“子洲,你是个能把握分寸的,你真的想要小苏?” 这句话颇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听在纪子洲耳中,有着别样的意味。 纪子洲点了点头,但徐光阳还是有些考量未定。 顾洁笑得幸灾乐祸,郑毅拍着手道,“好啊,是该让那个小姑娘吃吃苦头。” 纪子洲看着他们这般模样,只觉得难看。 苏漫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小女孩而已,至于让他们兴师动众群起而攻之吗? 第90章 亏得您大度,还肯要她 这场牌局玩到了十二点,结束之后,徐光阳由朋友送回去。 临上车前,徐光阳问纪子洲,“为什么想要小苏?我以为你心里会有别的人选。” 纪子洲道,“其实小苏挺好的,何况戴宇是我老领导,我听说戴宇挺关心小苏,如果放到我这里,他也能放心一些。” 徐光阳这么一听,倒是觉得合情合理,也觉得纪子洲为人有情有义,放下了顾虑。 第74章 他道,“的确,我一直想,小苏父亲毕竟是苏士则,又有范武帮她撑着,到底不好弄得太难看。本来想安排给顾洁,谁知道她这么不会做人。又想让郑毅带带,偏偏他改不掉那些臭毛病。你愿意要小苏,倒是最好,我一直想,不行就给姜妍也行,就怕你这人啊,如果硬塞给你,你会不愿意。” 纪子洲摇头道,“不会的,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苏。” 徐光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目送徐光阳离开,“我会照顾好小苏”这句话,在纪子洲心上反复盘旋。 他忽然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可笑得仿佛初尝世事的毛头小伙一般。 然而想到那个姑娘即将名正言顺地被自己护在羽翼之下,期待便如雨后春笋,一刹那冒出了头来。 次一周的书记办公会上,徐光阳让人才办把苏漫等人职务调整的事项提交上会讨论。 几个副书记都没有意见,办事处主任还没到位,人事问题上,还是徐光阳说了算。 戴宇作为协管人才办的调研员也列席了会议,却是没有表态权的。 但私下里,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特地找了纪子洲道了谢。 最近为了郑毅骚扰苏漫的事情,戴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如今苏漫去了纪子洲那里,终于是让他放心了。 而其他副职知道徐光阳早就决定了,也没什么可异议的,因此,关于人员调动的决定就这么通过了。 徐光阳拍板,人员周五调整到位。 他让各自的分管领导先找这一批调整的人员谈话。 苏漫会后就被顾洁叫过去了,顾洁对她道,“收拾收拾吧,周五去找纪书记报到。” 苏漫有些懵,顾洁道,“今天会上通过了,你调去信访办做副主任。” 她的语速有些快,苏漫没有听清,问了句,“什么?” 顾洁反问,“怎么,不愿意去啊?” 苏漫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刚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要去信访办做副主任? 可,为什么? 然而看着顾洁嫌恶的表情,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于是哦了一声,又继续听顾洁说了一些大道理,最后应了应,被顾洁赶了出来。 从顾洁办公室出来,看到纪子洲站在走廊里跟陈克说事情,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走去了电梯厅。 纪子洲本想叫住她同她说两句话,但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到底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一直随着她。 陈克见纪子洲看着苏漫去了电梯厅,他问纪子洲,“纪书记,听说小苏要去信访办了?” 纪子洲嗯了一声。 陈克道,“这从区里下来,又被党建办踢出来,亏得您大度,还肯要她啊。本来不是说要把她放管理办吗?信访办可是排位最靠后的。” 纪子洲没有接他的话头。 陈克看着纪子洲波澜不惊的样子,倒也吃不准他的喜怒,不明白对于苏漫的发配,纪子洲到底是愿意接纳,还是被迫接收。 前阵子,苏漫和郑毅之间的事,在办事处里传遍了。 陈克等人早就打听明白了经过。 此时,苏漫还站在电梯厅里,陈克同纪子洲的对话一句不落地全听在了耳中。 纪子洲知道苏漫还在听,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道,“那批雪亮工程的探头,你跟公安对接一下。” 然而就是他应了那一声,让苏漫更觉得刺耳。 从统战部到街道,没有一件事情是顺遂的,如今被踢去了排位最末位的信访办,真是让她难堪啊。 可是,选择权并不在她手上。 苏漫明白了,如果那次她接受了郑毅的咸猪手,那么此刻,她大概是要去管理办报到吧。 无非是顾洁不喜欢她,要把她踢走。 至于去哪儿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不过就是个干活的,谁在乎她的想法呢? 而纪子洲—— 在他眼里,她应该蠢透了。 第91章 是不是心里难过? 苏漫强压着委屈,红着眼睛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丛珊这次也调整了,兼任了党建办的副主任,这原本是苏漫的位置。 虽然丛珊本来就是副科级,但再兼任党建办副主任,那就是第二个岗位,下一步要提正科,也只需要到年限就可以了,算是个不错的安排。 但这样的安排,就仿佛是苏漫在给丛珊腾位置一般。 若是苏漫心胸再狭窄一些,她同丛珊之间的友谊也要告吹了。 可苏漫很清楚,这件事同丛珊毫无关系。 丛珊被顾洁谈了话,自然要来问苏漫怎么回事。 苏漫还在收拾东西,丛珊走进来,看到小尹幸灾乐祸的样子,问她,“怎么回事儿?你去哪儿?” 苏漫不想被小尹看笑话,努力平静地道,“信访办。” 丛珊想了想道,“那也好,江北淮刚转做自治办的主任,信访办现在没有科长,说不定是领导培养你呢?纪书记人还挺好的。” 苏漫想到自己跟纪子洲之间那些尴尬的相处,以及从沈静瑜那边听来的,自己对纪子洲的造谣,只觉得未来无望。 她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后,整理了一些材料交给了丛珊。 “有需要跟我说,反正我知无不言。原来这些工作你也熟悉,我相信你一定干的比我好。”苏漫如是道。 第75章 看着她这样,丛珊心里也挺难受的,她偷偷问,“你不去争取一下吗?” 苏漫摇了摇头。 小尹起身,突然嘿嘿冷笑了一声,趾高气扬地出去了。 丛珊有气,等小尹走后,关起门来对苏漫道,“他神气什么啊,这次公务员考试也没让他进,也不知道嚣张什么嚣张。” 苏漫没有心情发泄,她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 站在办事处楼下,苏漫看着漫天的霞光,怪道古人常言,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戴宇下了班之后打电话给苏士则,告知了他苏漫转去了信访办,并让他放心,他说自己同纪子洲关系不错,也拜托他关照苏漫,苏漫应该会比在党建办过得轻松些。 虽然活会难干一些,但是跟领导之间的相处,不至于太难。 顺带的,戴宇也把前阵子苏漫同顾洁之间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略微含混地同苏士则提了提。 他的意思,是让苏士则别给苏漫太多的心理负担,毕竟跟顾洁处不来并不是苏漫的问题。 而郑毅那件事就更过分了,戴宇压根就不打算告诉苏士则,否则宝贝女儿被这样欺辱,任谁都不能善罢甘休的。 苏士则以前也听说过顾洁在人大的一些事情,心如明镜,知道老朋友是倾力相帮,自然要表达谢意。 苏漫进门的时候,苏士则跟戴宇还打着电话,看到苏漫回来了,他的表情一如以往的淡然。 挂了电话,苏士则想着这阵子宝贝女儿居然受了这么多委屈,忍不住心疼。 他温和地问苏漫,“是不是心里难过?要不要跟爸爸说说?” 到了此时苏漫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苏士则就哭了起来。 母亲周雅韵今晚有一场演出,也是这一出戏的最后一场。 她刚收拾完东西准备出门,就听到了苏漫的哭声,连忙走到客厅问,“怎么了?宝贝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父母的温暖关爱让苏漫再也停不下来,哭得声嘶力竭。 苏士则和周雅韵都心疼坏了,抱着苏漫哄。 等到苏漫终于哭完了,抹了眼泪对母亲道,“妈,我没事了,你快去吧,否则迟到了。” 周雅韵虽然不放心,但也怕去晚了,只能出门,临出门还关照苏士则安慰女儿。 第92章 为你骄傲 苏漫哭了一场,终于是发泄了内心的苦闷。 苏士则帮苏漫放了包,拉着苏漫在餐桌前坐下,端了好吃的菜上桌来给她。 苏漫看到满桌的菜,又哭了,一边哭一边吃饭,胸口酸涩得不行。 苏士则就陪着她,看着她哽咽着,拍着她的背,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 等到苏漫吃完了饭,苏士则收了碗筷,苏漫跟到厨房,看着父亲斑白的头发,哽着声问,“老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苏士则笑了,他洗着碗道,“傻女儿,怎么会呢?爸爸为你骄傲。你看,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却从来没有回来说一句,真是坚强。” 父亲的话温暖极了,苏漫抱着父亲,把脸贴在父亲宽阔的后背上道,“老爸,我觉得我自己很没用。” 苏士则的手带着水湿,拍了拍她道,“不要多想了,宝贝,你很好,非常好。” 苏漫贴着父亲的背,闭着眼睛道,“老爸,我不会气馁的,我并不觉得我比别人差。” 等苏士则洗了碗,擦了手,帮苏漫擦去了眼泪,他捧着宝贝女儿的脸,笑得和煦道,“是的,不过是有些不走运,会过去的。” 哪儿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呢?只是人生有些事情,必须她自己去经历,否则永远不会成长。 苏士则和苏漫在客厅里坐下了,苏漫看着电视里的广告,脑袋里正在放空。 苏士则帮苏漫削了个苹果,切成了一片一片放在她面前。 苏漫叉了一块,却吃不下。 苏士则见女儿平复了,缓缓道,“刚刚是你戴叔叔给我打电话,说你调去信访办了。” 苏漫嗯了一声,她知道方才是戴宇,她问,“这是发配我吧?” 苏士则笑了笑,坦白道,“算是吧。” 情绪都发泄完,苏漫已经平静了,于是苏士则开始跟苏漫分析,为什么从统战部出来,到了街道之后,又为什么会被排挤成这样。 “人啊,都是心眼很小的,你想想,当初你在统战部,能那么顺利也是因为范部长的关照,关照了你就不能关照别人,别人自然嫉妒。有些人表面上跟你很好,背地里使绊子、造谣、出阴招,这都很正常。我当年也遇到过,被别人卖了还帮对方数钱呢。” 听到这里,苏漫笑了。 苏士则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所以到了街道,更是没有人关心你,你戴叔叔也说不上话,你可能也因为个性比较直率,得罪了人——” 苏漫忍了忍,最终没有说出自己被郑毅骚扰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道,“老爸,道理我都知道,可是在这个过程中经历着,却觉得守着自己的初心,好难。” 苏士则道,“是啊漫漫,到了爸爸这个年纪,也还是会犯错,只是要学会释怀。有时候也会有看不过眼的人和事,但懂得了忍耐。” 苏漫笑了,啃了一口苹果道,“我知道了老爸,我爱你。”说完,亲了亲父亲的脸颊。 第76章 得到了苏士则的开导和安慰,苏漫放下了心理包袱。 回到房间,她发消息给骆梓青道:我又被发配了。 骆梓青拨了语音过来问她:“怎么回事?是调整岗位了吗?” 苏漫嗯了一声。 骆梓青倒是在意料之中,他问,“去哪里?” 苏漫说,“信访办。” 骆梓青沉吟了一下。 苏漫听他不说话,又絮絮叨叨说起这一天的经过,骆梓青希望她讲出来。 很多事情,当事人只有一遍遍地说,说到最后,那个伤口结了疤,才能治愈。 他戴着耳机听着,等到苏漫都说完了,骆梓青才道,“我觉得你已经很豁达了。” 苏漫笑了,有他这句话,让她内心温暖,她说,“谢谢,有你安慰,我也觉得好受多了。刚刚我爸也安慰我,有这样的父母,我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骆梓青道,“是的。” 第93章 散心 为了安慰她,骆梓青又拿自己的经历,同她道,“其实我也跟你说过吧,我最初选择援藏,也算是无奈的出走,到了这里,发现女友劈腿,其实也挺惨的,只是既来之则安之,我每次去工地现场,看着项目一点点造起来,就有一种成就感,每做完点滴小事,就觉得一切不是徒劳无功的。现在又有大集团来签约,未来的前景太美好了,以前那些不顺自然就过去了。” 他未出口的是,能有幸认识她,让他在这高原之地,有一处温暖之所,存放感情。 “但行前路,无问东西。”骆梓青如是说。 “我知道啦,感谢军师,赐我力量。”苏漫笑嘻嘻的说着,显然是释怀了。 骆梓青跟了一句,“希瑞!” 苏漫哈哈大笑道,“军师,你暴露年龄了。” 骆梓青摸了摸自己的脸道,“的确老了,赶紧做个面膜压压惊。” 苏漫又笑。 她其实挺好奇骆梓青到底长什么样,但是骆梓青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她也不好意思问。 其实也怕,万一骆梓青的确长得抱歉,会破坏骆梓青在她心里那么崇高的形象。 毕竟,在她的想象中,骆梓青是高大英俊的,温柔又阳刚,但她想,现实中,大概不存在这样的男人。 忍住了想要一睹骆梓青真容的冲动,今天哭了一场,苏漫觉得有些困倦,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被骆梓青催着下线去睡美容觉。 既然周五才去信访办报到,苏漫第二天就开始调休,跟父母去了松江度假爬山。 六月,天气炎热,出了一身汗之后,爬上了佘山的山顶,微风浮动,只觉得心旷神怡。 站在沪市的小山丘上看山下,竟然也有一览无遗的风景。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苏漫站在山顶眯着眼俯瞰山脚,苏士则道,“漫漫,也许许多年后再回看,这段时间反而弥足珍贵。” 苏漫点了点头,张开双臂,拥抱艳阳。 一家人回到山脚下,苏漫要找地方吃饭,骆梓青知道她去松江了,问她,“去松江了吗?推荐你一家好吃的饭店要不要?” 苏漫问他,“在哪儿?” 骆梓青发来了名字,叫:农家菜老大。 苏漫黑线问,“你这不是坑我呢吧?” 骆梓青发来了大众点评上的评价,苏漫才发现那可是上海农家菜热门榜排名第一的农家菜,苏漫以前倒是从未听说过。 于是开着苏士则的车,去沪松公路吃农家菜老大,虽然是平日,但到了餐点,门口的人已经不少了,骆梓青道,“还好是平日,周末不排个三四个小时吃不上。” 大锅菜、各种时鲜,苏漫吃得极其满足,她问骆梓青,“你怎么这种店都知道?” 骆梓青道,“嗯,当年也是个吃货。” 苏漫大笑问,“除了水丰锅贴,再给我推荐一家锅贴呗,我喜欢吃锅贴。” 骆梓青道,“水丰是不错,我也经常买,还有一家离你比较近的就是为民了。” 苏漫倒是没听说过这家,表示改天必须一尝。 骆梓青发了个哭丧的表情道,“真好啊,你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我只有喝西北风的份。” 说着,发了一个视频过来,苏漫以为会有他自己出镜的,结果没有,只是他的手拿着一捧雪往天上撒,然后被大风吹跑,苏漫表示,“的确是西北风没错了!还有万年陈的冰山水。” 骆梓青对着手机直笑。 第94章 占有 这家饭店门口还兼带卖一些农家特产,苏漫刚刚听骆梓青说这里的笋很香,于是买了两包,打算偷偷给骆梓青寄过去,给他一个惊喜。 周雅韵看着苏漫这神秘兮兮的样子,故意问她,“漫漫,上次给你介绍的男孩子怎么样啦?” 苏漫正在跟骆梓青发消息傻笑,听到老妈的话,立刻背后一紧道,“啥?对方没加我啊。” 周雅韵哦了一声,挽着苏士则的胳膊说悄悄话,两个人的模样明显就是有阴谋,苏漫警惕。 周雅韵道,“你李阿姨这边还有个不错的男孩子,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苏漫摆手道,“老妈,别啊,我还小呢。” 周雅韵喝了口茶笑道,“小什么小,都二十七了,哪儿小了?” 苏漫哭丧着脸给骆梓青发消息表示:又被催婚了,好惨。 第77章 骆梓青看着这条消息,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站在工地上,由负责工程的小凯陪着在看现场,小凯表示自己一张帅脸都被吹老了。 骆梓青当年可是学校校草,风云人物,现在一样站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他叹了口气想,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耽误苏漫呢? 如果有缘,也许三年后他还会有机会。 如果无缘,那就不要纠缠,以免落得他和阮阮如今这么尴尬的境地,连聊聊天的朋友都做不成,失去阮阮,他已习惯,但失去苏漫…… 他不敢想。 苏漫和爸妈吃了农家菜,又去了辰山植物园游玩,晚上入住的是松江索菲特。 这家索菲特改造过了,如今主攻亲子,不少小孩子由父母带着,在游泳玩沙子。 苏漫游了两圈,拍了几张自拍,然后换了头像。 骆梓青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换头像了,是一张背影照。 从照片上可以看出,苏漫充满着朝气和活力,健康的身体线条,背对着泳池,面朝阳光。 他发消息表示,松江索菲特的早餐自助还不错。 苏漫拨了语音过去道,“你厉害啊,这什么观察力啊,一看就知道是索菲特吗?” 骆梓青苦笑想,是啊,曾经跟阮阮都去过,为她拍过不少照片,还被她嫌弃技术不佳。 这些场景仿若昨天,又怎么会轻易忘记。否则他一个人,又怎会特地跑去松江住酒店? 骆梓青道,“他们家泳池还带着个沙池,我被埋过。” 苏漫无语问,“欠债被埋吗?” 骆梓青道,“是啊,欠了个小屁孩一顿揍,让他造了反了,爬我头上,把我埋了。” 苏漫以为他开玩笑,还问他真假。 这事儿的确是真的,那次是阮胜璋的表妹一家来沪市玩。 作为土生土长本地人,又是阮胜璋的男朋友,自然是热情招待。 她表妹的儿子特别调皮,在迪士尼差点被人揍,后来骆梓青把他带去了欢乐谷,所有刺激项目来了一遍,把臭小子弄得哭爹喊娘的,才能老实在酒店住下。 也因为这样,后来每年,阮胜璋家里都会有不同的亲戚来沪市玩。短则一周,长则一月。 骆梓青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过是看自己条件还不错,对阮胜璋也好,就想来蹭吃蹭喝。 阮胜璋就似考验他似的,从来不拒绝那些亲戚朋友。 就连阮胜璋的大伯来沪市开刀,最后都是他陪护,当儿子一样照顾她父亲。 哪怕对他自己的父亲,他也未必能照顾得那样尽心尽力。 当年他有多爱她,就有多盲目。 这些,他从未计较过,还觉得理所应当。 谁知道,当年为阮胜璋做了那么多,如今看看,都是徒劳。 陪苏漫又聊了一会,想着同阮胜璋那些往事,骆梓青有些怅然。 苏漫玩了一天,也是累了,骆梓青听着她明明困得都瞌睡了,却还强撑着同自己聊天,自然不忍心,把她哄去睡了。 谁知,有时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挂了同苏漫的聊天,阮胜璋的电话却追了过来。 骆梓青没有接。 正打算睡下,阮胜璋发来的语音问:梓青,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联系一下风维那边,可以吗? 骆梓青听着,没有回复。 他发完了今日份的视频,点开看了一眼阮胜璋的视频小号。 那个号已经断更很久了,呵,原来如此,也应该如此。 于是也关了手机,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明天要接待来访的文旅集团的团队,必须很早出发,否则不能当天来回。 可越想着要早点睡,却越是睡不着。 断断续续的睡梦里,是苏漫的清脆笑声,还有她线条迷人的背影。 这一晚,骆梓青做了一个春梦。 醒来,坐在床前,感受着被子里的潮湿。 骆梓青对着宿舍的白墙愣怔了许久。 原来占有欲已经这么强烈,仿佛再踏近一步,便要走到悬崖边。 次日,骆梓青失联了一天。 苏漫在白天里给骆梓青发了许多条消息试探,都石沉大海。 她反复刷着跟骆梓青的聊天,明知道自己这种行为非常不对劲,却无法停止。 但若说再进一步,也并没有勇气。 苏漫想,自己真的就是一只鸵鸟啊。 晚上吃自助餐的时候,她气鼓鼓地背着手,站在饮料柜前,拿了一罐可乐想,减什么肥,反正没有男朋友。 第95章 逃避 而骆梓青这天,故意将手机遗落在宿舍,开车出了县城,才假装发现自己没带手机,让小凯给群里的各位团友说了一声,让他们有事情联系小凯。 小凯乖乖照办,嘴上却道,“青哥,你有没有发现来了这里,脑子都不好使了,总是丢三落四的?” 骆梓青嗯了一声道,“反正也没信号,手机要了没用。” 小凯看骆梓青脸色不好,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骆梓青心想,不是丢三落四,而是失魂落魄才对。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幸好这一天都非常忙碌,他们要接待文旅集团的项目团队,和他们正式敲定合作协议,并为后续任务进行逐项对接。 骆梓青作为这个项目的执行负责人,全程陪着项目团队,并且,叫来了所有委办局的一把手。 第78章 此前,查旺已经统一过思想了。 当时听说项目由第五大央企的文旅集团来投资运营,县里很多人都觉得这次合作怕是不成,对方那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这个小县城?只怕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干不了半截就没声音了。 骆梓青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并没有在意。 倒是查旺很有手段,先是带着宣传部、规划局、建设局的一把手去文旅集团在成都新建的文旅项目考察了一圈。 回来之后,就让宣传部长在县报上,刊发了调研文章。 之后,又让组织部长调整了几个委办局的一把手。 人员调整到位后,在全县开展了一次“如何打好文旅牌,推动全县经济蓬勃发展,带领全县人民脱贫致富”的大讨论。 这场讨论不光在县政府内部开展,还扩大到了全县范围,群众反响极其热烈。 借着大讨论的热度,查旺召集全区,从县委班子,到一般办事员,全员参加,开了一次统一思想的中心组学习,学习内容就是落实落细县委精神,积极推进尕扎景区项目建设。 这一番操作,全县上下都明白了,查旺书记是来真的。 对于这位极其年轻英俊的县委副书记,众人也不敢因为他是外来的而怠慢他了。 毕竟,他举着县委书记给的尚方宝剑。 如此一来,项目合作推进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骆梓青是见过大世面的,查旺也是后来才知道,骆梓青还曾喝过洋墨水,去耶鲁做过交换生。 因为夏总的来访,查旺内心也知道了自己同大城市来的干部之间的差距,但他倒是很坦荡,项目推进他亲自在抓,但与文旅集团的具体合作方式,景区未来的设计建造运营,却全都放心交给了骆梓青。 查旺还同县长曲培做工作道,“未来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但归根结底,是年轻人的。你要学会放手让年轻人干,功劳最后还是你的。” 有了查旺的支持,骆梓青少了很多掣肘,也大着胆子干了起来。 忙碌的工作,让骆梓青没有时间去想儿女情长。 抛开了维系他们之间的通讯纽带,骆梓青坐在项目指挥部里搓着手,一条一条地过着项目合作方案的责任主体,分派任务,定下结点。 一直到月朗星稀,他才披星戴月而归。 第96章 谈话 周五上午,苏漫要去信访办报到了,人才办通知她,让她先去徐光阳办公室,徐光阳找她谈话。 苏漫上了楼,纪子洲从徐光阳的办公室出来,看到她,还微微点了个头。 疑神疑鬼的苏漫总感觉这两位领导正商量着怎么收拾自己呢。 进了徐光阳办公室,里面是一股怪味,苏漫忍住了咳嗽的欲望,在徐光阳面前坐下了。 徐光阳笑眯眯的,看着苏漫道,“小苏啊,来街道也快半年了吧?” 苏漫点了点头,徐光阳又问,“感觉怎么样?” 苏漫答,“挺好的。” 徐光阳问的都是常规问题,苏漫回答得也中规中矩,反正一切已成定局,至于苏漫自己的感受,并不重要。 既然很清楚领导对自己没什么好感,那么说再多都是无用,干脆问什么就答什么,也不阿谀,但也不会发牢骚。 徐光阳对苏漫道,“小苏啊,工作中牺牲一下没什么,我们当年也是苦过来的,多去艰苦岗位锻炼锻炼,挺好。” 苏漫说了声知道了。 徐光阳突然问,“你跟郑毅主任怎么闹得有些不愉快啊?” 苏漫一愣,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也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是试探,还是什么? 苏漫道,“我可能不习惯他的风格。” 徐光阳挑了挑眉道,“你是下属,什么风格都要适应。” 苏漫并不知道徐光阳跟郑毅关系不错,便道,“有些事情我恐怕不能适应。” 徐光阳委婉道,“有时候男人喝多了,场面上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如果只是拉拉手什么的,你就大方一点。” 苏漫忍耐着道,“我知道了。” 苏漫并不懂,徐光阳这么说,只是希望息事宁人,让苏漫别去外头张扬了。 而实则,苏漫也从来未曾对人提及此事,倒是郑毅那个大嘴巴,到处借着由头贬低苏漫,才让大家都知道了背后的原因。 话题到此,徐光阳不再多说,他简单介绍了一下信访办的情况,更多的,让她出去之后找分管领导纪子洲,听他安排具体工作。 苏漫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纠结了很久,给骆梓青发了条消息道,“我们领导居然让我忍耐职场性骚扰,是我太单纯,还是他们太三观不正?” 骆梓青估计在忙,没有及时回复。 这几天,骆梓青的消息回复得没有以前那么及时了,晚上的语音聊天也不再如以往那么频繁。 苏漫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骆梓青却似乎毫无察觉,只要联系上,就会同她报备每天的行程,让苏漫又觉得是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对骆梓青的感情投注了太多,反而让自己不能平衡。 于是也试着去放宽心,一点点习惯骆梓青的忙碌。 苏漫站在走廊里,迟迟挪不动步子。 她一点儿也不想去纪子洲办公室,总觉得他们这群人就是一丘之貉。 第79章 白瞎了纪子洲一副好皮囊。 刚巧司法所所长王雅楠从纪子洲办公室出来,看到苏漫站在走廊里,笑着问她,“站着干嘛呢?纪书记在等你呢。” 王雅楠长得很漂亮,属于很有气质的知性美女,但个性其实挺泼辣,苏漫好几次看到她在会场外怼陈克。 苏漫被她这么一说,不能再磨蹭了,只能勉强回应了一个笑容,鼓起勇气走到纪子洲办公室门口。 第97章 激将 门没关,微微开着,纪子洲坐在办公室里正等着她。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仿佛能洞穿人心,让苏漫觉得不安。 她敲了敲门,他声音冷冷清清道,“进来。” 纪子洲的办公室很干净,放着几盆简单的绿色植物,材料整理得很整齐。 苏漫看着他修长的手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来看她。 他的容貌是属于很俊挺的那种,十分的好看,皮肤白净,衣品出众。 今天他穿了身白衬衫,挺拔的身材,衬得这件衬衫版型极佳。 他伸手,对她道,“坐。” 苏漫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纪子洲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苏漫说了声谢谢,心里还想着,这次谈话不会要很久吧? 纪子洲倒是言简意赅,省略了任何的东拉西扯,只是道,“信访办没有主任,但是早晚要有,你作为副主任,先顶一阵。” 苏漫拿着本子记着,纪子洲道,“不用记,江北淮会跟你交接的。” 苏漫有些尴尬,其实本子上也没写什么。 纪子洲继续道,“虽然是暂时的,但是既然做了这块工作,就要熟悉这块业务,我们辖区内的历史遗留矛盾一共122件,你要帮我分类,哪些可以化解,化解需要多长时间,哪些要走停访息诉流程,哪些终结,你帮我明确列一个表单,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做不到你自己提出来,不要做这个信访办副主任了。” 纪子洲的话很不客气,仿佛一记鞭子抽在苏漫心上。 苏漫内心的不服输被激了上来,她咬了咬嘴唇,倔强道,“我会努力做到的。” 纪子洲看着她道,“别光嘴上说,一个月后,我要看成果。” 苏漫挺直了背,认真地看着他道,“好的。” 纪子洲问,“还有什么问题?” 苏漫道,“没有了。” 纪子洲抬了抬手,都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和废话。 苏漫拿着那瓶矿泉水走了出来,关上了门,深深地吸了口气。 结果纪子洲却开门出来了,苏漫吓了一跳,想着自己幸好没做什么奇怪的行为。 他拿着电梯的门禁卡道,“带你去认识一下新同事,跟我来吧。” 信访办就在一楼最外面,平日要接待居民,还要拦截一些无理吵闹的人。 这项工作并不适合女孩子做,尤其是苏漫这样看上去就还比较文弱的女孩子。 然而既然苏漫自己没有异议,便就这么定下了。 前任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江北淮提任了自治办主任,已经搬到楼上去了。 在办事处里,科长都是一人一间办公室的,但苏漫是副科长,只能跟其他三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 信访办的这间办公室加上苏漫,一共四个人。 傅亚萍是事业编制,吕仲和管盛达是社工,另外还有两个辅工,在另一间办公室。 信访办的工作一般都是跟平安办和司法所共通的,分管领导都是纪子洲。 纪子洲给办公室的三个人介绍了一下苏漫。 三个都站了起来,傅亚萍又去隔壁房间叫来了两个辅工,小马和小王。 是两个年轻的男孩子,看上去跟苏漫差不多大。 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副主任好奇很久了,这会儿看到本人,都是在食堂见过的,于是互相介绍了一下。 苏漫把自己的东西从三楼搬到一楼,小尹在办公室里笑呵呵的,丛珊倒是来送了送,杜若兰则关照她把工作做好交接。 信访办里都是中年人,全都是有儿有女的,苏漫来了之后算是拉低了平均年龄。 吕仲和管盛达一个胖胖的,一个是高个子,苏漫在整理东西,他俩就一个看报纸,另一个坐在外网电脑上斗地主。 这种工作氛围,让苏漫有些不习惯。 她之前待过的办公室,其实还是年轻人居多,事情也很多。 如今来到这里,看大家都很悠闲,一下子就有一种半退休的感觉。 整理完了东西,苏漫想先约江北淮交接一下,可江北淮被分管的刘主任叫出去开会了,表示要下周才能交接。 苏漫倒也不急,这一年来频繁的换岗位,让她也有些习惯了,就拿着一些政策文件和法律法规先看了起来,算是学习业务。 管盛达斗地主的声音开了公放,大概是以前他们三个人办公习惯了,苏漫又年轻,他们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苏漫看他们三个人里,还是傅亚萍看上去比较好说话,就试着跟傅亚萍聊天。 傅亚萍道,“以前都是江主任做主的,一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苏漫见她有所保留,知道有些事不能多问,转而问她,“你们这里工作怎么分工的?” 傅亚萍道,“都是江主任分派的。” 所以,还是要等江北淮? 第80章 听出了傅亚萍不愿意跟她多说的意思,苏漫于是收起了闲心认真看文件。 纪子洲拿着几份会议材料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姑娘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条例,偶尔回复一下微信,表情还带着点甜蜜。 她明明很甜美的笑容,在他眼里居然有点刺眼。 纪子洲敲了敲门。 管盛达和吕仲吓了一跳,吕仲的腿还翘在桌子上,一看是纪子洲,连忙收了起来。 管盛达关了屏幕,可是音响里还是传来了一声,“要不起。” 纪子洲虽然年轻,却很威严。 他气场强大,几个人虽然都比他年长不少,但看到他也有点怕。 他把材料放在了苏漫桌上后道,“下周一上会材料,联系党政办的朱主任,徐书记看过了。” 苏漫连忙站了起来,把手机藏到了口袋里。 纪子洲早就瞥到了屏幕上面一串儿的表情,他问苏漫,“除了条例,还应该看点什么?” 苏漫一愣,接了材料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纪子洲敲了敲身边的文件柜道,“我让小江把卷宗都整理了一下,条例是纲领,但是信访案件是一事一议的,把以前的一些文件拿出来学习一下,再看看一些案例别人是怎么处理的,明白吗?我跟你说的122个案子,都在这里了。” 苏漫看着那面顶天立地的柜子,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文件盒,只觉得两眼发黑,欲哭无泪,但嘴上却说,“好的,我会尽力做完。” 纪子洲却道,“别光用嘴说。” 苏漫看了看办公室其他人一眼,说了声,“明白了。” 纪子洲没有多说,叫了傅亚萍上去。 第98章 想逃 傅亚萍下来的时候对苏漫道,“纪书记说下周五来参加我们的办务会。” 苏漫说了声知道了,在自己的日程本上列下了两条,一条是一个月之后,要交一案一档,另一个是下周五,要开办务会。 过了会儿,有居民来访,今天轮到吕仲负责接待,他于是问苏漫,“要不要去听听?” 苏漫便拿了本子和手机,跟着吕仲去接待居民。 苏漫一直以为信访就是接待居民然后帮着解决些困难的,事实虽然如此,但是很多人的诉求既不合理也不合法。 吕仲一直吃的这碗饭,自然比苏漫老练很多,让苏漫如同实习生一样坐在旁边,他也不多说,就让对方说。 这个来访者是知青,回沪安置时候有点问题,如今过了30多年,60多岁了,生活穷困,希望再给点政策。 苏漫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吕仲表示,这件事是服务办负责的,对方也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政策口径,不可能解决。 来访者胡搅蛮缠了半天,吕仲就不动如山地坐着,随便他说。 快中午12点多了,两边都啥也没干,苏漫饿得肚子咕咕叫。 说到最后,来访人终于打算走了,吕仲不走心地表示帮他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政策。 送走了那人,吕仲问苏漫,“感觉怎么样?” 苏漫趴在桌子上表示,自己输了。 吕仲笑道,“小姑娘,你文化水平比我高,但是要说接访,我可比你厉害多了。我们这工作啊,就是磨,大家磨,耗时间,看谁耗得过谁。” 苏漫认真受教,问,“真的不用帮他做点什么吗?” 吕仲道,“初信初访是要重视的,但是这种老户头,你做啥都没用,他们啊,死脑筋。” 苏漫听着,若有所悟。 中午的时候,苏漫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听到管盛达传来的呼噜声。 难怪这大中午的,傅亚萍和吕仲都不在,估计是早就习以为常,自觉避开了。 苏漫只能打了把伞,在盛夏的大太阳之下,跑去附近的公园发汗。 丛珊打电话问她怎么不在办公室,苏漫问,“你没听到呼噜声吗?” 丛珊道,“原来那是呼噜声啊?我还以为要下雨了,在打雷呢。” 听着丛珊的俏皮话,苏漫感觉心情稍微好些,于是又回到办事处门口,顺便在门口,取了她和丛珊一起订的桌花,拆了包装,捧着花往里走。 纪子洲的车刚巧开进来,苏漫连忙从一旁的侧门溜进了大楼。 但她想想自己也没道理,又不是上班时间,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啊,干嘛一副上班摸鱼被抓包的样子? 可每次看到纪子洲,苏漫就有些害怕,总觉得他十分的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偏偏他每次吃饭对面都会坐着不同的人,大家似乎都很乐意亲近他,也与他维持着不错的关系。不像她,看到他就只想逃。 而早上的那番谈话,只是让苏漫更加确认,他是一个很冷淡的人。 骆梓青看到苏漫发来的消息,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揉了揉眉心。 刻意与苏漫保持距离,并没有让他从这份情感依恋中解脱出来,反而让他更彷徨,如被炭烤火炙,不得安宁。 每天看手机的频率有增无减,刻意拖些时间去回复她的消息,反而让他更难以在工作中集中精神。 他想,自己真是庸人自扰。 既然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如此,何不遵从命运。 得之甚幸,失之若命。 第99章 自寻烦恼 同规划局局长谈完了储备用地的事情,小凯搬了几个骆梓青的快递进来,并汇报了一下上午市民中心现场进材料的情况。 第81章 骆梓青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走过去拿快递。 最上面一个,寄件人是苏小姐。 骆梓青有些意外,他连忙拆了快递,里面是三包笋干。 小凯一看,吹了声口哨道,“哟,青哥偷偷给自己加餐啦,我馋肉了,赶紧的,交一包出来,我让阿姨周末给我们炖肉。” 骆梓青紧紧抓着三包笋,小凯道,“不是吧,青哥,你咋这么小气,这玩意儿难道你打算自己半夜躲在被子里啃吗?” 骆梓青被他气死,递了一包给他,拍了拍他的头道,“又能吃又能说。” 小凯拿了笋干,对着骆梓青一拜,一溜烟跑了。 骆梓青看着手上的两包笋干出神,然后笑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反正苏漫也不知道他内心的这些纠结曲折,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苏漫就像是此刻正午的阳光,照落在他此刻孤寂的人生山野上。 他根本舍不得失去她。 想开了,就释然了。 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手机,看完苏漫发来的接访经历,对她道:这些还算好,有些上访人情绪会很激动,你要注意安全。 苏漫回复:听说过,但还没见到。 骆梓青道:你可以去学一些防身术,需要我给你介绍一家店吗?” 苏漫皱了皱鼻子,笑着问他:呐,说实话,你一直埋伏在我微信好友里,其实就是等这一刻是吧?你是来推销健身卡的是吧? 骆梓青大笑,他回复:免费体验,学不会就收费,学会了免费。 跟着,苏漫就收到了骆梓青发来的联系人,苏漫笑着问:报你名字能打骨折吗? 骆梓青忽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他本能地不想告诉苏漫自己的名字。 在她眼里,他仍是素未谋面的网友。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是骆梓青,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反而避而不见? 以后,她再听到别人口中的他,她又会怎么想? 面对苏漫,他似乎慎之又慎,生怕还未能有机会见面,就折戟沉沙。 更担心一些人不明真相的揣测,让他们生出嫌隙。 骆梓青于是道:我帮你联系好,手机号给我。 苏漫发了名字和手机号过去。 原来,小烂漫的苏小姐叫苏漫,这个名字他似乎见过,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天真烂漫的漫,真是好,就像她给他的感觉,纯真,烂漫。 骆梓青帮她联系了自己的师兄,开着一家跆拳道工作室。 教一些防身术,距离苏漫家也很近。 把地址发给了苏漫,得到了她的一个表情:给力! 苏漫又发消息道:我的现任领导好凶残。 骆梓青正在泡面,等着面泡开,他问:怎么说? 苏漫道:他让我整理122份工作档案,做不好就让我自己去跟大领导说能力不行干不了。 骆梓青问:时限呢? 苏漫道:一个月哦。 骆梓青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任务有些超纲。 他知道苏漫是去了信访办,他曾经在区里的信访办挂职过,知道很多信访件涉及的政策面都很广,一份案卷弄个两三天都未必能搞清楚。 骆梓青道:到一个新岗位,这是很快熟悉的办法。至于他说让你自己提出不干,可能只是给你点压力吧。 苏漫嘟着嘴问:是吗?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摸头的表情道:别想太多,你不也已经换了三个岗位了吗? 苏漫道:是啊,三线到十八线。 骆梓青道:你现在快要沦落到光脚的了,不用怕那些穿鞋的,我相信你。 第100章 适应 苏漫眉眼带着笑意,看着骆梓青的消息,被丛珊抓了个正着。 丛珊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在干啥呢?这么开心?” 苏漫嘿嘿一笑,收了手机道,“没啥,给我买的奶茶呢?” 丛珊点了点她的鼻子,然后递了一杯喜茶过来,苏漫吸了一口道,“啊,活过来了!” 然而苏漫也就活了一个中午,下午当她开始整理那些材料,对照着翻阅文件政策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个文件袋就是一个群访件,是旧改地块反水的一个卷宗,苏漫看了半天,什么都不懂,头晕眼花。 换第二个,更复杂,牵扯到将近20年前,街道的三产企业,改制时候股权转让的案子。 第三个是物业集体矛盾,商户一房两租…… 苏漫看了前面十个,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难了。 办公室的分机响了,苏漫看着内线号码,在通讯录上想找找是谁打来的。 管盛达走过来一看道,“纪书记找你。” 苏漫捂着额头,接起了电话,小声说了声,“喂?” 纪子洲清冷的声音道,“上来一下。” 苏漫只听了这一句,就觉得头皮发麻。 拿着本子和笔,跑上楼去。 纪子洲推给了她一份简报道,“这周我们的信访转接数上去了,你去看看为什么,下班前给我答复。” 苏漫两眼一黑,她都不知道什么叫信访转接数,也不知道该问谁,但也只能拿着出去了。 站在楼道里,她握着简报,长叹了一口气。 她完全有理由认为,纪子洲这是在刁难她。 第82章 苏漫丧丧地拿着简报下了楼,先问了问傅亚萍,傅亚萍道,“这你要问区里。” 苏漫与区里信访办的人都不认识,只能厚着脸皮从总机转接,打了七八个电话才找到了关键人,问了之后,把情况编辑成消息文字,发给了纪子洲。 纪子洲到了下班前才回复:知道了。 就这样如履薄冰地熬过了第一天,终于是周末了。 苏漫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不让那些负面情绪影响自己。 双休日两天,她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在家做个孝女。 陪陪爸妈,帮骆梓青做图,接点单子,赚点零花钱。 苏漫觉得到了新的科室唯一一点好处是,周末终于不用加班了。 之前创文,加上其他条线的工作,苏漫经常周末也要义务加班。 如今倒是好,只要纪子洲不找她,就没人会找她,倒是轻松了很多。 骆梓青周六周日两天都在拍视频,这次的主题比较日常,主要内容是他们冈南小组队员们的聚餐,他一边要策划,还要想梗,忙活了好一阵。 周日这则视频发出来的时候,点击还是比较普通,反正这种东西总比不上那些博人眼球,大俗之流的视频能够吸睛。 但在老粉之中,反响和评论都不错,还有人表示伙食挺好,吃上笋了。 苏漫把这评论截图发给骆梓青求表扬,骆梓青发了个跪谢大佬的表情后道,:你看看这群家伙夺笋呐,抢我笋吃。 苏漫大笑。 “走进冈南”这阵子粉丝数涨得不多,算是到了一个瓶颈期,但骆梓青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他仍是兢兢业业的做内容,毕竟什么时候能出爆款不一定,但如果停更就一定会凉凉。 现代人的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于一个点上,很多曾经网红过一时的,不过月余就会过气,骆梓青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做一些推广和宣传。 苏漫见骆梓青回复了,她打了骆梓青的语音问:“哪个是你?你们周末居然是去大棚偷菜,有点过分了。” 骆梓青此时正在烧烤,一边烤一边吃。 他道:“拍视频和配音的是我啊,我太丑了,怕吓坏观众,我们里面小凯才是颜值担当,就那个喷了发蜡的。为了上镜,这家伙大概凌晨就起来化妆了,他说要通过这个视频找对象。” 小凯听了这话,连忙道,“青哥你可拉倒吧,我们里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骆梓青塞了一串肉在嘴里。 随后骆梓青拿了些烧烤,跑去角落里,一边吃一边同苏漫聊天。 苏漫听骆梓青嘴里嚼着东西,问他,“你在吃什么?” 骆梓青道,“刚刚偷来的茄子。” 苏漫问,“真是偷的啊?” 骆梓青道,“当然了,不光偷了,我们还留下视频证明我们偷了。” 感情是在逗她。 苏漫被气笑,转而问他:“那边的茄子好吃吗?我不爱吃茄子。” 骆梓青道,“茄子好吃啊,不爱吃茄子,你会缺锌。” 苏漫哼了一声道,“我可不是缺心眼!” 骆梓青大笑。 母亲周雅韵推门进来给苏漫送水果,看到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戴着耳机的苏漫,正笑得前仰后合。 而她一进门,苏漫就掐了语音聊天。 周雅韵忍着笑,问苏漫:“漫漫,你这个男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苏漫接过苹果,故作镇定,装傻道,“没有啊,我哪儿有男朋友。” 周雅韵却哦了一声道,“叫你那个男朋友过年来我们家坐坐。” 苏漫差点被母亲绕进去,刚要答应,又连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毕竟骆梓青真的不是她男朋友啊,只是网友而已。 周雅韵于是又问,“上次你李阿姨说给你介绍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加了人家微信没有?” 苏漫茫然摇头道,“没加上啊,再说了,我陪着你们不是蛮好的吗?为啥你总急着要把我嫁出去?要是嫁个渣男,我天天哭,你们难道不心疼我?” 周雅韵戳了她一记道,“你个小丫头,净胡说,谁让你嫁渣男了?” 苏漫摇着手指道,“现在像我爸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周雅韵也是拿她没有办法。 还是苏士则跑过来和稀泥道,“行了,阿韵,你也别催她,缘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漫漫的事情,你就让她自己把握吧,我们就别管了。” 苏漫连忙跑上去亲了老爸一口表示,“还是老爸开明,老爸我爱你,老爸万岁。” 周雅韵对着女儿翻了个白眼。 苏士则倒是关心苏漫的新岗位,问她,“去信访办还适应吗?” 苏漫啃着苹果道,“还行吧。” 苏士则道,“每个岗位有每个岗位的不同要求,如果你都能适应,就证明你很行了。” 苏漫笑着点头道,“我知道啦。” 第101章 交接 把家里二老请回客厅,苏漫关上门,又给骆梓青拨了语音过去。 骆梓青知道方才是她母亲来了,所以她才匆忙的挂了。 到底,他只是个网友而已,真是见不得光,他不由得叹气,默默啃茄子。 苏漫的语音通话再度响起,骆梓青接了,但信号不好,连接不上。 第83章 苏漫于是把她父亲说的这段话发给了骆梓青问:你说我爸是不是很赞? 骆梓青看着这条消息,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情,他回复:你父亲说得很对,与君共勉。 吃完了手上的烧烤串,蹲坐在地上,面对着远处绵延的群山,骆梓青有些出神。 小凯拿了些烤肉过来递给骆梓青,拍着他的肩膀道,“青哥儿,你最近很不对劲,看着手机就傻笑,是不是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 骆梓青还没回答,周医生就道,“小凯,你就别为青哥儿担心了,你看看咱青哥这张符合黄金比例的脸,多少女孩子看到他就要脸红,再加上这身高,这气质,还有这觉悟——” 骆梓青连忙道,“周哥,您可就放过我吧,我去给你们烤香蕉去了,绝对好吃,包各位满意。” 大家哄笑了一阵,又热热闹闹地继续吃烧烤,喝青稞酒。 在这种周末,略微温暖的傍晚时分,骆梓青的心里浮出了两个字:苏漫。 他微笑着想,在这样的日子里,有这样一个人陪伴,真是上天给与他最好的馈赠了。 第二周的周一,苏漫一早就去找了江北淮,十分厚颜地守在江北淮门口。 江北淮倒也没有推脱,对苏漫道,“我周末加了个班,把工作都列清楚了,你看一下。” 苏漫本以为江北淮不会搭理她,谁知他却这么周到。 等看到他罗列的工作重点,苏漫更是觉得他十分的优秀了。 请教了一些问题,江北淮都认真回答了。 但毕竟这块工作她刚接手,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苏漫抱着本子对他道,“江科,非常感谢,不知今后有问题,方便请教您吗?” 江北淮笑了笑道,“当然可以,不用客气。我事情也很多,你也不必每次都来我办公室等,你有我微信,以后手机里问我就行,这样你也不用这么早来等我了,我会知无不言,有时候回复不及时,也请你见谅。” 苏漫听江北淮调侃自己一早上蹲守他的举动,苏漫脸红道,“不好意思。” 江北淮见她尴尬,忙道,“开玩笑的。” 苏漫想,倒也不算开玩笑吧,江北淮大概率不会喜欢自己多问的。毕竟江北淮是个正科,还是全街道最年轻的正科,与他相比,自己还太嫩了,很难跟他平起平坐。 不过,江北淮的交接材料做得很详细,苏漫花了一整天看,都是干货,受益匪浅。 她拍了一张目录给骆梓青道:这个前任太优秀了。 骆梓青表示:珍惜吧。 苏漫笑,下班之后,还把材料带回家去看,只觉得能够学到用到的很多,倒是没有能及时帮骆梓青修图,骆梓青现在素材很充足,也不会催她。 当晚九点多,苏漫收到了骆梓青寄来的一大箱牦牛肉。 骆梓青表示:投笋报肉,匪报也,永以为好网友也。 苏漫高兴,父亲母亲表示不爱吃,于是苏漫带去了办公室分了。 不过她办公室现在都是中年人,牦牛肉干推销不畅,苏漫只能对骆梓青表示:别再寄了,咬不动。 骆梓青说:你可以做战略储备,万一哪天断粮呢?听说这东西减肥。 看到减肥两个字,苏漫终于回复了一个两眼放光的表情。 第102章 捐赠 骆梓青上午去参加了希望小学的六一活动。 孩子们的眼睛,纯净得像尕扎措的水一样,清透纯净。 骆梓青被孩子们献哈达,他作为参加活动的领导,却带头和孩子们一起跳起了舞。 教育局领导和学校老师们于是也加入了,同孩子们一起唱歌跳舞,好不热闹。 等孩子们玩开了,他就退到一边,关心了一番学校的建设和援建情况。 今天有市里的媒体过来采访,骆梓青问摄影记者要了一些照片,传给苏漫做vlog用。 苏漫收到了照片,问他,“照片里有你吗?” 本来是有的,还有不少特写,可骆梓青不爱抛头露面,自然删去了那些。 他道,“我是去联系工作的,这上面只有老师和学生。” 苏漫倒是没有起疑,她问,“这些学生都是当地牧民农民的孩子吗?” 好几个孩子的衣服看着都很破旧了,让苏漫有些心疼,再看到孩子们吃到油饼开心的样子,更觉得孩子们可怜。 骆梓青说是的,并道,“很多孩子的父母是虔诚的佛教徒,他们觉得孩子应该去做僧人,而不是上学。好在现在喇嘛们也会支持我们,教化民众,让他们的孩子坚持去上学。不过仍然有不少孩子,小学都没有念完就辍学了。” 苏漫问,“为什么?” 骆梓青道,“因为家庭负担很重,家里往往好几个孩子,就需要年龄稍大的回去做家务,务农,帮忙带更小的孩子。” 苏漫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照片上这些,都还是天真的孩子啊。 她于是道,“青哥,以后我免费给你做图吧,那些做图的钱,你就帮我捐给学校吧。” 骆梓青问她,“真的吗?” 苏漫道,“当然是真的。” 骆梓青微笑想,他的漫漫可真是个慈悲善良的女孩,就像这东山上的月光女神。 于是他郑重答应,一诺千金。 初到信访办的第二周里,苏漫一边做纪子洲布置的档案,一边学江北淮给的资料,倒是充实。 第84章 延北的信访量不少,这几天零零星星也来了不少人,苏漫几乎一到上班时间就像打仗一样,但只要到了5点之后,来访人基本自觉散去了,除非是一些急访突访,其他时候倒是不常加班。 这天来了一个初访案件,来访的居民住在延北的一个商品房小区,也算是比较不错的住宅小区了,来反映的问题是家里楼上的违章建筑长期拆除不掉,之前区里已经走了强制拆除程序了,如今快7个月过去了,仍是没有动静。 打了12345,却石沉大海,所以来街道询问。 对方态度很克制,反应的诉求也合理,不过今天是管盛达负责受理,他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送走了那位来访者,苏漫填写了转接单,可管盛达却对苏漫道,“这事有问题,小苏啊,我提醒你,你呀还年轻,不该管的别多管。” 苏漫知道管盛达一向喜欢偷奸耍滑,爱推诿扯皮,这番话不过是他不想干活的推辞,苏漫对此并不认同。 她是个踏实认真的人,在她看来,如果桩桩件件事情都不主动去解决,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于是她问管盛达,“管老师,那照你说该怎么办?” 管盛达道,“就别管,让他去。”说完,他就回办公室开始打游戏了, 苏漫无语,也不管管盛达,而是认真填了单子,交给了管理办的工作人员。 由于是初访件,区里对这块工作抓得很严格,一般要求满意率达到100%,所以苏漫又把转接单给了小王一份,提醒他别忘了反馈。 第103章 到我办公室来 周五这天,纪子洲召集开办务会,按照惯例平安条线是一季度开一次例会,平时就每周各科室科长召集,自己开会。 但是苏漫新来,纪子洲为了给苏漫撑场面,特地来了。 他一早区里有会议,开会间隙,他发消息问苏漫:准备好了没有? 纪子洲一贯言简意赅,苏漫有些茫然问:什么? 纪子洲回复:办务会。 苏漫问:需要准备什么? 纪子洲很无奈回复:不做准备,你打算在会上说什么? 苏漫这才知道原来办务会是由自己主持的。 她以前一直做的副科长,只要完成科长布置的任务就好,但是自己主持工作还是头一遭,倒是有些惶恐。 趁着纪子洲还没来,苏漫匆匆准备了一番,在本子上写了好几条。 纪子洲10点多回来了,办务会放在一楼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开,一共7个人围坐了一桌。 苏漫坐在了纪子洲的左手边,她特意在纪子洲身边隔了一个空位。 纪子洲看着她问,“空一个位置干什么?” 苏漫其实是怕他,但是他这么说了,只能挪了位置,坐去了他身边。 纪子洲对她道,“你主持,开始吧。” 苏漫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说工作情况。 纪子洲敲了敲桌子问,“你们科室以前是这样开科务会的?” 苏漫知道他不满意,涨红了脸。 纪子洲坐在她旁边,表情冷淡,拿着一支笔,指了指对面的辅工小马道,“小马,从你开始,汇报上周的情况。” 于是从小马开始,几个人轮流说了工作情况。纪子洲看苏漫一直在做笔记,等傅亚萍说完,所有人都看着苏漫。 于是苏漫只能把之前罗列的工作情况继续说了一遍。 纪子洲抬了抬眉,没有说什么,而是提了几条具体的要求,苏漫一一记下,然后就散会了,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小时。 散了会之后,纪子洲站了起来,对苏漫道,“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纪子洲气场太强,让苏漫头皮发麻。 拿着本子,就看到小马在跟小王挤眉弄眼。 她想自己真是失败,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纪子洲满意。 跟着纪子洲进了电梯,从方才坐在他身边开始,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味道。 此刻电梯里,这味道更贴近了她的鼻尖。 不知为何,苏漫觉得委屈,眼睛也红了。 纪子洲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一言不发。 进了纪子洲办公室,他开了窗,然后道,“坐。” 苏漫在他对面坐下,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要怎么数落自己。 纪子洲放了手上的东西,走去茶水柜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了苏漫一瓶矿泉水。 苏漫摆手道,“那个,领导,我不用了。” 纪子洲收了水,坐在她面前,他的茶杯里氤氲冒着热气,衬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仍是好看的。 纪子洲换了个闲适的坐姿,他问,“你知道自己今天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苏漫被他那锐利的目光逼视,根本不敢看他,但他实在好看,让她只敢偷偷的去瞄他。 苏漫嚅嗫道,“对不起,是我没有准备好。” 纪子洲的手指扣了扣桌子,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道,“你是负责人,为什么不派工作给下面的社工辅工?我看到你这几天都加班了,你现在是代理的科长,让别人加班自己不加班才是本事,不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了。 出象牙塔这些年,她还未曾从一个被管理者,想着要转变成一个管理者。 苏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第85章 那样子很是纯真,然而一个纯真的女孩,怎么适应这复杂的社会? 纪子洲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了好看的脖子和喉结,他说话的时候,样子是十分性感的,苏漫看得有些呆。 不自觉地移开了眼,苏漫咳嗽了一声道,“我知道了,纪书记。” 纪子洲却没有停下的打算,继续道,“我看过你的简历,还是岗位经历得太少,之前你也没有主持过工作,现在你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副科长,做科长。” 苏漫道,“我毕竟只是副科长,暂代的。” 纪子洲看着她道,“也许会有科长来,但即便是暂代,就要拿出暂代科长的样子来,每个人是怎么分工的,做了哪些工作,具体负责哪一块,你明天整理好,报给我。” 苏漫看着他,很想说明天是周六啊。 但纪子洲没有继续说明,他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 他接了之后低声地应了几声,挂了以后对苏漫道,“没有问题你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他拿了门禁卡和车钥匙站了起来。 苏漫只能抱着本子跟他道别,然后匆匆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想着纪子洲大概明天也加班,所以才让自己也来加班? 第104章 雅楠 回到办公室,下午的时候,苏漫按照纪子洲提的要求,又把每个人的工作分工看了一遍,然后去跟小马和小王说工作。 小马和小王似乎是串通好的,一个表示做不了,一个表示不会做,让她教。 苏漫有些尴尬,拿着本子又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傅亚萍道,“刚刚王所找你。” 苏漫想了想才明白傅亚萍说的是司法所的王雅楠,于是说知道了,又揣着本子去找王雅楠。 王雅楠因为一个涉法涉诉案件来找她,她是资深科长了,因为1+6改革时司法所拉条,所以她其实是司法局条线的后备干部,派到街道来任职锻炼的。 跟苏漫说了案子的事情,她看苏漫一脸迷茫,笑道,“怪我,太心急了,这个事情呢,反正就是这样了,后续把居民请过来,我也跟着一起,我们把情况跟对方说清楚就可以了,当然对方也会闹的,做好准备。” 苏漫点了点头,对于接待居民,她这几天接待了几个,有些好说话,有些蛮不讲理,好在遇到蛮不讲理的,都是吕仲坐班的几天,倒也都过去了。 王雅楠看她迷茫的小脸,指点道,“有不懂你可以问小江,纪书记也是公安条线出来的,业务都很熟悉。” 苏漫想着上午在纪子洲办公室里被数落的那一顿,讷讷道,“纪书记好像不太满意我。” 王雅楠意外道,“不会吧,他平时还挺好说话的呀。” 苏漫想想纪子洲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又想着前几日里,她对自己的点拨。 其实也觉得很迷惑。 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并不坏,甚至会开导自己,算是很不错。 但苏漫又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直觉告诉她,他似乎对她并不喜欢,甚至,挺严苛的,还有些淡淡的疏离。 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深沉犀利,让她无法坦然地回视他。 可她其实挺想依赖他,也想多问问他,很多事情,究竟该怎么做。 但他的态度,让她不敢亲近。 苏漫揣测,也许那些风言风语,比如她说纪子洲私生活混乱之类的谣言,让他并不喜欢自己。 但他也的确如王雅楠所说,是一个好领导,所以大部分时候,对她还是公事公办的。 猜不透领导的想法,他对她来说,真的是个谜。 她对着王雅楠笑了笑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办好的。” 王雅楠是个气质美人,但性格外向,偶尔工作中也有点火爆,没想到却挺好相处的。 她拍了拍苏漫的肩膀道,“加油吧,你还年轻呢,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苏漫感激道,“谢谢王所。” 王雅楠道,“你就叫我雅楠或者丫丫,我加一下你微信。” 王雅楠的微信名叫丫丫46,苏漫加了她,发了一串恭敬的话,然后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回到办公室,把王雅楠提的这件事跟吕仲说了。 苏漫知道叫不动别人,只能麻烦吕仲,希望吕仲能陪她去。 然而吕仲却道,“不行啊,我下周请了假的。” 苏漫尴尬地想起来,好像吕仲会后的确找了纪子洲请假。 吕仲偷偷使了个眼色,示意苏漫叫管盛达去。 然而苏漫就是因为叫不动管盛达才叫吕仲的,不想再去同管盛达扯皮,苏漫于是道,“没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从王雅楠那里回来,苏漫又把科里每个人的分工找本人确认了一遍。 小马和小王看着苏漫列的分工清单说,“不对,我们还有很多工作呢。” 随后,两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苏漫根本没见他们做过的工作。 傅亚萍看后也表示,“我平时也接访处理矛盾的。” 管盛达道,“我这里还有去北京和办培训班呢。” 苏漫头晕,只能让他们自己写,然后打了一张表格。 她拿着表格去找了江北淮,江北淮不在,好像他上任之后就跟着分管副主任刘学军每天跑居委去了,苏漫只能给江北淮发消息,让他帮忙看看。 第86章 第105章 建议 江北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是五点,正是下班的点,他问苏漫,“介意加会儿班吗?” 苏漫表示当然没问题,去了江北淮办公室。 江北淮对她道,“苏漫,你刚接手,很多事情可能不清楚,有些工作只是临时性的,没必要写上去,有些事情是长期的,你自己要分一下。” 显然江北淮说话是有所保留的,但苏漫也听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小马和小王忽悠了。 她于是同江北淮道,“谢谢江主任,我知道了。” 江北淮帮她改了改分工,递还给她后道,“你可以多问问纪书记,他对这块工作很熟悉,而且他也很好说话。” 苏漫应了,再度道了谢。 每个人都在为纪子洲说好话。 苏漫打开手机,翻到了纪子洲的微信,那是他第一天带她去信访办的时候加的。 微信是他的本名,头像是漆黑的夜空。 明明星汉灿烂,但那张头像,却黑得让她胸口发闷。 就像他那个人一样,其实很引人注目,仿佛紫微帝星,左辅右弼,文昌文曲,皆在左右拱卫。 每个下属都觉得他有领导之能。 但苏漫就是觉得,他似乎在压抑着自己。 苏漫从江北淮那里回来,加了班改了表格,办公室的人早就走完了。 纪子洲下班的时候,看到信访办的灯还亮着,又看到苏漫的车停在停车位上。 他把车慢慢往前开了一点,可以看到伏案办公的苏漫 他盯着苏漫看了一会儿,才又缓缓把车开出了办事处。 苏漫这一天太心累,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就不想动。 骆梓青也没有空闲,到宿舍都九点了,才发现苏漫今晚没什么动静。 拨了语音过去,苏漫接得有气无力,骆梓青问,“怎么,才一个礼拜就累了?” 苏漫嗯了一声,迷迷糊糊道,“上司吃人不吐骨头,下属又叫不动。” 骆梓青问她,“怎么说?” 苏漫想,纪子洲的强势和冷漠是不需要多说的,倒是傅亚萍,最初看着挺好说话的,没想到真的相处起来,不仅喜欢跟管盛达两个人搞小团体,还会阳奉阴违。 苏漫看出来了,科室里一些报销的账目都是傅亚萍在负责,好在金额不多,有一次傅亚萍逼着她签字,她表示要看一看,傅亚萍就把纪子洲抬了出来,说这些纪子洲都知道。 骆梓青听着苏漫的描述后道,“漫漫,以前我也遇到过这种事,你比她年轻,却领导她,她自然是不愿意的,更是要欺负你新来不懂,这种时候,就要果断用点手段了。” 苏漫问,“比如说?” 骆梓青道,“当时她让你签字,你就应该坚持不签,面对这种下属,留情面反而会让她得寸进尺,下次她再这么做,你就说你自己拿去给你们分管领导就好。” 苏漫听了,应了一声道,“你说得对,但她如果就此躺倒不干了呢?” 骆梓青道,“那倒也不会。工作中真正躺平什么都不干,也会难受的。你想想那些被领导扔去坐冷板凳的,哪个没有牢骚?照道理他们应该很舒心才对,实际真的坐上了冷板凳,心里落差是很大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用人用长处,人尽其才嘛。如果她做事情细致,你为何不让她负责档案工作?” 苏漫觉得骆梓青真是有能耐,又问,“她跟另一个同事走得很近,两个人很明显抱团,我该怎么办?” 骆梓青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分而治之吧,故意在他们之间制造点矛盾之类的。” 苏漫想了半天,觉得实践起来有点难,她道,“我不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 骆梓青笑了,那笑声真是让苏漫要醉了,骆梓青道,“不是让你耍心眼,这是技术,也是能力,你内心清楚你的目标,清楚你的坚持,就可以了。” 苏漫把头埋进枕头里道,“好难啊,我怕我学不会。” 骆梓青鼓励道,“慢慢来,很多事情自己经历过,才会懂。” 苏漫道,“我们领导明天还让我加班,是不是周扒皮?” 骆梓青道,“真巧,我明天也加班。” 苏漫道,“不是我一个人加班,我感觉有些安慰了。” 骆梓青笑了会儿道,“所以早点睡吧,晚安。” 听着他说晚安,苏漫觉得心里痒痒的,她于是也轻轻地对着骆梓青说了一声晚安。 这句晚安在骆梓青的心里,像羽毛一样,缓缓地飘落。 第106章 蓬荜生光 次日一早,苏漫到了办事处,倒也有人加班,丛珊就是其中之一。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了半天后表示,“不愧是难姐难妹,加班都一起,不如来杯奶茶吧!” 苏漫叫了抹茶千层蛋糕,丛珊点了一份奶茶。 两个人苦中作乐,也算是相依为命。 苏漫反正上班时间也来不及看档案材料,干脆趁着周末,专心的看。 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看看停车场,但是纪子洲的车不在,到了快中午,苏漫试探性地发了个消息问纪子洲:领导,你要的材料好了,你今天不进来吗? 纪子洲正坐在家里看书,初夏天气,日照当空,骄阳似火。 离婚前,其实也是这样的生活状态,没有应酬的时候就一个人过,偶尔陪着贺沁去看望双方父母,剩下的时候,只有孤单。 第87章 他其实不爱应酬,可是孤独的婚姻生活,不应酬,又让他做什么呢?把自己逼出点抑郁症来吗? 今天看的这本书是一个日本作家写的,日本的作家总体调子偏抑郁,看着很沉闷。 还想着下午不知如何打发,就看到了苏漫发来的消息。 看完他愣了半晌,突然笑了,他回复问:我让你今天给我? 苏漫看着这条消息,不由得猜测,领导是不是昨天说错了,搞错日子了? 于是她尴尬回复道:没事,我自己弄完就走。 结果纪子洲回复道:等着。 苏漫虽然疑惑,可是领导让等着,她也只能等着。 纪子洲的车缓缓在停车场停下,他下车锁门,动作一气呵成,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让女孩子脸红心跳的本事。 私下里苏漫曾听丛珊说过,团干部私下曾评出过y区四美,朱佳清十分迷恋的骆梓青是一个,纪子洲也是一个。 苏漫没见过骆梓青,但是看到纪子洲,就觉得他位列其中,名副其实。 纪子洲全身透着禁欲的味道,偏偏很容易让人着迷 虽然总让人觉得他拒人千里之外,但只要他对对方示好,就会让人觉得他可靠体贴。 苏漫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外面停车场的情形。 纪子洲锁了车门,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气场走了进来。 他的身姿特别挺拔,走路带风的样子,让苏漫一时沦陷。 等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苏漫坐在桌子前,却不敢动。 纪子洲进来了,他居然还敲了敲门。 苏漫连忙站起来给他开门,纪子洲看到她桌上摆着的蛋糕和奶茶,拿起来看了看问,“来加班的还是来喝早茶的?” 苏漫尴尬道,“那个,领导,对不起,我没给你带。” 纪子洲意外于她的回答,居然笑了,放下了手上的蛋糕后摆了摆手道,“不用,跟你开玩笑的。” 看到他的笑,苏漫感觉心脏跳快了一拍,而他居然说他在同自己开玩笑,让苏漫觉得更魔幻了。 她晃了晃脑袋才勉强正常些,她问,“领导,你今天是不是没打算加班?” 纪子洲道,“早上去了旧改地块看了看签约情况。” 苏漫哦了一声。 纪子洲伸手,苏漫领会,把请江北淮看过的工作分工递给了纪子洲。 纪子洲看完后问,“小江看过?” 似乎什么事都瞒不过纪子洲,苏漫道,“是的,我请江主任给我提了一点建议。” 纪子洲点了点头道,“不过小江有些事情也不好明的跟你说,今天也没有外人在,跟你交个底,这么说吧,傅亚萍是上一任党工委书记弄进来的人,也是那时候进的事业编,你明白了吗?”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苏漫乖巧道,“我现在知道了。” 看她一副学生般的纯真模样,纪子洲道,“无妨,现在人走茶凉,你也不认识对方,没有一定要卖面子的道理。” 苏漫却问,“额……那样的话,不会对您有不好的影响吗?” 这么直白的提问,真是耿直得很。 纪子洲却觉得她心直口快得可爱,笑着摇头道,“不会。” 纪子洲这个样子真是好看啊,苏漫就这样呆呆的看着。 纪子洲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却转过身去,似乎在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知道她和管盛达关系不错,你可以考虑适当给他们分一分工。” 苏漫问,“我该怎么做?” 纪子洲道,“你不要让科室里的人把你变成主要敌人,你要学会拉一个,打一个。” 苏漫想了想问,“他们俩,我拉哪个?” 纪子洲回答得倒也简练,他道,“没脑子但能干活的。” 苏漫笑了出来,又思索了一下道,“其实傅亚萍还是能干点活儿,就是管盛达总是在背后挑唆,是吗?” 看来这个女孩子还算有点悟性,纪子洲笑着点头道,“不错。” 苏漫看着他,带着些崇拜,嘴上却道,“领导你太坏了。” 话一出口苏漫就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过于轻佻了。 然而纪子洲却似没有察觉般,双眸含着笑意道,“这是策略。” 他这一笑,蓬荜生光。 第107章 小短腿 两个人对着这张分工表研究了一会儿,苏漫提了一些问题,让她意外的是纪子洲都回答了。 而且跟往日的言简意赅不同,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话也说的多了一些。 苏漫看看时间问,“领导,要帮你一起叫外卖吗?” 丛珊先前约了苏漫一起叫外卖,谁知苏漫刚问出口,丛珊却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先撤了。 这下苏漫有些两难。 纪子洲看了看时间,却道,“我带你出去吃。” 苏漫瞪大眼睛看着他,以为自己幻听。 纪子洲以为她有事,故意问,“你有约会?” 苏漫连忙摇头道,“没有,我单身呢。” 纪子洲听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道,“既然如此,更没有理由加班,难道家里不催你去相亲?”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进行了谜之转折,苏漫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了句“宁缺毋滥”。 纪子洲勾了勾嘴角,收了手上的材料起身道,“走吧,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店还不错,中餐,能接受吗?” 第88章 苏漫道,“我不挑,好吃的都吃。” 纪子洲忽然想起以前曾看到过的一句话,爱吃的女孩都是善良的。 他笑自己莫名其妙的古怪和失常,拿了车钥匙道,“走吧,我带你去,你车技比较,嗯,需要磨练。” 苏漫红着脸,被迫回忆自己开mini却倒不进车位的囧事,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最近技术纯熟很多。” 于是纪子洲递过了自己的车钥匙问她,“你开我车?” 苏漫反问,“领导,你认真的?” 纪子洲递给她道,“学会开不同的车型,也是我们这行的必修课,以后在外面碰到一些特殊对象,正好需要你开车,不会可不行。” 苏漫迫于无奈接过钥匙,弱弱问他,“领导,你保险买了几个面?那啥,我工资有限……我怕我赔不起。” 纪子洲看着她似笑非笑,那模样让苏漫更加惶恐,纪子洲抬了抬下巴道,“解锁。” 苏漫看了半天他的遥控钥匙,终于找到解锁键。 纪子洲上了车,对开着车门却一动不动的苏漫道,“上车。” 苏漫默默爬上车,心想这车可真高。 坐上了帕杰罗的驾驶座,却有些够不着方向盘,腿都有些抖,不知道该放哪儿。 纪子洲凑了过来,苏漫紧张得直接闭上了眼。 随后,她感觉到座椅被调整了。 纪子洲离她极近,见她闭着眼仿佛受刑,如羽扇般的睫毛还在轻轻抖动。 他的气息包围了她,让苏漫不敢睁开眼睛。 纪子洲调整座椅的动作很慢,让苏漫紧张极了。 座椅缓慢地往前往下去了,纪子洲似乎嘀咕了一句,小短腿。 苏漫:??? 所以这是被嫌弃了? 她睁眼疑惑地看向纪子洲,而他的脸就这么贴近,让苏漫的血液全都逆流到了脸上。 纪子洲问她,“怎么了?” 苏漫只能借口说,“有点热。” 纪子洲于是打开空调,等了一会儿,空调渐渐发力,气温逐渐下降。 纪子洲系了安全带,又问,“会开吗?” 苏漫抿嘴,拼命摇头。 纪子洲把档位和按键逐一同介绍了一下后问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苏漫死死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咳嗽一声问,“该走了?” 纪子洲道,“你的教练很不容易。” 苏漫想,还不是因为开你的车心里很慌吗???你就不能自己开吗?你这个领导官架子也太大了吧? 当然苏漫也只敢想想,实际是不敢说出口的。 纪子洲无奈道,“安全带。” 苏漫涨红了脸,纪子洲问,“反光镜看过了吗?看得到后车吗?调一下。” 等到一切就绪,苏漫感觉自己被纪子洲当成了一个智障。 第108章 工作餐 颤颤巍巍以20码的速度开车上路,纪子洲坐在一旁看着她平均时速25,被一旁的共享单车超越,很想笑。 也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可爱,认真又执著,单纯却也努力。 大概他这种人看多了社会黑暗,所以难得遇到这样的傻白甜,更容易被吸引?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答应戴宇收留她。 徐光阳一开始也没这种打算,否则不会让郑毅试她。 也许郑毅之后,会想把她扔去管管工会或者去社保中心坐坐窗口,反正是没想过让她来信访办做暂时负责工作的副主任。 纪子洲自己也明白,让苏漫过来,未必是件好事,她看上去就很纯真正直,而信访工作却不是这样的,需要灵活和变通,也要直面人性的黑暗。 他的确不知道她能不能胜任。 苏漫见他不说话,问他,“领导,我开得对不对?是不是这条路?” 纪子洲指了指导航道,“跟着走。” 苏漫闭了嘴,专心当自己是一个新手滴滴司机,按照纪子洲的速度大概10分钟能开到的路程,苏漫整整用了半个小时。 以为纪子洲会说自己的,可是并没有。 她不知道,纪子洲十分享受这段路程。 看着她倒车,纪子洲非常尽责地当一个副驾驶乘客,全程没有抱怨一句,反而是耐心看着她拉了七八次终于入库。 下了车,苏漫想还钥匙给他,纪子洲却问道,“一会儿不回去了?” 苏漫欲哭无泪的想,领导虽然作为一个不声不响的副驾驶很敬业,但是作为领导,他仍然是很魔鬼的。 跟着纪子洲进了这家餐厅,风景很好,就在y区这段的滨江。 这里似乎是新开的一个商业体,生意比较清淡。 坐在5楼餐厅靠窗边的位置,对方经理过来跟纪子洲打了招呼,两人看似很熟。 对方经理也是第一次看到苏漫,纪子洲有时候会来,大部分时候带的都是成熟美艳型,今天这个却看上去很清纯。 他看着苏漫,等着纪子洲介绍,纪子洲简单明了道,“同事。” 苏漫站起来跟对方经理打了招呼,那样子更像一个学生了,但看在纪子洲眼里,可爱非常。 纪子洲拿着菜单一边翻一边问她,“爱吃什么?” 苏漫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道,“都可以。” 于是纪子洲对经理道,“按照两人份帮我配菜。” 第89章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苏漫想,纪子洲不愧是社会人。 等着上菜,纪子洲问她,“这阵子工作下来,感觉怎么样?” 苏漫官方回答道,“挺好的。” “下属不给力,业务不熟悉,很好吗?”没想到纪子洲的话这么犀利,苏漫涨红了脸道,“那个,我会努力适应的。” 纪子洲问,“适应当一个像科员一样的副科长?” 苏漫想,虽然纪子洲的话不中听,但这的确是她身上的问题,她不敢说话。 纪子洲摆弄着桌上的筷架道,“一个人的晋升,不光是级别的改变,更重要是心态的调整,适应新的角色,掌握新的技能。你做科员的时候,需要你努力,有精湛的业务,但是做了副科长就不够了,更需要成为科长的参谋助手,而当你再进一步当了科长,就需要做科里的大家长,向上请分管领导为你争取资源,横向跟其他科长搞好关系,对下管好队伍带好人。” 苏漫默默地听着,这些她提任副科长之后,范武当时给她提过要求,让她要自己学会如何做一个副科长,当时她没有好好领会,所以最后得罪了鲁林毅被发配,如今想来,虽然自己没做什么,也努力工作,但的确没有做好鲁林毅的助手。 苏漫陷入了沉思。 第109章 我相信你 上菜了,先是两道冷菜,熟醉蟹和野菜福袋。 纪子洲道,“你要开车,没有口福了。” 他在泡了菊花的玻璃水盆里洗了手,慢条斯理地擦干,端走了那份熟醉蟹。 看到苏漫对着醉蟹眼馋的样子,纪子洲笑得深沉。 纪子洲不紧不慢地剥蟹,苏漫试探着问他,“领导,好吃吗?” 纪子洲擦了擦手道,“还不错。” 苏漫噘着嘴,纪子洲忍着笑,当着她的面前吃完之后道,“这个季节的六月黄的确不错。” 默默啃着福袋的苏漫表示,纪书记太没有人性了。 热菜一共四道,量都很小,最后的豆沙小圆子和葱油饼也十分好吃,苏漫吃得肚子滚圆,看着纪子洲买单,拿了车钥匙准备继续当车夫。 然而纪子洲却让她在门口等一下。 苏漫等在门口,不一会儿,纪子洲出来了,手上提着一个食品礼盒,看包装,里面应该是醉蟹、熏鱼、酱肉和酱菜礼盒。 纪子洲提着,然后下到车库,让她开了车门,放在了后座。 苏漫正准备上车,纪子洲却道,“吃这么撑,去散个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瞄了一眼苏漫吃撑的肚子。 苏漫连忙吸气收腹,可是似乎效果不明显。 她的小动作逗笑了纪子洲,他按了快捷锁车,对她道,“走吧,天天喝奶茶,会胖的。” 苏漫想,这个上司不光魔鬼,还毒舌。 跟着纪子洲去散步,走在滨江边上,江风很大,也很晒。 纪子洲走在前面,苏漫拖在后面,两个人一路走,没有一句话。 纪子洲走了一段回头看到苏漫在发消息,问:“给谁发消息?男朋友?” 苏漫连忙收了手机道,“没有,我真的单身!” 纪子洲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建筑道,“当年那边是一栋烂尾楼,就弄了个框架,荒废了十年。后来是你前任的前任的前任的科长跟我一起协调下来的,现在全部推倒了重建。” 苏漫看着那正在安装玻璃幕墙的大楼问,“看到它现在这样,很有成就感吗?” 纪子洲道,“当然,虽然是点滴付出,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一刻,纪子洲的面容在夏日的艳阳下,显得特别英挺慑人。 苏漫被他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纪子洲抬腿继续走,苏漫继续跟,她问,“领导,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纪子洲站定了脚步,回身看了看她问,“你自己怎么想?” 苏漫看着他很认真道,“我希望我能做好。” 纪子洲的脸逆着阳光,面对着她,他的手臂微微一动,却又收了回去,他道,“我相信你能做好。” 苏漫笑着对他道,“谢谢领导!” 纪子洲侧着脸看她,眸光深邃,他道,“先别急着谢,目前你离做好恐怕还有不小的距离。” 苏漫站直了身体,立正,对着他敬了个礼道,“明白,我会努力的。” 纪子洲笑了笑道,“敬礼姿势不标准,扣分。” 原来,纪子洲也会讲这种不好笑的冷笑话。 他转过身,仰着头似乎在迎着阳光,而他的身影挺拔,仿佛一座山,挡在她面前,让她的心变得踏实。 带着潮湿和热浪的江风吹来,苏漫虽然出了一身的汗,却希望这一路能够走得再久一些。 苏漫和纪子洲散步回到停车库,看着苏漫小心翼翼地开车,纪子洲闭上眼睛默默养神。 到了办事处,纪子洲等车停了,对她道,“早点回去吧,工作也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你自己把握好节奏。” 苏漫看着他眨了眨眼道,“我就是怕来不及啊。” 纪子洲问,“来不及什么?” 苏漫道,“怕来不及分类案卷,自己要卷铺盖走人。” 这是今天她对他说得最大胆的话了。 纪子洲挑了挑眉,那样子既威严又禁欲,他道,“那就提高效率。”说着,解锁了车门,然后道,“你没吃到醉蟹有些遗憾,所以,礼盒归你。” 第90章 苏漫没想到礼盒是给自己的,连忙摆手道,“不用了,领导,不麻烦了。” 纪子洲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老板送的,你就拿着吧。” 苏漫知道他是托词,两个人下了车,他把礼盒拿了出来,站在她的车边等着她开车门。 苏漫十分不好意思,只能解锁了车门,纪子洲直接放在了她的后座,然后便上了车。 他放下了一点车窗道,“早点回去吧。” 苏漫傻愣愣点头,看着他缓缓驶离了办事处。 苏漫想说,刚刚他不也吃了醉蟹么?怎么敢开车呢? 但,纪子洲是领导嘛。 苏漫不敢说,也不敢问。 第110章 无解 回到家,苏漫同骆梓青语聊的时候,说了今天的这番经过,她问骆梓青:“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同为男人的骆梓青立刻明白,这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殷勤? 嘴上却道:“可能你们领导觉得你这段时间辛苦,在犒劳你吧。” 苏漫点头道:“是的,应该是这样。” 骆梓青道,“你原来不是还担心,他听信谣言,要给你穿小鞋吗?现在应该不担心了吧?” 苏漫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说不上来,我每次看到他就有点紧张。” 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会紧张,这得有多在意? 骆梓青问,“他很年轻吗?单身?” 苏漫奇怪骆梓青为何会问这些,却道,“单不单身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他跟不同的女人单独约会过。” 骆梓青坐在电脑前看着文件,却怎么都不能集中精神。 如果苏漫对那位单身的领导有意,而他鞭长莫及,若是错过,他会否甘心? 当然是不甘心的,但却也不能在此刻,自私地选择占有,让她等待。 再说了,若是她对自己无意,他也只能选择祝福,毕竟这千万重雪山,阻隔的不止是距离,还有人心。 阮胜璋的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让骆梓青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 阮胜璋道,“我想休假,听说这个季节你们那里风景不错,也不冷,是不是可以去找你?” 骆梓青道,“我这里最近下雨比较多,道路泥石流和塌方事故也很多,不太安全,如果想来西藏旅游,就走国道,常规路线,配套也齐全一点。” 阮胜璋问,“阿则市不就在传统路线上吗?你……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骆梓青握着手机道,“没有见面的必要吧。” 曾经的曾经,他喜欢过她,但是如今的如今,当他明白自己对她而言是什么的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很不堪。 阮胜璋,“梓青,先前是我错了,我能不能……” 骆梓青道,“我还有事,先挂了,需要我帮忙可以,你把情况发给我吧。” 看着手机里结束通话后的通话记录,曾经阮阮两个字,已经变回了阮胜璋三个字。 骆梓青吐了口气,点开了苏漫发来的信息。 苏漫拍了一张纪子洲送她的礼盒照片问:这个大概多少钱?你说我要不要回礼? 显然,苏漫并没有察觉纪子洲的意图,而男人,却是最了解男人的。 谁会无缘无故单独约自己的女下属吃饭,还让对方开自己的车? 对男人来说,车就是除了老婆孩子之外最重要的东西,连父母都未必能借车开。 他让苏漫开他的车,这种心思,女孩子也许不懂,但是同为男人,骆梓青很清楚。 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有过经历的人,骆梓青当年在企业的时候,遇到的诡计阴谋也不少,对人的心思也能看得明白,所以纪子洲如果对苏漫没有意思,绝不可能这么做。 第一次,为了苏漫的事,骆梓青打了个电话给组织部的朋友。 他问,“延北街道或者安波街道分管平安的分别是谁?” 对方道,“纪子洲,余川。” 骆梓青问,“余川是原来区里安监的那个?” 对方给了肯定答复。 所以,骆梓青确定苏漫是在延北街道,分管领导是纪子洲。 纪子洲与他同年,只是,纪子洲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骆梓青道了谢,又同另一个深谙内情的朋友打探问,“纪子洲是跟公安贺鹏程女儿结婚那个吗?” 对方道,“是啊,不过离婚了。” 所以,是离异? 骆梓青挂了电话,对着手机上苏漫发来的消息发呆。 其实想想,如苏漫这样的女孩儿,二十六七的年纪,研究生毕业,公务员,家里父母也有社会地位,条件各方面都不错,被人追求有什么不对? 而他,这么远。 骆梓青抹了把脸,干燥的空气让他的手都开裂了。 涂了护手霜,抹了唇膏,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该有自信的,毕竟自己哪儿都不差。 可是自私地让她等待,似乎也做不到。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缘来缘散,不过是前世留下的因果,有时候,勉强不来。 骆梓青接收了苏漫发来的视频,然后在视频号上发布完,准备蒙头睡觉。 可这一晚,辗转难眠。 若是无缘,为何相遇?若是有缘,又因何错过?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拉扯,但一切,无解。 第91章 第111章 求教 周一下午,苏漫去参加了司法所王雅楠主持的涉法涉诉案调解会,她让小马和管盛达一起去,但小马借口要坐接待窗口,管盛达说自己不舒服,纷纷缺席。 苏漫看向小王,小王道,“这件事情我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 苏漫想想算了,最后还是自己去。 事情涉及到一个劳务纠纷,对方多年来访,之前也是街道自己办的三产企业,后来三产纷纷转制成私企了,老板卷了钱跑路,他的社保无法缴纳,所以只能来找街道。 当时也答应给解决的,但需要法院先判定对方公司破产,反正流程十分复杂。 官司打了三年,上个月终于判决了,这次要来继续做调解,后续涉及到交金和补偿的事情。 苏漫坐在那里听得云里雾里,对于如何处理,也是没有头绪。 王雅楠坐在苏漫旁边,等到那个人说完了诉求,她已经让科里的小同志都记下来了,又问苏漫,“你这边后续具体谁来对接?” 苏漫无奈道,“就联系我吧。” 王雅楠也不啰嗦,吩咐科里的小陈后续跟苏漫对接,还让小陈下次请服务中心负责社保的和涉及到的负责三产遗留问题的工作人员下次一起来会商。 这个来访者已经来访很多年了,这次看到自己多年的问题终于有希望解决,一个劲抓着王雅楠的手反复念叨说,一定要帮他办成这件事情。 苏漫有点同情他,按照他说的,自己大病,老婆跑了,孩子在外地打工不认他,也是可怜。 那人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走。 等送走了来访人,王雅楠道,“怎么你科里都没人参加?你没叫吗?” 苏漫表情尴尬,王雅楠猜,大概是苏漫叫不动下面的那群老油子。 以前江北淮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也经历了跟手下那几个斗智斗勇的过程。 但是苏漫资历浅,脸皮薄,不像江北淮手段凌厉,得了纪子洲真传,收拾人绝不拖泥带水。 看得出来,苏漫还是太嫩了。 王雅楠这人个性直率,也好打抱不平,之前因为郑毅的事儿,她先对苏漫存了三分同情。 于是她拉着苏漫去自己的办公室,对她道,“进来坐会儿,我们聊聊。” 苏漫搬到一楼来之后,也是第一次进她办公室坐下聊。 仔细看,她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但被布置得很有生活情调,绿植似乎跟纪子洲的一样。 王雅楠看着那盆绿植道,“上次团委活动送的,六楼领导不是都有吗?” 苏漫这才知道,是丛珊送来的,好像纪子洲和顾洁办公室也都有,想来丛珊真的比她周到很多。 她这时候才明白,自己之前只会埋头工作是多么的愚蠢,而一贯以来认为只要做好工作就可以的想法,显然也是错的。 苏漫仿佛一瞬间又被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门里的东西让她觉得新奇,曾经在门外的窗户里看,她以为那叫潜规则,叫市侩,然而真的打开门才明白,这叫审时度势,叫从善如流。 而这,大概才是这个世界更真实的面目。 苏漫坐在王雅楠对面,王雅楠递了一罐旺仔给她道,“拿去,小姑娘都爱喝的。” 苏漫好奇问,“王所,你居然也喝这个?” 王雅楠撩了撩她的长发道,“因为我才18啊。” 苏漫被她逗笑了,王雅楠靠在办公桌边缘,看着她道,“说说吧,是不是你科里几个给你气受了?” 苏漫打开了旺仔,喝了一口,满嘴的甜,诚实地点了点头问,“以前也这样吗?” 王雅楠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把她当妹妹一样,对她道,“也不至于,毕竟你刚来,这块工作也没那么快能接手的,以前江北淮也是用了两个月才理顺,你不要心急,几个人呢确实不太好弄,你作为副科长,也别太软弱了,该派活派活,该拿着领导出来压人就要压人,否则啊,人善被人欺。”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显然王雅楠也是真心为她好,把她当自己人一般的倾囊相授,坦诚直白。 苏漫道,“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该从哪儿入手?” 王雅楠道,“科长哪儿那么好当的?如果不追求升迁的话,就算做不好也没什么,。” 苏漫喝了旺仔,摇头道,“我不是追求升迁,我只是不甘心,我觉得自己并不比别人差。” 第112章 求教2 王雅楠笑了笑道,“加油啊,但有时候大可不必这么热血。跟着纪总还是很不错的,比跟着别人强,他领导那里很搞得定。” 苏漫对王雅楠道,“我以为他挺冷酷的。” 听了她的话,王雅楠哈哈一笑道,“你果然还是小女孩呀,只有小女孩才喜欢用冷酷这种形容词吧?” 苏漫红了脸道,“我不小了,我二十七了。” 王雅楠微微摇头道,“还说自己不小呢,才二十七,我二十七的时候还没进体制呢。” 苏漫张了张嘴,倒是接不上话。 王雅楠又接着道,“你多好,年轻,刚工作就遇到好领导,区里也有关系,不像我们白手起家,蹉跎了多少青春,一个人职业选择很重要,但坚持在这个领域做下去也很重要,人脉资源,你换个地方就没有了。” 苏漫认真地听着,不由赞叹道,“王所,你真厉害,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就好了。” 第92章 王雅楠道,“我老公总是说我这个人啊,好为人师,所以有时候也惹人讨厌呢。” 苏漫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很好啊。” 王雅楠道,“谢啦,这句话很受用。”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漫请教了一些业务问题,王雅楠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几乎是知无不言。 两个人一直聊到了下班的时候,王雅楠看了看时间,才起身道,“看我,光顾着聊天,活都没干。我就不留你啦,早点下班。” 从王雅楠办公室出来,苏漫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微风送爽,她深吸了一口气,还能闻到空气中,夏花最后的芬芳。 她觉得,一切似乎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这天上午,苏漫接了一个区里信访办打来的电话,有个自称是朱主任的人,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说他们这里有一个初访对象到区里去了,要扣分。 苏漫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对方就让她到内网oa系统上去看。 苏漫一看,是上次那个因为拆违问题来访的人,核对了一下联系方式,的确是同一个人。 于是苏漫问负责案件跟进的小王,“管理办那边是怎么答复的?为什么这个人又去区里了?” 小王耸了耸肩膀道,“管理办说办不了,我就回复他了。” 苏漫看着小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些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她深深地觉得自己对付人的手段实在匮乏。 她道,“你现在先给对方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情我们还在协调,我这边联系韦科。” 小王回了自己办公室,苏漫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一旁的管盛达翘着腿道,“小苏啊,我就说了嘛,这件事情办不成,之前我就让你别管了。” 苏漫给韦宏打了电话,自报了家门,管理办主任韦宏问,“你谁啊?哪儿的?” 苏漫道,“我是街道信访办的小苏,苏漫。” 韦宏哦了一声问,“你什么事儿?” 苏漫听出了韦宏的怠慢,想着自己一个末流科室的副科长,韦宏的确可以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但仍是把事情经过说了。 韦宏道,“这个事情我知道,我们在协调,但也不是你说拆就能拆了的,高空作业,施工队都要有资质,现在大夏天,高温天都不允许室外作业了,你让他再等等。” 苏漫还想再说什么,韦宏道,“我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 苏漫气结,挂了电话发了好一会儿呆,让小王把转接单打印了出来,又问他,“你跟对方联系了吗?” 小王道,“我联系什么啊?我不联系。” 苏漫语塞,又拿小王这种态度没有办法。 平安条线总牵头人是平安办主任陈克,她想试试看能不能请陈克出面。 于是打了陈克办公室电话,陈克不在,苏漫又发了消息。 陈克回复让她中午去找自己。 第113章 探听 苏漫等到中午,吃了午饭匆匆等在陈克办公室门口。 到了12点,陈克才回来,对苏漫道,“刚刚从区里开会回来,我这会儿还没吃饭,你再等我半小时。” 苏漫只能等,过了半个小时再去敲门,陈克不在,等到1点,才看到他拿着牙签剔着牙上来了。 虽然心里知道陈克是故意摆谱,可苏漫有求于陈克,只能继续忍耐。 进了陈克办公室,她拿着转接单,把情况跟陈克汇报了。 陈克看了半天后道,“这个事情照理是你们信访办的事,但是涉及到拆违,我也可以帮你们出面兜个底,这样吧,我跟韦宏联系,下午给你答复。” 苏漫赔着笑脸,连声道谢后走了。 下午还在整理资料,到了5点,陈克都没有回复。 苏漫只能发消息再问,可陈克回复道,“明天再说吧。” 科里面的其他人五点不到就纷纷下班了,就留了苏漫一个人。 苏漫点开纪子洲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想发消息过去问问是不是方便去找他。 但想到也许会被他数落,又有些退缩,毕竟他是高了两级的领导。 苏漫想着,还是明天继续等陈克吧,毕竟陈克是大综治条线第一科长。 于是收了手机,继续工作。 她独自面对着如山的档案,看着面前摆着的转接单,挫败感汹涌而来。 从统战部出来,到现在,她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怎么样才能干成一件事情? 怎么,才能把工作做好? 她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不由得对自己这样的无能,也感觉到厌弃。 甚至觉得,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不如一直做个科员,其实也很好。 想到未来,自己也许跟管盛达一样,每天就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打游戏,又觉得这种生活仿佛一个巨大的口袋,将她所有对未来的希望,都给一并吞没了。 纪子洲下午开会回来的时候,王雅楠来了。 说了说这几天的工作,顺便道,“周一开了那个涉法涉诉案子的会,就是交社保那个,信访办的小苏自己来的,下面也没人,我估计她是叫不动吧?” 纪子洲靠在办公椅上看着材料,抬眼看她问,“所以?” 王雅楠道,“所以领导,你也好歹关心一下你的下属嘛。” 第93章 纪子洲没有回应。 习惯了他不爱把话挑明的个性,反正对王雅楠来说,在她需要的时候能撑她一把,那就是好领导,纪子洲就是这样的领导。 他对自己手下的科长都不错,会放权给他们。 王雅楠平时只要有事儿说事儿,需要他协调的事情他自然会做好,他提的要求认真办好,其他的,纪子洲从来不会干涉。 但是王雅楠发现,纪子洲对苏漫似乎的确挺冷淡的。 对于其他科室,他经常会去坐坐看看,可是好像没见他这阵子去信访办待过。 以前江北淮在的时候,他两三天会下去一次,听听情况,帮忙解决一些科长层面解决不了的事情。 很多对上的联络协调,他也会亲自带着江北淮去。 可苏漫来了之后,她倒是没见到纪子洲带着苏漫去区里拜访。 至少,他应该带着苏漫去区信访办认识一圈,可纪子洲似乎是忙忘了,还不知是否是刻意,总之,这并不符合他的风格。 于是王雅楠问,“小苏是不是上面硬塞过来的?” 纪子洲抬了抬眉,看着她。 王雅楠捂了嘴道,“当我没问。” 从纪子洲办公室出来,王雅楠路过副主任刘学军的办公室,她正好要汇报关于社区自治的一个法律援助事务。 刘学军是军转干部,人其实还算爽气,跟王雅楠也蛮聊得来。 王雅楠敲门进去,坐在刘学军对面问,“领导,你现在是不是轻松多了?江北淮可能干呢。” 刘学军笑道,“你也能干啊,不要尽夸别人,也表扬表扬你自己嘛。” 王雅楠笑了笑,谦虚了一番又问,“接江北淮的那个小苏,什么背景啊?” 刘学军倒也没有回避,坦白道,“小苏啊,区里统战部之前的关系吧,爸爸也是官啊,不过快退休了,人走茶凉咯。” 王雅楠道,“小姑娘放我们平安条线,好像挺难的。” 刘学军却指了指她道,“你自己不是做得挺好?” 王雅楠道,“小苏小着呢,我们纪书记让她主持工作,有点拔苗助长。” 刘学军点头,敲了根烟道,“是有点,我是听说,好像小苏在外面说了子洲一些不好听的,估计子洲叫过去,收拾她呢。” 这倒不像是纪子洲的为人。 反正王雅楠也不过探听消息,有时候这些消息以讹传讹,当真就输了。 她又陪着刘学军聊了会儿,正好江北淮进来了,她便说了声告辞。 电梯口碰到了陈克,两个人点了点头,陈克表情不是很好,进了纪子洲办公室。 第114章 悸动 纪子洲方才听王雅楠提起苏漫,让他有些烦乱。 他的确是刻意避着苏漫,以免对她太特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克同他汇报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纪子洲说话从来也不会太明,总是有所保留。 陈克年纪比他大不少,却一直被他压得死死的,大家内心都知道对彼此没什么好感,但表面上仍是互相尊重。 这次江北淮去了自治办,让陈克也有些不快,明着就是培养江北淮呢,而自己的职级待遇却迟迟不见解决,让陈克心里吃酸。 韦宏等几个老科长聊起这件事来,都是十分的不满意,觉得现在年轻的这批领导都太不懂得关心体谅下属了。 纪子洲看着面前的几个报表,扔给陈克道,“最近打击这块,跟公安配合得有问题?” 每当纪子洲面无表情的时候,陈克都有些发憷,他接了报表道,“这我没看到,小方没给我。” 纪子洲看着他问,“你是科长你不把关?” 陈克吃瘪。 纪子洲道,“下周找一天,我叫上他们所长,跟他们新来的副所长一起,碰个面。” 陈克点了点头记下后问,“需要我准备什么?” 纪子洲没有应,又扔了一个会议通知给他道,“明天我会议冲突,你代我去,就表个态,协调的事情我们可以接,我们搭平台,但是相关单位,让政法委去叫。” 陈克接了,应下。 纪子洲布置一项,陈克就接一项,等全部说完,陈克还想说什么,纪子洲看了看时间道,“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陈克只能出来,正要关门,纪子洲道,“还有信访办那边,新来的小苏没什么经验,你有时间要带一带。” 陈克愣了愣,才哦了一声道,“好。” 纪子洲点了点头,挥手让他走了。 陈克关了门,纪子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斜阳沉沉,不远处的公园,飞鸟成群,不时掠过。 纪子洲想,那个小姑娘真是单纯,也是真的不会做科长。 哪儿有科长连着三天不见分管领导一面,一个消息都不知道发的?难道就没有工作要汇报吗? 还是真的这么不想见他? 他是个成年男人,他很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在想念她。 这种悸动,在他的生命中从未曾出现过,突如其来,让他毫无防备。 纪子洲打了一个分机,想看看她在不在,两秒就被接通了,他问,“还没下班?” 苏漫的座机不是很好,声音十分不真实,她有些茫然想,这谁啊? 看了一眼分机号,有些眼熟,一边应着一边看通讯录,才知道是纪子洲。 第94章 纪子洲问,“这周工作情况怎么样?怎么也不来报一声?工作怎么一点都不主动?” 苏漫这才明白过来,她道,“领导,明天上午您在吗?我准备一下来给您汇报?” 纪子洲却沉默了一下后道,“再说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漫十分迷茫,再说是啥意思? 把档案放一边,开始整理工作情况,正写着条目呢,纪子洲就推门进来了。 苏漫看到他有些惊慌,仿佛是考试打小抄被老师抓到一样。 纪子洲见她无措的模样问,“怎么?看到我很意外吗?” 是啊,当然意外了,以为他打个电话就好,没想到本人亲自来上门讨债了,她的小抄还没打完呢。 但其实,她此刻自己也尚未意识到,看到他的时候,她的那颗被工作打击得自信全无的心,竟然又开始隐隐恢复了些生命力。 纪子洲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他只是斜斜地靠着,闲适的样子,偏偏那气势犀利,眼神锐利,脸,唔,十分的帅气。 苏漫还没准备好,怕他又说自己的不是,还想争取一下。 于是道,“那个什么,领导,我还在整理工作情况,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明天我再去跟您汇报?” 纪子洲问她,“你每天不复盘的吗?” 不出所料的,他每次的问话都很直接,也让她觉得自己做得实在不够好。 苏漫说,“以前就是写一张便利贴,把事情全部列上去,做一项勾一项。” 纪子洲看了看她贴的十几张便利贴,然后又看了看她。 苏漫觉得难堪,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她就是感觉到了他对于她这种行为的嘲讽。 纪子洲道,“工作分轻重缓急,你当前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交给谁在做,次要任务是什么,怎么跟进,怎么监督,都没有计划,难怪区里这次情况通报点了我们两次名。” 苏漫被他这么批评,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这段时间她陷入了一个自我怀疑的怪圈,让她对自己十分的否定,她真觉得自己恐怕不是一块当公务员的料。 纪子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那些便利贴道,“贴在你桌子上有什么用,告诉别人你事情很多?” 苏漫并没有这么想,但被他这么一说,又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更觉难堪。 纪子洲看着手机道,“别的科长每天给我发消息的次数大概是三到五次,你自己看看你给我发过几条消息?工作情况如何,有吗?” 苏漫低着头,可怜兮兮地说了声没有。 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就像学生怕被老师批评,最好每天准时上学放学,能有60分最好,拿到100分会高兴。 如果还能顺便因为成绩得个奖状,那就是莫大的肯定。 然而,职场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纪子洲叹息,问她,“工作效率不低吗?看你天天加班,今天又打算加班到几点?准时下班很难吗?” 第115章 加班 苏漫无辜地看着他,觉得自己真是一无是处。 好想躲起来哭一场,却不能,只能坐在这里硬生生地扛着他的训斥。 纪子洲想,自己还没说什么重话,她就这般模样了,真要是那些挑剔的领导,她恐怕要压抑到崩溃吧? 但顾洁之流她也忍下了,其实,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脆弱,可是,他偏偏舍不得看她难过。 终究还是不忍。 他收了手机道,“我这会儿出去,8点回来,今天我值班,你自己看着办。” 苏漫哦了一声,站了起来,看着纪子洲走出去,关了门。 纪子洲走后,苏漫继续埋头整理工作情况,又做了一会儿档案。 骆梓青发消息问:今天还没到家? 苏漫奇怪,问他:你咋知道? 骆梓青回复道:给你寄了快递,收一下吧,在门卫室,保安师傅说没看到你回去。 苏漫挠了挠头,给骆梓青发了语音过去,戴了耳机,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苏漫的打字声音。 “新工作很辛苦?”骆梓青觉得信访办不应该加班到这么晚。 苏漫道,“是啊,事情很多,刚刚还被领导批了一顿。” 骆梓青问她,“为何?” 苏漫道,“因为我没有及时跟他汇报工作,我觉得这的确是我不对吧。” 骆梓青低声的笑着,那笑声富有磁性,很是好听,他道,“多请示多汇报是为了得到领导的支持呀。” 但一转念,骆梓青想起她的新任领导是纪子洲。 那么这番批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苏漫不懂骆梓青的心思,她应了一声道,“我感觉自己不会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就是个小白。” 骆梓青笑着道,“谁都是从小白开始的,以前有些事情看不懂,但是随着阅历增加,才慢慢懂得了,不经历过是不会明白的。” 苏漫叹了口气道,“我真的太嫩了。” 骆梓青安慰道,“不急的嘛,你才多大。” 苏漫托着腮,鼓了鼓脸,同骆梓青道,“我都二十七了,女人过了二十五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不是吗?” 骆梓青大笑着道,“傻瓜。” 这句温柔的话语扇动了苏漫的心扉,她问,“难道我给你感觉很小吗?” 第95章 骆梓青道,“当然。” 在他眼里,苏漫纯真正直,是再讨喜不过的一个姑娘了。 两个人聊着天,苏漫回复得有点慢,骆梓青不再打扰,让她安心加班。 不知不觉就到了8点,苏漫等到肚子饿了的时候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正纠结着要叫个什么外卖,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纪子洲应酬回来,苏漫先是一惊,继而看向他。 可用眼过度,让她有些看不真切,她微微眯了眯眼,眨了眨,才能够看清他的样子。 纪子洲披着夜色,走了进来。 纪子洲举了举手上的袋子道,“给你带了一份点心。” 苏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什么?” 纪子洲道,“不是吃剩的,是特地为你买的。” 苏漫看着纪子洲,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她指了指自己问,“给我的?” 纪子洲反问,“不然呢?” 他把袋子放在了空着的小桌上,帮她打开了袋子,拿出了一次性筷子。 他修长的手指,掀开了一次性包装盒的盖子,动作不疾不徐,虽然很赏心悦目,但,他是高冷的纪书记啊。 作为自己的分管领导,他却在帮自己开打包盒子。 心中跳出一个答案,可理智抽走了那张答案纸,并撕了个粉碎。 纪子洲帮她全部都摆好,然后走过来,拉起她道,“久坐不健康,我两小时前走的,你当时就是这个姿势,现在还这个姿势。” 苏漫被动地被拉了起来,闻着他身上雪松的清冷香气,只觉得这气息,抚平了这阵子,缠在她心头的所有委屈。 第116章 吸引 纪子洲松了手,把筷子递给了她,径自去一旁坐下了。 苏漫站起来,发现自己有些腰酸,她伸了个小懒腰,偷偷瞄了一眼纪子洲。 纪子洲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消息。 彷如天神造就的脸过分俊美,苏漫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偷偷溜去上洗手间,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色令智昏,别因为这男人的一张脸,就发了昏。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捏着脸告诉自己:这是上司!上司!上司! 在她印象中,纪子洲是一个冷淡的人,说话也很犀利,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对她的工作能力更是不满意。 毕竟外面还有不少不靠谱的传言,她起初的确以为,进了信访办,纯粹是他想借机收拾自己。 可是,他对她的关照,却并不因为那些谣言,和自己的无能而有所区别。 他似乎的确如王雅楠和江北淮说的那样,对下属很好。 苏漫想,他的确很严格,但,他不严苛。 他不像顾洁,不像黎敏,不像鲁林毅。 他的严格,似乎是,希望她成长。 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堪的上司之后,这个气质冷漠的上司,竟让她不自觉想要向他靠近。 而且,他周末加班请自己吃饭,现在还带了宵夜回来,应该并不讨厌她。 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毫无雕饰的自己,她叹了口气。 回到办公室,纪子洲在看她桌上那份违章建筑来访人的转接单,他问,“这个怎么会从区里下来的?” 苏漫的脸上还带着水痕,她的皮肤很好,眼睛也大,整个人看上去水灵灵的。 苏漫走过去说了说事情的经过,纪子洲听完后道,“先吃点东西。” 苏漫于是拿起筷子,走上前一看,是各种港式点心,有干蒸烧麦皇,虾饺,天鹅酥,她坐在小桌子前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纪子洲看着她吃东西,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幸福。 是他在婚姻中,未曾体会过的幸福,带着生活的真实感。 其实他身边的异性很多,那些人的心思,他也不是不明白,看多了人世间的争权夺利,阴谋算计,对于感情,他从未信过。 可是不期然的遇到这个女孩,看到她的眼泪,无法无动于衷,这是他不曾预料到的情动。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以为自己看透了人间情爱颠倒无常,偏偏在这无常之中,意外沦陷。 只是这个女孩子太过单纯,单纯得就像是一张白纸,让他不想让世俗的笔墨污染她。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对一个女孩子所产生的,保护欲望。 纪子洲自嘲一笑,想着自己这种人,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痴心妄想。 往日的理智在苏漫面前荡然无存,也是可笑。 他收起了翻飞的思绪,拨了个电话给陈克道,“区里执法局打电话问我,茗澜花苑顶楼的违章程序走完了,怎么还没拆,这件事你知道吗?” 苏漫吃着虾饺,听纪子洲话里处处都在帮她,但一字一句都未提到她。 饶是她再心思单纯,也能明白纪子洲是为了撇清她告状的嫌疑。 依赖再生,她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说话。 陈克不知道说了什么,纪子洲道,“情况我当然清楚,但这个事情你要出面去跟韦宏讲,光是信访这里搭平台协调有什么用?执法局问我什么时候拆,我怎么回答?别的人家现在也在观望,要是拆不了,旁边的违章也马上冒出来,真弄个群体矛盾还不是转到你这里?违章数再往上冒,韦宏自己兜得住吗?” 第96章 显然陈克还在解释着什么,纪子洲皱着眉听着。 苏漫抬眼看他,吃着烧麦皇,看纪子洲打电话,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纪子洲瞥眼看她,苏漫连忙低头,差点被呛,小脸涨得通红。 纪子洲握着电话,转过了身去,等陈克说了一会儿,他又道,“韦宏那里,我会跟郑毅说,执法局最后考核的是他们,但也关系到办事处年底考核。不管是谁的问题,最后领导责任敲下来,执法局会管这件事是管理办还是平安办吗?不还是说是你们延北街道的问题吗?该推一把还是要推一把,你明天跟韦宏联系,这个事情,我让信访办小苏这里搭个平台,先开会通个气。” 估计陈克是答应了,纪子洲挂了电话,又给郑毅拨了过去,郑毅每晚都在外面鬼混,从电话里一听就知道是在风月场所。纪子洲不明白他对这种事情怎会如此热衷,乐此不疲。 第117章 怦然 纪子洲提了提茗澜花苑,两个人都知道是哪儿,也知道这个违章搭建是郑毅默许的。 郑毅对着纪子洲胡扯了半天,纪子洲道,“关系好归关系好,你想办法去别的地方给他弄个便宜点的门面房不就完了,否则这个事情,判决不执行,你今年依法行政指标一票否决,自己条线考核也过不了,有什么意思呢?” 郑毅大概是在解释原委,纪子洲耐心听着,苏漫听到郑毅的声音不时传过来,说着这个事情办不了之类的。 从纪子洲的话里,苏漫才听明白,先前管盛达让她不用管,并不纯粹想推事情,而是这件事,关系到了郑毅的利益。 苏漫甚至有些后怕。 若是她不管不顾的,恐怕又要得罪人了,幸好有纪子洲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吃了一半的点心,一时有些感动。 纪子洲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情绪波动一直不太明显。 难得苏漫察觉了他的不耐烦,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敲着桌子耐心听郑毅颠三倒四的话语。 等郑毅好不容易扯完了,纪子洲道,“这样吧,我跟小谢打个电话说一下,行吧?” 郑毅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会儿,纪子洲淡淡道,“行,我知道了,就这样,不耽误你在外面工作。” 郑毅不知说了什么,纪子洲微微一笑,可是那笑似乎是敷衍,他的眸光透着冷淡。 苏漫能感受到,他对这种生活的厌倦和疲惫。 原来,他也会有这种情绪。 苏漫忽然觉得,谁都不容易。 纪子洲挂了电话后又拨了一个,对方没有接通,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椅子上看向苏漫。 苏漫被发现了在偷看,连忙低头,脖子都红了。 这模样太过可爱,抚平了纪子洲的烦闷情绪。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他问她,“好吃吗?” 苏漫连忙点头道,“好吃。”生怕回答得不够诚恳,惹他不高兴。 纪子洲把办公椅滑到了她的座位旁,伸手,取出了打印机里打印出来,却没来得及拿走的情况汇报。 他问她,“这是谁写的?” 苏漫说,是小王。 纪子洲看完,只是摇了摇头,拿了一支笔批注修改了起来,三两分钟就改完了,并对她道,“等你吃完我再跟你说。” 虽然纪子洲这么说了,但苏漫不敢让他等,努力把盒子里的点心吃完,这模样又让纪子洲笑了。 他说,“慢点吃,不急,吃完再说,反正我今晚值班。”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衬得他的面容越发的俊美,而他微微带着一点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雪松香气,更彰显了他成熟男人的魅力。 苏漫难以直视他,刻意避过了他的目光,纪子洲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眼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当一个女人不敢看一个男人的目光,这代表什么。 而当一个男人总是看一个女人时,又代表了什么。 他想,挺好。 纪子洲靠在办公椅上,不时有消息进来,他逐一回复,显然很忙。 苏漫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终于吃完,收拾了一下,走到纪子洲身边看那份情况汇报。 纪子洲拿着笔,对她道,“这里面涉及到的内容,之前我交给不同的人去处理了。” 他用方框分了段,告诉她分别找谁要相关的材料。 经他这么一梳理,这份报告就简洁明了多了,也全不是小王写的那么回事。 苏漫知道,小王欺负她,不懂业务。 纪子洲道,“你刚来,不清楚是正常的,但要是过了半年还不熟,那就说不过去了。” 苏漫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完眼前的工作,纪子洲又帮她列了几条工作条目,并道,“这几件事你交给小王,这事交给小马,管盛达跟小马一组,吕仲跟着你,小王做做文书和杂事,傅亚萍就负责内勤财务,分工明确才能责任到人,你督办督查也能张弛有度,明白吗?” 苏漫认真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纪子洲道,“科长不需要事必躬亲,做好任务分派和事后监督就好。” 苏漫因为他今晚的亲和态度,变得有些大胆了,她忍不住问,“那么分管领导呢?” 纪子洲靠在座椅上仰头看她,虽然是仰视着她,却仍是气势万钧。 第97章 纪子洲看了她三秒,苏漫被他看得很紧张。 纪子洲收回目光,放下纸笔道,“如果科长优秀,分管领导就只需要做好对外协调和把握方向的工作,如果不够优秀,就只能事必躬亲了。” 苏漫知道,纪子洲是在暗示她不够优秀,她道,“我会努力的。” 纪子洲又道,“但不是你派下去的活,他们就会接的。” 他总是切中问题要害,苏漫的确派不出活。 纪子洲只是淡淡看着她问,“不是让你拉一派打一派吗?怎么?做不到吗?” 苏漫想着科里几个人对她的态度,诚实地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有点做不到。我该怎么办?” 纪子洲说,“自己想。” 他如此一说,苏漫收起了讨教的心思,觉得上司的心思难测,不敢多话。 纪子洲问,“还不下班吗?” 苏漫问他,“不是事情还没做完吗?” 纪子洲站起身道,“活是干不完的。很晚了,早点回去吧,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苏漫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再弄一下,把这个档案看完整理一下就好。” 纪子洲说了声好,复又坐下了。 苏漫想,难道他是要陪她加班? 第118章 依赖 有纪子洲在一旁坐着,苏漫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不时看向纪子洲,又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工作,不该在这里胡思乱想浪费时间。 纪子洲手机响了,是谢老板的回电,茗澜花苑顶楼的违章就是他搭的。 当时也说好了,走执法程序是为了完成区里的执法指标,现在估计就是想拖着,赚一天是一天。 那处房屋,谢老板租给了一个二房东在开民宿,真金白银的事儿,谢老板自然不会主动去砸自己的饭碗。 纪子洲接了电话,办公室十分安静,纪子洲道,“谢老板,晚上在哪儿潇洒?” 对方的声音很清晰,两个人对话了一会儿,谢老板一直在找借口拖延。 纪子洲道,“行了,我知道了,还是我跟严书记报告一下?这阵子,你那个舞厅生意怎么样?” 谢老板连忙道,“别别别,纪书记,您这就没意思了嘛,我知道您人脉广,反正这事儿我不是不配合,但是我拆了,自己要赔钱的。您多少给我意思点对吧,我也是做生意的,混口饭吃。” 纪子洲冷笑一声道,“你吃了上家吃下家,生意倒是做的挺好。” 谢老板道,“领导,别呀,我诚心拆,但是这里面租期到年底呢,我不能亏不是吗?” 纪子洲转着办公椅,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侄子不是想弄个小餐饮?等你拆完了,我跟徐书记打个招呼。” 谢老板连声道谢,“还是纪书记上路,谢谢,等您有空,我去拜访您。” 纪子洲道,“不用了,早点做好拆除方案,我们可以代拆,钱你付。” 谢老板道,“行行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纪子洲没有再跟他废话,说了声“那就这样”然后挂了电话。 苏漫听得出神,纪子洲抬了抬眉问,“你在看什么?” 苏漫摇了摇头,连忙正襟危坐。 纪子洲走过来,他身上的压迫感让苏漫觉得背后发紧。 纪子洲道,“我听说王雅楠那边有个涉法涉诉的案子,你自己去参加的?” 苏漫没想到王雅楠会告诉纪子洲,有些尴尬道,“是的。” 本以为纪子洲会说些安慰的话,可是纪子洲却道,“你没觉得自己的问题?单子都派不出去,为什么?” 苏漫想,是啊,自己说话,别人不听,是为什么? 纪子洲叹气,抽走了她面前的档案道,“效率太低。” 苏漫盯着面前的办公桌,也觉得委屈,她也不知道每天加班,到底是为什么? 科里的活她干得不少,但永远干不完。 纪子洲道,“你是科长,你要用好科里的每一个人。” 苏漫红着眼说,“我明白,但他们并不愿意帮我。” 纪子洲的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年轻说话无人听啊,不拿出点手段,自然难以服众。 这科里都不是吃素的,自然不好对付。 不像有些科里都是年轻的,科长自然好做。 每年新进公务员大家都是抢着要,但老油子却被各个科室推来推去,不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么? 所以这些人在社会上会被淘汰,而在体制内,却只是沉淀了下来。 但能帮上面领导解决老油子,才是一种本事。 但这对苏漫来说,言之尚早。 他说,“你得想好,每个人怎么用,包括——你的上司。” 苏漫听了愣住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问,“……怎么用?” 纪子洲想,这个女孩子啊,多么的傻,利用人都不会,甚至不想着怎么往上爬一爬,就知道埋头干活。 但其实现在,能有这份踏实的人都不多了。 更多的人是什么也不会,却觉得自己很像那么回事。 纪子洲道,“我说了,你得去想。” 苏漫睁着双迷蒙的眼睛看他,眼眶有些红,他抽了张纸巾给她说,“周五下午,开办务会,2点,在小会议室。” 第98章 苏漫接了纸巾,说了声,“好。”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纪子洲挑了挑眉说,“自己去想。” 苏漫心头一凉,记下了时间,发在了科室的群里。 纪子洲拉起了她道,“收拾收拾,下班了,我先去值班室,到家给我发消息。” 苏漫看着他离去,竟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独。 回家的路上,苏漫在车里放歌。脑子里一直想着他刚才的话,用好每一个人,包括,上司?他是想让她,用好他? 不知名歌手唱着:看不懂你目光,亦不妨我心往。 只这一句,居然狠狠戳中心房。 她想着与纪子洲之间的相处,忽然发现,所有挫折磨难,在遇到他之后,渐渐被抚平了。 却也因为他,而生出了莫名的情愫,依赖与敬怕,渐渐成茧,将她牢牢束缚。 第119章 品味 到家停了车,苏漫坐在车里,一时不知该往哪去。 若不是纪子洲发来消息问她到了没有,她甚至可以在车里坐到地老天荒。 匆忙给纪子洲回说到家了。 上楼洗漱完,骆梓青也发来消息问她到家没有。 苏漫这才想起来好像门口有个自己的快递。 穿着可爱的睡衣下楼,保安师傅递了快递给她道,“好小一个,真担心掉了。” 苏漫道谢接过,小小一个盒子,她掂了掂,居然不是很轻,倒是好奇。 回到房间,拆了快递,里面是一个首饰盒子,打开,是一把藏银的梳子,十分的精巧。 苏漫拍了照片发给骆梓青道:青哥真有品味。 骆梓青端着水杯,看着这条消息,想着千里之外的她,微微一笑,却又带着淡淡的忧愁。 山高路遥。 拿起摆在面前,藏银工厂送的转经筒转了一圈,听着转经筒发出清脆响声,他收拾了心情回复道:酬劳。 苏漫梳了梳自己的留海后表示满意。 想起这几天的跌宕起伏,苏漫躺在床上跟骆梓青语音道,“我本来以为我这个领导挺不近人情的,可是没想到他给我带了点心,还帮我搞定了这个案子,关键也没卖了我,我居然觉得他挺好的。” 骆梓青听着,心里酸酸的,却强笑道,“那不是挺好?这段时间你不是说自己水逆吗?现在看来是要转运了。” 苏漫嘿嘿一笑道,“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挺怕他的,他跟别人不一样。”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有兴趣的时候,往往是从觉得对方跟别人不一样开始的。 骆梓青没有问下去。 苏漫见他沉默,问他,“很忙吗?” 骆梓青道,“有一点。” 苏漫问,“他说让我想,怎么用好上司,青哥,你说,是什么意思?” 骆梓青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领导有心帮你,早就做了,也不会明说。 需要说出来的,都已标注了代价。 骆梓青想说,漫漫,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明说呢? 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苏漫也许,并不会拒绝这个答案,又何必让她明白,反而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苏漫满脑子刚刚与纪子洲的相处。 骆梓青难得,没有给她答案。 苏漫想着他在忙,于是道,“那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这两天的图发我。” 骆梓青道,“不用了,你加班到这么晚,早点睡吧。” 苏漫道,“没事,大脑有点兴奋,我也睡不着,你发给我吧。” 为了另一个人而睡不着吗? 骆梓青仿佛需要下很大决心似的,过了会儿,才传送了图片过去。 他没有挂语音,哪怕是听着耳机中她传来的呼吸声,都足以告慰这种孤单的夜晚。 其实,喜欢一个人,也未必要拥有。 欢喜心既起,得失心就要放下。 他做着视频,阮胜璋的消息跳出来问他:在忙吗?怎么忙音? 骆梓青没有回复。 接近12点的时候,苏漫修完图发了过来,骆梓青一边收图一边催着她下线。 对着空荡荡的宿舍,骆梓青又转了一圈经桶。 窗外的白月光落进了房间,在地面上映出了一层清淡的光。 他望着这片冰冷的景象,再度觉得三年真是漫长。 点开微信,他把阮胜璋的信息点成了已读,然后打开制氧机,裹着被子蒙头睡觉。 周五的办务会还是在原来那间会议室,纪子洲召集,苏漫主持。 这次苏漫学乖了,趁着纪子洲中午开会回来,拿着会上要说的内容去纪子洲办公室跟他汇报。 看着这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请示汇报,到底是有进步。 纪子洲拿着她给的汇报材料,改了几个地方就还给她道,“可以。” 苏漫于是又连忙把几件业务上的事情同纪子洲汇报。 有些是已经完成的,有些是需要纪子洲协助去跟相关领导沟通的。 纪子洲听着,一双眼看着她说话,也看着她的脸一点点泛红,显得不好意思。 他想,挺好,她终于学会了用她的上司了。 纪子洲听她说完,难得有些笑容,问她,“现在是不是觉得这工作也不是很难?学会发单子,搭平台,跟进推进,研究问题卡在哪个环节,如果这些你都能融会贯通,以后不论你做什么工作,都能很快上手。” 第99章 苏漫认真听着他说话,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纯真的模样,让纪子洲一时有些晃神。 他咳嗽了一声道,“行了,休息一会儿去吧,下午开会时候就这样。” 苏漫应了声好,拿着材料欢快地下去了。 第120章 红尘俗人 纪子洲很清楚,这半年多来,苏漫接二连三遭受现实打击,被打击得不轻。 但她却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暴自弃。 虽然她很明显的陷入了情绪低谷,落入了自我怀疑的怪圈,却仍是努力在改变自己,在成长。 这种品质有多难得?反正在纪子洲认识的人里,对现实失望之后还能坚持自己的女孩并不多。 很多最后不是选择变坏,就是选择变懒。 然而苏漫没有。 大概也是因为她如同向日葵一般的特质,明媚而阳光,才十分吸引他这种内心阴暗的人? 纪子洲微笑,拿着桌子上放着的咖啡豆放在手里摆弄。 回想方才苏漫的每一个动作,细微的表情,他摇了摇头。 纪子洲笑自己全然没有自以为是的超然,依然是红尘俗人。 办公室电话响了,是张琳。 他今晚要陪严伟明去一个饭局,张琳来找,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行程,要让自己先送她去公寓。 那是严伟明专为她置办的金屋。 明白她的意图,然而纪子洲今天却道,“下午要开会到很晚,我叫别人送你,行吗?” 虽然是用温和的语气,可若张琳能看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恐怕就会明白,这不过是出于现实妥协的哄骗,都是些虚伪的辞令。 但张琳看不到这些,她听着他温和的语气,春情摇曳,她撒娇道,“不要,我就要你送我。” 纪子洲耐心道,“真的赶不及,要是去晚了,又得罚酒。” 张琳哼了一声道,“谁不知道你千杯不醉?不许找借口,必须来送我。” 纪子洲故作无奈叹息道,“行,那我争取早点从会场出来。” 下午办务会前,他还有一档会议,是在区里的,开完会匆匆赶回办事处,所有信访办的人都等着他了。 纪子洲说了声抱歉然后入座。 苏漫等他坐定,宣布开会。 科里每个人汇报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苏漫分派了工作。 苏漫在那边说着,小马等人则在下面低着头,挤眉弄眼地发送暗号。 纪子洲全部看在眼里,也不说话,随他们开小差。 等到苏漫说完,纪子洲看着她温和地问,“苏科,还要补充点什么?” 苏漫摇了摇头。 纪子洲咳嗽一声,扔了笔,靠在椅子上,双手交握看着对面五个人道,“这样吧,每个人把刚刚苏科说的内容都复述一遍。” 小马等人面面相觑。 上一次办务会,纪子洲明显对苏漫不假辞色,让他们以为纪子洲也不喜欢苏漫,并默许了他们对苏漫的怠慢,所以完全的放肆了。 纪子洲看着小马道,“小马,刚刚你笑得最欢,来吧,你说说,苏科安排的工作,下周打算怎么做?” 小马低了头,偷偷看向旁边的管盛达。 管盛达看天,小王看地,傅亚萍埋头不吭声。 只有吕仲看了看众人,冲着纪子洲笑了笑。 纪子洲等他们都尴尬够了,才开口道,“在这里我要先说明一件事。苏科是我特地从党建办要来的人,是我看中的人。放到这里接小江,是为了进一步培养。她布置给你们的工作提前都跟我报告过,我也认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完成,明白吗?” 下面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平日里还算比较好说话的纪书记,今天说话居然这么严厉。 纪子洲这般样子,实在气势太强。 几个人全都噤若寒蝉,还是吕仲先道,“明白了,纪书记,下周刚刚苏科说的那个案件,我会再上门的。” 纪子洲看向吕仲,缓和了神情,点了点头。 第121章 失落 纪子洲今天其实是打算算总账的,所以并没有就此结束,他问管盛达道,“上次涉法涉诉的案子,你负责的,怎么开会你不去?” 管盛达看到纪子洲还是服帖的,也不敢造次,他磕磕绊绊道,“那个,我以为苏科交给老吕了。” 吕仲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纪子洲又问小马,“科长叫你,你也不去?” 小马低了头,更不敢看纪子洲。 随后他看向小王道,“写材料写得狗屁不通,不是还在考事业编吗?就这样的文笔你打算考几分?” 小王是纪子洲亲自招来的,文笔尚可,应付些日常文书是没有问题的。 但因为轻视苏漫,他写材料故意敷衍了事。 一个个被纪子洲冷嘲热讽了一番。 所有人低着头,都不敢说话。 纪子洲敲了敲桌子道,“后面两周我都会来听办务会,现在还是我来负责,等到下个月开始,就是苏科自己主持自己安排了,我会看你们每个人的工作情况,谁要是不适应,自己提出来。虽然这份工作收入不高,但还是比较稳定,平时除了节点,其他时候都还是相对轻松的。如果不想干,可以自己辞职,也可以选择去其他地方,比如救助所、居委会,事多钱少规矩大的地方有的是,你们如果想去锻炼自己,我不拦着。” 第100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对面五个人,每个人都低了头假装记笔记,没有一个人敢看他。 苏漫觉得这才是领导啊,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把这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比顾洁那种只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批评下属的,真的高明了太多。 苏漫满心的崇拜,而他身上的气息又太过吸引,坐在他身边,让苏漫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 会议的最后,纪子洲道,“苏科是我要来的人,我会全力支持她的工作,她所有的决定我都同意,以后谁要是对她不满意,就是对我不满意,还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有他在,她终于有了靠山。 苏漫觉得内心暖暖的,带着点潮湿,眼眶里满满涨胀,泛起了一点泪光。 散了会,苏漫想跟着纪子洲上楼,然而纪子洲却阻止了她的跟随,对她道,“今天周末,早点回家吧,我还有事。” 苏漫看着他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一刹那有些失落。 她很想跟他道谢,也很想多跟他说说话。 但他说有事,她又有什么资格缠着他不放? 纪子洲是她从未遇到过的那种领导,非常可靠,仿佛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她的缺点他虽然都看在眼里,却会引导她,一点一滴地改变她,让她慢慢成长。 下班的时候,苏漫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他平日里一直停的车位,怅然若失。 她给骆梓青发消息问:你说我是不是怪怪的?我好像很依赖我的新领导。 骆梓青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何告诉她,她已情动? 站在群山脚下,望着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骆梓青只觉得北风渐烈,寒意刺骨。 明明艳阳高照,偏偏冷风将人吹得僵硬。 他想,多么可惜啊,他不在她身边,不能坦然地追求她。 小凯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青哥,怎么在这儿抽风呢?” 骆梓青笑了笑道,“是啊,喝西北风,管饱。” 当晚,接近10点的时候,苏漫纠结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给纪子洲发了个消息道:领导,今天谢谢你。 纪子洲在饭局上,因为送张琳而迟到,被众人群起而攻之,就算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人多,其实已经醉了。 他按了半天手机,却发不出消息。 苏漫等了很久,想着纪子洲大概不会回复了,才失望地睡了。 一晚上也没睡踏实。 纪子洲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隐约记得好像苏漫给自己发了消息,但翻手机却没有翻到聊天记录。 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张琳打来电话问,“我听老严说你昨天喝多了,没事吧?” 纪子洲看着宾馆房间顶上的灯带道,“断片了,你说呢?” 张琳问,“你现在在哪儿?” 纪子洲掀了被子,站起来都觉得有些头晕,他撑着茶水柜的边缘,开了一瓶矿泉水。 张琳问,“你在干什么?” 纪子洲漱了口,重新躺回到床上,望着顶上的led灯罩道,“没什么。” 张琳疑惑,还想再说什么,纪子洲道,“有电话进来了,等会儿跟你说。” 张琳来不及再说,电话就被挂断了。 纪子洲开了勿扰模式,躺在酒店里,睡不着,只是晕。 恍恍惚惚间都是苏漫的模样,直到下午两点多前台来询问,他才起身退房。 第122章 周末 周末,无处可去。 纪子洲打了车回家,找人帮他把车开回家里楼下。 他坐在沙发里,放着新闻频道当背景音,翻着手边的书。 他其实是一个很孤僻的人,很难去信任别人,更难跟人交心,天生的冷情。 母亲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纪子洲想想,的确好几周没有去看过母亲,便答应晚上回去。 当年,若不是他母亲也希望他跟贺沁结婚,恐怕他不会那么简单的妥协。 父亲是个军人,后来成了警察,常年不着家,却说一不二,是家里的大家长。 他由外婆带大,后来外婆身体不好,他才回到母亲身边。 外婆心疼母亲,总让他要体谅母亲的不易,还总说,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 所以,对于母亲的要求,他很少拒绝,包括婚姻。 换了衣服洗了澡出门,回家去见母亲。 本打算开车的,但想着自己的状态,还是选择了打车。 可是这个时间段,居然空余车辆很少,最后还是只能开车。 他下意识地往办事处开,等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开错了路线。 笑自己周末还想着工作,就见办事处的停车场里,停着苏漫的车。 意外于她今天居然也加班,纪子洲进了办事处,保安看到他来了,连忙走出来打招呼。 纪子洲对着保安抬了抬手,进了一楼的办公室,听到苏漫在唱着歌。 她唱歌时候倒是很欢快,同她工作中的谨小慎微不同,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昨晚苏漫鼓足勇气给纪子洲发消息,可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虽然很失落,但毕竟开会时候他那样帮着自己,苏漫还是想通过努力工作来回报,所以她选择了来加班。 第101章 纪子洲站着听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苏漫唱歌的声音立刻停了,听到她手忙脚乱关电脑音乐的声响。 她说了声请进,纪子洲推开了门。 两个人看到了彼此,都有着不寻常的心绪波动。 苏漫看到他突然出现的时候,雀跃的心情怎么也掩藏不住,她笑着问,“领导,你怎么来了?” 纪子洲温和地点了点头道,“来拿东西,看到你车停着。” 苏漫有些不好意思,对他道,“我刚来。” 纪子洲看着她已经翻阅了快三分之二的档案,问她,“怎么样,觉得这些案子复不复杂?” 苏漫诚实地点头道,“有点。” 纪子洲喜欢她的实话实说。 走到她身后,苏漫闻着他身上还带着酒气,才知道他昨晚可能应酬到很晚。 其实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一个做平安条线的还有这么多应酬,但这些都是聊天的禁区,她是不敢问的。 纪子洲的气息在她身周萦绕,这气息搅扰着她的理智。 苏漫根本看不进材料,她只能没话找话道,“那个,谢谢领导,早上那个违章建筑的上访人给我这边回电,说对方答应拆除,都在施工了,还来谢谢我,我觉得他应该谢你。” 纪子洲听着她说话,神情还是淡淡的,他道,“很多事情功夫在事外,以后有困难你完全可以来跟我说,光靠你自己,就算想破你的小脑袋都未必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苏漫不好意思道,“我知道我没用了,您不用提醒我。以后我多请示您,请您帮我们出面呗。” 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纪子洲,他伸手想摸她的头。 又意识到不对,停了两秒,收回了手道,“还好,至少很认真。” 苏漫道,“所以你觉得我是在做无用功呗,对不对?” 纪子洲道,“你知道就好。” 苏漫觉得,有时候实话实说也挺伤人的。 但因为是他,哪怕被责备,她都觉得这是他对她的偏爱。 两个人一坐一立,却没有更多话讲,其实明明都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偏偏谁都说不出口。 纪子洲想,这种上下级关系,才是最难处理的。 若是相亲遇见,倒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彼此还能坦白家世、爱好、条件。 可是上下级之间,就只能谈谈工作了。 第123章 知道上下级的恋情为何不靠谱吗? 纪子洲的母亲又来电话问了,他接了电话,低声应道,“我马上回来。” 苏漫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听着他的话语,只是遗憾地想,为何共处的时间总是如此的短暂。 暧昧的情愫搅扰着她,她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依赖?还是纯粹对他颜值的难以抗拒?亦或,兼而有之吧。 当她经历了将近一年的水逆之后,纪子洲就像天神一般,破开了她世界里的厚重云层,给与了一束明媚的光芒,让她渐渐枯萎的自信,重新获得了光和雨露的滋润。 纪子洲走后,苏漫问骆梓青:你说,上下级之间,会发生那种关系吗? 显然,苏漫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对纪子洲的感情非比寻常。 骆梓青落寞一笑后回复问:是对你的分管领导? 被戳穿了心事的苏漫有些脸红,其实前阵子,她对骆梓青也有相同的依赖和那种朦胧的暧昧情愫。 她很困惑,她问:是不是因为我对他太依赖的缘故,所以误会了? 旁观者对别人的感情看得有多真切? 大概就是此刻,骆梓青十分确定,苏漫和纪子洲对彼此都是有好感的这种真切。 然而,一贯秉持做人原则的骆梓青,难得一次选择了撒谎。 他道:只是因为你最近时常跟他接触,发现了他身上的优点而已,毕竟你们是脆弱的那种关系。 苏漫问:怎么脆弱? 骆梓青反问道:知道上下级的恋情为何不靠谱吗? 苏漫从无这方面的经验,自然不知道。 骆梓青道:因为你们的地位是不平等的,而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关系,会让对方对你要求更严格以示公平,而哪怕他是公平的,办公室政治却会让这一切变得不可测。如果你们公开,就要面对旁人的猜疑和你们更上层领导的质疑,若是不能公开,你还要忍受每天猜疑的痛苦,他会在旁人面前更严苛对你,你会不安,会患得患失,这种恋情,更易破碎。 苏漫反反复复看着骆梓青这段话,心里难受。 但却为自己辩解道:没有啦,我应该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的脸吧,毕竟我是一条颜狗! 骆梓青看着她的回复,笑不出来。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尤其是,当她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这几天蓝牙音箱里,始终单曲循环着这么一首歌: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歌曲动听,也令人伤心。 骆梓青转了一圈经筒。 即使表白了又怎么样呢?就算漫漫答应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段伤心却无法拥抱,受伤也无人安慰的悲伤恋情罢了。 第102章 至少现在,她有了现世温暖,还能与他聊聊天,他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苏漫没有达成纪子洲的任务要求,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122个档案材料,才看到104个,她望着成山的档案袋做着简化版眼保健操。 但纪子洲也没催她,苏漫却也没担心他会失望。 她已经明白了,纪子洲并非刻意刁难她,只是用比较直接的方式,让她快速进入角色而已。 自从纪子洲给苏漫撑腰之后,科室里的五个人收敛了一些,但是苏漫也不傻,看出来除了吕仲之外,其他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估计也没什么好话。 每次苏漫要布置什么任务下去,四个人就达成了攻守同盟。 好在这阵子有纪子洲坐镇,但凡有难事,苏漫积极请示汇报,拿着领导的旨意派活。 苏漫想,自己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以前在统战部,鲁林毅拿着黎敏的口谕来给自己派活的时候,自己内心其实也恨得牙痒痒,然而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苏漫再不满,也还是要从命的。 如今科里四个人就是这种心情,苏漫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她问骆梓青:你说这样是不是代表我市侩了? 骆梓青道:说明你成长了。 青哥真是个会聊天的人。 本来苏漫一直很好奇骆梓青的长相,但自从她对纪子洲有了暗戳戳的心思之后,这种好奇心也随之消散了。 如今似乎每天就盼着给纪子洲汇报工作,如果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复,苏漫就会忐忑揣测半天,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做好,惹他嫌弃了。 但纪子洲一直很忙,一周也见不到几次,一眨眼,时间就进入到了9月。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有些严重,让苏漫觉得自己应该调整一下。 她打算把这些档案全部整理完分好类之后就请个调休假。 第124章 知不知道最近我们老大被新来的主任骂了好几次? 正盘算着休假的事,这天王雅楠来找苏漫说事,说完之后又是闲聊。 王雅楠问她,“你知不知道最近我们老大被新来的主任骂了好几次?” 苏漫虽然暂时代为负责信访办的工作,却仍然只是副科长,很多科长去开的会,都是陈克去开了之后把工作情况带回来的,苏漫并不能接触到上面的那些斗争。 她问王雅楠,“是新来的那个宋主任吗?” 王雅楠点头道,“是他。” 新来的这位宋主任叫宋伟,原来是区府办的副主任,后来又转了几次岗,在区委办干了半年,现在提了个正处放到基层来锻炼的。 苏漫听自家老爸说过,之前好像也是很勉强提上来做副主任的,但是运气好,新来的书记对他印象还不错,在区里混了一圈,现在放下来补充基层经历,未来估计也会有发展。 苏漫有些奇怪道,“为什么他要骂纪书记?” 王雅楠同苏漫说话一向不避讳,她啧啧一声道,“还不是因为最近你们信访被区里通报了两次?” 王雅楠其实是同她开玩笑的,毕竟宋伟最近找着不少理由批评纪子洲,他们司法所也因为一个行政诉讼案子败诉,被宋伟骂了个狗血淋头,哪怕事情是郑毅那边惹的,锅却是纪子洲和郑毅一起背了。 宋伟骂人,只是因为他想骂人,而不是因为这几件事情的对错。 王雅楠是爽快人,不像苏漫心思敏感内向,随口一说,没想到苏漫往心里去了。 苏漫听了心下一沉。 因为自己工作没做好,连累了纪子洲,让她很愧疚。 回到办公室,苏漫给纪子洲发了个消息问,“领导,什么时候有空,给您汇报工作?” 纪子洲正在党工委书记徐光阳的办公室里,听徐光阳数落着宋伟的不懂规矩。 上次开党工委会,宋伟有一个议题,没有同徐光阳协商,直接让办公室上会了。 他提的这个项目要支出180多万,按照规定要政府采购,实则徐光阳自己也有想法,要把这些工程拆分成三个包,分给不同的公司去做。 这些都是郑毅分管的,宋伟也没有提前与郑毅沟通,就这么直接被在会上提了出来,郑毅自然第一个不同意。 其他人听郑毅反对,便要看徐光阳的意思。 徐光阳直接冠冕堂皇道,“这种大额资金,必须要经过政府招采,今天会上就不讨论了吧,前期立项的事情,郑毅你要好好把关。” 有徐光阳撑腰,郑毅顶宋伟顶得理直气壮。 于是这几天,宋伟一直在找借口收拾郑毅。 这行为更是让徐光阳觉得宋伟是在打脸自己,明白他是想争夺班子里的话语权。 徐光阳十分不悦,提起那天会上的情况,“哼”了一声道,“宋伟自己也是区府办出来的,这点规矩也不懂?180万的项目说上会就上会,提前也不沟通,自己就叫管理办操作了,韦宏也是个没眼色的,居然还真的帮他办了。” 纪子洲听着,笑了笑没有应。 徐光阳说完,转头又问纪子洲,“听说最近,宋伟还找着由头针对你了?” 纪子洲耸了耸肩道,“无妨,只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事。不过,就算韦宏不清楚不懂规矩,但开会前,办公室的议题没有给您审过吗?” 第103章 徐光阳冷着脸道,“朱敏威最近跟宋伟倒是跟得紧,怎么,感觉我快退休了,没有用了?” 纪子洲的表情很耐人寻味,他道,“朱敏威的确跟着宋伟出去了几次,最近宋伟出去走访,都是带的朱敏威。” 两个人对视一眼,纪子洲道,“小朱和韦宏在政治上定力还是不够,还得要领导您经常提醒提醒他们。” 徐光阳也是力不从心。 除了纪子洲,其他副职不是跟他面和心不和,就是能力不足。 本来宋伟没有到位,他一肩挑,所有人都不敢有什么反对意见。 但是宋伟来了之后,很明显的,顾洁等人也是蠢蠢欲动,就想着投石问路,跟宋伟拉拉关系。 毕竟外面都在传说,宋伟是区委书记吴沛海面前的红人,能够得到他的赏识引荐,未来不愁没有发展。 徐光阳故意叹了口气道,“人啊,就是现实。” 纪子洲笑了笑,劝道,“很多时候传言未必是真的。” 徐光阳问,“难道你有什么消息?” 纪子洲道,“书记,您做了这么多年领导,起起落落看的还少吗?一时得失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宋伟在吴书记身边也没待几天,有些事情要是做得太难看,工作成绩说不过去,恐怕领导也未必会继续信任偏袒。” 徐光阳听懂了纪子洲的建议,点头道,“子洲啊,还是你稳得住。” 第125章 交锋 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纪子洲看到韦宏也从宋伟办公室走了出来,纪子洲从公安转到街道做科长的时候,韦宏就是正科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进步,内心的急切是显而易见的。 人嘛,都是趋利避害的,徐光阳之前把下面管得太死,又不解决职级,那些人阳奉阴违也是正常的。 两个人点了点头,纪子洲回自己办公室,正想叫苏漫上来,宋伟的内线就打了进来,叫他去办公室。 纪子洲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45分了,马上就要下班了,也不知道宋伟要说什么,只怕会很久。 虽然有些不舍,仍是给苏漫回了个消息道:改天再说吧。 苏漫等了半天纪子洲的消息,最后却等来这么个回复,她有些失落,看着停车场他的白色帕杰罗还停在那里,想着难道是他晚上有应酬,所以连车都不开了? 于是只能振奋了精神,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好的领导:) 宋伟拿着陈克这里报上来的今年技防工程的报价单说了半天,表示他们的财务流程不规范,让纪子洲重新招标。 纪子洲也不吭声,听他说了很久,最后问,“领导,重新招标需要政采中心那边同意,如果有问题,可能最后牵涉到您任期内的审计,您是区府办出来的,是否咨询一下政采中心和财政局?” 宋伟一噎。 宋伟纯粹是在借题发挥,他以前在四套班子的办公室,只是个写材料的,照严伟明的话说来,就是个书呆子。 然而越是这种人,自视越高,在领导面前溜须拍马,对着下面则颐指气使。 纪子洲不是郑毅,或许郑毅被他三言两语就给镇住了,但纪子洲是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上来的,哪怕面对几百人的群访场面都镇定自如,见过的凶杀案、惨案、疑难案件也是不胜枚举,宋伟这些刁难,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宋伟对着郑毅还能吓唬一下,然而看到纪子洲,却有些害怕。 他一直不敢正面跟纪子洲交锋,甚至纪子洲来汇报工作,他也不太敢正眼瞧他。 纪子洲转着手机,淡定地坐着,等着宋伟回复。 宋伟觉得实在没面子,于是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快三分钟,纪子洲终于觉得逗弄够了宋伟,于是开口道,“这样吧,宋主任。程序上,我让陈克跟财务科的小史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有流程上的失误,我们及时弥补,明年的政府采购,今年10月份就应该启动了,去年我们确实匆忙了一些,启动得晚了,可能的确有不完善的地方,您多担待。” 既然纪子洲给了宋伟台阶,宋伟也没有办法继续说什么,点了点头道,“以后你们做事情还是要仔细一点。” 纪子洲说了句好的。 宋伟还想说什么,纪子洲道,“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今天82地块执行了一户人家,现在这家人的情绪还比较激动,我去看一下,您要一起去现场看看吗?” 宋伟一听,脸色都变了,连忙摆手道,“我还有事,你先去吧,等结束后把情况报给我。” 纪子洲微笑点头道,“是我分内事,您放心,一定妥善处理。” 宋伟点了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纪子洲只觉得宋伟一把年纪居然如此天真,虽是看不上他,却带着最官方的微笑同他礼貌道别。 站在走廊里,纪子洲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回到办公室,慢悠悠的整理东西。 听到宋伟大声叫着办公室主任朱敏威的名字,他揉了揉眉心,才发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苏漫整理好的本周工作情况。 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领导,这周如果很忙,科务会我可以自己开,会议内容呈您阅览。 第126章 对不起 纪子洲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和文绉绉的内容,神情一松。 心情愉快了一些,他拿着手机给她回复消息道:明天下午3点科务会,老时间老地点。 第104章 苏漫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等红灯,瞥了一眼,立刻眉开眼笑,想着明天终于能见他一面,就觉得欢欣雀跃。 她问骆梓青:青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崇拜他了? 骆梓青看着这条消息,他想,这只是崇拜吗?分明是喜欢吧。 虽然很失落,但他仍是温柔回复道:是的。 苏漫捧着手机,刷着跟纪子洲的聊天记录,发现都是工作,晃了晃脑袋又对骆梓青道:我感觉我在单恋,而且早晚失恋的那种。 骆梓青站在尕扎景区一期的商业配套广场,陪着文旅集团项目运营团队在聊一期景区后续的招商经营问题,对方项目经理小朱在谋划着通过活动拉动人气。 景区内有一个藏族的寺庙,每到节日,当地藏民都会来到这里,或祈福,或祝祷,诚心叩拜,只为平安健康,喜乐无忧。 “今年可以在仙女节的时候做主题活动。”小朱为了尕扎景区的运营,做了大量的功课。 文旅集团的运营团队很擅长结合当地文化和民俗,策划主题节庆活动。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骆梓青安静认真地听。 他拍了寺庙的外观,对苏漫道:藏历十月十五是白拉姆节,也叫仙女节。每到这一天,妇女们会去大昭寺叩拜女神,乞求爱情。 苏漫看着骆梓青发来的这段,只觉得人类的渴盼都是相通的。 她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参加那个节日。 骆梓青收了手机,继续听小朱说着未来的计划。 凛冽的山风带起了尘土,吹迷了骆梓青的双眼。 第二天下午,科务会照常举行。 这一次,苏漫按照以往惯例,在每个人说完之后,把当周主要工作情况通报了一下,又把几项工作当着纪子洲的面,布置给了科里的五个人。 纪子洲讲话的时候,对于这几项工作又点了点,并表示下周让他们报进展,也断了小马等人想推诿的念头。 顺利开完了科务会,苏漫明显老练了些。 纪子洲也终于有了空余时间,可以听苏漫当面同他汇报工作了。 苏漫于是跟着回了他办公室,脚步还挺欢快。 然而一进纪子洲办公室,苏漫却开始紧张了起来。 她坐在纪子洲对面,有些欲言又止。 纪子洲抬了抬眉问她,“怎么了?有话直说。” 苏漫纠结半晌后道,“那个,领导,对不起。” 纪子洲奇怪,不知道她所指为何。 苏漫解释道,“我听王所说,因为我们最近信访工作情况不好,所以你被宋主任说了,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纪子洲看了看她,突然笑了起来。 苏漫疑惑地看着他,却被他这般模样撩动了心扉。 纪子洲道,“别听王所胡说,并没有这回事。” 苏漫睁着双大眼睛道,“可是我们的确吃了两次通报。” 纪子洲道,“两次而已,通报就通报吧。” 苏漫红着脸道,“是我没用。” 纪子洲却换了话题道,“你自己也看到了,你科里,现在四个人都抱成了团,虽然这阵子是我压着,他们不会怎么样,但你想,下一步怎么做?” 苏漫对于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也觉得棘手,垂着头不吭声。 纪子洲摇头,难得今天他肯多说一些,他道,“你当副科长,跟每个人谈话没有?他们每个人的诉求是什么?如果你想针对一个人,就不要顺着他的心思来,如果你想拉拢一个人,就反其道而行之,明白吗?另外,你自己下面物色物色,人又不是焊死在那个位置上了?好就用,不好就走。” 苏漫一双纯真的眼睛看着纪子洲。 纪子洲垂眸,敲了敲桌子,看着面前的材料道,“反正就这几个人,你大胆去尝试,如果出了问题,还有我。” 还有我,这三个字,让苏漫心潮起伏。 苏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语言此刻显得苍白。 而他的面容,在日光映衬下,仿佛镀了层金。 第127章 平安条线的工作例会 不过苏漫还是有些不安,她再度问他,“领导,那个通报的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纪子洲见她为此很焦虑,便安慰道,“有些事情不要看表面,不过是两个通报而已,有什么关系?谁家街道还没吃过通报的?何况是我们延北,这很正常。关注点不要放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人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去耗?” 苏漫听完,噘了噘嘴,样子委实可爱。 纪子洲眸中含着笑意望着她,神情不再是冷漠疏离的。 苏漫看着此刻的纪子洲,他办公室的灯光明亮,他的容颜比灯光更明亮,她道,“那个,嗯,我会努力的。” 纪子洲却道,“无妨,尽力就好,有时候也不用太把这些批评当回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领导也是凡人,不要把你的上司神话。” 苏漫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想,在她人生最晦暗的时刻,他就是那个神啊,翩然降临人间,带来了神谕和救赎。 纪子洲见她傻呆呆地看着自己,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苏漫连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事了。” 纪子洲却问,“档案还没看完吗?122个案子怎么分类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讨债,苏漫有些脸红道,“还没弄好。” 第105章 其实,纪子洲也没有想过一个月里她就能做完分类,却道,“嗯,看来还是应该加加班。” 苏漫低声说了句知道了,纪子洲只是逗她,于是又道,“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家。” 苏漫以为纪子洲是故意试探,忙道,“不不不,我会加班的。” 这个姑娘的反应真是有意思,纪子洲笑道,“如果你要加班,那不如一起吃个晚饭,一起加班。” 苏漫啊了一声,想问,是真的么? 纪子洲就道,“今晚要陪领导去旧改基地守到12点,盒饭不好吃,走吧,你作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其实也应该去看看。” 苏漫心里很期待,她没见过旧改基地的节点,于是问,“会很晚吗?我要跟爸爸说一下。” 纪子洲一顿,才觉得她真是个孩子啊。 于是摇了摇头道,“随口说说的,早点回去吧,周末就不要加班了,这个事情也不急,高质量的完成更重要。” 苏漫感觉自己的心被他吊起,又放下了,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看着她这般不情不愿的样子,纪子洲内心也有东西在挠着,可是一贯的理智让他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 心情仿佛坐了个过山车,两个人都是。 苏漫下班时候,坐在车里,后悔自己不该拒绝纪子洲。 “提什么爸爸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她敲了敲脑袋嘟囔。 而纪子洲站在楼上,看着她的小mini亮起了车灯,也叹了口气。 理智,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次一周的周三,纪子洲定下的规矩,每季度要开平安条线的工作例会。 苏漫来了之后,也是第一次参加全体的季度例会。 由于陈克理所当然觉得苏漫应该知道规矩,所以原本由苏漫这里通知的人一个都没来。 自然,手下人也没一个提醒苏漫。 会前5分钟,陈克问苏漫,“你这边调解员都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漫看着空着的位置道,“我现在去联系,来一个是一个,不行会后我召集他们传达精神,可以吗?” 陈克道,“你传达?我们开的是全国人大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克出言嘲讽,丝毫不给苏漫面子。 有些人听了陈克的话,甚至笑了出来。 苏漫虽然被嘲讽得头皮发麻,但也知道,估计是谁故意不告诉她的。 毕竟她这阵子拿着纪子洲压着下面四个干活,他们估计挺不服气。 可现实情况就是如此,现在办公室里几个人,除了吕仲,其他人虽然表面驯服,内心却是不服气的。 不管苏漫做得再多,也很难转变这种情况了。 苏漫于是在手机上通知着相关的调解员,有一些回复了收到,少数人请假,但是能赶过来的肯定也需要时间。 此时纪子洲夹着本子下来了,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 所有人看到领导下来了,都不说话了,纪子洲看着陈克问,“都到了吗?” 陈克道,“信访办该通知的都没通知。” 苏漫看到纪子洲,觉得丢脸,她躲去一边打电话,不愿意再当众出丑。 纪子洲看着会议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便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先坐进去,是调解员没来吗?” 陈克道,“是啊,本以为小苏都通知了,谁知道她都没有通知。” 纪子洲问陈克,“你让小苏通知了?” 陈克愣了一下。 纪子洲道,“没事,估计是亚萍忘记了。” 陈克点了点头,也不敢再说了。 苏漫出去通知了一圈回来,纪子洲看她眼睛红红的,知道陈克大概是当众给过她难堪了。 这种老科长,反正到头了,说话直接,也不会去顾虑年轻人的感受。 看苏漫去角落坐下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让陈克通知参会的人都进会议室坐好,纪子洲端坐在最当中,不慌不忙地看着面前的材料。 陈克和王雅楠在他身边坐下了,其他人都在对面和外圈坐着,纪子洲继续在看材料,旁若无人。 苏漫打了好几个电话,基本都能来,就是会晚一点,她猫着腰走到纪子洲身边汇报了情况,又跟陈克说了一下。 陈克看了看纪子洲,纪子洲却道,“没关系,边开边等。” 第128章 开会摸鱼 会议开始之后30分钟之内,调解员陆陆续续都到了,会上其实也就是通报工作情况而已。 苏漫坐在角落里,给骆梓青发消息。 此刻,她真的很想被人安慰一下。 骆梓青刚刚回到办公室,从县委开了专题研究会回来,看到苏漫的消息,问她怎么了。 苏漫道:我觉得很委屈,多怕又和之前一样,被人讨厌。 骆梓青想,受了委屈还知道来找自己,他该不该为之庆贺? 哪怕明知此刻她为另一个人心动了,却依然无法阻止自己想对她好的这种念头。 他回复道:傻姑娘,人生的委屈太多了,跟我说说,说出来就好了 苏漫于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原来是这么个小事,骆梓青道:没关系的,反正已经发生了,也基本解决了,就不要去想了。 苏漫问:你说我们领导会不会对我有看法? 第106章 骆梓青知道她说的是纪子洲,便道: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就对你有看法,证明这种领导比较挑剔苛刻,不跟也罢。 骆梓青很清楚自己的私心,然而,却说不出更多其他的话来,这番话,可谓很实事求是了。 纪子洲坐在圆形会议室的正当中,看着苏漫低着头发着消息不认真开会的样子,不由得留了心。 她时常这样对着手机,他早就注意到了,似乎是跟一个人在聊天。 纪子洲看着面前的议程,王雅楠在通报工作情况。 纪子洲问陈克,“信访办的工作谁汇报?” 陈克道,“我让小苏准备了材料,到时候我来说。” 纪子洲摇了摇头道,“让小苏自己说吧,你跟她发个消息。” 苏漫收到陈克消息的时候有些紧张,抬头看了一眼正当中坐着的纪子洲和陈克,发现他们也在看她。 显然是开会摸鱼被发现了。 苏漫摸了摸鼻子,收敛了表情,一脸严肃地回复陈克说知道了。 好在这阵子开科务会也熟练了,苏漫在手机上打开汇报稿,重新誊抄到自己笔记本上,有些内容还做了备注。 等到轮到她的时候,苏漫走到旁边发言席坐下。 纪子洲却先开口道,“跟我们大平安条线的各位介绍一下,苏漫,我们从区里要来的干部,之前在党建办负责文明创建,有些同志可能认识,现在是我们负责信访工作的副科长,今后工作中还需要大家多帮助配合我们小苏。” 苏漫听着纪子洲对自己的介绍,内心泛起涟漪,连忙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认真汇报起了自己条线的工作情况。 这个会最后平稳开完,纪子洲虽然年轻,但很镇得住场,会上一些工作派下去,哪怕有几个条线推诿扯皮,提出了抗议,都被他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回去。 苏漫看着纪子洲端坐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觉得可靠又安心。 会后,陈克跟着纪子洲上楼去了,临走,纪子洲对苏漫道,“你等我一会儿。” 苏漫想,难道纪书记是要秋后算账? 看陈克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让苏漫收敛起了刚才的心猿意马,连忙应了声好的。 在办公室等着,王雅楠倒是来办公室找她道,“你别理陈克,他就那样,上又上不去,当时也故意欺负小江,你别放在心上。” 苏漫得到王雅楠这般安慰,觉得宽慰许多,纪子洲打了分机过来叫她上去,她深吸一口气,拿了本子上楼,小心翼翼推门,就对上了纪子洲深不可测的双眸。 第129章 引以为鉴 接近下班的点了,今天是周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子,上班族都有些浮躁。 纪子洲看着苏漫坐在了自己对面,似笑非笑问,“开会前不好好准备,开会的时候就念稿子,你作为年轻干部就这么混日子?” 这番话真是不客气,苏漫被他说得头皮发麻,不敢回话。 纪子洲挑眉问她,“你是不是怕我?” 苏漫想,那还用说吗? 虽然之前被陈克当着那么多人嘲讽了,但是苏漫除了觉得委屈,并不会觉得敬畏,但是面对纪子洲,她甚至都不怎么敢看他的眼睛。 每当他用这种冷峻的表情看人,说着犀利的话语,她真的是动都不敢动。 纪子洲道,“说说吧,今天你犯了几个错误?” 苏漫咬着嘴唇不说话。 纪子洲问,“逃避能解决问题?” 苏漫摇了摇头。 纪子洲拿着一支笔敲着桌子,每敲一下,仿佛都让苏漫的心被撞击了一下。 她沉默,很久都不敢开口。 纪子洲道,“说吧,怎么回事。” 苏漫最后还是把心一横,掰着手指道,“那个,我会前没有问一下陈主任我需要配合做什么。” 纪子洲嗯了一声道,“继续。” 苏漫有些慌,仍硬着头皮又道,“对工作还不熟悉,讲工作读稿子。” 纪子洲笑了一声,却没有什么笑意。 苏漫算来算去就这两项,无辜地抬头看他。 纪子洲其实很明白,自己纯粹在鸡蛋里挑骨头,他的理智每当在她面前,就有些不够用。 尤其是看到她开会开小差,偷偷发消息的时候,那神情绝对是跟另一个男人在聊天。 而她却告诉自己,她单身。 所以,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恋爱? 纪子洲扪心自问,觉得不该这样感情用事,于是道,“希望你引以为鉴。” 苏漫点头,用那种犯错之后的小媳妇模样道,“我知道了。” 终究还是不忍再欺负她,她在勾起自己保护欲的同时,也会让他想要咬牙。 就像看到可爱的小动物会想要咬牙,去捏一下它们可爱的脸一样。 生物学说,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避免引起过于激烈的情绪。 可见,她能带起他内心,怎样的狂风暴雨。 纪子洲深吸了一口气,抬了抬下巴道,“你先出去吧。” 苏漫手脚冰冷,拿着本子快步走了出去,悄声地带上了门,生怕慢一步都会惹来他的不满。 纪子洲坐在办公室里,眯着眼睛看窗外的流云。 高楼的玻璃外墙反射着明晃晃的光,看着很刺目,他打开窗,让外面的空气透进来一些。 第107章 九月初的天气不如夏天那么闷热,蝉鸣渐歇。 他想起初见苏漫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小兔,带着警惕的,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傻乎乎,但一看就是内心十分敏感的人。 这样糟糕的个性,怎么在这样复杂的社会生存? 他摇了摇头。 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提示显示着前妻的名字,他不想接,仰头靠在办公椅上。 过了一会儿,屏幕再度亮起,是微信消息。 贺沁道:这周末我爷爷想去苏州看老朋友,你跟我一起去。 在他面前,贺沁永远那么强势,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每次让他参加她家族的活动,都算是施恩。 若不是如他这样比较能包容的,他真不知道贺沁会不会被家暴,甚至被谋杀。 曾经在社区做民警的时候,就遇到过因为女方太强势,让男人觉得没面子,最后杀妻的惨案。 他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好”字。 第130章 说出来感觉好些没有? 苏漫回到办公室,管盛达假惺惺的过来安慰道,“没事儿的,后来那些调解员不都来了吗?” 不愿意让管盛达看笑话,苏漫整理了东西就要走,傅亚萍在一旁道,“你就别说了。” 这时候,傅亚萍的座机响了,她问了声是谁,随后语气立刻变柔和了,连忙道,“纪书记,好的,我马上上来。” 苏漫想到纪子洲刚才的态度,心里一酸,无精打采的整理东西下班。 坐在车里,她有些不想动。 本以为纪子洲会是她的良师,但在人后,他那么严厉的话语,还是会让苏漫觉得受伤。 她打开车载音乐,一首古早的歌,却引来深深共鸣。 面对生活流水,天真给几次榨取。 习惯失望和气馁,有勇气原来亦有罪。 已到达大人年岁,那伟大预言无根据。 骆梓青的消息发了过来道:今天要麻烦你,有个内容急着要出,能不能帮个忙? 苏漫吸了吸鼻子,靠在方向盘上,给骆梓青发了段语音过去,说了声可以的,然而声音却是闷闷的。 骆梓青发来语音请求,苏漫接了,骆梓青问道,“漫漫,下班了?” 苏漫趴在方向盘上,哼哼了一声。 骆梓青听出了她的不对劲,有些担心,问她,“你怎么了?还为了下午开会那事儿不开心?” 苏漫带着委屈的声音道,“被领导批评了。” 骆梓青问,“为了你没通知调解员?” 苏漫道,“后来他又把我叫上去,让我当着他的面说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差劲。” 骆梓青听着,内心钝钝地痛着,他甚至不能给她一个拥抱,也擦不去她的泪水。 距离才是情感最大的折磨,那并不会产生美,反而能生出无穷的遗恨。 骆梓青安慰道,“他可能只是想让你反省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漫道,“可是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要通知,并没有人告诉我,每天这么多会议,这么多通知,上面如果代为通知,一般都会写,但没有。” 骆梓青问,“是不是科里的人没有告诉你?” 苏漫早就明白了,她说,“是的,我知道,他们并不喜欢我。” 骆梓青深吸了一口气道,“有时候,人的刻板印象是很可怕的,他们一开始就轻视你了,后面也很难扭转。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得有帮手。” 苏漫想起了纪子洲说的话,她道,“领导让我物色人。” 骆梓青明白,那位她崇拜的领导,对她恐怕真的是偏爱。 否则只要看着她被欺负就好了,毕竟把人弄走,就要得罪人。 他宽慰苏漫道,“漫漫,看开些,这些都是小事,他会批评你,也许觉得你尚有进步的空间。有些人,领导如果连批评都懒得批评了,那证明那人无药可救,不必浪费唇舌。” 苏漫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沁出的眼泪,目无焦点看着前方道,“我也知道,可就是觉得很难堪,也许因为是他批评我,我才觉得更难堪。” 骆梓青握了握手机,问,“说出来感觉好些没有?” 苏漫继续趴着,也没有启动车子,电台的音乐一直在放。 骆梓青陪她听着电台,苏漫不说话,骆梓青就自顾自同她说自己这几天的工作,新鲜的见闻,期望逗笑她。 苏漫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道,“后来我陪着考察团去了附近的村里,一个女生看到墙上贴着的一个个圆坨坨,她问那是不是茶饼。地接扎西欺负人,给她掰了一块,她一闻才知道,那是牛粪,长得真的像茶饼一样。” 苏漫很捧场地笑了一声,骆梓青问,“怎么样,开心点吗?” 苏漫嗯了一声,重新坐好,发动了车子道,“我回家啦,到家给你弄图。” 骆梓青眉目带着温柔的笑意道,“好。” 小凯推门进来,看到骆梓青又在通话,笑问,“女朋友啊?” 骆梓青连忙捂住了话筒的位置,开玩笑地作势要踢他。 然而小凯的话多么让他心动。 可惜,虽然很想自私的占有,却是够不着那么远的她。 苏漫正要起步,就看到纪子洲单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车钥匙出了办公楼,往她的方向走来。 第108章 这下想假装没看到都不行,纪子洲的车就停她的车旁边。 其实纪子洲已经站在一楼大厅里,看着她打了一会儿电话了,也看到了她的那些精彩的表情。 他特地站在那里,等到此刻。 显然自己刚才那番话,又让她自尊受挫了。 苏漫低下了头,刻意躲开他,假装找东西。 见她装傻,纪子洲便装不在意,上了车,先她一步开走。 苏漫等了很久,想着纪子洲应该走远了才重新发动了车子,缓缓往家的方向开。 这一路,堵得一塌糊涂。 次日上午,苏漫在做档案分类最后的核对整理工作,她把每个案子涉及到的矛盾重点,牵涉部门,主要难点都梳理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的,还请教了吕仲。 快10点的时候,傅亚萍从外面进来了,带了一袋子的油墩子。 苏漫这才知道她一上午不在,原来是买油墩子去了。 傅亚萍拿着那个油腻腻的袋子走到苏漫身边道,“苏科啊,昨天是我不好意思,我给你赔罪。” 苏漫眨巴着眼睛看着她,联想起昨天她被纪子洲叫了上去,所以没有通知调解员,就是傅亚萍故意的呗。 苏漫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对她道,“你分给小马他们吧。” 傅亚萍以为她还在生气,很坚持道,“苏科,别客气,拿着拿着。”说完,就硬塞了一个给苏漫。 苏漫有些尴尬,她不爱吃萝卜丝。 第131章 特别严格 纪子洲下楼来的时候,闻到走廊里有一股油腻的味道,循着那味进了办公室来,正看到傅亚萍在发油墩子。 看到纪子洲进来了,傅亚萍连忙道,“领导,你来的正好,我刚刚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纪子洲摆手道,“我不吃油炸的。” 苏漫看着手上的油墩子,真觉得进退两难。 纪子洲走过来看着她已经把档案材料都整理齐全了,问她,“什么时候交作业?” 苏漫问,“今天?” 纪子洲道,“如果做得不好,我有相应的惩罚。” 苏漫于是道,“那明天吧。” 纪子洲看着她问,“确定吗?” 苏漫并不确定。 看到纪子洲严格的样子,让一旁几个人有些诧异。 虽然纪子洲严肃起来很有威慑力,但平日里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可他对苏漫,却不太一样,似乎特别严格。 苏漫有些踌躇。 她也不知道自己整理的档案材料纪子洲会不会满意。 虽然她自信已经尽力了,却仍是怕入不了纪子洲的眼。 纪子洲在办公室走了一圈,看了看大家的工作情况,看到管盛达还来不及关掉的斗地主,却也没说什么。 临走他对苏漫道,“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午我有空。” 苏漫连忙说了声好的。 纪子洲点了点头,对着余下几人道,“马上要吃饭了,你们吃了这个还吃得下午饭?” 傅亚萍笑道,“就当点心嘛。” 纪子洲没有再说,关门出去了。 周四开班子会,宋伟来了之后,对各个科室都指手画脚了一番。 他仗着自己手上把着财权,每天都在徐光阳的底线附近反复试探。 纪子洲坐在顺位第四的位置,看着宋伟大放厥词。 顾洁没什么立场,听着宋伟说话,频频点头。 徐光阳微微皱眉,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纪子洲就明白了徐光阳的不满。 副主任里,同是党委委员的刘学军开始汇报工作,几个居委会的两室建设项目方案要上会。 宋伟仗着自己是区里来的,提了不少宏观的要求,之前都没沟通过,全是些似是而非的要求,刘学军有些恼。 按照宋伟的设想,一个新落成商品房的公建配套,要打造成十分奢华的社区活动中心。 很明显的,宋伟想从工程项目中分一杯羹,而这个项目已经在中期了,要调整十分麻烦,也没理由。 纪子洲看向顾洁,顾洁道,“这个小区是有条件的,文明实践中心的分中心也应该在这里建。” 徐光阳看向郑毅问,“郑毅,你怎么看?” 郑毅没水平,说不出个所以然,最近又因为几笔钱的事情被宋伟卡了,他也确实有办的不妥的地方,不敢跟宋伟硬杠,直接道,“这个事情我不清楚。” 徐光阳沉声道,“让你发表看法,不需要你清楚,从原则上看,应该怎么办?” 郑毅看看徐光阳,又看看宋伟,表态道,“我听书记的。” 徐光阳又问了其他几个人,都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第132章 烟雾弹 这时候顾洁道,“书记,调整方案也不难吧?我们延北,要做就该做最好的,要做全市的样板。” 徐光阳听完,直接哼了一声,不接话。 会议室的气氛很沉闷。 纪子洲开口道,“这件事情,让发展办先跟区投资委汇报一下吧。不光是调整方案这么简单,还涉及到当初项目报批时候的一些标准要求。这件事,宋主任是不是先同投资委的郁主任打声招呼?” 宋伟一愣。 纪子洲道,“调整项目还涉及到调整预算,这个项目用的是区政府的专项资金,原则上不能超概算。项目推进到现在,基本的建设费用应该已经剩下不多,再要调整,恐怕项目监理和施工单位都没办法操作。现在除了固定资产和开办费,其他费用估计要调整也很难,但宋主任跟投资委说一下的话,应该不是问题。” 第109章 徐光阳听到这里,终于放松了表情,微微点头道,“我同意子洲的看法,宋主任的想法也很有道理,具体实施,还是请学军这里牵头,跟财务中心和办公室确认好,等宋主任这边跟投资委协商一致后,再上会讨论吧。” 其他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纪子洲到底原来分管过城建条线,业务比旁人更熟悉一些。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还是会得罪宋伟,但既然已经被宋伟认定是徐光阳的人了,他也没打算变节。 一旦站队,就没有变节的可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就是两头不讨好。 散了会后,顾洁叹了口气,故作真诚道,“纪书记,同样是副书记,我不如你啊。” 纪子洲微笑道,“哪里,顾书记才是党建专家,业务精湛。” 顾洁道,“可不敢当。” 两个人对彼此言不由衷地说话,都知道对方没一句真话。 纪子洲在会上的这番解围,让徐光阳很满意。 中午,徐光阳让纪子洲陪自己去应酬,跟一群在市里部门任职的朋友。 午餐进展到一半的时候,苏漫发来消息问:领导,我档案分类都做好了,下午什么时候给您过目? 十分官方的语气,恭敬的态度。 纪子洲收了手机,没有回复。 他坐在徐光阳身边,听着徐光阳跟市里来的人聊天。 今天他们陪同市领导来调研,结束得早,就约了一起午餐,徐光阳其实是来买单的。 纪子洲自然领会徐光阳带他来的意图,全程就当自己是一个办公室主任,人前人后照顾周到,临走,还为对方安排了车送了回去。 徐光阳送了人,对他道,“宋伟想弄个人过来,正科级,你看放哪儿合适?学军今天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纪子洲明白了,徐光阳想把宋伟弄来的人放去刘学军那边让刘学军看着,但这样就会动到江北淮。 江北淮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自然要保,便道,“小江刚去,党建办倒是有很多位置。” 徐光阳道,“顾洁不行,要是他们串通一气,倒是便宜了宋伟。” 毕竟党建条线是徐光阳自己直管的,让宋伟的人过去,岂不是侵犯了徐光阳的地盘? 徐光阳问,“信访办呢?” 纪子洲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沉。 看来刚刚徐光阳说要安排去自治办是烟雾弹,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态度,放信访办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纪子洲不愿意,于是迂回道,“是不是先看看那个人的履历再考虑?” 徐光阳嗯了一声道,“不行就放郑毅那里吧。” 纪子洲点头道,“韦宏时间也很长了。” 徐光阳没有接话。 两个人回了办事处,时间刚好下午一点半。 第133章 调解员陈美琴 苏漫上午重新梳理了一遍档案,核对了表格上的情况,才大着胆子又发了消息问纪子洲什么时候合适跟他汇报。 结果却左等右等,等不来纪子洲的消息。 倒是拍了照片发给骆梓青炫耀问:厉害不?我全都梳理完啦,快夸夸我。 骆梓青过了会儿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一点多的时候,丛珊买了咖啡,叫了苏漫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初秋了,天气仍是炎热,苏漫新买了一顶渔夫帽戴上,模样十分的清纯。 两个人喝着咖啡晒着太阳,倒是惬意的时光。 丛珊问她,“你听说没?现在上面斗得很厉害,新来的主任很会来事儿。” 苏漫想到之前王雅楠说的,应了声道,“听说我们纪书记也因为我这边工作做得不好,被批了。” 丛珊拍了拍她道,“别自责了,你至少还有领导撑着,我才惨呢,都被我们顾书记和杜主任骂了好几次了。” 想到顾洁和杜若兰挤兑人的手段,苏漫心有余悸,也安慰她道,“忍一忍。” 丛珊摇头道,“有些事情可以忍,有些事情不行,过分退让只会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 苏漫想想,自己当时那样的委曲求全也讨不来一句好,只觉得丛珊说得很对。 丛珊给苏漫看自己新买的运动鞋,苏漫给她看自己在淘宝上订的巧克力,约定到货之后跟她分享。 一双小姐妹坐在梧桐树下,听着鸟鸣清越,虫鸣起伏,闭着眼感受初秋的微风拂面。 “工作真无趣啊,自己要找点乐子呢。”丛珊道。 苏漫点头如啄米,笑道,“我还有副业呢,可忙了。” 丛珊大笑道,“我也想弄个搞钱的副业。” 苏漫附和道,“就是,搞钱不香吗?” 两个人相视,笑了起来。 喝了咖啡回到办事处,正好碰到手上同样端着咖啡的王雅楠。 两个人问王雅楠,“这家新出的咖啡好喝吗?” 王雅楠豪爽道,“还不错,改天请你们喝一次。” 三个人欢乐的回到办事处,陈克打电话问苏漫在哪。 他说区里有20多个人因为拆迁倒翻水的事情群访了。 明明这阵子几个联络群都没有消息,怎么突然就群访了? 苏漫慌忙放了咖啡,拿着手机骑了共享单车去区里信访办接访。 陈克说如果有需要就联系他,他会安排车子和人员过去接,让苏漫先过去看情况。 第110章 苏漫到了现场,属地居委会的调解员陈美琴已经在了,正在跟带头的人谈判。 苏漫走过去跟陈美琴打招呼,上次例会的时候,她也基本上认识全了这些调解员。 陈美琴挺客气的,正在跟带头的人说话,对方是一个50多岁的男人,看上去长得人模人样,偏偏是个带头搞事的。 两个人说话都还算讲道理,大部分是男人在说,陈美琴不时的劝几句。 苏漫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发现陈美琴说话很有技巧。 陈美琴说话不是说教式的,而是引导式的,她会让对方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然后再去认同。 过了快半个小时,这边带头的几个人在陈美琴的规劝下,留了五个人下来,其他人都各自散了,他们五个人进了区信访办里面接受调解。 陈美琴拉着苏漫走在后面,当着对方的面也很坦白道,“今天他们是来看推进情况的,只是上一个调解会开了之后,平安办陈主任答应了反馈的,至今没有反馈,才弄了这么多人来。” 带头的男人对苏漫道,“小姑娘,我知道你是新来的,这件事情我不为难你,陈阿姨我们很熟,我知道你们都是干活的,摆不了话,我也不刁难,但是这个事情,必须解决。” 陈美琴应和着,几个人进了区信访办的调解室调解。 苏漫趁机去跟几个科室的科长又打了招呼。 虽然这阵子也已经熟悉了,但这里几个科长好像还是挺瞧不上她的。 苏漫知道自己职低位卑,也不放在心上,表面功夫到了就行了。 打完了一圈招呼,苏漫也进了调解室。 区信访办每天都有相关单位驻点调解,这次涉及到的单位是事务所、指挥部和地产局,苏漫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三个单位相互推诿。 在这边负责信访接待的都是机关里的老油子了。 苏漫这段时间也已经渐渐看懂了,被扔到信访办来的,都是领导不怎么喜欢的。 这是个苦差事,也很难有成绩。 再加上每日接触负能量,干活的更是有怨气。 本来就被发配了,至于是不是能帮老百姓解决问题,他们漠不关心。 当然,很多重复来访人提的都是不合理诉求,他们心里很清楚,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什么好处都不会有,所以他们通过非正常来访,希望能够让政府妥协,从而获利。 苏漫内心是个很正直阳光的人,她很看不上这种会叫的孩子有奶吃的行为,可偏偏她如今就是干的这个活计。 纪子洲回了消息给她问:现在,方便吗? 苏漫表示:对不起领导,我在区里,能不能再换个时间? 纪子洲回复了一个好字。 苏漫觉得自己太奇怪了,看到纪子洲的时候怕他,看不到他又失落。 他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她无法释怀,希望他多回几句,随便说什么都好。 这种心情无法排遣,让她患得患失,没有出口。 不想就这样终结话题,她回道:领导,我发现陈美琴很厉害。 第134章 您有点难伺候 纪子洲收到消息,看了一眼,表情一松。 王雅楠坐在他对面问,“领导,什么事这么开心?” 纪子洲放下手机,看着她道,“看到你家孩子长大了,高兴。” 好吧,纪书记偶尔说的冷笑话,真的冷啊。 王雅楠却聪明,问道,“是说苏漫吧?” 纪子洲没有表态,问她,“还有事吗?” 如此明显的赶人,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王雅楠走之前忽而道,“领导,你对小苏倒是蛮偏爱的。” 纪子洲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挥手让她出去了。 王雅楠走后,纪子洲握着杯子,暗自问自己,他对苏漫真的偏爱吗? 他想,的确,他对苏漫真的偏爱,否则为何徐光阳想让新人来接信访办主任,偏偏他不肯呢? 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他一向权衡利弊,从善如流。 可其实,即使新人不接这个信访办主任,也未必轮得到苏漫接。 他很清楚,苏漫很难在这个位置上提拔。 偏偏本能让他去偏袒回护她,他无力阻止自己感情的倾斜,放纵着自己沦陷。 苏漫从区里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纪子洲的分机就打来了。 “领导!”苏漫觉得自己似乎盼着他来电话似的,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些兴奋。 纪子洲应了一声问,“还在加班?”没有解释,为何这个时间,他还在办事处,仿佛一切只是巧合。 其实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她从外面大门走进来,本就是在等她,看到她的车停着没有走,就知道她要回来。 可电话里,他只是随意的询问。 苏漫道,“刚刚从区里回来,领导,您现在有时间吗?” 知道她是要给自己看档案,纪子洲道,“你等一下。” 纪子洲拿着车钥匙下楼进了她的办公室,苏漫默默坐在那里等着,看到他进来了,有些不好意思。 她真是不会掩饰自己,带着羞涩的模样,看着她的样子,纪子洲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让他心情愉悦,递了车钥匙过去,纪子洲道,“先出去吃饭,回来再加班。” 苏漫一脸懵。 第111章 纪子洲道,“刚开完会,我饿了。” 这口气……是不是有点太理直气壮了? 苏漫只能接了钥匙,试探地在他面前俏皮道,“领导,您有点难伺候。” 纪子洲笑了一声,走在她前面为她开门。 两个人上了车,一回生二回熟,苏漫这次开他的车,稍微熟练了一点点,也仅限于一点点。 是从25码到30码的那种熟练。 纪子洲导航了一家沿江的餐厅,两个人驱车过去,路上有些堵,倒也不显得苏漫驾驶技术拙劣,也让他们可以聊天。 纪子洲问她,“今天去区里做什么了?” 苏漫道,“陈科让我过去接了个群访。” 纪子洲皱了皱眉问,“怎么今天来了?之前区里不是下过口径么,今天又来闹什么?” 苏漫点了点头,把今天接访的情况同纪子洲汇报了一番。 纪子洲明白是陈克的问题,上次答应的事情没落实,估计他也不敢来面对,所以叫了苏漫过去顶着。 也是因为陈克这样,所以至今也上不去,倒是江北淮要比陈克更有担当一些,今后怕是要跑到陈克前面去。 苏漫道,“我当时看到那阵仗也挺慌的,陈美琴特别搞得定,最后答应他们下周三之前要给答复,所以现在人都被劝回去了。” 纪子洲点头道,“陈美琴我知道,的确可以,能力人品都不错。” 苏漫问他,“领导,我觉得她好厉害,可我学不会,怎么办?” 纪子洲低声地笑了,他的笑声是另一种销魂,透着清冷,如泉水一般清凉透彻。 他道:“让你一个小姑娘做信访办主任的确有些委屈你,不过这些经历能够让你明白自己缺什么,缺什么不是让你补什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个人不可能做到十项全能,关键是你作为负责人,该怎么用好人。” 苏漫被他点拨,点头道,“可是怎么样才算是用好人呢?” 纪子洲道,“努力去团结别人,或者有好处的时候就多想着点干事的人,最近区里不是评优秀调解员吗?你以前做宣传的,把她的事迹挖掘挖掘,帮她评个先进,不是很好的报答吗?” 苏漫趁着红灯,一脸崇拜看着纪子洲道,“领导,您可真有办法。” 纪子洲虽然对她这番毫不掩饰的夸赞很受用,表面却不显露分毫,仍是淡淡道,“毕竟比你虚长那么几点岁。” 苏漫在城市傍晚,望着纪子洲疏淡的模样,只觉得这个人距离自己很远,但又很吸引她,让她难以移开目光。 第135章 加班餐 晚餐的地点在江边,一家日式简餐店,环境很清雅,这会儿还早,人不多。 苏漫对着菜单流口水,纪子洲问,“吃生的吗?” 苏漫小鸡啄米般点头,这小模样完全暴露了她的吃货本质。 纪子洲拿过了菜单,点了定食,还有刺身和甜品。 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玻璃幕墙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对面陆家嘴的恢宏景观。 江上水波粼粼,他如玉的容颜被各色光影映衬得十分出众。 尤其是,当纪子洲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教着她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这般出尘模样,怎么可能不让她心生爱慕呢? 纪子洲简直是所有言情小说里,最优质的那一类男主角。 他挖了一勺抹茶慕斯,连把甜品勺放在嘴里的样子,都透着禁欲的气息。 他望着远处江上的游船,淡淡道,“学会驭人之术,是你需要补上的一课。” 苏漫出神的看着,他的声音似酒,带着甘冽的感受,一线入喉,让她迷醉。 纪子洲说话时,会低头看她,两个人,这么近,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江对岸的灯火如最柔和的氛围灯,斑驳琉璃,洒在她的身后。 苏漫的脸庞带着青春的气息,她的呼吸,让纪子洲一刹那情难自禁。 他挺直了背,往椅背上靠去,移开了目光。 两个人用完餐,纪子洲带着苏漫上了顶楼的露台。 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只开放给贵宾参观,或者需要花重金租赁,作为草坪婚礼的场所。 纪子洲自然是贵宾。 苏漫拿着手机拍照,纪子洲站在露台边看着远处。 苏漫偷偷拍了一张纪子洲的照片存在了手机里,只觉得光影之中,他的剪影十分的好看。 照片里的他身材修长,穿着一件衬衫,十分干净,五光十色是他的背景,仿佛他今朝误入了凡尘。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纪子洲只是微微一笑问她,“来过这里吗?” 苏漫捂着手机,摇了摇头。 纪子洲道,“这家店是一个政协委员开的,我以为你认识。” 苏漫道,“我怎么会认识,我只是个干活的。” 纪子洲没有再说什么,等苏漫拍完照,又看了会儿风景,两个人便一前一后下了楼。 回到办事处已经近8点,夜色沉沉,9月的夜,晚风拂面,带着微微凉意。 进了办公室,纪子洲直接拉了个办公椅坐在了苏漫旁边,他身上的气息萦绕,让她很容易分神。 苏漫打开了表格,把档案按照编号,一打一打的拿,然后逐一汇报。 纪子洲对这些档案早都了然于胸,根本不需要看。 第112章 苏漫的声音很好听,如清脆的铃声响动,两个人坐在对方不过十公分远的位置上,都察觉到了自己对对方的别样情愫。 快9点多,两个人看了差不多20多个,效率其实已经很高了,纪子洲还把几个案子中的关键人物和关键症结都点了出来,苏漫认真做着记录,表格做得非常干净。 纪子洲看了看墙上挂钟道,“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苏漫有些遗憾,就听他道,“明天周五,如果你下班后没事,我们可以继续。” 没想到会喜欢加班,她手上握着鼠标,忙不迭地答应。 纪子洲瞥了一眼她欢快的小脸,双眸中流露出一丝丝温柔。 纪子洲送苏漫到停车场,等她离开,才上楼整理东西准备回家。 可惜的是,第二天苏漫被放了鸽子,纪子洲晚上临时有事,苏漫自然是失望的,但失望又能如何呢? 她到底只是他的下属,仅此而已。 第136章 没戏 这一周的周末,苏漫宅在家里,脑子里都是纪子洲,盼着星期一快点到来,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李晶晶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云南旅游。 苏漫早就用完了公休假,自然无法同往。 李晶晶听她的声音有气无力,问她,“你咋了?怎么这么丧?” 苏漫哼哼唧唧,趴在枕头上闷闷道,“暗恋中,而且是注定失恋的那种。” 李晶晶噗嗤一声道,“没搞错吧,苏小姐,多大年纪了还暗恋?” 苏漫气鼓鼓道,“16岁啊,怎么啦?” 李晶晶在电话那头狂笑,随后又八卦地问,“他长什么样?” 苏漫想了想道,“你见过的。”说完,把那天偷拍的纪子洲的照片发给了李晶晶。 李晶晶啧啧赞叹道,“就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个啊,也太巧了吧。不过这男人的确极品,这脸,这气质,可以哦,我支持你把他拿下。” 苏漫叹了口气道,“算了吧,只是我的领导而已,我应该只是一时迷恋吧。” 李晶晶看着纪子洲的照片,唔了一声道,“长得是好,证明你眼光挺正常啊。” 苏漫嘿嘿一声,又问她,“你有没有喜欢过你的领导?” 李晶晶呵呵笑道,“我要是有这么帅的领导,我一定不要脸的倒追好吗?现在眼前的那些?他们不配!” 苏漫大笑。 李晶晶又问,“他结婚了吗?” 苏漫倒是不知道,也是,她其实看到过纪子洲和许多女人有来往,似乎都是美艳型居多。 苏漫想想自己,顿觉没戏。 她想,她还是默默喜欢,然后默默放下就好。 骆梓青这几天好像很忙,到了晚上九点半,他才发来消息问苏漫,“有时间吗?” 这些天,骆梓青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联系苏漫了。 当知道了她的倾心,骆梓青选择了回避。 苏漫以为骆梓青很忙,也没有主动去打扰他。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骤然降了温。 骆梓青想,自己离她那么远,又不能给她什么,何必将这份简单的关系变得复杂,徒添烦恼。 所以,骆梓青选择,慢慢让这份感情降温,沉淀。 几天前,骆梓青在县里开全体援藏队的电视会议。 因为阿则市是驴友旅行的必经之路,最近一些新的旅游项目也在陆续建设中,上一轮外派干部曾经建议,他们可以保持每批都组织一次国庆节期间徒步考察活动的传统,把沿线项目都看一看。 作为联络组副组长,这件事情陈局交给了骆梓青来办,让他组织相邻几个县的小组,一起组队走泽东线。 于是,他这几天特地找了熟悉情况的旅游局局长组织队伍,准备物资,联系当地人安排路线,并安排分批分组出发的事宜。 距离十一国庆还有半个多月,筹备时间倒是充分,但是最近雨雪天气多,他有些担心路上的安全。 今天骆梓青特地去了熟悉路线的老乡家里,老乡的家距离驻地80多公里,结果路上遇到了塌方,等着抢修队过来,熬了四个多小时,才把车开了出来。 他觉得很累,虽然时间很快,三年之期已过去了三分之一,可是因为有了苏漫的出现,让他体会了久违的那种煎熬。 因为在意,所以煎熬。 何况,苏漫这阵子情有所钟,让他颇感失落。 苏漫接了骆梓青发来的语音,带着耳机开始帮他修图,一边问他,“最近很忙吗?” 骆梓青应了一声,苏漫听到打字的声音。 过了会儿,骆梓青问,“漫漫,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纪念品?” 他的一声漫漫让她心悸,苏漫有些茫然。 她觉得自己对纪子洲很心动,然而听着骆梓青的声音,又觉得很眷恋,难道女人可以这么花心的吗? 苏漫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一时没有回答。 第137章 江边漫步 骆梓青又叫了声,“漫漫?” 苏漫这才应了,又问,“你说什么?” 骆梓青以为苏漫在跟纪子洲聊天,或者做别的什么,深吸了口气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咨询一下。” 苏漫爽快道,“青哥,你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么?” 骆梓青听了这句话,倒是笑了,他又同她说了一遍,苏漫才明白,骆梓青和文旅集团的团队最近在开发景区的文创产品,在问她的建议。 第113章 苏漫道,“我就很喜欢明信片,慢慢的漂洋过海,慢慢的由车载着,穿过小镇,穿过小巷,穿过田野,传递来一份心意。上面有好看的照片,还有漂亮的邮戳,见证这份心意。” 骆梓青安静地听着,这纯真烂漫的女孩,不愧名字就叫苏漫,他道,“那我就让人设计一套明信片吧。” 苏漫笑道,“别呀,我不就是设计师吗?我的水平,你还不放心吗?” 骆梓青也笑了,他道,“我是怕你拒绝我。” 苏漫为这句话愣了神,总觉得这句话里别有所指。 她摇了摇头,笑自己多想,对骆梓青道,“怎么会呢,我收了你那么多酬劳,拿人手短,必须帮你啊。话说回来,上次的梳子很好看。” 骆梓青领会她的用意道,“行,漫漫大人,我一定精挑细选好酬劳,慢慢给你寄过去。” 苏漫抿着嘴笑。 骆梓青还道,“漫漫大人,你之前吩咐我,把设计费用捐给希望小学,我也已经帮你办妥了。以后我会每季度结算捐赠一次,保证账目公开,请漫漫大人放心。” 说着,骆梓青又发来了一张收据,一份苏漫做图的收入明细。 苏漫喜欢这样,就事论事,一分价钱一分货。 她看着收据上的3140元道,“这也不算多吧。” 骆梓青道,“够6个孩子吃一学期的营养餐了,不少了。” 苏漫叹了一声道,“我终于觉得自己对这个社会还有点贡献了呢。” 骆梓青微笑道,“当然,尽力就好。” 苏漫想,跟骆梓青说话就是轻松,天南海北,这一阵聊,倒也让她放下了内心的焦虑和烦躁。 与纪子洲之间是绝无可能如此随意聊天的,毕竟纪子洲颇有威严,她实在无法同他这么轻松的交谈。 第二周的时候,纪子洲倒是遵守约定,一有空就把苏漫留下来加班,继续看她整理的122个历史档案。 但内容实在太多,持续三天才弄完,期间纪子洲有两晚不在,苏漫发现他的应酬频率其实挺高的。 虽然不至于每天都在外面,但隔三差五,饭局不断。 她并不知道,纪子洲是推了几个可有可无的饭局,才能挤出时间来同她加班。 虽然这种加班毫无效益可言,但对纪子洲来说,却算是难得的欢乐时光。 终于是梳理完了最后一份档案,看着一柜子重新兜底翻了一遍的档案材料,纪子洲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做得很好。” 苏漫睁着双大眼睛望着他问,“领导,可我没能在一个月里弄完,还要引咎辞职吗?” 纪子洲被她逗笑了,知道她是故意的,于是道,“先给你记着吧,下次要是再犯了别的事,就数罪并罚。” 苏漫吐了吐舌头道,“领导,你太严格了。” 纪子洲此刻的神情却很温和,他的眼里带着笑意,站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夜景。” 苏漫觉得,这算是纪子洲给自己的奖励吧。 反正,这几次加班,他总是先带她去吃个晚餐,再回来干活。 还是苏漫开车,纪子洲让她一路向北,去往了邮轮港。 这一带的江边,夜景不如市区那么繁华,却也有别样的风情。 江边散步的人不少,有跑步的,有遛狗的。 沿着滨江平台下去,可以看到辽阔的长江水,奔腾不息,开阔壮丽。 苏漫站在纪子洲身后,被风吹得头发四散。 纪子洲道,“小时候外婆经常带我来这里,以前这里是货运码头。” 苏漫有些惊讶,想不到他会同自己说起他的童年。 苏漫道,“这一带我倒是不曾来过。” 纪子洲听着江畔来往行船的汽笛声道,“小时候我喜欢船,幻想坐着大船出海,去探险。男孩子还喜欢看吊塔吊机什么的,这一带是货运码头,所以外婆经常带我来看。” 这是纪子洲在叛逆期之后,第一次同人提起他的外婆。 苏漫不敢问他外婆现在怎么样了,于是只是跟着他,陪着他一路走。 他不时告诉她,以前这里是码头,那里有商店,远处卖水产,还有一些做货代的公司。 “以前这里很乱,每次我外婆带我来,我父亲就会发火。”说到这里,纪子洲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苏漫想象不出那场景。 她的家庭和睦,外婆现在年事已高,也已经不认人了,住在养老院里,母亲、舅舅和阿姨等人会轮番去看望。 从她记事起,父亲对外婆一直都是很好的。甚至现在,母亲如果外出演出,父亲会代母亲去看望外婆,也绝不会对着外婆说任何不恭敬的话。 所以,纪子洲的父亲是个很暴躁的人吗?应该很不好相处吧? 做他家的媳妇,是不是很难? 胡思乱想着这些,苏漫没看清台阶,差点摔跤。 纪子洲眼明手快,早就看到她要踏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苏漫慌忙站定,摸了摸鼻子说了声,“抱歉。” 纪子洲却没说什么,又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看台广场附近,忽然问她,“看过别人打过架吗?” 苏漫茫然地摇了摇头。 纪子洲笑道,“你的人生经历真的很单纯。” 苏漫有些脸红,唔了一声道,“的确如此吧。” 第114章 纪子洲指着远处一片黑漆漆的江面道,“再过去就是公安学院了,当年实习我就被派到了那边附近镇上的一个派出所。第一天晚上,就遇到一群社会人打群架斗殴,有拿啤酒瓶的,有拿棍子的,有拿砖头的。” 苏漫张了张嘴,被灌了一口江风,咳嗽了半天。 纪子洲转身站到了她面前,为她挡住了猛烈的江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苏漫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睫毛微颤,心动不已。 她仰着脸看他,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路灯正照在他的下颌线上,这线条,让她怦然心动。 她慌忙低下头去,怕尴尬,又问他,“后来呢?” 纪子洲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道,“没什么,抓了5个,逃了3个,有一个人的砖头砸在了我背上,当时身体好,年轻,扛一下也没事,疼了一个月,那人后来倒是关了大半年。” 苏漫被他逗笑了,她道,“能想象您当时的英姿。” 纪子洲欣然道,“其实我现在的身手也不错。” 苏漫道,“可惜您现在是领导,没什么机会出手。” 纪子洲道,“有备无患,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到呢,看你小胳膊小腿的,干我们这行,可不容易。” 苏漫嘟着嘴道,“大不了,我可以跑嘛。” 纪子洲却看了看她的腿,笑了笑。 苏漫抗议道,“领导,你这是身高歧视。” 纪子洲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收敛了锋芒,眼里就带了星光。 苏漫一时看呆,被吹来的江风呛到了,咳嗽连连。 纪子洲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往前走了一程。 晚风有些凉。 纪子洲见她好些了,才又开口问,“会觉得现在的工作无聊吗?” 苏漫跟在他身后走,抬头看看他,摇了摇头道,“不会。” 纪子洲又问,“有成就感吗?” 苏漫想了想道,“以前没有,现在……嗯,有一点了。” 看着她眼里映衬着的星光,纪子洲笑了笑道,“能有一点,就不错了。” 苏漫疑惑。 纪子洲靠在江边的栏杆上,两个人停止了脚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邮轮港的夜景。 今夜没有邮轮靠泊,只有空寂的港口。 再远处,是一片深沉的漆黑。 身后,是一栋黑黢黢的楼,尚在建设之中。 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一路蜿蜒,明亮如星辰。 江风之中,似乎听到纪子洲说,“能在工作中找到一点成就感,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她没听到的是,他隐在唇边的另一句话:不像我,找不到工作的意义。 外婆小时候曾对他说,长大了,一定要对自己的妻子好,那样才会家庭和睦,兴旺美满。 外婆还对他说,让他不要像他的父亲,只知道工作加班,不知道照顾家里。 他觉得,自己都没能做到。 侧了脸来,看到苏漫柔和的脸庞,他又觉得,也许不是做不到,只是没遇到。 江风呜咽,散步的人穿梭往来,纪子洲仰头看了会儿星空,对苏漫道,“走吧,太晚了,回去吧。” 回程开夜路,纪子洲没有让苏漫开车,而是自己开车。 他让苏漫放几首手机里的歌来听。 苏漫不知道他想听什么歌,纪子洲道,“你平常听的就行,也让我知道一下现在年轻人都听什么歌。” 苏漫道,“领导,您也是年轻人。” 纪子洲笑了,他道,“所以更应该同你共享歌单。” 苏漫于是用手机放歌,纪子洲听到一首粤语歌,旋律动听,他问,歌词唱的什么? 苏漫看向手机,却不好意思说,她道,“我也听不懂,只是觉得旋律好听。” 纪子洲不以为意。 听着歌回到办事处,苏漫居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纪子洲已经将车停稳在了办事处。 他问,“是不是累了?” 苏漫看向他深沉的眼睛,有些羞赧道,“不好意思领导,刚刚睡着了,主要是你的车开得太稳了。” 再稳能有她稳?纪子洲微微一笑,倒是心情不错,他道,“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苏漫开车回家的路上,反复回想纪子洲这一夜的模样。 洒脱的,沉郁的,冷峻的,温柔的。 他的每一面都吸引她,让她为之深深着迷,不能自拔。 她想,自己一定是中毒了,中了名为花痴的毒。 次一周周一,王雅楠端着杯咖啡进了苏漫办公室,递了给她后问,“听说最近老纪总是抓着你加班?怎么回事儿?他什么时候这么周扒皮了?” 苏漫一早上接待了好几个来访户,早就忙晕了,急需咖啡续命,接了咖啡,猛地吸了一口后道,“不知道,大概因为我是差生吧,需要专项辅导。” 王雅楠啧啧一声道,“你还差生啊?我听说上次77地块倒翻水的事情,后来陈克推了你去,结果你还搞定了,今天我碰到江北淮还在说呢,江北淮说你挺好。” 苏漫喝着咖啡,听王雅楠这么说,心里倒是很安慰。 虽然刚来信访办的时候,一切并不太顺利,但是随着这段时间熟悉了工作,跟王雅楠等人也熟悉了,倒是的确有了一点成就感,再不复刚开始时那么低落和沮丧了。 第115章 想来,也是纪子洲让她不断改变,获得自信的吧。 苏漫笑眯眯道,“嗯,江主任人也很好。” 王雅楠拍了拍她道,“没事儿,我跟他也熟,有事你就让他帮你出出点子,他要是敢欺负你,姐姐给你收拾他。” 苏漫听了直笑。 正说着话,小马进来了,苏漫看着自己的工作日志问了小马两件事儿。 前两天,但凡纪子洲拉着她加班,都会在下班前提前下来,也算是给她撑腰。 本来科里几个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儿,只有吕仲还不错,但也是明哲保身。 如今看纪子洲肯撑她一把,倒是不敢再拿苏漫不当回事儿了。 小马拿了苏漫让他统计的表格和几个初访件交办单来,苏漫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王雅楠在一旁看着,倒是佩服苏漫,觉得她还真有点样子了。 这段时间,苏漫也想明白了,上下级就是上下级,本来就有界限的区分,彼此之间是做不成朋友的,对这几个下属,保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就好。 即使她愿意真诚,但若对方带着猜疑和算计,也是无用的,以前是她太天真了。 而像纪子洲这样恩威并施的领导,实在是罕见的好领导,能对她如此,已是她的幸运。 至于其他的,苏漫觉得还是不要去奢望的好。 第138章 整治 王雅楠消息灵通,拉着苏漫去了自己办公室聊八卦。 她问,“听说没?区里来了个科长,本来要安排去自治办的,后来还是去了管理办。” 苏漫疑惑问,“管理办不是有科长吗?” 王雅楠道,“是啊,是宋主任要来的人,虽然这段时间顾洁几个都跟宋主任跟得挺紧的,但是谁也不傻,知道宋主任弄来个傻子,听说干不了活还搞事情,所以都不肯要。” 苏漫默默听着。 这些事情她是没什么渠道知道的,也不知道王雅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 她问,“人事的事情是徐书记管的吧,宋主任能插得上手吗?” 王雅楠道,“互相利益交换嘛,徐书记也没几年就要退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宋主任就转书记了呢?听说区委书记吴沛海还是挺喜欢宋伟的。” 苏漫觉得王雅楠真是厉害,什么消息都知道,不由钦佩道,“丫丫姐,你真是消息灵通啊。” 王雅楠道,“闲得无聊呗,不过你可别跟老纪说啊,不然他又说我。” 想不出纪子洲被当面叫老纪的样子,苏漫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人正聊着天,苏漫的手机响了,是陈克。 同王雅楠对视一眼,王雅楠耸肩道,“他也就敢欺负欺负你。” 苏漫接了电话,陈克道,“小苏啊,纪书记让我帮你去接个人回来,这会儿还在路上,人刚刚接到。但是韦宏跟我说今天有一个综合整治,需要我们这边派人,我打王所电话她不接,你代我去一下吧,就在水丰路那边。” 苏漫知道那个位置,便道,“好的,不过我过去还要十几分钟,是跟韦宏主任联系吗?” 陈克说到了那里就能看到,苏漫于是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王雅楠皱着鼻子道,“你呀,就是太老实太好说话,我早上就知道他们出去整治了,陈克又不在,那边有个刺头很麻烦的,刀疤赖,听没听过?就是每年年底都要过来讨钱的那个,你过去小心点,站远点,那人脑子有问题。” 苏漫道,“可是陈主任说他代我去接来访人了,先前区里是说今天有个对象要接。” 王雅楠点了点她的脑袋道,“你还真是单纯,他这么说你就信啦?我还说我代你去北京了呢,对付陈克这种人你对他客气他就会作威作福,你真是,唉。” 苏漫耸了耸肩道,“无愧于心就好嘛,我先去啦,谢谢咖啡。”说完挥了挥手就走。 苏漫赶到水丰路那边的菜场,果然今天很多人都在,穿制服的也不少,公安,食药监,安监都有。 纪子洲居然也在,跟郑毅站在一起,身边还有穿警服的。 韦宏看到苏漫来了,还不满道,“怎么这么晚,你们领导都来了你才来?” 苏漫连忙说抱歉。 纪子洲正在跟郑毅等人说话,根本没有看到她。 苏漫被韦宏说了几句,也不在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了。 没一会儿,城管的领导也来了,人员算是都到齐了。 韦宏去请示郑毅,郑毅的脸红彤彤的,大概是昨晚喝酒喝多了还没醒。 郑毅抹了把脸,大手一挥道,“走吧。” 几个领导都走在后面,前面一层是执法队员,再前面是特勤人员,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苏漫也是第一次陪着管理办搞菜场周边整治,这么浩荡的声势,现场围观的人也很多,一群人里她也没个认识的,就拖在后面。 过了会儿,她看到丛珊也来了,苏漫奇怪问,“你怎么也来了?” 丛珊一脸无语道,“不提了,10:30整治,10点让我通知区里新闻中心来采访,还好今天我们对口的记者李悦有空。” 苏漫和李悦还挺熟的,之前有业务交流,李悦跟着摄像师过来了,看到苏漫打招呼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漫尴尬笑了笑道,“是啊,我现在在街道信访办。” 第116章 李悦问,“是高升了吗?” 苏漫摆手道,“没有没有,基层锻炼。” 李悦哦了一声,看了一圈全场,看到纪子洲便道,“今天你们纪书记也来啊?” 丛珊道,“这个地区情况比较复杂,矛盾比较多,估计因为这样才来的吧。” 李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后对丛珊道,“一会儿我安排一下采访,你跟纪书记说一下吧。” 苏漫看了一眼李悦,立刻明白了李悦对纪子洲的想法。 大概是她太过在意纪子洲,才让她的第六感更加敏锐了。 无名的醋意让苏漫有些难堪,她闷声低头走在一边,也不说话。 丛珊道,“这件事情是郑毅主任牵头的,恐怕纪书记会拒绝。” 李悦满脸不高兴道,“郑毅话都讲不清楚,能行嘛?” 丛珊知道李悦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只能道,“那我去问问纪书记吧。” 李悦这才缓和了神情,笑着对丛珊道,“尽量还是安排纪书记哈。” 因为得到了要整治的消息,这边一些老实规矩的商户都把跨门的摊位、小喇叭什么的都收拾了,不过转角处一个商户比较麻烦。 苏漫不认识这个人,但纪子洲等人都是熟悉的。 这人就是之前王雅楠口中的刀疤赖,典型的地痞流氓,以前因为喝多了酒持刀捅人,判了故意伤害吃了几年牢饭。 出来了以后,社区矫正人员也拿他没有办法,他家就住在这里,平日里欺行霸市。 今天这么大的阵仗,目的就是要清他的店面。 他的店面是一个违章,还存在堵塞消防通道的问题,之前创文的时候幸好没有查到这个地方,但也是徐光阳一直关心着的老大难问题。 前阵子,区领导下来视察,看到了这处违章,当即就要街道整治掉。 之前区里几个部门怕惹麻烦,都拖着不动。 现在有了区领导的令箭,徐光阳自然是要求郑毅抓紧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 看到一群人过来了,刀疤赖头上三道疤,抽了一把刀就出来了。 纪子洲站定,对身边的派出所李副所长道,“李所,看来需要区里的特警队过来。” 李所长负责治安,主要是打击和整治,看到这个情况,也知道光是几个社区民警不解决问题,立刻道,“我现在就通知特警支队派人过来。” 纪子洲道,“尽快。” 郑毅还是稀里糊涂的,看着这个情况问,“现在该怎么办?” 刀疤赖十分凶横,他举着刀道,“谁特么的今天谁敢拆老子的店试试!” 今天的整治跟纪子洲无关,但是这种突发事件归他管。 知道郑毅靠不住,纪子洲对李所长道,“叫两个民警跟我来。”又对韦宏道,“让安保把围观的人都散开。” 这么做,也是怕刀疤赖发起狠来伤及无辜,那就要出大事了。 李所长连忙点了两个人,城管局的副局长却阻止道,“纪书记,你这样太危险了。” 苏漫纠着一颗心看着,十分担心纪子洲的安全。 明明在场这么多人,偏偏没一个肯担当的,都等着别人出头。 而纪子洲脱了西装,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对着苏漫招了招手。 苏漫连忙跑过去,他递过了他的西装,对苏漫道,“你们几个女孩子站远一点,注意安全。” 苏漫接过了他的西装,上面有雪松的香气,还有他的体温。 他对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开。 等苏漫拉了丛珊和李悦退远了,就见纪子洲帅气地解开了两颗衬衫的钮扣,挽起了袖子,动作优雅,行云流水,偏偏带着凌厉的气势。 他快步走了上去,加速,抬腿,踢掉了刀疤赖手上的刀,然后紧接着一个回旋踢,正中刀疤赖的后脑勺。 刀疤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趴在地上了。 纪子洲立刻单膝把人按住了,把刀踹去了一边,然后一手卡着刀疤赖的脖子,一手将刀疤赖的胳膊反缚,对民警道,“上来控制。” 他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苏漫直接看呆了。 前几天还在说,他现在没什么机会展露伸手,今天,他就当着她的面,露了这么帅气的一手。 丛珊在旁边说了声,“好帅啊。” 李悦也是一脸花痴。 民警连忙跟上,给刀疤赖带了手铐,随后安保也过来了,将人抓了起来,一左一右架住了。 纪子洲掸了掸衬衫,对韦宏道,“愣着干什么?今天就是来拆他的店的,程序都走完了,你还跟他客气什么?这房子今天不拆留着过年吗?” 听了他这话,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平日刀疤赖为人蛮横,邻居们敢怒不敢言。 今天纪子洲这番出手,真是大快人心,甚至不少人拍手叫好。 有了纪子洲如此犀利果断的开头,再加上这番整治又顺应了民意,后面的推进就顺利多了。 纪子洲又吩咐了李副所长,对刀疤赖加重定性。 这次他提着刀出来,如果不给他点颜色,后续肯定会遭到报复。 纪子洲让李所长把人带走,关进去再慢慢教做人。 看着纪子洲掌控全局,苏漫就听李悦在耳边道,“丛珊,我跟你说啊,今天肯定要采访你们纪书记,刚刚我们都拍下来了,我要推给市里。” 第117章 丛珊应了。 李悦又扭头看了一眼抱着纪子洲西装的苏漫,对她道,“小苏,你把纪书记外套给我吧,我一会儿采访的时候还给他。” 苏漫看着李悦犹豫道,“这……不用了吧,领导让我拿着的。” 李悦连忙道,“没关系的,我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抢走了外套,然后跟上了大部队。 丛珊凑到苏漫身边,摊手,摇了摇头。 苏漫于是只能故作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 整治结束之后,李悦直接抱着纪子洲的外套凑了过去。 苏漫站在远处,全程目睹。 李悦带着摄像师来到纪子洲身边,她递了外套给纪子洲。 纪子洲接过,似乎有些意外,目光瞥了一眼,见苏漫就那么傻呆呆的站着。 纪子洲莫名闪过一丝不快,却没有表露。总以为自己今天的表现,应该还算英勇吧?可她为何没有表示呢? 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逞英雄了,只是今天苏漫在场,他没有克制自己的表现欲而已。 那天晚上他曾同她说起过,他以为,她应该会期待看一看他的身手。 何况,他作为领导如果不带头,其他人只会一退再退,这件事就办不成。 李悦一心想让纪子洲接受采访,纪子洲拉来了城管局的分管副局长,对李悦道,“这次不论是程序上,还是执法力量上,都是孙局主导,也多亏了他才能合法合规的办妥,你还是采访他比较合适。” 李悦一直在努力劝说,但纪子洲始终推拒。 李悦无奈,也不能太不给城管局面子,只能顺水推舟,采访了城管局的副局长。 摄像在摆机位,纪子洲听孙局在同李悦介绍这次行动的背景,于是自觉退了出来。 公安这边都是纪子洲的熟人,一个两个地过来跟他打招呼。 李所长拍着纪子洲的肩膀道,“领导你厉害啊,这身手,这风采,不减当年啊。” 特警队的钟队拍了一记李所长的后背道,“你说什么呢。我们纪队还年轻着呢,什么不减当年,形容我们纪队合适吗?” 李所长连忙笑着说抱歉,又道,“纪领导,你看看,今天来的这些人可都是你带出来的特警队员啊。不过你这身手实在太好,害他们没有用武之地。我刚刚跟钟队一说是纪书记要人,他二话没有就带人过来了。” 纪子洲拍了拍钟队的肩膀道,“辛苦了,感谢支持。” 钟队道,“你跟我还说这个?什么时候再来看看兄弟们?刚刚我们到的晚了,没看到你大显身手,可惜了一个这么好的教学机会。” 纪子洲谦虚地摆了摆手道,“你就听李所胡说,我也没做什么。你们最近怎么样?弟兄们都好?” 这般样子的纪子洲,苏漫没见过,他似乎是个谜,有很多面。 她以为他是冷漠的,很酷的那种人,可是在他以前的同事兄弟面前,他却那么受欢迎。 也是,纪子洲就是那种平时寡言少语,但关键时候十分可靠的人,让人愿意依赖,想要结交。 苏漫觉得有些待不下去了,看到他,被他吸引,却不能靠近,这种感觉让她内心如被猫爪子挠着,十分难受。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有自己的事了,领导们都在聊天,于是偷偷刷了一辆共享单车跑路了。 纪子洲看着那个小姑娘迫不及待的溜走,继续淡淡地同公安的朋友们叙旧。 第139章 车技还有待提高 下午,快4点了,纪子洲给苏漫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问,“有空吗?上来一下?” 苏漫其实本来有些失落,明明看着他的车中午开了进来,却是没有什么机会去见他,想问问他没事吧?却又羞于启齿。 现在好了,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些高兴,知道自己这样真是荒唐,却难以自控。 她揣着本子上楼,纪子洲的办公室门微微开着,里面是王雅楠。 王雅楠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跟公安那边联系的,领导,您还有什么吩咐呀?” 苏漫听着王雅楠很随意地跟纪子洲说话,显然两个人关系很好,有些吃酸,更是羡慕。 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也跟他这么熟络? 不过想想也是没可能。 对纪子洲的敬畏大概刻入骨髓了。 苏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告诉自己嫉妒是不对的,然后敲了敲门。 纪子洲看到她,对她道,“进来吧。” 苏漫问,“方便吗?” 王雅楠起身道,“我已经汇报好了,插了个队,你来吧。”说完拿着手上的材料出去了。 苏漫坐在纪子洲对面问,“领导,有何吩咐?” 纪子洲想问她,难道她不明白自己递衣服给她的用意?还是她以为,自己只是把她当一个下属在随意差遣? 他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衣服,但他给了她,她难道没有什么察觉吗? 可话到嘴边,他却开不了口。 叹了口气,他问,“上午怎么是你来?” 苏漫如实回道,“陈主任说他去接信访对象了,所以让我去。” 纪子洲哦了一声。 纪书记可真是一名称职的话题终结者。 苏漫看着纪子洲,等着他布置工作,纪子洲抽了一份材料,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纪子洲接了后道,“好的,我马上过来。” 第118章 苏漫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刚要拿过他手上的材料,纪子洲却抽手道,“算了,再说吧。” 苏漫于是也匆匆忙忙站起来,跟他道别先走了。 回家路上,苏漫回想这一天,当时纪子洲制服刀疤赖的飒爽英姿,他递过衣服那一刻她的心潮起伏,还有看到李悦紧跟他时候的微酸醋意。 她很清楚自己对纪子洲的感情很不一样,带着朦胧的暧昧,和淡淡的喜欢,还有难以割舍的依恋。 红灯路口,车载电台里在放着《暧昧》,“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红灯转绿,苏漫启动车辆,缓缓穿行在这座城市傍晚的霓虹之中,路边牵手的人,此刻相爱,又能爱多久呢? 于感情之事,总是期待太多,而现实骨感,她到底是沉迷在对他的幻想里,还是真实的喜欢这个人呢? 街灯迷离,情感扑朔,一切没有答案。 纪子洲被政法书记严伟明叫去参加一场饭局,在饭局上,遇到了办事处主任宋伟。 严伟明问宋伟,“小宋啊,我们子洲在你这里,你们相处还好吗?” 宋伟一愣,这番话一出,远近亲疏一听就明白,他显然没想到纪子洲跟严伟明关系也很好。 他点头道,“当然,纪书记是能人。” 纪书记这个称呼,本身就很生分。 纪子洲知道严伟明的用意,大概也是听说,宋伟在街道和徐光阳不合,未免宋伟针对自己,特地来给他站站台。 纪子洲于是举着杯子,对宋伟道,“宋主任,工作上还靠您支持,我敬您。” 宋伟与他碰了杯,倒也没有再多聊。 在座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领导,纪子洲也熟悉,逐一敬酒。 酒过三巡,宋伟举着杯子走过来对纪子洲道,“子洲啊,我跟你还不够熟悉,你可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敬你。” 纪子洲放低了杯子,同他碰了碰,表明了谦卑的态度。 宋伟很满意,对纪子洲道,“虽然我知道你跟徐书记感情好,但我跟徐书记关系也不错,今后还请你继续支持啊。” 纪子洲微微笑了笑,点头应了声。 张琳的电话来了,纪子洲走出去接了电话。 张琳问,“你今天又跟老严吃饭了?” 知道张琳的消息一贯灵通,严伟明身边的人为了巴结严伟明,没有人会得罪张琳,还不时帮忙放哨。 虽然严伟明在官场上说一不二,对下也是十分严格,标准很高,但偏偏对张琳没有办法。 张琳经常对纪子洲说,“老严那就是吃我,就是宠我,就像我就是想见你,是一个道理。” 纪子洲每次听了都只是笑笑,从不回应,从不拒绝,但也绝不主动,无非陪她去买买东西,吃个饭什么的。 他对张琳道,“我知道了,今晚我送他回去。” 张琳哼了一声道,“你最近好像不太跟着老严了嘛。” 纪子洲淡淡道,“没有的事,领导今天一个电话,我不是就到场了吗?” 张琳问,“那看来是在躲着我了?” 纪子洲道,“没有。” 他看着面前餐厅走廊上的挂着的油画,混乱的线条,深沉的色调,眼中没什么情绪。 宋伟此时也走了出来,看到他在那里站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子洲啊,怎么在这里站着?” 纪子洲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对张琳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给你回电。” 张琳看着通话挂断,生气地砸了枕头,扑在沙发里。 纪子洲回身对宋伟道,“抱歉,领导,刚刚接了个电话。” 宋伟原本一直觉得纪子洲比较傲慢,对他也冷冷淡淡,让他挺不爽的。 所以他之前也借了几个由头,刁难过纪子洲几次。 但今天饭桌上,纪子洲的态度倒是不错,让宋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之前苛刻了。 回到酒桌上,严伟明对纪子洲道,“子洲啊,这边几位局长主任都敬过了吗?” 纪子洲于是又端了分酒壶和酒杯过去敬酒,跟着严伟明的这几个部门一把手也都见过纪子洲,城管执法局局长道,“子洲不错,有前途,早上在菜场门口徒手制敌,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纪子洲笑着说谬赞。 公安今天也来了两位,其中一位沈政委道,“子洲当年可是我们公安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比武冠军,所以不是被我们贺——”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身边另一位领导打断了道,“行了,喝酒,哪儿那么多废话。” 沈政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严伟明坐在主位看着他笑道,“是啊,喝酒,看来子洲还是年轻啊,还能徒手制敌,我当年也能负重十公斤,拉练十公里,现在不行咯。” 沈政委连忙道,“领导,您现在日理万机,锻炼只能当做业余消遣,我敬您。” 宋伟是第一次跟严伟明吃饭,还有些摸不清状况。 到了此时,他也看出来了,纪子洲似乎背景很硬,并不是他听闻的,只是靠着徐光阳起来的。 结束了饭局,宋伟还想拉着纪子洲去叙叙话。 可是纪子洲却抱歉道,“一般都是我送严书记回去,今天他们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没来,我这边已经叫了代驾,要送严书记到家才行。领导,您看这样行吗,等过完十一,我来安排地方,您定范围,我跟您单独汇报工作详情。” 第119章 这番话说得很恭敬,宋伟终究也不是那种心眼很多的人,于是点头答应之后,就放纪子洲走了。 今天严伟明喝得不多,纪子洲叫了代驾过来开车,自己陪在副驾驶座。 严伟明道,“子洲啊,听说你跟宋伟关系不怎么样?” 纪子洲道,“他对我有些误会。” 严伟明点了点头道,“宋伟是个老实人,上面也有人关照着,你自己明白。” 纪子洲应道,“我知道。” 严伟明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很看好你,但有时候啊,别人会觉得你太清高。” 纪子洲看着两边不断掠过的街景,心想,自己早就已经沾染了世俗的铜臭味,哪儿还有什么清高可言? 不期然想到了苏漫。 那个女孩子,才是他心里的明月光。 但是严伟明这么说了,他当然不可能去反驳,便道,“我知道了,领导提点得是。” 送了严伟明到家,纪子洲帮他提着今天组局的老板准备的礼品上楼。 严伟明进了门,纪子洲把东西递给了张琳。 张琳抱着严伟明,目光却望向他,他微微一笑道,“书记今天喝得不多,东西我放在这里,嫂嫂多担待。” 张琳用唇语道,“明天中午。” 纪子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无声的邀约,却是古井无波。 张琳挑了挑眉。 纪子洲过了会儿才点了头,摆了摆手道,“走了。” 望着这个男人孤高的背影,张琳扶着严伟明问,“你呀,今天怎么这么晚?” 严伟明笑,搂着她的腰,关了门。 马上要过国庆了,可活却不见少。 周三收到了一个防汛堤改造工作的会议通知,上面写着平安条线负责人参加。 陈克拿着通知来找苏漫,他说最近是重要节点,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开这个会,他们办公室也没个副科长,就让苏漫参加。 通知是平安办的一个男孩子叫小方的,拿过来给苏漫的。 苏漫脸皮薄,接了下来问小方,“需要我做什么吗?” 小方道,“这种会一般就是陪一陪而已,没什么事儿的。” 苏漫于是放了心,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档事。 临到节日,来访的也都多了起来,今天小马和管盛达各自在接待,此时又来了一个上访人,苏漫只能自己顶上。 在信访办呆了这些日子了,苏漫也渐渐有些明白了这项工作的职责,就是听清楚居民的诉求,然后发单子给职能部门,督促他们解决问题。 今天这位来访者,提出的问题是小区的体育设施距离他家太近了。 他家是老式的小区,晚上体育设施变成了居民聚会的空间。 甚至到了深更半夜,还有醉酒之人的大声吵嚷,言语也不堪入耳。 而他家孩子已经初二了,明年要上初三,是 学习的关键时刻。 这些体育设施的设置,让他们家不堪其扰,还影响到了他孩子的学习和休息,所以他强烈要求街道把体育设施搬走。 对方说话有点不客气,苏漫也习惯了。 这些来访人都是气势汹汹的,但只要不影响到她的个人安全,倒是无妨。 只是在信访办呆久了,看到的都是负能量,难免心情不好。 接待完,把单子发给了文化中心,回到办公室,她摆弄着桌上的桌花在发呆。 纪子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漫情绪低落的样子,他问,“怎么了?” 苏漫还没有从呆愣中回神,无意识地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纪子洲有点心疼,他问,“很累吗?” 苏漫强撑着精神,站起来道,“今天接待了好几批,还行。” 纪子洲看了看时间,下午3点,他道,“走吧,跟我出去办事。” 苏漫连忙振作精神,拿了手机和钥匙,纪子洲道,“你等我一下。” 过了不久,他拿着手机和车钥匙下来,开着门道,“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停车场,还是苏漫开纪子洲的车,名曰:实训。 纪子洲设了导航路线,到了目的地,是在一个小道上的一家老房子。 “开进去。”纪子洲道。 这个门有点小,苏漫拉了两把,堪堪把车开了进去。 纪子洲道,“车技还有待提高。” 苏漫红着脸嘟哝道,“我有自知之明的好吧,所以我开的是mini呀。” 进了门,那路更难开了,是个小型的园区,车停的乱七八糟,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停车位。 看出了苏漫的为难,纪子洲揉了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如何看参照线。 车位比较窄,纪子洲的车大,苏漫很担心停不进去,紧紧握着方向盘,生怕把领导的车给蹭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纪子洲突然觉得逗她挺开心的。 让她下了车,两个人换了位置。 纪子洲坐上驾驶座,单手打了两把方向,一下就进了侧方位。 苏漫还能说什么呢?这男人简直帅呆了。 见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纪子洲也很享受。 第140章 摸鱼(141章已补) 停了车,苏漫跟着纪子洲进了楼里,门口有前台问,“您好,请问找谁?” 纪子洲问,“彭总在吗?我姓纪,有约。” 第120章 前台小姐连忙道,“纪书记您好,彭总已经在等您了。” 上了楼,一个矮胖黝黑的中年人站在楼梯口,看到纪子洲上来,连忙伸手道,“哟哟哟,纪书记,欢迎欢迎。” 纪子洲同他握了握手,介绍道,“我们信访办主任,苏漫。” 苏漫连忙道,“彭总好。” 彭总于是给苏漫递了名片,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他们进去谈事情。 苏漫担心自己在,会不方便他们密谈,彭总表情也有犹豫,纪子洲却道,“没关系,小苏是自己人。” 一句简简单单的自己人,让苏漫在心里雀跃了好半天。 事情的起因,是这位彭总在经济上遇到一些纠纷,被竞争对手摆了一道。 纪子洲曾经干过经侦,所以彭总就请了他过来帮忙。 纪子洲听完后看着彭总道,“但如果你之前没有出过证明,对方也没有办法摆你一道,对吗?” 他点到了问题症结,彭总收了笑脸,有些吞吞吐吐。 苏漫这才明白,原来彭总没有说实话。 纪子洲道,“你只有把前因后果都一五一十告诉我,我掌握了全面的情况,才能给你出主意,也才能帮你联系,否则打个几次来回,别人不光不帮你,还会对我有看法,以后再要办事儿,就没这么容易了。” 彭总一下子汗都出来了,他连忙给纪子洲添茶道,“领导果然是领导,的确,这个证明的事情,我也是很冤枉的。” 等到彭总把事情说完,纪子洲道,“我可以帮你,回头我给你介绍个人,但这个关键人,你要自己把握住。” 这位彭总看上去快五十多了,然而在纪子洲面前,不管是从气场还是从谈吐,都被纪子洲压得死死的。 他听完,连忙点头答应。 两个人又谈了不多时,纪子洲起身,伸手同彭总道,“反正事情都清楚了,我联系好之后会通知你,你安排一场,毕竟面对面说更清楚一些。” 彭总连忙说好,满面堆笑,样子很谄媚。 苏漫跟在纪子洲身后,彭总还很客气道,“苏科以后有空来坐坐,我刚从缅甸弄了几块原石回来,您赏光,来挑个位置,我给您送个镯子,您太素了。” 苏漫连忙摆手说不用,她知道彭总不过是看在纪子洲的面子上才说的这番话。 纪子洲道,“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你就留步吧。” 彭总不肯,跟着送下楼。 为了避免苏漫拙劣的车技在彭总面前尴尬,下楼之后,纪子洲也不叫苏漫开车了,而是自己开车。 他的车技很好,在下班高峰略有些拥挤的车流中变道穿梭,但苏漫在副驾驶坐着,却觉得很平稳。 到达的地方在y区比较远的位置,纪子洲停了车,苏漫跟着,走进去后倒是别有洞天,里面花团锦簇,欧式风格,仿佛是世外桃源。 已经有一位迎宾等着了,看到纪子洲问,“是纪先生吗?我们林总已经吩咐过了。” 纪子洲点了点头,迎宾带着他们,穿过了长长的花廊,尽头是一个玻璃花房。 美若仙境,气氛浪漫,纪子洲道,“陪我坐一会儿。” 苏漫满脑子问号,想着领导这下班时间,不回办事处,唱的哪出啊? 已经有侍者为苏漫拉开了椅子,面前是一张长条的法式餐桌,只有面对面的两张椅子。 纪子洲在她对面坐下,仰头看着她。 苏漫于是也乖巧坐下,她问,“领导,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纪子洲道,“嗯,喝茶。” 苏漫忐忑,纪子洲接着道,“那天跟刀疤赖动手,还没缓过来,所以需要调节一下。” 苏漫觉得纪子洲这番调节的时间着实有些久,也知道他纯粹胡说。 但仍不妨碍苏漫很狗腿地送上彩虹屁道,“领导,你的身手太好了,我当时都看呆了。” 纪子洲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有点假。” 苏漫想,要配合这位挑剔上司的演出可真是太难了。 纪子洲让侍者拿了一壶红茶,又将menu递给了苏漫道,“随便点。” 苏漫看了半天道,“唔,选择障碍。” 纪子洲拿了另一份菜单,斜靠着翻看,他道,“这个时间点了,洋甘菊茶应该不错。” 苏漫表示,“不够甜。” 纪子洲挑眉问,“所以你更喜欢奶茶?” 苏漫拼命点头。 纪子洲道,“看来你没有减肥的烦恼。” 苏漫捏了捏自己的腰道,“那还是洋甘菊吧。” 这孩子可真是从善如流啊。 纪子洲忍不住含着笑看她,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他问,“那天整治怎么也不等到结束?” 苏漫道,“我看没我什么事儿了呀。” 纪子洲道,“当时那么多领导在,不是挺好吗?帮你引荐一下,以后熟悉了,很多工作就好做了。” 被他数落,苏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想着这么好的气氛,偏偏这位领导就是爱煞风景,一开口就是说教。 不过纪子洲倒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苏漫问,“领导,我们到底来干嘛的?” 纪子洲看着外间的飞鸟道,“肚子饿了,吃东西啊。” 苏漫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平日高冷的纪书记还有这一面,好像挺萌的。 第121章 纪子洲问她,“笑什么?” 苏漫连忙摇头。 服务生上餐,是三层英式下午茶,纪子洲问,“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种?” 苏漫正要去拿松饼的手顿了顿,对他道,“我不知道别的女孩子喜不喜欢,但是我喜欢啊。” 纪子洲喝着洋甘菊,点了点头。 浮云随晚照,倦鸟入深林。 霞光散尽,暮霭深深。 玻璃花房外面是一片草坪,此刻无人,景色优美。 苏漫拿着手机,有些欲言又止。 纪子洲知道她想拍照,抬了抬下巴道,“去吧,不要发朋友圈就行。” 苏漫眉开眼笑,觉得纪子洲真是会读心术。 她拿着手机去外面,四处拍照,回身的刹那,神情中带着单纯和天真。 但凡一个人看多了这世间的黑暗,也总是会渴望光明,而苏漫就像误闯了人间的精灵,在这纷繁的世界里保持着特有的天真。 明明被现实伤害得体无完肤,却偏偏还能坚持正道,这样的品质,实在可贵。 苏漫玩了一圈回来,纪子洲让她吃了点点心,最后苏漫摸着吃撑的小肚子,看着服务员打包。 纪子洲结了账,苏漫跟着他来到停车场。 纪子洲很自然地把车钥匙递了过来,苏漫眨巴眼,有点想偷懒。 可周扒皮领导并不给她机会,他道,“吃多了,得运动,开车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消耗很大,适合减肥。” 有理有据,让苏漫无法反驳。 解锁了车门上了车,苏漫这一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打嗝。 其实到最后她都没弄明白,纪子洲到底是叫她去干啥的。 内心总想去验证他对自己的不同,然而,却又告诉自己,不要那么天真。 还未回到办事处,纪子洲就接到了徐光阳的来电。 车载蓝牙开着,看到来电显示是徐光阳,苏漫大气都不敢喘。 徐光阳问纪子洲在哪儿,让他回去后找他,语气不是很好。 苏漫等纪子洲挂了电话,偷偷瞄了他一眼。 纪子洲看了看她问,“你在看什么?” 苏漫连忙摆手道,“没什么。” 纪子洲故意皱了皱眉道,“想说什么就说。” 苏漫只能咳嗽一声道,“徐书记好像……额,在生气。” 纪子洲点点头道,“我听得出来,所以呢?” 苏漫挠挠头道,“是因为上班摸鱼被抓了吗?你……不怕吗?” 纪子洲差点没笑出来。 他忍了忍,深吸了口气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还是小孩子的苏漫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默默选择闭嘴。 纪子洲在停车场停了车,把打包的点心递给苏漫道,“早点回家吧。” 苏漫提着点心下了车,看着纪子洲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楼转角。 回想着这一下午,她很想知道,纪子洲为什么要带她出去逛这一圈? 多希望是她想要的答案。 但那个答案,她根本不敢想。 纪子洲进了徐光阳办公室。 徐光阳拍着桌子道,“你看看,宋伟干的好事儿!” 纪子洲拿起他在桌上扔着的材料翻了翻。 是几份工程合同,盖的是管理办和办事处的印章,金额都不小。 但这几个工程纪子洲没有印象,应该没有上过会。 合同上,联系人是金德一,宋伟新要来的人,被徐光阳扔在了管理办,只是个主任科员。 徐光阳道,“不能再让金德一继续呆在管理办了,必须把他弄走。” 知道徐光阳是想让自己压着金德一,也知道信访办这会儿没有主任,正是适合。 然而内心的天平一旦倾斜,便再难回正。 他道,“刚来就调整,总是不好,如果要来我这里,我是没有意见,不过最近正好节点也多,他不熟悉情况,只怕坏事,不如等到今年新公务员培训完,正式到岗,到了年底考核结束之后统一调整,也不要让宋伟对您意见太大,您看如何?” 有了纪子洲这句话,徐光阳的态度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道,“也好,反正这件事情,基本上就这么定了。” 纪子洲说了声好的。 从徐光阳办公室里出来,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了很久。 下午愉快的心情,在徐光阳的一个决定之后,消散殆尽。 不知苏漫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被打击? 会不会觉得自己对她不满意? 哪里会不满意呢?有她在,他甚至连上班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只是啊…… 纪子洲长叹一声。 到底是人微言轻。 十一前的最后几天,苏漫快忙翻了。 不是工作忙,而是忙着帮骆梓青设计明信片。 她做了三稿不同风格,骆梓青拿到之后赞不绝口。 他是凌晨2点才回复的消息。 苏漫第二天早上看到消息的时候问他,“最近怎么这么忙?”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憔悴的表情,苏漫有些心疼,她问,“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骆梓青道,“最近事情有些多,还想出一期特刊,你方不方便?” 苏漫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第122章 骆梓青看着苏漫发过来拼命点头的表情,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便被抚慰了。 锦上添花大有人在,而雪中送炭多么难得,苏漫就是这皑皑雪山中,一缕温暖的晨光。 这些天忙着准备徒步考察,又要安排十一旅游体验官的接待,事情非常多。 再加上县里的几个项目推进,骆梓青每晚都睡不好,早上起来头痛不已,连跟父母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父亲生日当天,也只能趁着早上有网络的时候,发了一段语音。 这段时间算是他来到这里之后,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了,市民中心工程建设推进费时费力,却马上面临大雪封山,只希望天气争气一些,再多给点时间。 与文旅集团的合作虽然顺利,但事情又多又杂。 按照现在的合作方案,以前的一些规划要调整,还要做土地储备方案,建设开工要办工可。 而一期的运营方案调整之后,要安排国资局组建县属企业运营平台,配合落税引进。 骆梓青让县委办制定了工作任务分解表,挂图作战,分类推进,几乎每天不是跑现场,就是在开推进会。 骆梓青发了语音通话请求给苏漫,苏漫接了,他的嗓音都有些沙哑,仿佛十分疲惫,苏漫问他,“我感觉你身体好像不是很好,你没事吧?” 骆梓青嗯了一声道,“最近总是头疼。” 苏漫在百度上查了查,问他,“还是高反吗?” 骆梓青说了声是。 苏漫虽然心疼,却帮不上忙,她问,“有可能当中回来调剂一下吗?” 骆梓青道,“事情还是很多,比较难。每个人岗位不一样,情况就不一样,有些负责招商引资的,基本上两地各半年吧。” 苏漫叹息了一声。 骆梓青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母亲过阵子会来看我。” 苏漫道,“那就好,有家人陪伴,可以缓解思乡之情。” 骆梓青想,自己最浓烈的乡愁,其实是因为她啊。 想见她,想陪伴她,若不能相见,又怎解思念? 不过,能与她时常连线,得到她的言语关怀,骆梓青也已欣慰。 忙着给骆梓青设计明信片的同时,苏漫自己这几天白天也很忙,事情多,会议更不少。 似乎都得趁着国庆前把会开完似的,会议通知如雪花片般飞来,开会的人都不够用了。 这天上午,苏漫被陈克临时叫去开个防汛堤改造协调会。 苏漫到了区政府的会议室,对方是区里建设口和水务署的人,见这边街道只派了一个小姑娘来,便问,“你们科长呢?怎么没有领导来?” 苏漫解释道,“我们陈主任出去开会了,让我过来。” 对方建设口的负责人皱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 苏漫忐忑。 恰在这时,纪子洲打电话来,问她要之前写过的一份汇报材料。 他听苏漫说话声音低低的,便问她,“在哪里开会?” 苏漫连忙道,“在区里,开防汛墙施工的协调会。” 纪子洲皱眉,这件事苏漫不清楚前因后果,怎么会让她去开会? 他问,“对方来了谁?” 苏漫刚到,会还没开,她也是一头雾水,她看了看席卡,对纪子洲道,“好像是建设局,水务署。” 纪子洲知道了,又是郑毅在推活。 郑毅把这事推给韦宏,韦宏推给陈克,最后陈克推给苏漫。 老油子推活给老油子,一个个推下来,终于找到了一个软柿子。 他于是问,“别的科室没人参加吗?” 苏漫看了一眼这小小的会议室,捂着手机轻声道,“只有我来了。” 纪子洲似乎哼了一声,他对苏漫道,“我也在区里开会,过20分钟到,你们先开,告诉我会议室。” 苏漫听了,立刻如得解放一般,她挂了电话,把材料发给了纪子洲,又把会议室号码和会议通知发了过去。 随后她走去同门口的负责人道,“一会儿我们纪书记会过来,他前面还有个会。” 一听苏漫这话,对方微微一愕,随后哦了一声问,“那我们要不要等纪书记?” 苏漫道,“他让我们先开。” 对方点了点头,再没有说什么。 好在陈克也不算太不靠谱,还通知了相关居委会的书记过来,只是这位书记找不到会议室,迟到了几分钟。 防汛堤改造的施工时间是10月到12月,但是这条河道距离居民家很近,如果改造施工,加上围栏和防护,剩下的道路宽度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可谓十分狭窄了,不光机动车无法通行,电瓶车自行车还要跟行人抢道,怕居民反响会比较大。 而且这处居民一直希望旧改拆迁,但一直没有得到消息,就怕这次施工,又牵扯出以前的问题来。 居委书记倒是老道,她道,“工作我们是会做的,但是工期太长了。” 对方也是知道这边施工会影响出行,觉得难办,所以才提前开协调会。 建设局负责人道,“但这是今年的实事工程,必须年底前完工。” 居委书记解释了情况后,双方陷入了僵局。 苏漫也没办法表态,这种事情,居民是不可能没有意见的。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第123章 纪子洲步履匆匆地进了会议室,对方负责人连忙站起来,态度瞬间十分客气,堆起笑脸道,“纪书记,还麻烦领导您亲自来,真是不好意思。” 纪子洲摆了摆手,对方让了主位给他,他坐下后,就看到对面那个小脸红红的小姑娘,拿眼睛偷瞧他。 他装作未见,跟对方负责人寒暄了两句,就让施工方介绍一下情况。 等到双方说完,他道,“防汛墙改造正好帮忙居民把两边私房加固一下,预算做得下来吗?” 对方负责人有些愣。 纪子洲拿了激光笔,在屏幕上指了前面两排房子道,“就是普通的加固地基措施,然后这条道路要保证畅通,每天早高峰你们请交管中心这边派人看着,你们都是一个体系内的,沟通起来会比较方便。居委会这里,要请我们水务署开个座谈会,把一些防汛墙垮塌的危害跟他们说一说,再把效果图给他们看看,解释一下,我相信居民能够理解的,少数比较吵的,不要让他们抱团,问题不大。” 纪子洲一番话,安排得当,分工明确,所有人都记下了自己的任务。 苏漫听着,觉得开会都变成了享受,而对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去崇拜他呢? 只要他在,再难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如何能不让她倾慕? 两边又商量了几个细节问题,会议在纪子洲到场后,不过15分钟就开完了,纪子洲同对方握手道别。 对方负责人拍着纪子洲的肩膀道,“纪书记还是这么年轻有为,你自从不分管城建口了,我们有事情都找不到人去说。” 纪子洲谦虚了几句,同对方每个人握手,带着苏漫走了。 可一进电梯,纪子洲就递了钥匙给苏漫道,“我累了,你开车。” 苏漫只觉得这位领导变脸真快,刚刚还是气场全开的大佬,这会儿就任性得不要脸面了。 她认命地接了钥匙道,“领导救场大恩,小的为您做车夫答谢。” 纪子洲道,“你这报酬也太廉价了。” 苏漫捂脸问,“那您说要怎么样?小的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 纪子洲看着她,笑了笑道,“你呀,现在真是厉害。我前阵子让你学会用人,你就学会了用好上司,下属是一个都叫不动,是吗?” 苏漫虽然面有愧色,却皮厚着嘿嘿笑道:“那是因为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就您最厉害啊,而且是您自己愿意来的,我可不敢跟您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纪子洲瞥了她一眼后道,“倒还是我自作多情了?你这叫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漫笑,又哄他道,“领导,您不来,哪有人主持大局呀。还得是您来才行,不然信访件都得多出许多。” 纪子洲勾了勾嘴角,对她的奉承表示受用。 电梯门开了,纪子洲伸手,让她先走。 苏漫出了电梯,纪子洲慢悠悠跟在她后面,对她道,“像我们这种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这些活干得多了,被逼着什么都学了点。” 苏漫这一刻看着他淡淡的神情,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过往,又觉得心疼。 回程路上,苏漫开车,纪子洲闭目靠在副驾驶座上,好像的确很累。 偶尔红灯,苏漫就会偷偷看一眼,又担心被他发现。 显然纪子洲是真的累了,他睡着的样子,终于褪去了平日凌厉的气质,反而更英俊了,这模样,吸引了苏漫全部的目光。 回到办事处,苏漫刚停稳了车,纪子洲就醒了。 苏漫都不知他是不是真睡着了,但见他眼里有血丝,她问,“领导,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纪子洲摇了摇头,下了车,对她道,“早点把工作做完,快过节了,也让大家休息休息吧。” 苏漫乖巧地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王雅楠带了一盒月饼回来,是哈根达斯的冰激凌月饼。 苏漫拿了一个道,“怎么这么好?还有这种好东西跟大家分?” 王雅楠道,“老纪给的。” 苏漫眨了眨眼。 王雅楠道,“他嘛,你懂的,要送他东西的人太多,他哪儿用得完,便宜了我呗。” 苏漫瞬间开悟。 原来纪子洲不光对自己好,他对别人,其实也很好。 默默收起了那些心思,她吃着冰激凌月饼,想着,对纪子洲而言,自己只是一个下属吧? 甚至,自己同他的关系,其实还不如王雅楠亲近。 苏漫吃着草莓味的冰激凌月饼,吃着吃着,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苏漫吃到一半,平安办的小方来窜门,看到有冰激凌月饼,连忙问王雅楠,“王所,这是谁给的呀?” 知道他想吃,王雅楠没有说是纪子洲给的,而是打开盒子递到他面前道,“吃了要还的啊。” 小方道,“王所,你咋这么小气?” 王雅楠于是收了月饼盒子道,“你说我小气我可就不给你了。” 小方没脸没皮地笑着伸手拿了一个,王雅楠皱了皱鼻子,也没说什么。 小方走后,王雅楠对苏漫道,“你看看,这种贪小便宜的。” 苏漫笑了笑,没有接话。 手机上收到了统战部原来的同事朱佳清发来的消息,她问,“漫漫,找一天中午约饭吗?要不要聚一聚?” 苏漫也有段时间没有跟她们联系了,便答应了第二天中午一起吃饭。 第124章 与朱佳清约了在区政府附近的商场聚餐。 苏漫出门的时候,看到纪子洲的车也开出去了。 真是巧,两个人一路同行。 不知道朱佳清的饭局是有什么神奇的魔法,每次都能遇到纪子洲。 两个人进了同一个商场,苏漫拖在后面,下了b4,等了10分钟才下车。 可是天不遂人愿,又或者说,老天太帮忙,两个人还是在餐厅遇见了。 明明这么大一个商场,这么多餐厅,偏偏是同一家。 纪子洲对面坐着的是曾在星巴克见过的美艳女子。 看到苏漫走了进来,纪子洲仿若未见。 苏漫也目不斜视,朱佳清和沈静瑜已经等着了,看到她欢快地挥手。 朱佳清指着纪子洲的方向问,“那不是你们那个副书记吗?好巧啊,怎么又遇到他了?” 苏漫嘴角抽了抽,只希望纪子洲的耳朵不好,然而偏偏他们距离也不远,纪子洲又耳聪目明。 张琳笑道,“你看看,哪儿都有你的迷妹。” 纪子洲翻着菜单,往苏漫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漫连耳根都是红的,纪子洲不由得摇头想,这孩子还真是单纯。 他若无其事地对张琳道,“你多虑了,我不认识她们。” 这番话一个字都不漏,全进了苏漫的耳朵里。 苏漫红着耳朵听着这一盆冷水泼下,暗道自己真是痴心妄想,以为跟纪子洲吃过几次饭就算是关系亲近了。 可此刻,纪子洲的话清清楚楚地传来,甚至在外人面前,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下属,这番打击,让苏漫抿了抿唇,心里又如被重锤了一拳。 她一时说不上话来,可朱佳清却有些大声地对苏漫道,“你……不应该是他管的么——”说着指了指纪子洲。 苏漫喝了口水,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桌之间又来了些人,人声嘈杂,渐渐便听不到彼此间的说话声了。 没一会儿,纪子洲那一桌又来了两个人,此时,他们桌上三男一女,但很明显,张琳只对纪子洲有兴趣。 朱佳清全程关注着,不时给苏漫转述。 苏漫其实不想听,专心埋头吃饭,沈静瑜问了问她的近况,苏漫敷衍地说了几句,但兴致不高。 苏漫这桌先结束了午餐,沈静瑜下午还要开会,她要回去准备会务。 三个人aa买单。 苏漫觉得这种聚餐真是鸡肋,她甚至非常后悔答应了朱佳清的邀约。 起身,她跟着朱佳清和沈静瑜,全程低着头往外走,匆匆的脚步,就似是在逃避,她甚至没有敢往纪子洲那一桌看一眼。 纪子洲同张琳等人用了餐,正准备回去,张琳打发走了潘博明等人,拉着纪子洲道,“陪我去看电影。” 纪子洲看了看周围,拨开了她的手道,“在外面还是小心点,何况是在本区。” 张琳哼了一声道,“我不管,要去看电影。” 纪子洲道,“上班时间,我下午还有个会。” 张琳故作不高兴。 纪子洲道,“长假,弥补你一天?” 张琳问,“一天够吗?” 纪子洲叹气道,“你不用陪严书记么?” 张琳道,“我去陪他,谁陪你呢?” 纪子洲不语。 张琳知道不能逼得他太紧,退了一步道,“你答应的,国庆陪我一天。” 纪子洲点头说好。 苏漫下楼取了车,一脚油门就走,简直开出了平生最高速度,生怕再与纪子洲相遇。 她问骆梓青:办公室恋情是不是真的都很不靠谱? 骆梓青多喜欢这句话,他回复道:是啊。 苏漫想着纪子洲,她明白,不管纪子洲对她多好,都不过是对一个下属而已。 她告诉自己,要学会放下依恋,也要学会释然。 想想自己曾经历过的背叛,其实,结束一段对方不曾察觉的暗恋,不过是又一次不甘心的放下,和一段漫长的自我开解而已。 第142章 不治之症 纪子洲回到办公室,陈克拿来了平安条线的值班表,纪子洲看到苏漫被安排了前三天值班。 这可真是欺负老实人的排班方式。 刚才当着张琳的面,他说与她不认识,想来她应该是听到了的。 所以她全程避着自己,肯定是有些不高兴。 纪子洲甚至都能想象她气鼓鼓的样子。 只是为了不让张琳起疑,也不想多生是非,便只有委屈她了。 看了眼党政办排的处级干部值班表,他让陈克调整了一下,把小方也增加了进来,把苏漫减到两天,跟自己一起。 这天下午稍晚要开班子会,苏漫居然出乎纪子洲意料,给他打了个分机问,“领导,我能上来吗?” 纪子洲说可以。 苏漫进来之后倒也大大方方,往往这种时候,她都是正儿八经汇报公事。 仿佛,中午那段相遇没有发生过。 苏漫道,“领导,有个事情能不能今天下午班子会请你帮忙?” 纪子洲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道,“说吧。” 苏漫道,“之前不是评选优秀调解员吗?陈主任说要pk,我看了,陈美琴和另外两个调解员相比,不管是能力还是事迹,都是有优势的,我也帮她把材料润色过了,就是想,上会的时候请领导您多帮忙说两句好话呗,行么?” 第125章 纪子洲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苏漫以为他很为难,然而纪子洲却是在想,这个小姑娘啊,以为她天真,可有时又聪明得很,觉得她单纯,偏偏悟性超强。 她如今已经掌握了不少处世做人的窍门,偶尔这份机灵劲,也总是给他惊喜。 他笑了笑道,“如果办成了怎么谢我?” 苏漫不成想他会问这个,倒是愣住了。 纪子洲道,“我这里有一份材料,正好上面要的很急,要不你就帮我写一下吧。” 说完,他拿了表格给她,是一张立功竞赛市级先进的表格。 苏漫看了看道,“没问题。” 纪子洲却道,“下午3点之前要写好。” 苏漫无语地看了看时间道,“那不是只有一个小时了?而且这上面的个人信息,我不知道啊。” 纪子洲打开笔记本,转到她面前道,“现在就写,不然我不保证自己能够帮陈美琴说话。” 没想到,纪子洲可以这么没有人性。 想想他中午说不认识她,苏漫磨了磨牙。 纪子洲忽然问她,“午饭吃了么?” 苏漫愣住了,难道他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么?她觉得不太可能。 她疑惑问,“你不是也在?” 纪子洲装傻问,“在哪儿?我中午出去了,没在食堂吃饭。” 苏漫这下倒是信了,还以为他中午是真的没看到自己,反倒是让她放下了委屈。 咳嗽了一声,接过笔记本电脑,对着屏幕开始打字,一些个人信息苏漫不知道,比如身份证号。 听他漫不经心地报着号码,苏漫留心了他生日是2月16日,水瓶座。 难怪又聪明又厉害,水瓶座的人果然都是天才的怪胎。 事迹这块,倒是麻烦,纪子洲道,“就拿总结抄一抄吧。” 然而苏漫却不愿意就这么随随便便交差。 不论他对自己如何,站在苏漫的角度,纪子洲对她照顾良多。 她认真地看了总结,又百度了一下他的名字,才知道,原来他曾经是比武冠军,曾经是优秀民警,曾经,有那么多辉煌的曾经。 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苏漫就逆着光坐在他的面前,让他的情绪来得有些汹涌,表面上却是平静无波的样子。 苏漫只听到自己打字的声音,而他安静到呼吸声都不可闻。 苏漫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从电脑屏幕前抬头偷偷看他,才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不由得一惊。 纪子洲见她避开了目光,明白了她的心思,从抽屉里拿了一块巧克力出来道,“谢礼。” 苏漫想起了他给王雅楠的冰激凌月饼,心想这人的爱好难道是投喂? 接了巧克力,她道,“领导,你总是给我吃这些,我会胖的。” 纪子洲问她,“你胖吗?” 苏漫反问他道,“你说呢?” 纪子洲微笑道,“刚刚好。” 苏漫脸红。 帮纪子洲弄完表格已经快两点了,苏漫拿了巧克力就要走,纪子洲却拿着车钥匙给她道,“陪我出去一下。” 苏漫问他,“领导,您有没有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点的任性吗?” 纪子洲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现在也越来越调皮了,什么时候学会推活了?” 苏漫跟他说话,的确越来越随意了,这种亲昵的感觉让人上瘾。 但,他当着美艳的大美人面,说不认识自己。 想起这个,苏漫又冷静了一些。 拿着他的车钥匙,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的方向走。 迎面,就看到管理办的孙露从郑毅的办公室出来,嘴唇有些不太正常。 苏漫很好奇,纪子洲却是淡定,只是同她点了点头,站在电梯厅按电梯。 突然想起丛珊有一天同她一起出去喝奶茶,两个人在路上遇到过孙露。 当时丛珊就跟她说,孙露似乎对她有点敌意,而她当时并没察觉到。 但刚才,孙露好像的确看着她,眼神不太对劲。 难道是担心自己被郑毅盯上,跟她争宠? 苏漫觉得荒诞,却又想起最初,自己被人造谣在外面说纪子洲的是非。 谣言都是荒唐而离谱的。 好在,如今看纪子洲对自己的态度,他应该没有放在心上吧? 苏漫有些不确定。 纪子洲看上去心思深沉,十分难测。 但苏漫向来做人简单,不爱去深究什么。 而对他的爱慕和崇拜那么真实,也让她在内心里觉得,纪子洲不会为了那些小事跟自己过不去。 纪子洲带着苏漫去了一家补品店,苏漫觉得纪子洲真行。 每天上班都不知道在干嘛,不是跑去喝下午茶,就是找人聊天喝咖啡,现在更好了,怎么还进了补品店里,这是要干啥? 纪子洲进了店,买了虫草、人参等一堆东西,让人装了礼盒。 他让店员帮忙提到了车上。 今天来了这么一笔大单子,销售员都乐坏了,别说送车上了,送到家都行。 苏漫默不作声地跟着,不知道纪大人这是唱哪出。 买完了东西回到车上,纪子洲把车钥匙给了苏漫道,“一会儿给你发三个地址和联系人,下午你帮我送一下。” 苏漫走在后头,“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第126章 纪子洲回身问她,“怎么了?不愿意?” 苏漫连忙摆手道,“小的怎敢,小的愿为大人鞍前马后,但求大人不弃。” 纪子洲道,“说到要做到啊。” 苏漫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番装模作样,逗笑了纪子洲。 纪子洲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苏漫心里一颤,低了头去,接过了他手上的钥匙。 手指触到他的掌心,纪子洲收了手,发了地址给她后道,“先送我回去吧,” 苏漫熟门熟路了,虽然车技不咋地,但到底平安到达了目的地。 按照纪子洲发给她的地址,把补品分送了三个地方,送到了就走,什么都没有探听,乖巧得仿佛自己只是个外卖员。 下午开完班子会后,纪子洲发消息给苏漫道:陈美琴评上了,你准备一下材料报区里。 苏漫回复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 还在快乐地发消息呢,陈克推门进来,对她道,“92街坊后天有一个拆迁启动仪式,你到时候负责安保。” 这真叫是人在房中坐,活从天上来。 苏漫很无语,她对陈克道,“我没有做过安保,还是陈主任您主持大局,我配合吧。” 陈克道,“我请了假有事,有问题你问纪书记。”说完这话,他就甩门走了,生怕苏漫拒绝似的。 好嘛,陈克现在已经习惯性甩锅了。 苏漫默默给纪子洲发消息问:领导,庆典安保我没有做过,怎么办? 按照纪子洲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明白她拐着弯儿的告状。 纪子洲在听徐光阳数落宋伟,看到这条消息皱了皱眉,继而想起来,陈克请了假去日本旅游。 徐光阳说了一会儿,他问纪子洲,“陈克一直不太得力,你看,副科长里面,有没有选拔得出的人?副手要给他配强一点。” 纪子洲当然第一个就想推苏漫,但考虑到陈克的德行,话便没有出口。 徐光阳问,“小方怎么样?他小叔上次还来跟我打招呼。” 小方的叔叔是一个条线部门的副职,纪子洲知道最近徐光阳有事要让对方办,便道,“小方还行吧。” 徐光阳道,“当初他一开始在顾洁手下,顾洁也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知道徐光阳是因为顾洁变节跟了宋伟,在不高兴呢,倒是没有直接接话,而是道,“人才办的小周是不是要去区里了?” 徐光阳点了点头道,“建设局问我要了好几次了,这次也不能不给,他们给了我们三个项目,专项拨款都到位了,再不给,说不过去。” 纪子洲应了一声,其实是盘算着,是不是能在金德一来之前,帮苏漫安排一个更合适的位置。 徐光阳知道他不会无缘由的问,于是问道,“怎么?你有什么人选?” 徐光阳这么说,便是早已有意向人选。 纪子洲想着自己也是冒失了,笑道,“之前有人托我问的,可能是想塞人进来,我让对方直接来找您,倒是没有答复过。” 徐光阳点了点头,觉得纪子洲是懂分寸的,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了。 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纪子洲叫苏漫到自己办公室。 苏漫揣着本子上楼,把车钥匙还给了纪子洲。 纪子洲接过之后问她,“陈主任安排你的活,你倒是接的爽快,不像我让你帮忙送点东西,还不情不愿的。” 苏漫本意是告状来着,谁知纪子洲居然还出言调侃,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他。 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发现他眼里带着笑意,显然是在拿她寻开心。 苏漫扁了扁嘴,纪子洲扔了一份材料给她道,“拿去做参考,回去做个预案,这活也是临时加出来的,你就安排明天上午10点简单开个碰头会。” 由于苏漫是第一次做这种预案,她抓耳挠腮,仍是只做了个框架,临到五点,匆匆拿着材料要去找纪子洲。 刚出办公室,就看到纪子洲上了车,开车走了。 苏漫只能把电子版先给他发了过去。 纪子洲回复得很快:明天早点到,早上讨论。 只要得到只言片语的回复,苏漫就会很开心,何况是能够与他拥有片刻的独处时间。 苏漫觉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居然喜欢上班,还爱上了加班。 回到家,苏漫又忙着帮骆梓青设计他们的周年特刊。 骆梓青提供文字和图片素材,苏漫负责排板,为此苏漫还特地买了正版的framemaker。 骆梓青得知之后,特地发了个红包给苏漫,两个人之间不需多言,也从不拒绝对方的好意。 这几天骆梓青十分忙碌,很少有时间回消息,但是每天早上,苏漫都能看到他凌晨半夜上传的图片。 苏漫问,“你这样身体能受得了么?” 骆梓青道,“忙起来还好,倒是不觉得难受。” 苏漫笑他道,“你就是劳碌命啊。” 骆梓青坦然说,“是,闲不下来。” 其实很想问问苏漫,她跟纪子洲怎么样了?但苏漫不提,骆梓青便也不问,两个人只是闲聊。 苏漫跟骆梓青吐槽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里面有个老色狼吗?奇了怪了。” 骆梓青问,“怎么?” 苏漫道,“还真有女的喜欢他,好几次我看到她从老色狼办公室出来,口红都花了,居然也不害羞,我真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第127章 骆梓青道,“周瑜黄盖,愿打愿挨,不过你自己可要小心,别被灭了口。” 苏漫怪笑道,“我都已经被发配到十八线部门啦,还能怎么被灭口,又没违纪违法,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骆梓青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苏漫嘿嘿一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我还没去你推荐的工作室学防身术呢,那天我们领导早上整治菜场,徒手制服了带刀歹徒,真的超级帅,让我也想去练练身手了。” 骆梓青戴着耳机,静静听着苏漫说着纪子洲的事迹,这种感受真像爸妈寄来的还未放熟的柿子,又苦又涩,甚至,可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永远也不可能熟了。 他也想告诉苏漫,他曾经练了十年的散打,也绝对有实力保护她,可惜很遗憾,他不能陪在她身边。 苏漫又絮絮叨叨的说,到了10点多的时候,苏漫看了眼时间道,“青哥,我得下了,明天要很早出门。” 骆梓青说好。 苏漫补充道,“你说我奇不奇怪,他让我早点去,我居然挺乐意。” 骆梓青喝了口水,满嘴苦涩,却当自己是苏漫的知心哥哥道,“不奇怪,恋爱中人,这种感觉太正常了,早点睡吧。” 苏漫纠正道,“是单恋中人。” 骆梓青并不想告诉她更多,于是“嗯”了一声,道了声,“晚安。” 第143章 悚然一惊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漫就出门了,到办事处才用了十分钟,谁知纪子洲比她更早。 他看到她的小mini开进办事处,发了消息道:上来吧。 苏漫也一眼就看到了纪子洲的车,那一刻真是满心欢喜。 打印了方案上楼,小心翼翼地推门,就见他坐在椅子上,于晨光中安静地等着自己。 苏漫这一路都在想着他,此刻见到,又有些赧然。 她把方案递给他,才看到他桌上放着一份早餐。 “又一村的小笼包,我特地去买的,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纪子洲说着。 苏漫先是一愣,继而高兴道,“领导你真好,你自己吃了么?” 纪子洲点了点头。 苏漫这副样子很是可爱,让纪子洲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这个笑容让拿着筷子的苏漫看得有些呆。 小笼还是热的,甜甜的口味,是小时候的味道,皮薄汁多,超级美味。 苏漫很小心地把装在保鲜袋里的醋咬开,纪子洲问,“不酸吗?” 苏漫道,“酸啊。” 纪子洲问,“那你为什么要用嘴咬?” 苏漫道,“还不是怕溅到你。” 纪子洲笑,递了纸巾给她,专心看方案,翻了翻就道,“先吃饭,吃完改一下。” 苏漫正要放下筷子,纪子洲却道,“好好吃,吃饭和干活都要专心。” 小笼包带着草编蒸笼垫的香气,鲜甜的口感,配着这位赏心悦目的上司,真是美好的体验。 吃了小笼包,苏漫把垃圾扔到了洗手间,迎面碰到顾洁。 苏漫低头跟顾洁打招呼,顾洁微微点了点头,进了自己办公室。 记得当时在党建办那会儿,苏漫看到顾洁还有些畏惧,而今再见顾洁,她竟能坦然同顾洁道一声早上好。 是纪子洲让她变得自信了,也让她更坦然了。 回到纪子洲办公室,他正在打印资料,然后递了给她道,“以前的一个现场图,这份我还比较满意,你参照一下。” 苏漫拿过来一看,其实也很简单,关键位置,楼层简图,出入口,人员分布等等,都标注得很清晰。 纪子洲转发了一个联系人给她道,“这个人是派出所的文书,会用无人机,让他航拍平面图和出入口照片,时间应该来得及。” 苏漫问,“我直接加他?” 纪子洲于是亲自给对方打了电话告知原委。 对方一听是纪书记的要求,立刻答应了,二话都没有。 苏漫加了对方微信,纪子洲突然道,“是个很帅的小伙子,嗯,还单身。” 苏漫望着他,想知道他为何要提这么一句。 纪子洲目光直直地望着她问,“你不是也单身?不考虑一下吗?” 苏漫连忙低头,咳嗽一声道,“报告领导,我现在还不打算考虑这些。” 纪子洲收起了试探,又恢复了往日冷淡的模样道,“抓紧去做完,10点开会。” 苏漫于是拿了材料下楼,回到办公室,却想起他刚才的神情。 内心因他而波澜连绵。 苏漫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她只是他的下属,他对她的关心,不过是基于这点。 是她一直沉沦在自己的幻想里,依赖他,而他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 其实,他对每个下属都很好,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收了心,苏漫把具体位置发给了那位文书。 不过半个小时,对方就把图片传了过来。 苏漫p图最是拿手,做个平面图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把平面图做好,把方案按照纪子洲的批注修改完,然后打印出来,上楼拿给纪子洲看。 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苏漫敲了敲门,纪子洲说了请进。 里面坐着司法所的一个新来的女孩子,好像姓郑,平日里就打扮得很时髦,今天更是穿了一身蕾丝的裙子,口红也擦的特别艳。 第128章 此时小郑脸颊微红,坐在纪子洲对面,似乎是在等他签字。 小郑看到苏漫,有些局促。 但当她看向纪子洲的时候,却立刻不同了。显而易见的崇拜,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苏漫悚然一惊,想着自己坐在他对面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可其实旁观者一眼就能看穿,不是吗? 而她自己沉浸其中,只是不自知而已。 苏漫暗暗告诫自己,还是要收敛起自己的恋慕,以防旁观者清,被别人发现端倪。 她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等到小郑出去了,才拿着材料坐在纪子洲对面,递了过去。 纪子洲看完后道,“可以,按人数复印,示意图投屏。” 苏漫记下之后道,“好的,领导,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准备了。” 语气很生硬,目光也一直盯着面前的材料,都没有看他。 纪子洲说了声好。 看着她走了出去,那僵硬的走路姿势,纪子洲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她刻意疏远的态度。 只是他并不知道,她突然又这么疏远,是为什么。 早上吃小笼包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纪子洲坐在办公椅中,轻轻转着椅子,忽然仰天叹了一声。 他想,也是应该如此。 这才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否则被别人看出点什么,只怕惹来无穷的麻烦。 然而坐在办公室里,想着她先前吃早餐的样子,又有一些遗憾。 他很清楚,自己是个现实的人,理智很少让他做出不明智的决定,但为了苏漫,他再三破例。 当年,他把婚姻当做筹码,去换取人生的荣耀,也换来了如今,对婚姻的心灰意冷。 曾想过跟贺沁好好生活,却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得不到,不过是一再的被她践踏尊严。 彼此之间的不平等,使他们难以在需要平等维系的婚姻里找到支点。 揉了揉眉心,他重新拿起文件看,却怎么也无法专心。 10点的时候,纪子洲下到会议室,苏漫正坐在电脑前调试投影。 见他来了,她递了材料和激光笔过去,然后坐去了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纪子洲独自一人坐在主位,身边无人,他问苏漫,“人都齐了吗?” 苏漫说都到齐了。 对这种活动的安保任务,纪子洲是很有经验的,他以前在分局的保卫科做过科长,又在综治条线工作多年。 苏漫放了平面图,纪子洲拿着激光笔,指出防控关键的出入口,注意确认了人员安排和重点任务,对可能涉及到的突发情况和重点人员一一说明清楚。 看着纪子洲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工作,苏漫觉得自己大概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像他那样了。 她只会拖后腿,身无长处,纪子洲怎么会对她青眼以待呢? 默默记下了任务要求,把重点标注了一下,纪子洲看向她问,“苏主任这边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苏漫摇了摇头。 苏主任…… 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他之前一直叫她小苏或者苏漫。 什么时候变成了苏主任这么官方的称呼了? 苏漫说不上心里的感受是喜是悲,只是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涨而已。 第二天的搬迁启动仪式,具体是党建办在负责。 杜若兰姗姗来迟,倒是丛珊从早上5点就开始准备了。 苏漫也在6点半的时候到了现场,实地看了一下几个关键位置,7点等人员到齐了之后,又确认了一遍。 仪式时间是在早上的9点,7点之前,前期准备工作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苏漫倒是清闲,就帮着丛珊打打下手,丛珊事情多,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8点多,街道这边的领导也陆陆续续到场了,今天区里四套班子领导都要来,所以阵仗很大。 仪式在一个拆迁之后的空置场地上举行的,拆迁队提前压平了地面,搭了台铺了红地毯。 因为苏漫也做过宣传工作,丛珊这边实在分身乏术,就让苏漫帮着接待一下媒体。 今天到场的媒体很多,苏漫帮着发媒体费用和签到。 区里新闻中心的记者李悦今天也来了,穿着一身包臀的鱼尾裙,上身是紧身的针织衫,烈焰红唇,十分的妖娆。 看到苏漫,她问,“今天你们纪书记来了吗?” 知道她目的明确,苏漫指了指正陪着徐光阳在接待领导的纪子洲。 眼见着李悦就冲了过去,就差贴在纪子洲身上了。 苏漫把媒体费都发完,又出去在几个关键的出入口看了看安保的情况。 丛珊一刻不停,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过了一遍,可顾洁还是不满意,对着她数落了半天。 苏漫有点同情丛珊,觉得现在的丛珊跟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 纪子洲站在徐光阳身边陪着,看到苏漫帮着丛珊联络,又前前后后转了一圈,知道她做事还是细致的,于是也放手,由着苏漫控场。 李悦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 早就明白她的目的,但纪子洲就是不接招。 徐光阳跟李悦也熟悉,也比较喜欢李悦,就让李悦跟着,去采访了几个市里的领导。 李悦于是找了借口,请徐光阳开口,让纪子洲陪同介绍情况。 第129章 李悦站在纪子洲身边问,“纪书记,听说这个地块之前出现过集体矛盾,都是您出面做工作摆平的,您能不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纪子洲淡淡道,“都是我们徐书记领导的好,我不过是具体落实,你该采访徐书记才是啊。” 徐光阳走在前面听着,内心也是满意纪子洲这般的谦逊,没有居功自傲。 李悦道,“徐书记我们当然是要做专访的,纪书记也别谦虚了,您的工作水平也是有目共睹的。” 纪子洲道,“多亏领导栽培,只是不辱使命而已。” 听着纪子洲滴水不漏的话,李悦对纪子洲更有兴趣了。 过了会儿,宣传部的李部长来了,李悦连忙凑过去,叫了声,“二叔。” 显然,她是要凸显一下自己的身份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宣传部长做后台似的。 这层关系,在她自己的四处张扬下,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而在纪子洲面前,李悦更像一只花孔雀,到处开屏。 徐光阳对李部长道,“部长,您这位侄女真是优秀。” 李部长笑容满面,对着徐光阳道,“是啊,就是她的个人问题,迟迟不解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急啊。” 说完,目光看向纪子洲。 这下徐光阳是明白了,原来李部长也知道纪子洲如今离异,想来撮合撮合。 徐光阳倒也觉得李悦挺直接,把什么都跟自家二叔说了,居然还让二叔来当现成的媒人,挺放得开。 李悦大龄单身,样貌条件都不错,想要找个出众的对象,纪子洲显然是很好的人选。 然而纪子洲却不接话,而是对徐光阳道,“书记,庆典快开始了,我去几个点看一看。” 徐光阳也不好勉强,点了点头说,“去吧。” 李部长见纪子洲这般态度,自然不好强求,而李悦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徐光阳不愿得罪人,便道,“活动结束之后,李记者如果有什么需要采访和核实的,我让我们班子成员留下来,详细说说,您可要费心帮我们多做宣传啊。” 知道徐光阳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李悦连忙收起了失望的表情,又端出标准的公式化笑容,说起了客套话。 一众领导要准备参加仪式了,李悦不便再打扰。 她让摄影记者陪着,在场内先拍了一些镜头,但她的目光始终在场上搜寻着纪子洲。 然而此后活动全程,纪子洲都在外围,跟公安的几个老朋友在聊天。 苏漫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酸的。 可没一会儿,纪子洲却特意来找她,看到她,便招手叫她过去。 苏漫以为有什么任务,结果纪子洲只是给她介绍了一圈公安这边的朋友。 他让她加了联系方式,并对自己这些老朋友介绍道,“我们小苏主任,很优秀的姑娘,做这行也是锻炼,各位多关照。” 有纪子洲这番站台,几个公安的头头脑脑都对苏漫客客气气的。 苏主任。 小苏主任。 只是多了一个字,却显得无比亲昵。 苏漫觉得中国文字,真是博大精深,一字之差,亲疏远近,让她费尽了思量。 纪子洲又对她道,“这些都是前辈,你多跟他们讨教,有事情也别怕麻烦他们。” 几个公安的领导都笑了,纷纷对苏漫投以关爱的目光。 苏漫应了。 纪子洲又继续同他们几个闲聊。 于是苏漫自觉地又回到了角落里。 看到她刻意避开自己,纪子洲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内心的变化却很明显。 他这小半辈子,成年之后,几乎没有感情用事过,然而面对苏漫,感情却每每不受控地脱轨。 比如此刻,当苏漫表达出了这种躲避的态度时,他觉得失落,也觉得不甘。 第144章 值班 活动结束之后,纪子洲被徐光阳叫去,李悦一直围着纪子洲,爱慕毫不遮掩。 苏漫留到了最后,等安保撤岗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李悦围着纪子洲,而纪子洲正面对着自己的方向看着。 她低了头,避过了他的目光,她想,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也不是纪子洲的谁,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飞醋,轮不到她来吃。 自己这种行为,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背着双肩包开车离开,回到办事处,吃了午饭过后,其实就可以准备放假了。 苏漫看了值班表,前面两天是她值班,带班领导是徐光阳和纪子洲。 苏漫觉得心灰,此刻她巴不得天天避着他,每日见面,只会让她非常的放不下。 她发消息问骆梓青,“是明天去徒步吗?” 骆梓青回复说是的。 知道他出去了连信号都没有,苏漫想着无聊的两天值班,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养神。 纪子洲陪着一众领导去吃工作餐,回到办事处,路过信访办门口,推门就进去了。 见苏漫趴在桌子上,他问傅亚萍,“小苏不舒服吗?” 苏漫睡着了,听到他进来的声音,茫然地抬头,迷迷糊糊的样子,戳中了纪子洲的保护欲。 然而苏漫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又恢复了神智,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让纪子洲皱了皱眉。 第130章 他问,“下午科里谁留守?” 苏漫看了看其他人,自觉道,“我吧。” 纪子洲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桌上摊着的文件,苏漫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又是心绪难平。 他看了一会儿,而她正襟危坐。 其他人听到纪子洲刚才的话了,明白领导的言下之意是其他人放假,于是陆陆续续起身理东西。 其实他们也早就准备走了,只是苏漫进来以后就睡了,也没人主动提。 这会儿既然领导都明示了,自然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五分钟的功夫,办公室里的人走得一个不剩,就苏漫还在原地坐着。 她挺直着背,保持着高度警惕,像警戒状态的小老鼠,莫名有点好笑。 纪子洲拖了一旁的凳子过来,闲适地拿了她正在写的来访件情况反馈看了起来。 苏漫就在一旁憋着。 纪子洲突然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 苏漫愣住了,转头看他。 纪子洲微微一笑,放下了那份反馈件,自顾自道,“李悦是宣传部李部长的侄女儿。” 所以呢? 不明白他这种没有前因后果的话是什么意思。 纪子洲其实也想问,是不是吃醋了?毕竟这会儿她的模样,真的很像是一个吃醋的小女朋友。 但这话如何问出口呢? 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也知道她喜欢自己。 但她自己知不知道呢? 而他,又能不能让她知道呢? 看多了办公室恋情,知道一旦捅破,若最后没有结果,只怕到最后是难看的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 他似乎,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这个人,总喜欢给自己留退路,知道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苏漫突然道,“我只是苏士则的女儿。” 纪子洲愣了愣,觉得她大概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说,“所以你看看,你条件多好,自己名校研究生毕业,毕业就定了副科,区里和基层都干过,也有区领导关照,家世也好,不像我。” 苏漫道,“您不是更厉害?” 纪子洲笑着摇头。 这一路,所有的苦都自己忍下了。 所以,他其实也有些羡慕苏漫,哪怕她如今正处在逆境,但总是有退路的。 而他无所依仗,何来退路可言? 他对她道,“我下午要先出去一下,你等我回来。” 他让她等。 苏漫点了点头。 他的手很温暖,落在她的头顶。 本想着要同他保持距离的,可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已经让苏漫破了防。 纪子洲走了,苏漫坐在办公室,看着他从停车场上车离开。 她摸了摸方才他抚过的头顶,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样的他,让她如何能若无其事地放下? 四点多,纪子洲回来了。 苏漫一早就看到他的车进来了,照例停在她的车边。 随后手机上,他发来短信给她道:出来吧,准备下班了。 苏漫于是提了包,锁了门,到了他车边。 纪子洲示意她开副驾驶的门,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包装很漂亮的礼盒。 纪子洲道,“你喜欢的甜食。” 苏漫有些不好意思,她道,“领导,你可以给你朋友呀。” 纪子洲坐在驾驶座看着她,笑了笑道,“就给你了,拿着吧。” 苏漫还想说什么,纪子洲已经发动车道,“早点回去吧,明天一起值班。” 一起值班。 苏漫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居然有一种要约会的期盼。 先前在心里构筑起的堤坝,一瞬间决了口子。 怎么能不喜欢他呢? 简直是,只要他发来只言片语,都能令她飞蛾扑火,奔向他。 回到家,拆了礼物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手工饼干。 苏漫拿了一块,尝了一口,浓浓的黄油香味,不甜,非常好吃。 母亲周雅韵看到后问,“呀,哪儿来的点心?” 苏漫吃着开心果味的曲奇道,“朋友送的。” 母亲机敏,看出了她的欲盖弥彰,问她,“什么朋友,送这点心?这好像是网红啊,现在可难买了。” 苏漫脸皮薄,红了脸道,“普通朋友。” 母亲还想再多问两句,苏漫借口有事,逃回房间去了。 今年十一,由于前面两天苏漫要值班,征求了父母二位的意见后,还是打算来个短途周边游。 母亲周雅韵说,自己的几个朋友要去浙江的建德,就在富春江边上,是个十分适合度假的地方,而且游人不多。 苏漫表示自己可以做司机,苏士则一向听老婆大人的,于是确定了三号下午出发,同去建德。 所以,苏漫得趁着两天值班,帮骆梓青把特刊做了。 第二天一早,苏漫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进了办公室。 除了平安条线按照要求得安排人值班之外,街道办事处也有工作人员正常值班。 杜若兰十一外出旅游去了,于是让丛珊来找苏漫换值班。 既然值班搭子是丛珊,苏漫自己平安条线也要值班,便答应了杜若兰,两个班放在一起值。 苏漫点了星巴克外卖,丛珊带了自己做的点心,两个人在值班室关起门来,倒是个自由自在的小世界。 第131章 9点多的时候,纪子洲的车出现在了监控屏幕上,苏漫连忙遥控开门。 纪子洲进了一楼值班室,就看到两个小姑娘一个捧着杯咖啡在看电视,另一个在做图。 他笑道,“你们两个小姑娘倒是很惬意么。” 苏漫连忙跳起来,献宝似的递了一杯热拿铁道,“领导领导,我也给你买了。” 纪子洲看着面前的咖啡问,“特地给我买的?” 苏漫点头道,“当然,我知道你今天也值班呀。” 纪子洲望着她,眸光深邃,他接了咖啡,看了看她的电脑道,“嗯,外星人电脑。” 苏漫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啥,搞点副业。” 纪子洲笑了,在一旁看着道,“挺好的,否则我们这个工作,容易抑郁。” 丛珊笑道,“看不出来呀,领导您哪里抑郁了?” 纪子洲笑着摇头道,“正常工作都会抑郁。” 丛珊和苏漫都笑了。 纪子洲喝了口咖啡,凑过去看她正在设计的封面。 他问,“这是哪里?” 苏漫说,“这是冈葛贡拉山。” 纪子洲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又问,“是在哪个市?” 苏漫回答说是阿则。 纪子洲道,“是对口援建市啊。” 苏漫道,“是的,我一个网友也在那里,在冈南县。” 纪子洲挑了挑眉,问她,“他在那里做什么?” 苏漫挠了挠头道,“应该也是援藏干部吧。” 看来是那个经常跟她发消息的网友了?也是援藏干部?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纪子洲留了心,却没有再说。 倒是丛珊问,“是骆书记吗?” 苏漫没有反应过来,还问,“哪个骆书记?” 丛珊道,“就是原来团区委的书记,骆梓青。” 苏漫想起曾同骆梓青提过这个问题,但骆梓青否认了,于是道,“不是,但应该是同事。我跟他只是网友,帮忙做点义务劳动。” 丛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纪子洲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听着。 苏漫因为他站在身后,好像有些不自在。 于是纪子洲道,“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他坐在值班室里,开始看值班记录。 丛珊偷偷给苏漫使了个眼色,苏漫眨了眨眼,表示没有明白。 纪子洲专心看着记录,苏漫略略放下了心来,继续做专刊。 过了快半个多小时,纪子洲站了起来,走到苏漫身后看了一眼,照片上似乎是他认识的一个人,大概是去调研的。 纪子洲道,“中午不用帮我叫客饭,我出去一下,有事打我电话。” 苏漫和丛珊说了声好的。 等纪子洲走后,丛珊道,“漫漫,你没觉得你们纪书记对你很好吗?” 苏漫喝着咖啡,对这句话有些心动,嘴上却道,“没有啊,他对谁都很好。而且他刚刚也没干啥啊,只是喝了我给他的咖啡而已。” 丛珊说不上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只能摊了摊手。 中午的时候,纪子洲下了楼,门外有一辆车停着,把他接走了。 到了下午快两点多,还是那辆车把他送了回来。 正巧苏漫到门口拿奶茶外卖,她看到车里坐着一个美艳的女子。 此女气场强大,她是见过的,就是那次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苏漫装得很八卦的样子,凑上去问,“领导,那是你女朋友啊?” 纪子洲作势要敲她的脑袋道,“前妻。” 苏漫一下有些懵。 其实她真的不知道他的婚姻状况,也没有打听过,没想到居然是离异? 纪子洲看着她手上的奶茶问,“你们一天要喝几杯?” 苏漫嘿嘿笑道,“这是无糖的。” 纪子洲又问,“我的呢?” 苏漫无语看着他道,“您也喝这个?” 纪子洲笑,“偶尔也可以体验一下。” 苏漫于是连忙表态,“明天,明天我给您点!” 纪子洲点了点头道,“好。” 值班室里的丛珊从监控屏幕上看着他俩这般互动,这么明显的不同,旁人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么暧昧的气氛,还说关系普通? 然而丛珊是个聪明人,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苏漫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丛珊只是接了奶茶,继续看电视。 而一下午,苏漫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前妻。 不过第二天苏漫也没机会给纪子洲叫奶茶,她自己也没喝上,早上八点多,一个小区发生了坠楼事件,苏漫跟着纪子洲去现场处置。 纪子洲道,“看来你也不适合做平安条线的工作。” 苏漫在现场陪着,帮忙联络联络。 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问他,“为什么?” 纪子洲道,“你有不平安的体质,我值班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 苏漫一脸尴尬,纪子洲却道,“开玩笑。” 苏漫默默在心里吐槽,这哪里好笑了,表面上却跟着尬笑了两声。 公安过来拉警戒线,要固定现场,还要勘验尸体,确认是否存在刑事案件可能。 苏漫看着地上白花花的一滩,脸色惨白,直接吐了。 第132章 纪子洲连忙扶着她,把她带到一边,让居委干部弄了点温水给苏漫,还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 苏漫问,“那是脑浆吗?” 纪子洲嗯了一声,反问她,“你吃脑花吗?” 苏漫无语道,“再也不吃了。” 纪子洲道,“看来以前吃过,你口味还挺重。别怕,不过就是水、蛋白质和脂肪。” 苏漫忍不住笑了,虽然小脸还是惨白惨白的,但显然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第145章 海水和火焰 纪子洲望着忙忙碌碌的民警和现场人员道,“我16岁进的公安学院学的刑事侦查,第一学期选修的课程里面有人体解剖学,你看到那些以后,就会看淡很多东西。后来我刚学员毕业,还是实习警员的时候,第一年就发生了三起刑事案件,坐在我对面的老警官,又在当年得了肝癌,实在痛不欲生之下,从一个废弃厂房的5楼跳了下去,脑袋着地,当场死亡。” 苏漫听着,不由得想去握他的手,纪子洲难得放下理智,将苏漫揽在了自己的怀里道,“那一年我变了很多。” 当看多了人间的死别,就知道人的脆弱,也会明白,很多事情要学会放下和看淡。 苏漫坐在他身边,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偷偷闭上眼。 这一刻是偷来的,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她,在她如此需要依靠的时候,给予了最坚定的力量。 她觉得温暖,更是贪恋。 派出所的李所长过来了,纪子洲微微坐正了些,收回了放在苏漫背上的手。 两个人看上去,只是并排坐在了一起。 李所长跟纪子洲说了说情况,看到苏漫惨白的脸,又问,“小苏没事吧?” 纪子洲道,“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小姑娘还有点不适应。” 这时候,居委书记过来了,看到纪子洲在安抚苏漫,连忙坐到了苏漫身边,并对纪子洲道,“我来照顾小苏吧,领导你去忙吧。” 被自作聪明的书记这般照顾,两个人只能各自收敛起了自己的心思,虽不免遗憾,却也知道,刚才这般的相处实在不应该。 纪子洲明知苏漫对自己有些好感,他也很难克制自己对她的念想,然而现实的考量,终究让他无法再进一步。 而苏漫更是以为,纪子洲不过是出于对一个普通下属的关怀,毕竟,他对每个人都不错。 这件突发事件处理到下午,区里还要求及时发布情况通报,苏漫跟公安分局的宣传科联系之后,两边同时发了情况通报,等全部处理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纪子洲为苏漫买了点心,可苏漫根本没有胃口,她还没有缓过来。 回到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骆梓青发消息,说着这件突发事件。 骆梓青没有回复。 苏漫想起来了,他去徒步考察了。 这一年多来,习惯了每日与骆梓青聊天。 他偶尔的失踪苏漫也很清楚他去做什么了,如今能这样聊天的人,除了这位青哥,就是李晶晶了。 不,现在连给李晶晶发消息她都会怕打扰,但给骆梓青却不会,聊天对话框都被他们变成了留言板。 晚上10点的时候,苏漫还在做特刊,纪子洲打了个电话过来,苏漫以为又有什么工作,但纪子洲只是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苏漫听到他的声音,很是眷恋,她觉得幻想和现实在反复拉扯着她,而他一点点的关怀就让她浮想联翩,不能自已。 苏漫被这种情绪折磨,有些痛苦,更想挣脱,便恭敬道,“领导,您放心,我没事了,感谢您关心,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纪子洲听着她客气礼貌的对答,看着房间里一室的清冷,淡淡道,“好的,早点休息。” 苏漫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她躺在床上,握着电话,却辗转难眠。 她想着今天白天纪子洲同她说话时候那般疏淡的神情,想着他身上雪松的味道,想着他温暖的怀抱和宽阔的肩膀,又想到了他的前妻。 她觉得自己不该再想下去,感情若再这样脱缰,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她觉得自己傻透了。 如果说,曾经的初恋告诉她,爱情不是她想象的样子,那么如今,她也不该随便去想象一场无结果的单恋,因为结局或许只会让自己难堪。 女人在坠入情网的时候,理智往往是不够用的,哪怕内心很清楚结局,却总想为了爱情赴汤蹈火、感动世人。 不知是荷尔蒙作祟,还是基因的作弄,总之,理智与情感,就像海水和火焰。 而她走在当中,由着两边将她的人生颠倒。 半夜,睡不着,打开手机,翻开与纪子洲的对话框,说的都是公事。 又翻开了与骆梓青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她晚上给他发的那一条。 苏漫关了手机,叹了口气,迷迷糊糊之中,终于睡了个囫囵觉。 10月3日上午,苏士则把行李装车,苏漫先在市区开一段,然后换苏士则上高速,全程300多公里,整整开了5个小时,好在已经避开了最初的路上高峰,没怎么堵车。 到达建德的时候是下午4点,正是光影最美的时分,苏漫背着自己的单反相机拍照。 母亲周雅韵的朋友也都陆陆续续到了,大家一起包了一栋民宿,9家人家,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一共16间房,成年的孩子一人一间。 第133章 苏漫正在拍照,周雅韵叫她过去道,“这是你李阿姨,你还认得吗?” 苏漫同李阿姨打了招呼,李阿姨道,“漫漫都这么大啦,女大十八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苏漫不好意思地端着笑脸装淑女。 李阿姨最热心当红娘,跟着就问,“男朋友有了伐?” 苏漫连忙摆手道,“还没有,还不急。” 李阿姨道,“女孩子么,早点考虑起来呀,你妈妈好多小孩家里的儿子都很优秀的,你不考虑考虑吗?” 苏漫有些窘,不知该怎么回。 周雅韵为自家女儿解围道,“佩佩,孩子们的事情,还是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苏漫听着李阿姨讲她的红娘经验。 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家人,苏漫逐一同几个叔叔阿姨打招呼介绍,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据说都算看着她长大的。 当然同龄人也不少,都是这些叔叔阿姨的孩子,跟苏漫差不多大。 这边有泳池、酒吧和棋牌室,虽然不熟,但既然是母亲的朋友们,苏漫自然也从众。 一个女孩子提议玩桌游,于是几个孩子们一起玩三国杀,场面十分热闹。 苏漫技术不好,但也被拉去一起玩。 有个男生叫小卢,也是母亲朋友之子。 好几次,苏漫都靠着他相救,苟延残喘地活到了最后。 苏漫感觉到小卢在让着她,也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不一样。 但她脑子里满是纪子洲的模样,明知道小卢对她颇有兴趣,却不愿尝试。 苏漫觉得自己真棒,暗恋都暗恋出了节操,未免可笑。 第二天又去了富春江边游玩,还在附近的古镇上吃了农家菜。 这次,小卢直接坐在了苏漫身边,几个大人也都看出来了,而一众孩子们更是起哄。 苏漫觉得不该让小卢会错意,趁着晚上被众人轰去散步的机会,坦白地告诉了小卢,自己有暗恋的人。 小卢倒是不介意,他很真诚道,“暗恋而已,如果是双向的,你就不该是暗恋了。男人比女人直接,比如我,我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也愿意真诚地与你以结婚为目的交往。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也能理解并接受。我不愿意维持长久的暧昧关系。” 苏漫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可是,她对纪子洲的迷恋,又如何轻易放下? 江风拂面,她能给小卢的,只有两个字,“抱歉。” 小卢倒也大度,他笑了笑道,“我们只认识了两天,你不必道歉。” 两个人甚至没有加上微信,因为知道,就算加了,也做不成朋友,何必多此一举。 为了避开返程高峰,10月6日,大家各自退房返家。 路上,周雅韵问苏漫,“漫漫,你童阿姨家小卢好像对你挺好的嘛。” 苏漫不提昨夜同小卢江边散步的情形,故意装傻道,“就是那个瘦瘦高高的吗?没有吧,人家应该有女朋友的。” 周雅韵道,“你们不是都两个人去逛街了吗?” 苏漫分神,没有听清母亲的话。 苏士则看出了苏漫心不在此,开口道,“韵韵,行了,你就别拉郎配了,漫漫自己有分寸的。” 苏漫想着自己对纪子洲的心思,也不知这种暗恋,算不算有分寸。 内心纠结,没有再接话。 十一最后一天,苏漫终于把骆梓青要的特刊做完了,发了消息告知,还上传到了网盘。 知道骆梓青还没回来,她也不期待他的回复。 心里倒是笃定知道,骆梓青一旦有信号,必定会回她消息的。 十一之后的一周苏漫都很忙,由于年底前要完成新开地块的二轮征询,街道把所有人都编了组,下去参与征询。 苏漫跟小方一组,另外还有几个居委会的人,要陪着去做见证,跟居民谈政策。 小方每天都说平安办事情很多,跑得不见人影。 这天,苏漫要去上门的这户居民家里有些家庭矛盾,因此更需要两个工作人员跟着经办人一起上门。 小方人不在,苏漫无奈,只能请丛珊帮忙搭个伙。 丛珊道,“小方也有点过分了吧,现在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 苏漫道,“他经常这样的,不过陈克很喜欢他。” 丛珊无奈,叉腰看着她道,“你呀,就是太好欺负了,对这种人就不要客气,如果这期间发生什么事,他一定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苏漫当然知道丛珊说的是对的,她道,“我知道啦,今天先拜托你帮个忙呗。” 丛珊揪了揪她的耳垂,无奈摇头。 从居民家里回来,听了一上午吵架的苏漫心情也不是很好,每当利益当前,再是血浓于水,也抵不过金钱的诱惑。 面对几百万的拆迁款,这家人直接上演了全武行,还好居委书记直接叫来了社区民警,不然连苏漫他们几个都要被卷进去。 回到拆迁基地的办公室,纪子洲陪着徐光阳和宋伟过来看签约情况,苏漫看到他本能地避开了,假装去倒水。 察觉到了她态度上的回避,纪子洲本想就算了吧。 但这么多天没见,仍是让他难以压下想念。 他特意等着她倒水回来,在走廊上问她,“你们这组怎么样?签约情况好吗?” 第134章 苏漫当着周边来来往往这么多同事的面,点头道,“还可以,有两户比较麻烦。” 纪子洲哦了一声后问,“你跟谁搭档?” 苏漫说是小方。 小方的个性纪子洲很清楚,见小方不在,便道,“需要的话,我把陈美琴调上来,她调解有一手。” 苏漫笑了笑道,“那太好了,谢谢领导。” 纪子洲望着她,她的笑十分的勉强和刻意,他看了她一会儿,这样子真是让苏漫心慌,她低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而他收回了目光,迎着由项目经理陪着出来的徐光阳和宋伟,走了上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下午的时候,苏漫收到了纪子洲的消息:陈美琴下午4点过来报到。 苏漫看着这条消息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复了四个字:谢谢领导。 她趴在桌子上,听着旁边几个经办人在聊天讲笑话,实际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很想知道,纪子洲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总觉得他很是偏爱她,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更怕因为会错意,而惹来尴尬。 她翻开手机,想给骆梓青发消息,但骆梓青去徒步了。 苏漫一直以为他只是十一期间徒步,谁知道会这么久。 对纪子洲的感情,无人可诉,唯一可以开导她的人不在,让苏漫只能更加埋头工作,希望用工作来忘却烦恼。 苏漫忙着二轮征询,期间都没有骆梓青的消息,等回过神来发现骆梓青失联很久的时候,已经是10月中旬了。 没想到这么久都没消息,倒是让她开始担心了起来。 这天下午,小方居然出现了,他灌了一口水,看到陈美琴在跟苏漫说话,一愣问,“陈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陈美琴和善一笑道,“纪书记让我过来帮忙调解两家居民矛盾。” 小方没有多想,哦了一声,凑上来问苏漫,“苏科,你知道吗?听说前几天整治搞出大事来了。” 苏漫听他说话夸张,问他,“什么大事儿?” 小方于是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宋伟从区里要来的金德一,在这次配合旧改地块签约的周边整治行动中,跟一个商户打起来了,还把人打伤了。 那天现场人不少,金德一说话很难听,都被人拍了下来,还发到了网上。 还好当时纪子洲等人都在场,纪子洲出面叫了公安,及时平息了事端。 最后让金德一赔偿了事,没有上媒体曝光。 陈美琴问,“怎么会吵起来的?” 小方道,“好像是居民说了句什么,就吵起来了。” 苏漫很无语。 陈美琴道,“这种事情,最好就是当没听到。” 小方道,“是呀,都一把年纪了还那么沉不住气。” 苏漫没有附和什么,拿着杯子出去倒水。 第146章 徒步 苏漫倒完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纪子洲陪着徐光阳等人过来查看签约情况。 这阵子,徐光阳隔个两三天都会来一次,大部分时候是林部长陪着,纪子洲陪着的次数不多。 二轮征询现在还是预签约,苏漫这组已经快要清盘了,陈美琴来了之后,调解得很顺利,成果还是很明显的。 苏漫看到领导来了,又看了眼满脸兴奋盯着徐光阳等人的小方,这才明白小方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了这里。 看来他是听到了消息,知道领导们今天要来,才特地过来露脸的。 平日里,小方事事都推给她做,这种时候却是十分起劲。 苏漫虽心里不满,表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 徐光阳在跟部门经理说话,纪子洲站在旁边,苏漫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青哥邀请语音通话。 等骆梓青太久,终于等到他的消息,苏漫也顾不得领导都在了,拿了手机就避去了走廊里接。 骆梓青以为苏漫接不到了,在无应答之后,正觉失落,就见苏漫回了语音请求过来。 骆梓青连忙接了通话道,“特刊收到了,谢谢,非常棒。” 苏漫松了口气道,“你失联这么多天,我差点报警。” 骆梓青想着这些天的惊魂时刻,也是有劫后重生之感,却不希望苏漫担心,笑道,“是啊,不过幸好没事。” 苏漫听出了他话中有话,连忙问,“怎么了?真的遇到危险了?” 实在没有人可以诉说,骆梓青也确实想跟苏漫说说话,于是坦白道,“是的。” 本来徒步考察是去十天的,结果第四天的时候,在海拔4000多米的那贡山上,遇到了暴风雪。 当地的背夫都说这种天气容易出事,那不是雪,而是一个个小雪子,砸在脸上身上,割得皮肤生疼。 但这种情况下,只能努力往中转目的地去,否则到了晚上,气温更低,还容易遇上雪崩。 没有办法,脚都走破了皮,在距离中转地还有三公里的位置,路边又遇到了两个都快冻僵的女孩子,一个是有多年徒步经验的驴友,另一个纯粹是好奇来玩的,谁知第一次徒步就遇到了这么恶劣的天气。 有经验那个叫小夕,嘴唇都冻得紫透了的叫晓语。 看到他们的时候,小夕拼命挥手,背夫连忙让没有负重的人过去帮把手,当时也就骆梓青还有点体力,他把负重分别给了同行的队员,自己稳步过去,一把拉起了晓语,扶了起来。 第135章 小夕撑着登山杖,勉强还能站起来,小凯连忙跟了上去,给了她一件雨披。 当时风雪交加,天色晦暗,混沌得仿若世界鸿蒙之时。 看不清前路,更是不敢回望,晓语突然哭了出来,背夫连忙提醒她小声,免得引起雪崩。 晓语早就冻透了,风雪呼啸拍打而来,骆梓青让晓语搭着自己,让另一名小伙子走在她另一边,不断跟她说话鼓励她。 又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下坡路,风雪被高山阻挡,开始转小。 骆梓青只觉得双脚都冻透了,虽然穿了防水防滑的专业登山靴,仍是浸满了水,反而更显得疼痛和沉重。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坚硬石头,晓语早就没有体力了,全程半靠着他,小声地啜泣着。 引路的山民让她不要哭了,保存体力,因为暴风雪让他们的视野变得很差,厚厚的雪层遮挡了那些熟悉的标记,只能凭着本能和方向感继续前行,但也很容易迷路。 一旦在这种天气迷路,很有可能遇到生命危险。 好在,又走了快一个多小时,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在中转的民宿之中,一行人全都累瘫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砖木结构,非常简陋,但即便这样,燃着的火堆带着炭火的味道,依然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不过,暴风雪持续了两天,让他们也只能陷在这小小的民宿中,好在他们带了足够的补给。 晓语是学舞蹈的,也是沪市人,得知骆梓青等人是沪市过去的援藏干部,又救了自己的命,十分感激,围着火堆,跟当地人一起载歌载舞,拉上了骆梓青。 小夕道,“赵晓语,你这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吧?” 几个人都跟着起哄,小凯最直接了,大喊,“嫁他!嫁他!” 随后,众人跟着一起喊。 骆梓青皱了皱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拍了一下小凯道,“别闹。” 小凯笑嘻嘻道,“反正青哥你单身,有什么关系。” 赵晓语听了这句话,看骆梓青的目光更是灼灼。 骆梓青只是假装生气,瞪了小凯一眼。 小凯靠在身边人肩膀上,啃着牦牛肉干,对着骆梓青笑得没心没肺。 直到另一个话题起来之后,这个话题才不再被提起。 三天后,风雪停歇,骆梓青等人又徒步了将近20公里到了第二站,后来一路上又遇到不少被困在这场大风雪中的人,有几个驴友也是趁着十一出来的,只是一头热,准备不充分,骆梓青这一队人里,有医生,有救援人员,还有当地的向导,陆陆续续把几波人安置到不同的中转站,倒是小夕和赵晓语跟着他们一直徒步了十多天,将近一百多公里的路途,所有人都累瘫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最后的终点,周医生对骆梓青道,“青哥,我感觉你就是那资本家在给我们搞团建呢,这支队伍里的大家,以后可都是生死之交了。” 众人一齐大笑。 在客栈,晚上架起了篝火。 噼啪作响的烧柴声中,大家终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围着篝火,众人起哄,要赵晓语跳舞。 赵晓语于是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拉起了骆梓青的手。 旁人又是一阵哄笑叫闹。 不少人也跟着站起身,随着藏民向导一起,跳起了藏民节日里最喜欢的集体舞。 围着篝火,大家又唱又跳,都是劫后余生。 同心协力了这一程,彼此间越发的惺惺相惜。 想到当时被困雪山的情景,最豁达率性的小凯都不由得感叹,“当时我都担心自己要挂了。” “放心吧,要挂也是我先挂,我年纪大。”周医生调侃道。 众人一边跳舞,一边聊天,这个沉重的话题,随着月亮渐渐高升到东山之上而终止。 回到阿则市,骆梓青向陈局汇报了这次徒步考察的情况。 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沿途遇到的驴友可能存在的问题,准备不足的应对,当地向导队伍的无序都给骆梓青等人带来了不少启示。 大家还表示,回去之后,各自从自己的专业角度,为阿则的旅游业未来发展和管理提一些思考建议。 陈局这次负责全程的后勤保障,没有亲自参加他们的徒步活动。 但得知骆梓青他们被困风雪之中,他也是急白了头发。 尤其是当中他们失联那五天,他都差点要给市委打报告,引咎辞职了。 好在最后一切顺利,没想到众人回来,还有这么多的心得和收获,更是让他感动。 他听完骆梓青的汇报,抹了抹眼角道,“回来就好,前几天你母亲来过了,我只说你最近下村里去了,没敢说你们遇到了危险。” 骆梓青这几天手机电池因为超低温无法开机,回到阿则,换了一部手机,一开机就收到了一堆消息。 母亲发来的最多,其次是苏漫。 知道母亲担心,从陈局这里出来,他又打电话安抚了一番裴雯莉。 裴雯莉一边接电话一边哭道,“儿子啊,妈妈看到你宿舍了,这么差的条件。唉。帮你带了点东西,你自己在那里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寄过去。” 骆梓青听着母亲的哽咽声,心里也湿漉漉的,觉得自己颇为不孝。 但他仍然安慰母亲道,“宿舍只是比较乱,没有整理。我这条件在冈南已经很好了,通水通电,什么都有。我本来也不挑剔,不用担心我。” 第136章 裴雯莉当然是去他宿舍看过了,才会这么心酸。 骆梓青又安慰了母亲很久。 赶回冈南,他又向县委书记查旺汇报了这趟行程的情况,也解释了晚归的原因。 查旺等人一开始得知他们失联五天,没有消息,都十分担心。 好在最后他们成功脱困,更不会计较晚归的事。 骆梓青汇报了沿途的情况,又对相关旅游业和服务业态提出了建议,查旺听完,称赞骆梓青考虑得很全面,让骆梓青直接出个调研报告,上县委常委会讨论实施。 查旺现在对骆梓青,可谓十分信任。 骆梓青自从请来了文旅集团,查旺就知道骆梓青是有背景和能量的。 而市民中心建设这事儿,原来也是个麻烦。结果骆梓青出面协调之后,既没有得罪副市长多吉,反而让多吉十分认可,对冈南的支持也更多了,让查旺脸上有光,去市里开会,全然变成了领导跟前的红人。 市里四套班子领导每次看到他,都要问一问尕扎景区的事。 现在文旅集团为了尕扎景区,成立了一家四级子公司,跟县属的文旅运营公司合资,让县里也实实在在能够获得好处。 第一期项目运营,已经投资了2000多万,这对冈南这种地方,简直不敢想。 而文旅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还反馈来消息说,总部很看重这个项目,已经拿到了中发2个亿的贷款,公司再投入5000万,要把这个景区打造成川藏线上的标杆。 好消息一条又一条,其他的县区对于文旅集团落项目在冈南的事情,也颇为眼红。 骆梓青眼光长远,他还建议查旺,同相邻的两个县合作规划旅游项目发展,避免同质化竞争。 曲培一开始有些犹豫,骆梓青力谏,最后查旺同意了,亲自去了相邻两个县的县委,放低姿态,为他们对接文旅集团的决策咨询团队。 最后,相邻两个县也在文旅集团的建议下,编制了各自的五年旅游发展行动方案,与冈南错位竞争,组团互补发展。 市委书记在大会小会上多次点名表扬查旺的大局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冈南来视察一下。 自治区的大大小小领导也来了一轮又一轮。 一周七天,能够排上20个接待,区委办为此特地调了5个新人上来,专搞接待。 查旺笑称,自己现在是接待专业户。 这话虽是开玩笑,但毕竟政绩实实在在,能得到各方领导关注,对他的仕途发展大有裨益。 也因此,他更加倚重骆梓青。 骆梓青却很低调,专注于尕扎景区和市民中心的建设推进,也是避免自己管的太多,引起县长曲培的不满。 回到宿舍,骆梓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苏漫。 这段路程中,他最记挂的是苏漫,当时在暴风雪中,他脑海中无数次浮现出那个只见过照片和视频的小姑娘。 她的声音一直在他耳畔回荡,仿佛这漫长的一百多公里,是她一直在自己耳边说,加油,青哥,你一定可以扛过去。 等终于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看到她一周前上传的特刊,重新看了一遍她在微信上不断发送来的留言,这种被关怀的感觉,让他冰冷的身体回暖。 骆梓青也终于有时间,收拾了心情,给她发了语音过去。 骆梓青简单叙述了这一路的经过,但略去了与赵晓语相关的部分。 苏漫听完骆梓青的讲述后道,“真是惊险,如果没有遇到你们,那两个小姑娘是不是就死在山里了?” 骆梓青道,“向导说了,这种天气如果准备不足,大概率会冻死在山上。” 苏漫沉默了一会儿道,“太可怕了。” 骆梓青道,“是啊,我的脚现在都是血泡,鞋子也烂了,当时到达最后的终点,住进客栈,看到来接我们的车时,我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结束了,而是得救了,那种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徒步,真的十分折磨人。” 苏漫啊了一声问,“你那边有药品吗?” 骆梓青道,“还真没有,不过可以去卫生院配一点。” 苏漫皱着眉想着脚上出水泡该涂什么药。 第147章 她只是不敢看他而已 这时候,徐光阳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纪子洲看到苏漫躲在外面打电话,神情很认真,带着担忧的神色,不由望向她。 徐光阳看到苏漫,对纪子洲道,“小苏最近倒是不错,你这边大平安条线负责的几个小组,完成情况好像都挺好,你带队有方啊。” 纪子洲谦虚了几句,叫苏漫过去。 苏漫只能匆匆挂了跟骆梓青的通话,快步走到纪子洲身边,徐光阳又表扬了几句,纪子洲微笑道,“戒骄戒躁,再接再厉,等我们大平安条线的小组都清盘了,我请大家吃火锅。” 小方带头道,“好诶,谢谢领导~”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苏漫却没有跟着起哄,而是低着头,刻意地点了点,假装认同。 最近她对纪子洲一直是这种回避的态度,让纪子洲明白了她想保持距离的意图,于是不再说什么,跟着徐光阳去了下一个项目部。 然而临走,逆着光,看着那个女孩拿着手机,抿着唇若有所思的样子,猜想刚才她会不会是在给那位远在西藏的网友打电话? 她每每跟那个人聊天或者发消息的时候,就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第137章 告诉自己不该沉沦,可看到此刻的她,为何觉得理智如此稀缺,而内心的嫉妒和占有欲望,竟如野草般疯长。 与苏漫的聊天被突然打断,骆梓青猜测苏漫应该还在上班。 然而同她说上几句话,把这一路的经过同她简要的叙述之后,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也安定了许多。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骆梓青就收到了赵晓语发来的短信消息:谢谢你青哥,我已平安到达机场。 骆梓青回复道:不用谢,祝一路顺风。 赵晓语却道:等开春我想去看春天的冈南,欢不欢迎? 骆梓青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本想回复:欢迎,我做地陪。 但赵晓语的暗示那么明显,最后骆梓青只是简单回复了两个字:欢迎。 二轮征询成功那天,丛珊再度挑大梁,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搬迁仪式。 居民们兴高采烈,毕竟,签约的居民拿了票子房子车子,真金白银的翻身了,没有签约的也憋着劲呢,就等着看最后是不是还能多捞一票。 这次的安保陈克也没有参与,纪子洲直接交代给了苏漫,让她全程负责。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苏漫做来,倒是得心应手。 新闻中心的李悦这次又来了,还是打扮得很时髦,说是来采访的,却全程粘着纪子洲。 然而纪子洲始终刻意地跟她保持着距离,显然对她无意。 丛珊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倒是杜若兰站在苏漫不远的位置,突然说了句,“真是骚。” 苏漫等人都是一脸懵。 王雅楠站在苏漫身边,听了这句,笑了起来,在苏漫耳边道,“我们老大还是这么受欢迎,他以前可是公安学院的校草,当年宣传片里面他可是主角,啧啧。” 苏漫面无表情的听着,心想,纪子洲容貌出众,气质出众,难得为人还可靠,业务能力也强,会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 没什么好妒忌的,纪子洲本来也不是她的,但奈何酸溜溜的感觉太强烈,她只能反复做着心理建设。 然后,干脆跑去各个点位上,看了一圈回来,终于平静了一些。 纪子洲到了苏漫,她在看着一个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叫了她一声,苏漫却恍若未闻。 还是王雅楠推了推苏漫,苏漫才回神。 纪子洲不禁猜想,她是不是在想那个网友? 但表面上,他倒是没表露什么。 他让苏漫又去几个出入口再看一圈,还让她叫了派出所的王所过去。 总之,从头差使苏漫到结尾,让她无暇去想别的事。 王雅楠看到纪子洲把苏漫使唤得团团转,啧啧一声调侃道,“领导,您什么时候这么鸡血了?小苏都快被你玩成陀螺了。” 纪子洲面无表情,充耳不闻。 察觉到了纪子洲情绪不佳,王雅楠收了声,不敢再调侃他。 心里倒是奇怪,怎么自家老大这阵子变得这么情绪化了? 好在,整场活动很顺利,加上这次征询签约达标得早,让吴沛海对徐光阳也夸了几句。 徐光阳很高兴,当周的办公例会上,公开表示,要各个分管领导去安排,犒劳这次参与征询的工作人员。 不过,更让苏漫惊喜的是,也是在这次办公例会上,对聘用人员和社工进行了调整,刚评上了市级优秀调解员的陈美琴被调到信访办工作,按照纪子洲的意思,是要成立街道层面的金牌调解工作室,放在信访办配合日常调解和矛盾化解。 而小马则被下放去了居委会。 信访办的几个人里面,平时就小马最吊儿郎当,跟着管盛达两个人经常在背后说苏漫坏话。 傅亚萍仍然做着内勤,但之前有些不合规矩的事情,被纪子洲私下里挑了几个毛病出来,皮里阳秋地警告了一番。 现在傅亚萍算是学乖了,知道纪书记对苏漫不错,又怕是苏漫在背后告自己的状,不敢再把苏漫当小白菜欺负。 倒是小马,三天两头的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苏漫隐隐约约也从吕仲的嘴里听到了,知道外面不少谣言都是小马传出去的。 虽然内心不忿,但那些谣言也辟不过来,只能忍耐了。 没想到纪子洲就这样把小马发配了下去。 从工作的角度,纪子洲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上司。 从旧改征询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想着怎么开口同纪子洲说,她想要陈美琴。 因为上来一个人,必然要下去一个人,当时她想着是借上来。 没想到最后,纪子洲会这么圆满的,把这件事解决了,还顺便把最难弄的小马扔了下去。 只能说,纪子洲实在是运筹帷幄,但凡她有他千分之一的手段,大概也能把这个副科长给做下来了吧。 小方这时候来了,听说小马被下放下去了,便道这次平安办、司法所也有社工和辅工的调整,包括司法所入职不久的小郑,好像去了居委会挂职。 听到这个消息,苏漫倒是有些意外。 前几次,王雅楠还提起这个小郑,说干活挺认真,怎么就放去居委了呢? 只能说,领导的用人,自有他的方法,不了解背后的关系,恐怕就像她一样,是看不懂的。 当天下午,纪子洲叫了苏漫上去道,“安排一下,这次平安条线参加二轮征询的都叫上,我请吃饭。” 第138章 苏漫看着本子,应着声。 纪子洲想去探究她的表情,而她柔顺的头发遮挡了半边的脸颊,把她的所有神情都隐匿了。 纪子洲按捺下烦躁的心绪,柔声问她,“想吃什么?” 苏漫看着手上的水笔道,“都可以,领导你定。” 纪子洲看着她用头顶对着自己,淡淡道,“你选吧,确定好人数地点,告诉我,我买单。” 苏漫点了点头,终于抬头,却把目光落在他桌面的盆栽上,她声音很平静地问,“领导,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纪子洲沉默了一会儿,苏漫终于忍不住看向他,他的眼神总是那么锐利,让她心惊。 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苏漫再度垂下头,看着本子,用手指掐着手上的水笔。 纪子洲道,“没有了,去吧,周四周五都可以。” 苏漫说了声好的,起身出去了。 纪子洲听着关门声,望着被关上的门。 本以为她的心不在焉是为了那个网友,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了。 她只是不敢看他而已。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的纪子洲皱起了眉头。 所以,这姑娘是突然认清了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选择躲避么?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心情沉郁。 办公室的电话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今晚严伟明叫他去陪一个饭局,是市里政法条线的领导。 这会儿快四点了,他怕又被宋伟叫去扯很久。 看了眼分机号,发现是徐光阳,于是只能接了,徐光阳叫他过去。 进了徐光阳办公室,郑毅坐在里面,徐光阳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纪子洲隐约猜到,大概是为了金德一的事情。 想到刚才苏漫逃避的态度,他觉得让金德一来信访办做科长,也许能让他勒住脱了缰的感情。 以后她就不必每日向自己汇报工作,而他也可以学着慢慢放下。 漫漫。 其实这两个字,多少次都差点脱口而出,然而若真的说出口了,未来他们能承受吗? 他对这种孤注一掷的爱情,总是抱持着悲观的态度。 人性有多么的贪婪自私,而人心又有多么浮躁易变? 他很清楚,更不敢轻易去拥有,怕如此现实的自己,和他的那些精明算计,会摧毁自己希望永远不变的,这个单纯的女孩。 他对爱没有信心,对他自己,更没有。 坐在徐光阳对面,郑毅道,“纪书记,怎么办,只有麻烦你了。” 徐光阳也看着他问,“怎么样,早点让金德一过去?” 纪子洲道,“我没有意见,只是怎么跟别的中层干部解释,一个虚职干部,犯了这样的错误,却可以转做实职科长?” 他指的是金德一跟人打架的事情,其实机关里都传遍了,当时要不是他在场妥善处置了,还及时管控住了舆情,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韦宏是个老科长了,金德一来了之后总是自作主张,让他很是窝火。 这次金德一干了蠢事,韦宏自然要借机散播点负面消息,好让金德一难堪,不用想就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得这么快的。 郑毅为了送走金德一,早就想好了说辞,他道,“锻炼嘛,不就是缺乏群众工作经验嘛,去信访办不是正好多接触接触老百姓,多跟居民打打交道就会了嘛。” 纪子洲看向徐光阳,徐光阳也觉得麻烦,街道人多嘴杂,而且,安排金德一去信访办做主任,其他一些副科长怎么想?岂不是只要上面有人,资格够老,随便怎么犯错都可以? 那么干活的人也都躺倒不干了,这样的导向一旦树立起来了,未来总归是会有麻烦的。 纪子洲道,“先试用看看吧,不要直接任命做主任,就是负责人,享受正科级待遇,不发文,试用期一年,也算是对之前那件事情有交代。” 郑毅为难道,“那宋主任那边怎么交代?” 纪子洲笑了笑,看向了徐光阳。 曾经徐光阳以为郑毅是自己的铁杆,可是此刻一看,郑毅同宋伟几顿饭一吃,郑毅就会为了这种事情犹豫,让徐光阳又怎么想? 好在徐光阳是知道郑毅这个人,没脑子,但大是大非上还算靠得住,否则只怕从此就心存芥蒂了。 纪子洲道,“人事的事情,还是书记确定就好,我只是个建议,徐书记会上怎么决定,我都服从。” 听到纪子洲这么说,徐光阳终于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道,“我再考虑一下,现在负责人是小苏,你做好她的思想工作。” 纪子洲应了,然后说自己后面还有点事情,要先走。 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想着苏漫得知这个消息可能会受到的打击,终究还是不忍心。 张琳的电话追来问,“今天又跟老严吃饭?” 纪子洲嗯了一声。 张琳道,“上次老严帮我买的包,没有配配件,不好看,你明天陪我去iapm配一下吧。” 纪子洲面无表情的看着城市天际线,嘴上道,“这种跑腿的事,自然是我效劳。” 张琳娇笑道,“陪我这件事情,当然也应该你效劳。” 纪子洲道,“那要看严书记允不允许了。” 张琳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就是对我冷淡了,是不是?” 第139章 纪子洲道,“我马上要出发了,晚上我送严书记回去,到时候联系你。” 知道晚上能见他了,张琳终于缓和了语气道,“那还差不多。” 严伟明这天晚上喝得不少,饭局结束后,纪子洲刚要送他回去,对方领导却说要再安排个娱乐活动。 在这些人眼里,严伟明也不过是个地方官,跑腿的小人物。 纪子洲于是请示了严伟明,叫了一个熟悉的老板过来安排下一场。 第二场在一个夜总会,因为是临时安排的,怕出事,纪子洲在门口打了两个电话,关照了一下公安的朋友。 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路灯散着明亮的橙色光芒,十月,空气中飘着桂花香,十分甜腻的味道。 他想到了苏漫,那个女孩也是这样的,小小的,可爱的一个,带着甜甜的味道,不浓烈,却诱人。 第148章 火锅 酒精上头,容易让人心猿意马,他翻出手机,想发个消息,却迟迟不知该问什么。 贺沁的电话打来,问他,“你现在倒是很野么?我听人说,你今晚在夜总会玩?” 知道跟公安那边打招呼,自然会有人给贺家通风报信,只是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到了贺沁这里。 现代社会,通讯高度发达,信息爆炸,早已不存在什么隐私了。 纪子洲坦然道,“不是我,陪别人。” 贺沁哼了一声道,“哪怕我不要你了,你还是我的人,明晚我叔叔生日,在凯悦的宴会厅,你陪我去。” 纪子洲低头看着地上不知谁扔的烟头道,“好,我去接你,什么地方?” 贺沁道,“我这边新的办公楼,你上次来过的,东方路。” 纪子洲说了声知道了,等着她挂电话。 男女情爱纠缠,若最后只剩下彼此的利用和虚荣,真是太过不堪。 他突然想要抽烟,哪怕从来没有瘾,但最终还是没有抽,只是去了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巴黎水。 手机微信有许多未读,苏漫的消息就混迹其间,她十分钟前发来消息问:领导,明晚可以吗? 纪子洲叹了口气,喝了口冰冷的带着气泡的巴黎水回复:下周吧。 苏漫迟迟不再回复,不知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严伟明第二场喝吐了,对方玩得很开,一众人又去隔壁的酒店开房。 纪子洲坐在楼下的咖啡厅,手机就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晚上,看着它不断跳出消息,没有一条是苏漫的。 倒是张琳反复的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她把身体给了老严,却把爱情给了他? 这真是可笑不是吗? 当女人明白了美丽的容颜和惹火的身体也是一种资本的时候,又怎么会有可爱的灵魂呢? 他敷衍道,“是啊,对方拉着他不让他走,我再去催一催。” 可这一晚,严伟明没有回张琳那里。 纪子洲在酒店大堂等到凌晨2点,上去敲门,开门的女人被他一把拉了出来,给了钱就让她走了。 纪子洲在这方面向来谨慎,这种玩玩的货色,绝不能陪着上司过夜,就怕出点什么事情,擦屁股麻烦。 房间是纪子洲叫人来开的,他把房卡放在严伟明房间的电视柜上。 严伟明在床上躺着,喝多了酒,睡得很沉。 纪子洲站在黑暗中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他摇了摇头,二十年后,他也未必喜欢这样的生活。 就像严伟明说的,他这个人,有些方面,有点清高。 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酒店仍然灯火通明,大堂里的水晶吊灯闪着璀璨的光,还有一股浓烈的香气,掩饰着这其中的纸醉金迷,腐朽不堪。 他叫了车回到第一摊的酒店,早就已经寂静无人,空旷的街道,偶尔有车。 代驾没一会儿来了,载着他回家。 这不夜的城市,其实只是因为有灯。 若无人相陪,夜与不夜,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寂寞罢了。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纪子洲刚要去接贺沁,没想到贺沁已经在他们办事处门口了,是由她公司的司机送过来的。 纪子洲于是带着她进了办事处,苏漫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停车场,看着眼前的一幕。 原来他今晚是要去陪前妻,难怪今天穿得特别正式,全套的zegna西装,王雅楠还特地让她去看,说老纪今天穿得特别好看,人模人样的。 不过苏漫并没有借口去看他。 此刻终于见到了,的确是很挺拔俊秀,让人心动。 但是,他又不是为了自己才穿得这么好看的,自己有什么好心动的?应该心酸才是吧? 这两个人这么亲密,哪里像是离了婚的夫妻? 苏漫抓了抓头发,心里盼着下班。 但她要等快递过来,给骆梓青寄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品,有两款是拜托母亲大人从日本带回来的。 母亲正好在日本演出,昨天的飞机回来,她特地让母亲去了药品商店买的,听说对于小的外科损伤十分有用。 因为之前骆梓青说那边很干燥,她还买了防皴裂的护肤品和润唇膏顺便一起寄给他。 快递到的时候有些不巧,纪子洲同他的前妻还站在停车场里,在打电话。 第140章 苏漫于是让快递进了办事处大楼里,躲在房间里寄快递,免得被纪子洲看到。 寄了快递,苏漫拍了里面的物品样子和快递号,发给了骆梓青。 收到苏漫消息的时候,骆梓青正忙着对接文旅集团招标来的二期项目的建设方。 但只要是苏漫发来的消息,他不管多忙,总是第一时间回复。 趁着建设方同建设局局长在说话,骆梓青连忙回复:盼星星盼月亮盼快递。 苏漫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过去。 但实际上,此时她坐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纪子洲的前妻挽着他,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拿着杯子,转身去洗杯子,准备下班。 低着头,情绪低落,却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她长出了一口气,杯子里有什么东西滴落。 不期然想到一句歌词,“越迷人的就越危险,爱会让人变得残缺”,这就是,暗恋。 永远没有光明正大,同他站在一起,手挽手那一天。 周末,苏漫约了李晶晶见面。 两个人毕业之后,发现相聚越来越难了,前前后后约了一年,才终于见了面。 再见昔日好友,都是不胜感慨。 “我换工作了。”李晶晶道。 “我是一入官门深似海。”苏漫笑。 两个人手挽手买秋装,可工资太低,配不上这些溢价高昂的华服。 最后两个人还是选择去吃一顿更实惠,选了蔡嘉法式先吃个下午茶,就在iapm的顶楼。 进了iapm,苏漫正在看mcm的展示柜,李晶晶用手肘撞了撞她道,“哎,那个男人好眼熟啊,我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苏漫寻声看去,不是自己那位上司还能是谁? 苏漫不想说,那位,就是她曾对李晶晶提过的暗恋对象。 方才,她早已借口自己放下了。 纪子洲早就看到了苏漫,然而张琳此时正挽着他,要进对面的gucci。 他没有抽开手,而是陪着张琳进去了。 苏漫同他目光相交,然后匆忙避开,心里想着领导真忙,白天忙工作,休息日忙着陪不同的女伴,这位女子也不知道是谁,倒也常见。 说不定,这位是现任呢? 听说男人喜欢的总是同一类型的女人,他的前妻和现在他挽着的这位,从外貌到气质,似乎都很相似。 这样的女人才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所以,她到底在幻想什么?! 她嘲笑自己,倒是不怕重蹈覆辙,如当初被鲁林毅陷害一般,被纪子洲打发去居委会。 看出她的古怪,李晶晶问,“你怎么了?” 苏漫假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暗恋自己上司这种事,哪怕是好朋友,也已难以启齿了。 她能够想到倾诉的,也不过是青哥,那个远在西藏的,那么远的网友而已。 距离产生美,也产生了安全感。 趁着吃下午茶的时候,苏漫给骆梓青发消息道:心碎。看到暗恋的上司跟不同的女人在一起。男人果然都是花心的。 骆梓青倒是有些意外。 从苏漫之前的一些叙述,不难看出纪子洲对苏漫的用心。 哪个男人会闲来无事经常请下属吃饭,送点心? 这种事,只有对自己上心的女孩才会做。 他不了解纪子洲,于是也不去随意下判断。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抚摸的表情后道:人跟人是不同的,你不能因为他花心就推定所有男人都花心,这是性别炮。 苏漫问:看来你很专一? 骆梓青道:质量认证,不容置疑。 苏漫表示:那你惨了,失恋以后再也不能爱别人了,出家吧。 骆梓青失笑,回复了一个打头的表情。 两个人斗嘴的时候,李晶晶问她,“漫漫,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漫连忙收了手机,嘴角一抽表示,“怎么可能?说好的一起单身,组团养老呢?你别自己谈恋爱甩锅给我啊!” 李晶晶敲她道,“别恶人先告状,你看看你那一脸痴笑的样子,不是谈恋爱谁信啊。” 苏漫收了手机,昂首挺胸,使出否认三连,“没有!不是!你胡说!” 李晶晶抚额。 笑闹了一会儿,苏漫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小忧郁,又同李晶晶手挽手,两个人快快乐乐地逛吃去了。 次一周,毫无征兆地起风了,冷空气翛然而至,好在,淘宝上新买的秋装到货了。 苏漫穿得如同清纯的学生,格子裙子,长袖卫衣,看上去刚毕业的样子,上访户看到这样一个小姑娘,倒也发不出火来。 周一上午开了党工委会议,正式决定让金德一去信访办做负责人,不发文任命,先考察半年,下周一正式报到。 宋伟虽然不满意,但毕竟金德一自己有过错,也不能再说什么,好歹是给了个机会。 会后宋伟叫了金德一上去,关了门说了很久。 徐光阳则特地吩咐纪子洲,金德一报到之后找他谈一下,好好做一下规矩。 纪子洲应了,但今天开会的时候,他一直在想的是苏漫知道之后,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虽然也一直告诉她,她不过是个代理的科长,早晚会有科长来。 然而真的来了,只怕他们彼此都有些难以适应。 第141章 纪子洲等了两天,苏漫都没有来找他。 周三这天,纪子洲决定不等了,他发了消息给苏漫道,“冷空气来了,吃火锅不错,问问大家今晚是否有空。” 本来他今晚约了法院的朋友吃饭,有个商业纠纷的案子需要法院判决之后再调解,也是多年的遗留矛盾,要化解很是吃力。 法院这边的朋友手上几百个商业案子,要判也不是这么快的,如果要催着尽快走流程,还是碰个面比较好。 纪子洲干脆同对方改了下午,趁他开完庭后去见一面。 苏漫到了下午3点多,回复说大家都可以,还发了三家火锅店给他选。 纪子洲挑了一家,然后提前去了法院,等着那位副庭长。 好在彼此关系不错,坐了坐,解释了一下晚上有点事,对方也通融,相约之后有时间再聚。 从那位副庭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遇到了以前刑庭的朋友,对方刚升任了庭长,于是又被邀去聊天。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苏漫发了好几条消息他都没有看到,是问他是否需要搭车。 他回复:你们先去。 苏漫已经让其他人都过去了餐厅了,委托了王雅楠点餐。 本来是没有王雅楠的,但是王雅楠听说是纪子洲请客,就说要一起,并表示反正领导买单,多个人不多。 苏漫也告知了纪子洲,只是他没有回复。 这一下午,苏漫一直握着手机,偶尔发他消息,他也不回。 她也不知道纪子洲是真的愿意请客,还是迫于无奈的敷衍? 小方等人都高高兴兴地在她办公室说话,只有苏漫心不在焉,不时地刷刷手机。 下班的时候,见纪子洲还没有回复,苏漫便让王雅楠带大家先去。 王雅楠问,“老纪什么时候去?” 苏漫犹豫道,“他没回,可能有事,没事的,他说请客,肯定会买单的啦。” 王雅楠笑道,“那不一样,到场打10折,不到场打20折。” 一众人都起哄,说要宰纪书记一顿。 平日当着纪子洲的面,也没见他们这么大胆的。 苏漫暗想,大不了今天自己买单么,也没多少钱。 好在6点的时候,纪子洲终于回了消息。 苏漫收拾了东西,天已全黑,一路堵车。 好不容易赶到火锅店,人潮鼎沸之中,里面用屏风隔开的包房里只剩下了两个位置。 苏漫推了推王雅楠道,“你去陪领导坐嘛,这里就你官最大。” 王雅楠道,“那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天我只是来蹭饭的,别什么官不官的,你这是官僚主义思想。” 两个人还在闹着,纪子洲就绕过屏风进来了,一看这个情况就明白了。 第149章 暧昧与难堪 纪子洲在主位坐下之后,所有人都看着唯一还站着的苏漫。 苏漫不想坐在他身边,只想离他远远的,内心说不上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自己这般单方面的感情不受控制,到底太过一厢情愿了,也太过自作多情了。 对纪子洲来说,他只要一点点的关心,就让她浮想联翩,而他呢,自己对他来说,根本可有可无,毕竟身边的美女那么多,她真的排不上号。 苏漫站在那里,纪子洲望着她问,“不过来陪我坐?” 苏漫无奈,被面前的几个人推了一把,苏漫道,“让小方陪你嘛。” 纪子洲却道,“不要,就要你,快过来。” 看,嘴上的便宜多容易,而他大概不知道,他随便的一句玩笑就能让她纠结很久。 她坐在他身边,在充满火锅味道的餐厅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干净清冽的味道,让他显得卓尔不群。 吃火锅总是比较热闹的,今天人也不少,大平安条线参加这次征询的一共9个人,满满当当坐了一个长桌,分了两个锅子涮。 苏漫坐在纪子洲旁边,有点不敢动筷。 王雅楠见她不怎么吃,笑问,“你这是给纪书记省钱呢?” 苏漫脸红道,“没有,我最近胖了。” 纪子洲拿着公筷,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她小碗里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漫用筷子戳了戳肉道,“没有,很胖了。”然后撩了一筷子金针菇。 纪子洲又帮她烫了一个牛蛙道,“这个熟透了,不长肉,可以吃。” 苏漫抿了抿自己的筷子,只觉得火锅的腾腾热气都往她这边扑来,让她满脸绯红。 王雅楠笑得促狭道,“你看,纪书记就给你夹,自己都不吃。” 纪子洲笑,眉目温和。 他用漏勺,又给王雅楠捞了一个牛蛙道,“行了,你也吃。” 王雅楠开玩笑道,“我这个是自己讨来的,小苏这个是主动送上门的,能一样吗?” 纪子洲瞥了她一眼道,“你这么伶牙俐齿,不去当检察官可惜了。” 小方附和道,“王所口才一流,我们陈主任看到王所都怕。” 王雅楠瞪了小方一眼道,“别胡说,我看到陈主任怕才是。” 纪子洲举了杯子,今天喝的是啤酒,小杯子一次一杯,他挨个敬下来,跟每个人说几句,大家七嘴八舌的聊天,气氛活跃了很多。 苏漫安静地坐在纪子洲身边,听着他跟每个人说话,鼓励的话,开玩笑的话,有时候很犀利,有时候又有点冷幽默。 第142章 这种时候,他显得特别的平易近人,不若平时那么高冷,自带的强大气场也收敛了很多。 在火锅的氤氲热气里,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苏漫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在了这温暖的气氛里。 纪子洲敬了一圈,也有人回敬他,苏漫是最后一个。 他举着杯子,侧了侧身道,“我平时对几个科长最严厉,对小苏尤其严格,所以要敬你。” 一旁的小方帮苏漫斟满了酒,苏漫举起杯子,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目光。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苏漫此刻娇羞可人,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十分漂亮。 她举着杯子道,“也没有很严厉,感谢领导培养。” 纪子洲喝完了杯中酒,将空杯递到她面前给她看,苏漫于是也微微仰起头,喝了酒,同他目光相交的时候,心脏跳快一拍,匆忙放下杯子,转回身,正襟危坐,再不敢看他。 等到纪子洲敬完了这一圈,胆子大的就开始四处敬酒了,苏漫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下肚,默默涮着蔬菜吃。 王雅楠道,“漫漫,你应该要多敬敬纪书记,他可从来没有请我吃过火锅,这是第一次,还是我自己硬凑进来的。” 苏漫刚想说,自己也是第一次啊。 但跟纪子洲的确吃过那么多次工作餐,她也不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小方站起来给苏漫倒酒,苏漫举着杯子,却对王雅楠道,“领导是请大家的,又不是单独请我的,我当然要敬领导,但大家也应该敬一敬。” 纪子洲坐在她身边,听着她嘴里的话,没有表态,而是端着杯子等着她来敬酒。 两个人的酒杯微微碰了碰,苏漫喝酒的时候,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虚,一口酒差点呛在了喉咙里,猛地咳了起来。 纪子洲给她递纸,拍着她的背道,“慢点喝,我可没有催你,喝不下就不要勉强。” 苏漫涨红了脸,眼里闪着泪光,咳得停不下来。 纪子洲想,苏漫大概不知道,她这般模样,对自己这种男人来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吃完火锅,大概是8点多,纪子洲去结了账,大家正要各自散场。 他走到苏漫身边道,“小苏,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小方难得有机会接近领导,所以从下半场开始,就一直守在纪子洲身边,把原来坐着的一名安保队长挤到另一边去了。 苏漫拿着外套看着纪子洲,就见纪子洲对小方等人道,“我有点事跟小苏说,你们都早点回去吧。” 大家虽然很好奇他要跟苏漫说什么,却也不敢多打听,于是各自散了。 不难看出,一心想要进步的小方有点失望,他显然很希望被留下的是自己。 可苏漫却想,她并不想被留下,甚至有些怕同纪子洲独处。 苏漫站在原地,其他人都走了。 纪子洲穿了风衣外套道,“走吧,我朋友在旁边开了家店,陪我去坐坐。” 疑惑于他这种行为的动机,每次他表现出对她的与众不同时,苏漫就会忍不住猜测,他对自己也许有些不一样。 然而,纪子洲从不会明着说什么,甚至连言语都是中规中矩,让她总觉得自己实在自作多情,并为此感觉难堪。 两个人一路走,沿途,金桂飘香,暗香浮动的时候,是这座城市最动人的季节。 苏漫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甜腻的香气,纪子洲问,“晚上吃饱了吗?” 苏漫嗯了一声道,“饱了。” 纪子洲看了看她道,“我看你都没吃什么,以后说出去,纪书记请客吃饭你都没吃饱,我多没有面子?” 苏漫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苏漫刻意的与他保持着距离。 纪子洲不再试探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在距离她前面不过两三步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是正常的上司和下属。 但是正常的上司和下属会在茶余酒后,再单独去第二摊吗? 又不是同性。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 他淡定地走,她忐忑地跟。 进了纪子洲朋友的店,的确不远,就在商业体附近的一个小区的裙房,倒是装修得很复古,推门进去,风铃声叮当响起。 老板看到纪子洲,热情的迎了上来,又见他为苏漫开着门,问,“新女友?” 纪子洲摇头道,“同事。” 新女朋友的意思,就是有很多旧女朋友了? 苏漫勉强同那位老板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她感觉自己像要奔赴刑场似的。 纪子洲问,“顶楼的房间还空着吗?” 老板连忙说空着,随后带着他们上了顶楼。 顶楼是一个星空房,可以从屋顶的巨大露天玻璃,看外面城市的璀璨夜景。 服务员小哥帮忙开了窗,夜风吹了进来,清爽透凉。 纪子洲脱了外套,老板问,“喝点什么?” 纪子洲看向苏漫,苏漫道,“我听领导的。”于是他要了一壶红茶和一壶果茶。 老板收了酒水单子下去了,房间里再无他人。 苏漫走到窗边,拿着手机拍了点照片道,“挺漂亮的。” 纪子洲没有说话,站在法式的餐椅后面,眸光深邃,望着她。 苏漫回身,看到他这般的神情,只觉得猜不透他。 第143章 他就像一个谜,让她解不开,又想解开,却始终不得要领。 纪子洲道,“坐一会儿吧。” 苏漫于是老老实实在餐桌另一边的餐椅上坐下了,纪子洲双手交握,靠在椅子上,对她道,“下周一会有一个新的信访办主任过来报到。” 苏漫眨了眨眼,看着他说出这句话,终于收敛了方才微微松动的表情,眼神变得有些呆滞,甚至流露出了沮丧。 她这才明白,原来纪子洲今天单独叫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这事。 其实消息灵通的人早都知道了,王雅楠也知道了,但又怕伤害苏漫,所以谁都没有告诉她。 苏漫觉得自己真是好笑啊,当她冒着粉红泡泡幻想爱情的时候,领导想的是怎么样顾全她的面子,又让她接受现实,哪儿有她脑子里一星半点的那种绮思啊? 苏漫的手放在腿上,紧紧捏着拳头。 的确,早就说好的,自己只是个暂代的副主任,他也早就告诉过她,会有主任来。 她又不如江北淮优秀,哪里有可能主持工作呢? 是她一直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而已。 苏漫如此想着,说服了自己,坦然接受现实。 她努力扯了个笑脸道,“我知道啦,领导,其实你不用特地带我到风景这么好的地方来说的,我明白的。” 知道她会失落,所以这件事,他一直难以对她启齿,可是再难启齿,他也是要告知的。 否则,让她从别人口中知道,只怕那些添油加醋的转述会让她觉得更难堪。 纪子洲看着苏漫毫不掩饰的低落,内心也是不忍,但能怎么办呢? 不过是因为自己位卑言轻,根本无法在两个正职的斗争中保护她而已。 纪子洲道,“你还小。” 苏漫笑了笑,装着很振作的模样道,“我知道,领导你不用安慰我,我会配合新来的主任好好工作的,您放心。” 纪子洲看着她,仿佛是在探究她这句话中有多少心甘情愿的成分。 苏漫被他的目光盯得心慌,低着头,不知这样的相处要持续到几时。 她觉得有些窒息。 终于,善解人意的服务生送来了茶,还道,“纪总,这是老板送您二位的点心,请享用。” 是两块蛋糕,还有一个果盘。 纪子洲道谢,服务生上了餐点,两个人终于有事可做,却无话可说。 苏漫拿着叉子转着,却迟迟没有去叉一口蛋糕,纪子洲把蛋糕推到她面前道,“你晚上都没吃什么,再吃点。” 苏漫摇头,强颜欢笑道,“才没有呢,我吃得可饱了,我怕胖。” 纪子洲望着她道,“你不胖,太瘦了。” 苏漫想,如果他对自己有意,这句话听来,真是动人,然而没有。 当刚才那位老板问,是不是新女友的时候,苏漫已经明白,像纪子洲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他太擅长撩动女性了。 其实,王雅楠对他,难道没有企图吗?每次看到王雅楠对着他撒娇,苏漫也是隐约有些明白的。 而李悦那些,更是不需多言,只是她们并不隐藏自己的企图而已。 自己在这其中,不也扮演了并不算光彩的,暗恋者的角色吗? 苏漫放下了叉子,决心结束今晚这种单方面的暧昧与难堪。 她站了起来,提着包对他道,“纪书记,其实您不用担心,我会配合好工作的,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能不能先走了?” 纪子洲微微仰头看着她,最终,理智强迫他,点了点头。 苏漫走了,带起了房间里的一阵清风,纪子洲看着桌上动都没有动的茶和点心,叹了口气。 他站到了窗边,想着刚才那个小姑娘的一举一动,他自认为很懂得人心,但也总会为她的拒绝而遗憾。 纪子洲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间的悲欢情爱,但没想到,遇到了苏漫,却是纠结再三,反复再三。 苏漫走回到商场准备回家。 她仰头,深吸了口气,看着深沉的天幕中,那轮皎洁的月亮,一时内心不能平静。 刚刚那么美好的气氛,却不过是用来抚慰她将要受伤的心灵。 纪子洲太懂得人心,可这样只是让她更痛苦难堪。 苏漫拨了骆梓青的语音通讯,两秒就被接通了,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接通了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梓青问,“漫漫,怎么了?” 苏漫这一刹那,在他醇厚的嗓音和关切的话语中,终于是忍不住,鼻头发酸,落下泪来。 第150章 金德一来了 骆梓青听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苏漫嗯了一声。 骆梓青听着这声回应,十分的揪心。 可是,再揪心,他也不在她身边。 他握着手机,温柔道,“漫漫,说吧,让军师给你参谋参谋。” 苏漫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道,“我又被发配了,也不是,就是来了个科长。” 她抬头看着天空,把纪子洲方才的话转述,内心其实很失落。 虽然,明知道这一刻终究要来。 但就这样被告知,还是让她毫无准备。 会觉得失落,大概是因为纪子洲的态度,成了这份失落的催化剂。 第144章 骆梓青听后明白了,他忍着内心的酸涩问,“因为是他跟你说的,你才不能接受,是吗?” 苏漫想了想,觉得的确如此。 如果是徐光阳直接找她谈话,她或许不会觉得这么难过,只是公事公办。 然而因为她对纪子洲存在着难以启齿的感情,所以,当他用这种方式告知,更是让她觉得痛苦。 就好像是温柔的钝刀子。 再温柔,也是一把刀子。 骆梓青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人生起起落落很平常,也不是被免职,你也早就想好要来个主任的,只是真的来了,又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是吧?但是漫漫,这些本就不属于你,你明白的。” 苏漫望着天上的那一轮皎月道,“我知道,是我太急躁了吧,这本不该是我的。” 骆梓青安慰道,“你才多大呀,谁年轻的时候不想着奋进呢?自信要强,这都很正常。” 苏漫问,“你也有过这种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是十分沉稳睿智的人,不会为这种事情纠结的。” 骆梓青道,“我可能只是叛逆得比较早,或者说,我有点早衰。” 苏漫笑了,她道,“哪儿有这样说自己的?” 听到她的笑声,骆梓青微微放心了些道,“你想想刚从区里被发配下来的时候,再看看现在,你已经在触底反弹了。” 苏漫问他,“你确定?” 骆梓青翻着面前的书道,“当然了,因为你在一点一点的成长成熟,经验阅历会让人更加平和。” 苏漫问道,“难道不会变得越来越愤世嫉俗吗?” 骆梓青道,“我相信你不会的。” 他的话语让苏漫觉得内心安定了些,也的确得到了安慰,她嗯了一声。 骆梓青道,“做副手有做副手的好处,你做过了科长,再回头做副科长,你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因为经历过了,再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你会变得更好。” 被骆梓青的话鼓舞了,苏漫问他,“你后来脚好些没有?我给你寄了东西,送到你们市里老地方,收到了没有?。” 骆梓青当然收到了,甚至可以说盼望已久,他道:“已经用上了,非常好用。” 苏漫嘿嘿一笑道,“当然,我可是做过功课的,保证有效。” 骆梓青道,“放心,收到我就开始用了,不会停的。” 苏漫道,“是呢,药不能停。” 骆梓青听到她那边有车进进出出的声音,问她,“还没回家吗?今天晚上是在外面吃饭的?” 苏漫道,“领导请客嘛,对了,我喝酒了,好像……不能开车吧?” 骆梓青问她,“你现在在哪里?具体位置告诉我,我帮你叫代驾。” 苏漫本想说不用了,可她确实也没叫过代驾,于是报了商场的位置。 骆梓青挂断了通话,帮苏漫叫了代驾。 等她上了车,骆梓青又给她发了语音通话过来,一直陪她安全到家。 有了骆梓青的周到陪伴,苏漫很容易就释怀了,再加上哭了一场,负面情绪也都释放了。 晚上睡前,骆梓青又陪着她聊了很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苏漫这天半夜忽然醒了。 苏漫看了看手机,显示骆梓青半小时前才挂了通话。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问骆梓青,“昨晚你怎么那么晚才挂?” 苏漫当然不知道,骆梓青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通话,要不是因为宿舍断电,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他会一直保持通话下去。 骆梓青只是同她开玩笑道,“本来想偷听你说梦话的,可我自己倒是先睡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苏漫问,“我没有磨牙吧。” 骆梓青道,“没有磨牙,但说了胡话。” 苏漫惊问,“真的吗?” 骆梓青道,“骗你的,你也就说了二十遍我真的喝不下了。” 苏漫噗嗤一声笑喷道,“我信你个鬼。” 金德一是在次一周的周一到岗的,到岗第一天早上八点半,进了苏漫办公室问,“怎么我办公室没人给我打扫?桌上都是灰。” 苏漫看了看吕仲,吕仲抖了抖报纸,看了眼苏漫,又看了眼金德一,对着苏漫微微摇头。 傅亚萍这时候拿着杯子回来了,问,“这位找谁?” 金德一道,“我是新来的主任!” 纪子洲的确还没对信访办的大家官宣过这件事,所有人都是一愣。 苏漫只能站起来道,“金主任,不好意思,我这就叫阿姨来打扫。” 上午十点的时候,纪子洲给苏漫打了分机问,“金主任到岗了吗?” 苏漫刚刚帮金德一打扫了办公室回来,灰头土脸的,听到纪子洲的声音,她心下虽然惆怅,却只是很平静地回复道,“到岗了,正在搬办公室。” 纪子洲听她的声音,就猜到她也许受委屈了,问她,“怎么了?” 苏漫什么都不说,只是问,“纪书记有什么需要我转告金主任的?” 纪子洲握着话筒,收起了关心,用公式化的口吻道,“请金主任有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苏漫回复说,“好的纪书记,我知道了。” 纪子洲挂了电话,想着以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金德一。 第145章 他明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心里却耿耿于怀。 他的确太不对劲了,对苏漫,他的情感在他的理智尚未察觉的时候,恣意疯长。 纪子洲找金德一谈话,其实也不能说太多。 以免金德一转身就把自己这些话转述给宋伟,惹来宋伟的不满。 纪子洲很官方地同金德一说了一些要统筹好工作,大平安一盘棋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随后下了楼,去信访办宣布了金德一的任命。 金德一来了之后,对科里的工作进行了调整。 苏漫被转去做文书类的工作,还有金德一不想做的一些杂事都交给了苏漫,他自己则负责汇报工作和开会。 连着两三天,金德一不是说苏漫不注重细节,就是拿办公室没人拖地打扫卫生作为借口。 苏漫内心郁闷,这金德一跟鲁林毅简直一个德行。 王雅楠这天上午带着咖啡来找苏漫,就看到金德一在训斥她。 金德一在问一个转接件,为什么没有跟他汇报,还说苏漫擅自做主。 小马走后,管盛达搬去了隔壁,陈美琴坐进了苏漫办公室,此时她也在。 王雅楠见苏漫低着头在挨训,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金德一的年纪虽然比王雅楠大,但资历却是王雅楠更深。 金德一之前领教过王雅楠的伶牙俐齿,看到王雅楠,他倒也不再摆什么老资格,哼了一声道,“小苏呀,我来了之后,可真没把我当领导。” 王雅楠对苏漫是真的不错,帮着苏漫道,“小苏不会,她很认真的。” 金德一道,“认真什么,小事情都做不好。” 苏漫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本子,一声不吭。 王雅楠打圆场道,“可能还不习惯吧,金科,你也多鼓励鼓励吧。” 如此一来,终于是缓解了尴尬场面。金德一又吩咐了几句,背着手走了。 陈美琴这时候上来对苏漫道,“小苏,算了算了,别跟这人计较。” 王雅楠递了咖啡过去,又问苏漫,“到底怎么了?” 陈美琴道,“这几天金科总是拿办公室没给他弄好说事儿,今天这事儿是当时纪书记直接派给我的,怪我,没跟他说,他借机撒气呢。” 苏漫拉了拉陈美琴道,“别说了,算了。” 自从金德一来了之后,苏漫每天就被他挑刺,没过什么好日子。 仿佛那段水逆的日子又回来了。 内心当然是委屈的,可是,之前在统战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如今抗压能力强了,并不会如当初那般脆弱了。 反正金德一说归说,苏漫就当他是空气,他让她帮忙买东西,如果不给报销,苏漫也绝不会用自己的钱买。 他要让自己打扫卫生,她就让阿姨按照规定,该怎么打扫怎么打扫,其他的,他也是休想。 王雅楠听了陈美琴的话,切了一声道:“这种人就这点格局,就能看到这些,什么玩意。” 苏漫深深吸了口气道,“没事。” 虽然如此,内心总是有些郁闷,她一边工作,一边给骆梓青发消息,不过骆梓青没有回复,到了快5点才回过来消息,安慰她之余道,“放心吧,这种人,早晚也有人会收拾他的,只是不需要你出手,否则他肯定会败坏你,你就学会等待吧。” 苏漫也就靠着骆梓青的安慰在强撑着。 此时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刚刚走到停车场,看着这条消息,虽被安慰,仍是想哭。 她坐在车里,发了语音过去,听着骆梓青的声音,终于觉得有些安心了。 纪子洲坐在楼上办公室,听着王雅楠转述了这些事,皱了皱眉。 没想到金德一会这么过分,大概就是因为之前出了那些事情,却仍然没有把他怎么样,也没有什么惩罚措施,反而能继续当正科长,才让他不知收敛,因而有恃无恐? 他看了一眼楼下停着的小mini,对王雅楠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小苏有没有说什么?” 王雅楠摇了摇头道,“小苏没什么,不过遇到这种人,心情肯定不好啊。” 纪子洲签了王雅楠拿来的材料,递还回去后道,“有情况你及时跟我说,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王雅楠接了材料说了声好,转身出去了,在门口碰到了陈克。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给了个客套的笑容。 金德一到岗的次一周,周三,纪子洲问金德一,“适应得怎么样?” 金德一比纪子洲大很多,虽然看到纪子洲犯怵,但总是要虚张声势,摆摆老资格的。 他点了点头道,“还行,我以前在部队管过安全,这块工作不难。” 纪子洲暗想这两项工作能一样吗?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道,“那就好,科里怎么样?” 说到这里,金德一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从傅亚萍到管盛达都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说苏漫,“她会被区里踢下来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情做不好,脾气还很大。” 纪子洲挑了挑眉,看着他问,“怎么说?” 金德一就把苏漫不跟他汇报工作,让她帮忙打扫办公室也不肯,有人来访不帮着泡水等事情都说了。 纪子洲听完后道,“办公室本来就有保洁打扫,如果有人来访,倒水记录也可以让小王帮着做,难道还需要副科长亲力亲为?至于不汇报工作,我知道了,我会跟她交代清楚的。” 第146章 金德一道,“她就是年轻气盛,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同志放在眼里,太欠教训,先前郑毅主任也说这小姑娘目中无人。我看让她去居委会挂职做个主任挺好,长长记性。” 纪子洲听着金德一大放厥词,还提到郑毅,难道他自己心里没数,自己就是被郑毅踢出来的? 知道他傻,但没想到这么傻,纪子洲直接道,“副科长的人事安排都是由党工委决定的。” 金德一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却嘴硬道,“我就是建议,我们当年都是从基层锻炼起来的。我以前的时候——” 知道如果继续让他说下去,估计没完没了,纪子洲抬了抬手道,“我知道了,我后面还有事,要去184地块看看,金科如果有空——” 生怕纪子洲真的带自己去加班,金德一连忙站起来道,“您忙您忙,纪书记,有事您尽管吩咐。” 纪子洲站了起来,对着他点了点头,看着他脚步慌乱地出去了,纪子洲想,这样的科长,是真委屈苏漫了。 第151章 沦陷更深 第二天上午,纪子洲借口有一个材料要改,叫了苏漫上去。 自从金德一来了之后,苏漫已经连着十多天没有见到纪子洲了,那天吃了火锅之后,两个人始终没有碰到过。 苏漫是刻意避着纪子洲,而纪子洲也有自己的犹豫,也是顺着她的心思,想着要不就此放下。 但其实他知道,苏漫好几次都是趁着自己不在,让打扫办公室的阿姨帮忙开门,把材料放在了他桌上。 以前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她至少会发个消息告知,而今却是刻意的躲着,专挑他不在的时候上来。 他把积攒了几天的材料整理了出来,安静地等着她来,看着窗外,流云缓缓,他的内心,却如搅动的风,扰扰攘攘。 没一会儿苏漫就来敲门了,她拿着本子站在门口。 看到她的这一刻,纪子洲发现自己是想她的。 他对她道,“进来吧。” 苏漫低头快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在他对面的办公椅上坐下了。 纪子洲递了材料过去道,“有点修改意见,你看一下。” 苏漫闻着房间里清冽如水的气息,在看到他的刹那,情绪便有了起伏,因为有念想。 她看了看他的修改意见道,“我知道了,我去改。” 说完,再没有其他的话。 纪子洲问她,“跟金科相处得还行吗?” 苏漫看了看他,然后点头道,“还可以。” 纪子洲道,“金科也是区里下来的,你们应该能有一些共同语言。” 苏漫点头说,“好的。” 如此简洁的回答,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本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她的退缩,可是真的看到她退了回去,纪子洲反倒接受不了。 他问,“我听科里同事说你们之前有点冲突?” 苏漫想,他其实都知道,科里想要传话的人,难道还少吗? 别的科室,也会有人告诉他。 所以,她想,说了好像也没有意义。 她说,“没有,我跟金科之间相处得挺愉快的。” 安静地看着摊开的笔记本,收起不该有的逾矩的念头。 苏漫只是等着他发落话,没有像以往那样,同他讨教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 纪子洲看着这样的她,只能道,“如果他需要你帮忙一些事情,你就多担待一些,毕竟你是他的副科长。” 苏漫想,是的,他说过,做副科长,要做好科长的参谋助手。 道理是很简单,但,做起来很难。 这样的科长,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为他参谋,又当哪门子的助手。 在金德一看来,她只是个洒扫婢女,任他呼来喝去,还不讨好。 但换个角度想想也是,作为分管领导,科里的人不服金德一,分管领导帮着科长说两句,也的确是应该的。 就像先前,她在做副科长的时候,他帮着她,说小马那些一样。 道理很显而易见,但心里却很难受,让她有些坐不住。 苏漫说,“我知道了,纪书记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心有抵触,表面看着很平静,实则并不想跟他吐露真言。 纪子洲想,这就是接纳金德一所必然发生的结果,也是当时,他并不想接纳金德一的原因。 他问,“材料下班前给我,来得及吗?” 苏漫说了声好的,看向他问,“领导还有别的事吗?” 纪子洲淡淡地说了声,“去吧。” 苏漫起身,抱着材料,走出去了。 等她走出了他的办公室,进了电梯,终于是深深地吐了口气。 看着电梯慢慢上来,进了电梯,一层层,下到一楼。 生活还是平静的,也就是,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也许,在职场上,逆境才是常态,而顺境才是偶然。 是她的顺境来得太早,以至于此刻,她才会觉得逆境难熬。 下午,苏漫改了材料,打印了出来,让小王帮着拿了上去,小王正好要交一个报表。 自从金德一来了之后,科里原来的格局被打破了,小马被发配之后,小王一个人孤立无援,金德一又挑剔,对每个人都不满,让所有人瞬间都团结了起来,苏漫跟他们的关系反而变好了。 第147章 原先,她自己曾经是主要矛盾,现在却成了次要矛盾,原来这也是可以转化的。 苏漫觉得,这样倒也不错。 下午,十几个人来群访,吕仲和陈美琴被金德一分别差遣走了,但今天应该是吕仲接待。 苏漫顶上,倒也没有怨言。 来人又是为了那个拆迁项目倒翻水的历史遗留矛盾。 这件事,其实陈美琴是很熟的,但陈美琴不在。 之前那位50多岁的男人还是带头人,也算是熟人了,苏漫主动出面跟他沟通。 对方看到苏漫还是客气的,苏漫让傅亚萍去请陈克过来,上次纪子洲开例会的时候,会上明确这件事由陈克牵头搭平台协调,所以苏漫要请陈克同这些来访人说说具体情况。 带头那人还是能够摆话的,只是手掌压了压,众人就不闹腾了,所有人都在接待大厅里等着。 金德一之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会儿刚从外面回来,路过大厅看到这个情况,立刻怂了,连忙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苏漫只是淡淡地看着金德一,也没有拆穿他的科长身份。 小王正好下来,对着金德一叫了声科长。 苏漫一听就知道要坏事。 陈克久等不来,眼见金德一又要跑,对方肯定生气。 果然,其中两个中年妇女道,“这是你们信访办新来的领导吗?你们新来的领导就是这样对待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啊?”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骚动了起来,苏漫连忙叫了安保人员过来,怕两边起冲突。 中年妇女不如那位带头人有理智,看到金德一那怂样,大叫着让他站住。 金德一早就慌了,他一边跑一边叫,“你们找我干嘛,你们找领导去呀。” 苏漫拦都拦不住,请保安帮忙,一起拉了人墙,不让这些来访人冲去楼上。 可这些人哪里经得起金德一的激将法? 为首的中年妇女一把将苏漫拽开,苏漫和保安师傅拉着的人墙豁开了口子,其他人一拥而上,苏漫被挤得喘不上气了。 然后她觉得衣服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都快把她勒死了,不知道谁将她推了一把,她一下子被甩到了一边,撞到了固定着的不锈钢长椅上。 苏漫只觉得剧痛,跪在地上,腰根本直不起来。 傅亚萍见到这情形,也吓坏了,连忙过来扶她,苏漫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整个人发懵。 一群人冲进了办事处一楼的电梯厅,金德一早就趁着电梯关门之前溜了进去。 电梯是需要刷卡的,安全通道也关着,保安师傅重新围上来将人拦住了,他们倒是上不去。 中年阿姨叫道,“让你们领导出来,交代清楚!刚刚那个领导呢?只敢跑吗?!孬种!” 其他人也跟着高喊,情况十分糟糕。 纪子洲在办公室,徐光阳听到楼下的吵闹声,打了纪子洲分机问,“怎么回事?” 纪子洲也不知道,便说自己下去看看。 下到一楼,就看到安保拦着,那群倒翻水的老户头又来了。 看到纪子洲下来了,中年阿姨叫道,“纪书记来了,纪书记来了!” 纪子洲看着一旁的管盛达,问了情况,才知道又是金德一和陈克两个人搞的事情。 他和管盛达先把人劝去接待大厅,还问小王,“苏科呢?” 小王道,“苏科刚刚被人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走不了路了。” 纪子洲皱眉,看向带头那男人道,“今天这个事情,怎么解决?” 对方知道,按照规定,这样的情况算是非访,是可以叫公安来带人走的。 何况今天还把他们的人弄伤了,这可是大事。 纪子洲沉着脸道,“我叫陈克过来。” 给陈克打了电话,这下陈克不能不接,纪子洲让他过来现场处置。 同时吩咐保安,锁了来访大厅的门。 一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候突然意识到出事了,反而激烈地想往外逃。 但纪子洲命令保安队,关了大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群人全都傻了,纷纷闹腾了起来。 纪子洲对领头的道,“今天这事,能好好谈,就好好谈。不能谈的,该进去就进去。” 纪子洲这番话一放出来,那领头的反而被带来的这群人吵得昏头转向。 毕竟接待大厅里全程都有录像,谁动的手,全都清清楚楚。 这样一来,主动权都在纪子洲手上,这群倒翻水的,这时候都怕弄个行政拘留了。 纪子洲把话说清楚了,转身就去了苏漫办公室,推门就看到苏漫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一看苏漫这冷汗都疼出来的样子,连忙对傅亚萍道,“叫120,送医院,撞在这个位置,事情可大可小。” 苏漫连忙摆手道,“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纪子洲哪里会由她? 傅亚萍不打,他自己打。 纪子洲打了120报了地址,然后对傅亚萍道,“你陪着先送医院,我一会儿过来。” 傅亚萍连连答应。 苏漫却拒绝道,“领导,您不用管我。” 纪子洲却硬是站在办公室里,等着120把她抬走,才去大厅处理这波来访人。 等纪子洲处理完了楼下的这些事,才去徐光阳办公室汇报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第148章 徐光阳听完,眉头直皱。 纪子洲说完,又道,“金德一这样做,真是有些过分了,苏漫毕竟只是个小姑娘,金德一如此没有担当,领导您还是要考虑一下后续的安排。” 徐光阳听了这事,也很生气。 但刚刚把金德一安排过去,现在要说再换岗位,那岂不是把党工委的决定当儿戏了? 徐光阳没有回答。 纪子洲知道他的顾虑,他也只需要让徐光阳知道有这么件事情就够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话题道,“小苏倒是不容易,面对这种场面没有吓得逃跑都很不错了,她还敢拦,证明有些闯劲和担当的,毕竟是因公受伤,我一会儿代表办事处,去看一看小苏吧。” 徐光阳点头道,“如果真的有事,那也是工伤,这几天让小苏好好休息。” 纪子洲应了声,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看到宋伟,点了点头就走。 宋伟觉得脖子上冷飕飕的,刚才纪子洲的眼睛里,好像有刀子。 赶到医院的时候,苏漫做完了ct,正趴在病床上冷敷。 看到纪子洲真的来了,苏漫的心情有些复杂。 纪子洲问傅亚萍,“检查下来怎么样?” 傅亚萍道,“急性腰扭伤,肿了好大一个包。” 纪子洲很心疼,问苏漫,“跟家里说了吗?” 苏漫先前还挺坚强的,但这会儿趴在床上,听着他温言询问,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 鼻子一酸,她连忙把脸埋进枕头里,趴在床上闷闷地道,“跟爸爸说过了,他一会儿会来接我。” 纪子洲道,“那我陪着吧,亚萍早点回去,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要接孩子的。” 傅亚萍家里小孩的确还没接,自然也急着想走,于是也不客气了,说了声麻烦领导,又跟苏漫说了声好好休息,然后拎包走了。 纪子洲坐在苏漫身边,看着她小小一个人儿,内心的恻隐泛滥。 他问,“怎么也不知道躲开呢?疼不疼?” 此刻正是苏漫脆弱的时候,她闷闷地说了声,“疼,躲不开,他们力气太大了。” 纪子洲叹了口气道,“知道这工作不好做了吧?等你好了,我教你点防身术,免费的。” 苏漫的脸色还是惨白惨白,但听他这么说,居然忍不住笑了。 他这一天估计也折腾得够呛,还能来看她,已经是很有担当的领导了。 能够得到他这份关怀,苏漫已经心满意足。 她嗤嗤地笑着,抬头问他,“这算是福利吗?” 纪子洲喜欢看她笑,也喜欢她这么随意地同自己说话,见她不再如前几天一般退缩,他道,“算是补偿。” 苏漫道,“那我太吃亏了,如果学不会又要被你说,岂不是自讨苦吃?” 纪子洲道,“不会,我很有耐心的。” 苏漫把头埋在病床的枕头上,闷头笑道,“我很笨的。” 纪子洲很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但这样实在亲昵,也不合适,他捏了捏拳,又松开,问她,“秘书长什么时候过来?” 苏漫看了看手机道,“还要一个小时吧,他今天跟朋友去苏州了,现在赶回来有点堵车,都怪我,本来今天他不用回来的。” 纪子洲双臂撑在腿上,凑近了些,对她道,“你这趟基层锻炼彻底吧?你要是不看看这些丑恶的东西,就不会知道人在面对利益的时候有多自私,面对困难又有多懦弱,也不会明白什么是善恶。” 苏漫侧了脸来看他。 他此刻倒是一副眉目温和的模样,这般魅力,让她难以抵挡。 咕噜一声,苏漫的肚子叫了,显然是饿了。 两个人尴尬三秒。 纪子洲先笑了。 他连嘲笑她都好看哪。 每次他笑的时候,都让苏漫想看又不敢多看,怕沦陷更深。 第152章 探望 苏漫十分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随后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她露出脑袋来看,是一块godiva巧克力,包装得很好看。 苏漫看看纪子洲,纪子洲对她指了指道,“扛饿。” 苏漫脸红,但也顺势打开了巧克力包装,一整块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吃,像只松鼠。 纪子洲终于不再克制,揉了揉她的脑袋问,“还疼吗?” 苏漫一边啃巧克力,一边皱了皱鼻子道,“疼啊。” 纪子洲道,“当年我们警校训练的时候,练格斗术,每天被教官打。” 苏漫问,“疼吗?” 纪子洲道,“当然,又不是铜墙铁壁。” 苏漫又问,“后来呢?” 纪子洲道,“后来就没人能打我了,都是我打别人。” 苏漫笑了,嘴边还有巧克力,纪子洲伸了手指,为她抹去了嘴边的巧克力。 苏漫呆了呆,“砰”地往前一倒,把头埋回了枕头里。 纪子洲问她,“心情好点没有?” 苏漫隔着枕头道,“人家本来也没有心情不好啊。” 她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味道,纪子洲问,“难道金德一没让你当洒扫丫鬟?” 苏漫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会有人告诉你的。” 纪子洲说,“当然,科里的事情,大家来告诉我,也是希望我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是好事。” 第149章 苏漫应了一声。 纪子洲又在她掌心放了一颗巧克力道,“再吃点巧克力吧,能合成血清素,女性比男性少,所以多吃巧克力,才能情绪稳定,心情平和。” 苏漫哼哼道,“我本来情绪就很稳定。”说完,又剥了巧克力的包装纸,塞了一个进嘴里。 纪子洲点了点头道,“的确高于平均水平。” 苏漫知道自己情绪并不稳定,被他这么颠倒黑白的一番话,说得笑了起来。 单独相处,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和谐。 她趴在床上跟他聊天,听他说以前在公安时候的事。 纪子洲平时看着高冷,但是这会儿,倒是跟她聊得挺开心,说着以前遇到的一些奇葩案件。 苏漫大部分时候都听着他说,偶尔跟他开两三句玩笑,他都很包容。 过了一个多小时,苏士则来了,纪子洲站起来跟他握手道,“抱歉秘书长,让令嫒受伤了。” 苏士则看向苏漫,苏漫道,“这位是我的分管领导,纪书记。” 苏士则连忙又跟他握手,说平日多谢照顾。 纪子洲道,“小苏很优秀,秘书长您培养得好。” 虽然苏士则嘴上还是要谦虚两句的,但是脸上却为苏漫骄傲。 苏漫已经好多了,苏士则问她能不能自己走,苏漫下床试了试,点了点头。 苏士则扶着苏漫,纪子洲道,“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苏士则道,“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如此,纪子洲倒没有坚持,送他们上了车,目送了他们离开。 回家路上,苏士则倒是对苏漫道,“你现在这个分管领导,还算有点样子。” 显然,自家宝贝女儿在工作中受伤了,让苏士则心疼不已。 苏漫靠在座椅上,听了父亲的话,点了点头。 苏士则又问起了受伤的经过,怕父亲太担心,苏漫只是说被推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苏漫在家休息了四天,终于能下床了,丛珊和沈静瑜也得知了消息,纷纷打来电话慰问。 骆梓青拿到苏漫寄来的第二波补给品这天才知道苏漫受伤了,虽然内心关切,但不在她身边,终究关怀不到。 消息知道得又这么晚,也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只能每天下午的时候,帮她订一个甜品外卖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苏漫问,“为什么每次都是同一个快递小哥?还跟那天的代驾师傅长得一模一样?”还是没穿任何外卖制服的那种。 骆梓青回复道,“定点服务,专业定制。” 苏漫啧啧一声表示:高级。 好在这次急性腰扭伤并不是很严重,次一周的周一也基本上消肿了,又去门诊看了看,配了点外敷的药。 纪子洲让她先不要急着上班,苏漫于是乐得清闲,在家帮骆梓青修图,看看最新的韩剧,不用面对金德一,简直乐不思蜀。 回到办事处上班是周五,金德一一早上看到她,却阴阳怪气道,“立了功了,不一样了呢。” 苏漫很无语,心想自己是因为谁才会受伤的啊。 然而知道跟金德一这种人也没什么可说的,纯粹是浪费唇舌对牛弹琴,干脆闭口不言。 倒是傅亚萍几个人,看到苏漫回来了,表现得比之前更热情了些。 吕仲还特地对她道,“小苏主任不容易,敢冲在最前面,厉害。” 这倒是让苏漫有些不好意思。 连平日里对她不温不火的傅亚萍,这次也特地给苏漫送了两瓶钙片,说是伤筋动骨的,要补钙。 苏漫没有收,但仍感谢了一番她的好意,还特地感谢她那日送自己去医院。 金德一不在,办公室倒也其乐融融。 似乎经历了一些考验,大家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副科长更亲近和尊重了。 这倒是苏漫意料之外的收获。 小方上午的时候有事来找苏漫,他也听说了苏漫受伤的事,假惺惺地来看苏漫。 苏漫正在跟丛珊说话,说着自己这几天养伤的情况。 毕竟受了伤,让苏漫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小方问,“苏科,你还不舒服啊?这么难受不要来上班了呗。” 苏漫摇了摇头道,“没有,已经好多了。” 小方贼眉鼠眼的,在苏漫办公室又晃了一圈。 平时里,小方也喜欢在各个办公室溜达,聊聊天什么的。 小方看苏漫办公室里没人搭理他,便转去了金德一办公室里。 在这方面,小方似乎很有天赋,跟几个科长都称兄道弟的,有事儿没事儿递根烟,男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显然更好维护。 他在金德一办公室坐了很久,快下班了才哼着歌出来。 陈克看到他又在晃荡,一下午又找不到人,虽是心里有气,倒也没有发作。 小方看到自己领导,连忙腆着脸上去,发了根烟。 陈克接了烟,夹在耳后,挥了挥手算不跟他计较了。 忙忙碌碌间,时间很快就转到了年底。 一到年底,考核评优之类的事情就变多了。 金德一这天进了苏漫他们办公室,突然发表了一通感慨道,“有些人家里有背景又怎么样,自己嘴巴管不住,还不是上不去。” 苏漫对晋升一直都没什么追求,加上金德一经常说一些有的没的,她也不放在心上,也不想知道他说的是谁,安心地在写工作总结。 第150章 办公室里只有傅亚萍敷衍两句,其他人这阵子都被金德一折腾得不行了,也就没人搭理。 这天要召开书记专题会,有一项议题是讨论干部人事工作的,纪子洲会前看到这个议题的时候去翻附件,发现苏漫也在符合条件人选的名单里。 不过他之前已经知道,另一个女孩子沈思琪即将接任团工委书记的人选,徐光阳已经决定的事情,没什么讨论的余地。 但徐光阳就在这时打了电话来问,“苏漫回来上班了吗?” 纪子洲道,“很早之前就回来上班了。” 徐光阳问,“最近她工作状态怎么样?” 纪子洲说还不错。 徐光阳便道,“等我有时间找她谈一谈,你也做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别有什么想法。” 纪子洲皱眉,但在电话里,语气倒也平淡,他看着名单道,“团工委的岗位,符合条件的人也不少,她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 徐光阳却道,“符合条件但是有点背景的,也就她和小沈了。” 纪子洲想,这个时候,徐光阳倒是会介意起苏漫的背景来了,也是稀奇。 他答应了徐光阳,会抽空找苏漫谈一谈。 小沈现在在服务办工作,不管是能力也好,资历也好,跟苏漫自然是差了一截,但是徐光阳却考虑小沈也不考虑苏漫,显然是因为对徐光阳来说,苏漫终究是个外人。 不管是苏士则还是范武,都帮不到徐光阳什么,没什么利用价值。 纪子洲挂了电话,合上了材料,愣怔了一会儿。 自从那次她受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她回来上班之后,一直恪守本分,绝不会越过金德一,来同自己汇报些什么。 仿佛那天,她在病床上同自己愉快地聊天,只是他的浮生一梦。 上一次同她面对面谈心,是告诉她金德一要来做信访办主任。 这一次,他又该怎么同她开口,告诉她,虽然她进了名单,但团工委书记的位置,早有其他人选? 也许她并不在意,他若刻意提起,岂不是更加难堪么? 不是苏漫不好,她努力,认真,有灵气。 但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她再好,也只能困于浅滩。 张琳的电话打了过来,最近他陪严伟明陪得少了,见张琳的机会也不多,搪塞了几次,让张琳有些不快。 纪子洲倒是从潘博明那里听说,最近张琳工作上做了几件比较过分的事情,让严伟明有些生气。 但纪子洲也听说了,张琳先前有几次晚上,趁着严伟明出差,去了专为富婆提供服务的夜总会玩,有一次被突击查到了,她打着严伟明的旗号,找了治安支队的副队长脱了身,但事情还是让严伟明知道了。 估计张琳给自己打电话,是来探口风的,许是她自己心里没底。 不过,纪子洲很清楚严伟明这种男人,虽然对旁人无情无义,但是对张琳是真的偏爱,所以哪怕张琳再怎么无理取闹,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头,他是不会真舍得责怪的。 据说那天她也只是喝了酒,反正只要她说了,严伟明就肯信。 何况,严伟明帮着张琳也做了不少事情,付出了那么多,说扔就扔那绝不是男人的风格,沉没成本也太大了。 男人一旦在一个女人身上投入了真感情,除非是闹到实在没有退路了,否则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接了电话,张琳问他,“你是不是躲着我?” 纪子洲听到这话就厌烦,揉了揉眉心道,“没有。” 张琳又问,“那为什么你最近都不陪老严了?” 纪子洲道,“领导不叫我,我也不能冒冒失失的凑上去,不是吗?” 张琳却蛮不讲理道,“别找借口,我知道你就是躲着我。” 张琳也就仗着严伟明撑腰,才敢这样对他撒泼。 纪子洲此刻没什么心情敷衍她,又应付了几句,打发了张琳,转而给苏漫打分机。 但前后不过几分钟,傅亚萍就说苏漫已经被徐光阳叫上来了。 只能发了消息,让她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之后去找自己。 苏漫被徐光阳叫上来,心里正忐忑,她不知道徐光阳要跟自己说什么。 徐光阳笑眯眯,说了半天她上次受伤,组织都看在眼里,知道她也很努力之类的话。 还鼓励苏漫,让她专心工作,问她是否有什么不适应。 苏漫摇了摇头,内心也是疑惑,奇怪徐光阳为什么特地把她叫上来,只是为了安慰她受了伤吗? 可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个时候提是不是也太迟了? 她觉得徐光阳的目的不在于此,却也只能藏在心里,继续听徐光阳说话,可徐光阳没说更多,只是让她安心工作,然后就让她走了。 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苏漫还是没有明白徐光阳这番谈话的深意。 看了手机,看到纪子洲的头像,点开看了眼他发来的消息,苏漫只是淡淡地看着。 虽然那天他去医院看了自己,两个人当时,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种默契中去,但这些时候,距离远了,她自然也能控制住自己。 自从她伤愈回来上班之后,纪子洲还是那个纪子洲,她不会去做越级汇报的事情,遇不到,也就不会有什么想法。 第151章 苏漫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就想着,无事不要去找他,免得自己一再深陷。 他之前的关怀,只是出于领导对下属的关心照顾。 但今天这一面,倒是不得不见了。 她走去敲他办公室门,无人应答。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回复:领导,您不在办公室吗?等您回来了叫我。 纪子洲是被宋伟叫走了,让他陪着去区里开个协调会,明天他又是一整天的会议,犹豫再三,他回复:回头再说。 看到这四个字,苏漫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 第153章 谈什么提拔? 周四上午是全体人员大会,苏漫坐在后排,跟丛珊一起,丛珊道,“是小沈打勾。” 苏漫对于晋升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只要金德一不作妖,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在手机上刷着新闻,随便问了句,“什么岗位?” 丛珊道,“团工委书记。” 苏漫疑惑,她问,“不是你?” 丛珊笑了笑道,“我还有两个月才到年限。” 苏漫眨了眨眼,这才明白,原来徐光阳叫自己上去谈话是这个意思。 她笑领导们真是想多了,其实苏漫自己并没有想过能够被提拔。 都被发配去18线部门了,只要不被开除,那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谈什么提拔? 上面人才办主任介绍了一下人选情况,众人也都拿到了表格,符合条件的人选有四个,苏漫也在其中,看来那天徐光阳找自己谈完,纪子洲要找她谈的也是这件事情吧。 纪子洲可真不了解她,苏漫其实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苏漫看着表格,在沈思琪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折起了表格。 小方探头探脑,想看看苏漫填了谁,但苏漫早就勾了选票,折了起来。 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反而更引来了小方的怀疑。 会后,纪子洲终于有时间了,他让苏漫上去。 沈思琪是街道内部培养起来的干部,不论从资历还是能力上来看,其实都比苏漫和丛珊要差一些。 但纪子洲听顾洁说了,徐光阳跟沈思琪的后台有比较深的交情,沈思琪虽然比苏漫小一岁,却到点就提,街道其他人对此有意见的也很多。 不像江北淮,凭的是业绩和能力,沈思琪的提任,是人都会说是塞到位了。 纪子洲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苏漫问,“难过吗?” 没想到纪子洲这么直接,苏漫摇了摇头道,“我本来也没想过。” 纪子洲转着手上的笔,过了会儿道,“从统战部最年轻的副科长,一路被发配下来到现在,你其实可以想想为什么。” 虽然这是事实,然而从纪子洲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最锋利的刀刃,割在她小心藏起的伤口上。 苏漫听了,脸上一白。 这脸色落在纪子洲眼里,他把脸转向了别处,过了会儿,才又看向她。 其实,她是努力的,只是,这个世道,努力就有用处吗? 苏漫看着他,等着他的明示。 哪怕明知道,这张好看的脸,也许会一本正经地说出伤她的话来。 纪子洲叹了口气,这样纯良无辜的眼神,却要听他亲口揭示这社会现实,会不会有些残酷? 本打算实话实说的,不过就是,别人的靠山更硬。 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一番论调,纪子洲道,“她也许更会做领导吧。” 苏漫眨了眨眼睛,她跟沈思琪不熟,但也听王雅楠说过,她推活的本领一流。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管理能力吧。 苏漫不吭声。 纪子洲道,“你站在领导的角度看问题,你需要一个只会自己埋头干活的科长,还是能指挥人,把科室里的人都摆得平的科长?” 的确,她当初就指挥不动科里的几个人,还让他们抱了团。 苏漫点头道,“您说的对。” 纪子洲不忍,安慰道,“等待吧,等着等着也许机会就来了呢。” 苏漫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纪子洲望着她,十分认真道:“不可以,你踏上这条路,就不能不在乎。” 他的眼神很锐利,话语很残酷,苏漫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我明白了,谢谢领导点拨。” 纪子洲又问,“最近金科给你布置了些什么工作?” 苏漫想了想说,“都是常规工作。” 纪子洲又问了几句,苏漫都如实回答,没有多余的话。 纪子洲看着她乖巧的样子,虽说不上有什么不对,但心情到底不算太好。 然而在人事安排上,他的确帮不上她什么忙。 其实他也一直疑惑,“为什么当时会被弄到我们街道来?”在纪子洲看来,以苏士则在区里的关系和人脉,苏漫能去的地方并不少。 苏漫看了看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却道,“当时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干活的,去哪里都可以。” 纪子洲望着她,只觉得她太单纯了。 苏漫的手机响了,是金德一。 在纪子洲的示意下,苏漫接了电话,金德一大概是被区里催一个什么材料,区里说他们还没有回复,所以劈头盖脸把苏漫说了一顿。 纪子洲就坐在对面听着看着,苏漫道,“我马上下来,我在纪书记办公室。” 第152章 金德一一愣,问道,“你去领导办公室干嘛?” 显然他觉得苏漫是在越级汇报工作。 他的嗓门很大,纪子洲没有听漏任何一句,哪怕内心对金德一也是十分不满,纪子洲却也不能在苏漫面前说金德一的不是。 作为一个分管领导,他必须做到不偏不倚,当着苏漫的面议论金德一,更是不妥当的。 纪子洲没有更多话要说,沉默了一会儿。 苏漫见他无话,匆匆起身道,“纪书记,金主任找我,我先下去了。” 纪子洲点了点头,算是放行。 看着她小心翼翼走出去,轻悄悄关门,这般谨小慎微,纪子洲皱起了眉头,烦躁地推开了面前的资料。 纪子洲还坐在办公室发着呆,徐光阳推门进来,问纪子洲,“新闻中心想去184地块看一下,你情况比顾洁熟悉一些,你陪着去吧。” 纪子洲于是起身穿了外套,下楼看到新闻车里坐着的是李悦。 纪子洲立刻明白了。 这哪儿是顾洁情况不熟啊,那是李悦希望他去而,徐光阳显然也看出来了,所以极力撮合。 毕竟李悦在宣传条线有资源,徐光阳想要退休前能解决副巡视员,自然也需要多宣传宣传自己的工作。 何况李悦的二叔还是区委常委,宣传部长。 其实徐光阳应该清楚,他在区里的口碑和资历都不足,退休之前也不过还有半年时间,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 但人总是这样,既然看到了希望,必然不肯就这样放弃的。 纪子洲从宣传部的熟人那里得知,李悦不知是听谁说的,觉得自己对她评价不错,所以经常提起自己,大概是想捞他。 可他历经世事,人情练达,哪里会看不透这些? 这么明目张胆送上来的,想图他感情或者权势,那也得等价交换才行。 而李悦,如果只是有李部长这么一个二叔,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纪子洲拿着车钥匙,站在车边对李悦道,“我自己开车带你们过去吧,最近那边施工,有些绕路,我怕你们不熟悉。” 李悦道,“纪书记,上车吧,您指路就好。” 纪子洲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驾驶员道,“还是我开在前面带路吧。” 他走到自己的车边,开了车门,回身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信访办的办公室。 苏漫站在金德一的办公室里,抱着本子,面对着金德一,显然也看到了他。 金德一似乎在训斥苏漫。 纪子洲听陈美琴汇报工作的时候提起过,金德一经常借题发挥,挑剔找茬。 其实她明明可以向自己求助,找自己告状,可是这个女孩子,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说,乖巧又软弱。 这性格不适合弱肉强食的职场,但很能得到男人的怜爱。 纪子洲深吸了一口气,坐上了车,对着采访车上的驾驶员比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陪着李悦在184街坊里采访,采集新闻素材。 采访途中,李悦又顺势想请纪子洲帮个忙。 据说是她一个朋友,在出入境那边办证遇到了困难,知道他是公安出来的,在出入境管理处也待过一阵子,熟悉业务,想让他帮个忙。 纪子洲道,“我出来时间很长了,窗口的人也换得差不多了,现在都是全国联网,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其实没什么操作空间,但如果是咨询,我可以帮忙问一下。” 这番话是明着拒绝了,李悦却假装听不懂,继续道,“我朋友就是想当面问一下,之前可能窗口那边说得不是很清楚,纪书记如果方便,下了班我来接您,一起吃个饭面谈,行吗?” 纪子洲却道,“没必要这么客气,反正你有我微信,把情况发给我,我去问一下就好。” 李悦还想再进一步邀约的,纪子洲道,“我也希望与佳人共进晚餐,但真的很抱歉,最近年底了,家里事情也多,改天我请你,当是赔罪吧。” 李悦连忙摆手说不用,应该自己来请,两个人客套了半天,最后不论李悦怎么软磨硬泡,纪子洲就是不答应,让李悦也有些不快。 纪子洲却不管她如何,没有松口。 纪子洲摆脱了李悦,从184街坊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王雅楠,王雅楠道,“领导,金德一太过分了,调解的事情都往我这里推,真当我好欺负的了?” 纪子洲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问她,“发生什么了?” 王雅楠桩桩件件,把这阵子金德一推过来的事情都说了,说白了就是金德一不想干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推给别的科室。 纪子洲之前也听陈克说过金德一爱推事。 陈克自己是个老油子,没想到现在遇到个更没脸没皮的,反而拿他没办法,倒是好笑。 纪子洲听完后道,“我知道了,有时间我找他谈一谈,你说的事情,季度例会上我会说的。” 王雅楠知道纪子洲可靠,笑道,“领导,还是你有担当。” 纪子洲笑着摇头道,“你可别哄我了,你但凡嘴上留情的时候准没好事。” 一番话,说得王雅楠直笑。 两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说话,苏漫正好抱着材料,要去拿给纪子洲。 他对王雅楠说话时的神态,好像与他同自己说话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 第153章 他只是看着高冷,但大部分时候,都算是好说话的。 苏漫抱着材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回去,找机会再放进他办公室就好。 王雅楠看到了她,高声叫住她道,“苏漫,去哪儿?” 苏漫这下不能装傻了,转身对着他们笑了笑,打了招呼道,“没什么,刚从金科办公室出来。” 王雅楠方才明明看到苏漫是从她自己办公室出来的,结果绕了一圈又回去了,有些莫名。 倒是纪子洲明白,她还是在躲自己。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苏漫身上,让苏漫十分不自在。 苏漫目光躲闪,对他们道,“我先回去了,两位领导拜拜。” 纪子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落荒而逃。 王雅楠啧啧了两声道,“领导,你太有威严了,你看,小苏见到你,都怕成什么样了?” 纪子洲问她,“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王雅楠摊手,摇了摇头。 纪子洲不再二话,抬腿就走。 王雅楠抱着双臂,看看纪子洲,又看苏漫的办公室,挑了挑眉。 次日,金德一从早上开始,就给纪子洲发了好几次消息,表示希望面见领导汇报工作。 到了下午四点多,纪子洲终于回复了让他上去。 金德一夹着本子带着材料,上去找纪子洲汇报。 金德一到岗之后,每次都是自己单独跟纪子洲汇报。 他严禁科里其他人跟纪子洲私自接触,每次吩咐苏漫或者傅亚萍要给纪子洲送材料,都会特地关照她们在纪子洲不在的时候,请保洁阿姨帮忙开门,放纪子洲桌上。 这段时间,小方经常来找金德一聊天。 聊着聊着,小方就会不时透露一些隔壁办公室对他不满意的事儿。 金德一内心很窝火。 后来小方又说,好几次看到苏漫偷偷摸摸在跟纪子洲单线汇报。 金德一觉得小方真是乖巧,什么事都知道告诉自己,不像苏漫,阳奉阴违。 然而在纪子洲这里,金德一虽然很想告状,却知道自己作为科长,直接数落下面人,还是不太好。 所以他内心虽然焦灼似火烧,表面上却是维持着大科长的风范,表示自己科里面的人自己都搞得定。 纪子洲就听着他吹嘘,微笑点头,其实心里也清楚,他今天这么着急上来,估计是来告状的。 第154章 学点防身术 终于是结束了绕弯子,金德一道,“领导,最近事情比较多,人手也很紧张,科里的不是新手,就是老兵油子,真的要再争取点人过来。” 纪子洲没有答应,而是道,“科里面同志你要用好,苏漫是你的副科长,也是年轻的老干部了,工作一直挺认真,你要发挥好她的作用。吕仲和陈美琴是我亲自要来的,两个人能力人品都不错。” 金德一见话题终于转向苏漫,内心窃喜,表面上却做出了为难的样子。 纪子洲倒也顺着他的意,看着他问,“怎么了?有问题?” 金德一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道,“也不是。” 纪子洲换了个坐姿,看着他演出,对他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虽然纪子洲的年纪比金德一小了近两轮,然而他实在气场太强,让金德一也不免发怵。 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小苏可能比较小,也比较有个性,总是要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来。” 纪子洲挑了挑眉看着他问,“具体做了什么呢?” 金德一搁楞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道,“就是对一些历史问题的处理方案,比较固执。” 纪子洲听着,都能想象苏漫坚持自己的做法,而金德一胡搅蛮缠的样子。 其实经历过金德一这种领导,今后再遇到类似无能的上司,自然就会知道如何用表里不一去对付他了。 只是苏漫的个人阅历毕竟不足,碰到金德一这种奇葩,仍是学不会淡定。 纪子洲听完金德一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对他道,“金科,你来的时间也不长,可能不太了解,小苏来了之后,我特别关照她把122个遗留矛盾逐一梳理,之后是我手把手制定的方案,我不知道小苏跟你说过没有?” 金德一当然是听苏漫说过,这些纪子洲都看过,但他以为苏漫是故意拿着纪子洲来压他,所以更是不满。 他没想到这是真的,也没想到纪子洲会完全帮着苏漫说话,如此一来倒是尴尬了。 他于是装傻道,“她没有跟我说过啊,要是说过我肯定不会有意见。” 纪子洲抬了抬手,不想再跟他废话,这会儿已经让他吃了个瘪,也就够了,便道,“这样吧,我会跟小苏谈一下。但毕竟你是科长,科里的人和事,都需要你自行把握好,你有你的经验和办法,我不会干涉太多,有需要来跟我报。” 金德一听到纪子洲这样表态,终于放心了。 刚刚纪子洲说这些方案手势是他定下的,金德一倒是担心自己责怪苏漫不成,还被纪子洲恨上,那就太不划算了。 听纪子洲说得很原则,也没怎么刁难,让他暗道万幸。 “不过。”纪子洲又开口。 金德一眼皮一跳。 纪子洲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信访是一项综合性的工作,你要多依靠其他科室的力量,有时候也要为别人着想,多搭平台。” 第154章 金德一显然没有听懂纪子洲的言下之意是让他不要太会推事儿,弄得别的科长对他意见很大。 但想着金德一这么傻,挑明了说他会觉得王雅楠和陈克在告状,因此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 金德一点头说知道了。 纪子洲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领悟了他的意思,反正也不重要。 这种人,看着他作死就好,连救都没必要救。 他懒得再说,摆了摆手,让金德一出去了。 苏漫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外面发呆,时间是四点五十分。 金德一进来的时候,扔了一堆材料给她,是年终的一些督查材料。 苏漫看着他,金德一道,“弄完,明天给我。” 苏漫看了看时钟问,“明天下午行吗?” 金德一哼了一声道,“随你。” 苏漫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了,也不跟他争辩,她看着金德一下班,才慢吞吞地整理东西准备下班。 纪子洲下班前特地看了一眼信访办的办公室,见苏漫还没走,直接走了进来。 苏漫背着包,听到开门声,有些茫然,循声看去,见是纪子洲,只能放了包问,“领导,有事吗?” 纪子洲问,“晚上有事?” 苏漫摇头道,“没有。” 纪子洲故意问,“不用约会吗?” 苏漫想说自己又没有男朋友,但想着自己明明跟他说过的,他还故意这么问。 也许他无心,偏偏落到她耳朵里,让她无比在意。 她于是摇了摇头,表示晚上没事。 纪子洲关了门,找了门口的位置坐下了,苏漫于是只能重新拉出了椅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两个人对坐,苏漫很僵硬,她想知道,纪书记又怎么了? 有时候,盼着他出现,可他真的出现了,却又希望他不要出现。 纪子洲抬头,看到办公室上面新装的摄像头问,“摄像头换过了?” 苏漫抬了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金科说跟这次物防设施一起换的,是最新的要求。” 纪子洲问,“是联入上次说的全区统一平台吗?” 苏漫说这倒是不清楚。 纪子洲皱了皱眉,对她道,“走吧,陪我去办个事。” 苏漫虽然心中百转千回,却很是听话,乖巧地收拾完,背了包。 纪子洲让她先把车停回家去。 两个人开车,一前一后,去了她家楼下,苏漫停了车,然后上了纪子洲的车。 结果纪子洲带着苏漫,去了区内的特警支队。 苏漫到达的时候,整个人懵懵的。 进了特警支队大门,苏漫坐在副驾驶座上问,“领导,要我等你吗?” 纪子洲收了钥匙道,“下车。” 苏漫默默跟在他后面下了车,门口有几个小男生在探头探脑,看到纪子洲带着苏漫进来,其中一个长得挺帅的吹了声口哨。 纪子洲的神情依然是冷冷淡淡。 纪子洲带着苏漫走了进去,为首一人迎了上来,纪子洲同他握了手并向苏漫介绍道,“钟队,特警支队队长。” 随后又介绍苏漫道,“小苏,我的副科长。” 钟队看上去四十岁不到,身体健硕,精神奕奕,他声音很洪亮,拍着纪子洲的肩膀,对着苏漫抬了抬下巴道,“上次见过。”随后又对纪子洲道,“你小子,当了领导之后就不来看我们了。” 纪子洲道,“今天不是来了吗?” 钟队道,“上一次来大概是五年前。” 纪子洲道,“是你不让我来。” 钟队道,“我可请不来你这么大一个大领导,你瞧瞧,一眨眼都副处了!” 纪子洲淡淡道,“当年是你自己不要出来。” 钟队抓了抓头发道,“我特么能跟你一样?” 纪子洲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小男生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推了个胆大的出来,跑上来问钟队,“钟老大,这姑娘就是你说的,纪老大要给我们介绍的花姑娘?” 钟队一脚踹上去,男生撒腿就跑,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花姑娘呆若木鸡。 钟队向苏漫抱歉道,“小猴子没规矩,小苏你见谅。” 苏漫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没关系的。” 钟队咧嘴一笑。 苏漫看了看纪子洲,又看了看那男孩子。 难不成纪书记这是在帮她相亲? 纪子洲掀了掀眼皮,问那男孩子,“看上我们小苏了?” 男孩子有点脸红,其他几个跟着起哄。 纪子洲的手插在口袋里,侧脸看向苏漫问,“要加个微信吗?” 苏漫看着他,心情着实复杂。 她虽然是单身,但此时,她明白自己心里喜欢着他,他却要为她介绍相亲? 她看了看纪子洲,纪子洲也看着她。 苏漫心里委屈,又知道这种委屈无法说出口,还怕被旁人看出不寻常。 苏漫想,就当认识个朋友吧,眼睛一闭,她大方拿出手机道,“那就加吧,你扫我么?” 纪子洲却伸手,抽了苏漫的手机道,“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先上去,试试身手行不行,再看看够不够资格加微信。” 苏漫说不上为什么,心里一松,却又心酸。 第155章 她淡淡哦了一声,手机被纪子洲塞了回来。 几个男孩子哄笑。 一群人跟着两位老大上楼,三楼是他们的训练室,进门的时候,还有八块腹肌的大叔在训练。 大叔看到纪子洲来了,从单杠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怎么来了?来练练?” 纪子洲道,“跟钟队约了,晚上一起吗?” 对方豪爽地说了声好。 纪子洲对苏漫介绍道,“陆教导,是支队的教导员,转业前是特种兵。” 苏漫肃然起敬,只觉得这些人都好厉害。 纪子洲对陆教导解释道,“我带她来学点防身术。” 陆教导笑着问,“你自己教吗?” 纪子洲反问,“你帮我教?” 陆教导看着苏漫小胳膊小腿的,对纪子洲道,“行啊,只要你放心。” 纪子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算了吧,小姑娘细皮嫩肉,前阵子还伤了腰,要是被你教骨折了算谁的?” 一群人又哄笑。 苏漫这才知道,原来纪子洲是来兑现承诺,教她防身术的。 苏漫正担心自己学不会被骂呢,钟队就叫来了一名女警官,“小邱。”钟队介绍道。 纪子洲跟对方打了招呼,对苏漫介绍道,“资深警花,女子比武冠军。” 邱警官的确是一看就很干练的女警官,她笑着跟苏漫握了握手,举手投足都是飒爽英姿。 纪子洲对苏漫道,“好好跟着学,学不会写检讨。” 苏漫表情立刻垮掉,一旁跟着的男孩子道,“纪老大,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种事情给我来,包教包会。” 纪子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谁知道你要教她什么,离小苏远点。” 另一个小伙子道,“还能教什么,都是成年人了。” 其他人又跟着起哄。 苏漫觉得自己被整不会了,除了脸红,还是脸红。 陆教导对这群毛头小伙道,“去去去,你们这群人真够不要脸的,这都快冬天了,发春等明年。”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被陆教导赶跑了。 钟队和陆教导陪着纪子洲去一旁聊天,苏漫开始跟着邱警官学防身术。 幸亏她上班穿得随意,不然还真不好摆架势。 邱警官教她的都是简单的招式,纯粹实用为主。 纪子洲坐在旁边休息区的椅子上,在跟余下的人聊天,不时爆出笑声。 苏漫被邱警官抓着,内心苦闷,想着自己这是何苦来哉?学不会不也平平安安这么大了么? 为何下了班还要过来受苦受难?而她心里喜欢着的那个人,却在一旁谈笑风生?这能算是补偿么?简直是惩罚啊。 苏漫这么想着,就有点心不在焉,结果被邱警官训了。 邱警官道,“专心点,手臂要勾直,打到这个位置,否则人家一拽你就在地上了。” 纪子洲的目光瞟了过来,对苏漫道,“好好学,过会儿我要检验学习成果。” 苏漫只能站好,重新摆开架势,跟着邱警官,打起精神学。 不过,她从小学开始实心球就没及格过,跳高跳远也是低空飞过,除了还能跑跑步,在其他运动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 纪子洲看着她这惨不忍睹的学习成果,问她,“还想负伤?下次想撞哪儿?” 苏漫很沮丧,苦着脸道,“学不会。” 纪子洲道,“那就每天下班后都来,学到会为止。” 苏漫哭丧着脸问,“领导,你这样会不会太没有人性了?” 旁边围观的小伙子异口同声表示,“会!” 没加成微信的小男生道,“纪队就是这么没有人性的,以前仗着自己武力值第一,把我们都干趴下不知道多少次了。” 苏漫连连摆手表示,“我不学了。” 纪子洲勾了勾手指,叫了陆教导过来,对苏漫道,“看好。” 随后,两个人开始做示范,让苏漫跟着邱警官的动作一起。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苏漫学会了几招。 纪子洲扔了瓶水给她道,“行了,今天先这样。” 陆教导却不让纪子洲走,显然是过招过上瘾了。 纪子洲脱了外套衬衫,问这边借了一件作训t,苏漫第一次看到背对着自己赤着上身的纪子洲。 这背部的肌肉线条,是个女人都抵挡不住他的肉体吸引。 几个男孩子在吹口哨。 单纯的苏漫看到这一幕脸都红了。 邱警官也不禁笑道,“纪队当年可是我们局的颜值担当,多少女孩子抢他。” 男生补充道,“现在也是。” 邱警官擦了擦汗道,“可惜现在不是我们的了,当年穿着警服,马路上多少小姑娘围观他,都不能让他去一级道路上执勤,否则交通立马瘫痪。” 众人大笑。 几个人又说起他的精彩事迹。 苏漫知道纪子洲很优秀,也英俊,只是听旁人夸赞,吸引更加强烈而已。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颗心为他而起伏跌宕,却不知道该怎么停止。 第155章 醉酒 纪子洲跟陆警官过招半天,苏漫看不懂。 钟队道,“老陆,小纪那是让你。” 陆教导拿过了男孩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汗道,“我知道。”又问纪子洲,“你小子现在天天还练呢?” 第156章 纪子洲脱了t恤,擦了汗,换上衬衫道,“当然,不然怎么敢跟你比划?” 原来纪子洲还有这一面,外露的,霸道的,阳刚的一面。 以往,在苏漫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冷峻的、斯文的、内敛的。 男孩子很殷勤,一会儿给苏漫递毛巾擦汗,一会儿给她递水喝,钟队看出来了,对纪子洲道,“看来萧哥儿是看上你这小姑娘了。” 纪子洲的目光看向苏漫,苏漫在喝水,矿泉水卡在了喉咙里,咳嗽连连。 萧哥儿连忙主动帮她拍着背道,“小美人别激动别激动,我不吃人。” 另一个男孩子却补刀道,“就爱吃美人。” 众人哄笑之中,苏漫见纪子洲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连忙低着头,又咳嗽了两声,耳朵都红了。 纪子洲问,“小苏,看来萧哥儿很想跟你共进晚餐,晚上一起去吗?” 苏漫其实知道纪子洲让自己把车停家里楼下,晚上就是有活动的,也提前跟父亲发过消息了,于是当众点了点头。 旁人一阵起哄,仿佛求婚成功的排面。 萧哥儿挠头,有点羞涩,苏漫目光瞥见纪子洲,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眸光深邃。 跟着特警支队的人一起吃饭,席间倒是热闹。 纪子洲和钟队坐在当中,众人轮番灌酒,然而纪子洲千杯不倒,还帮苏漫挡了不少。 由于苏漫是女孩子,大家倒也不好意思灌她,但纪子洲既然帮苏漫挡了,众人也没有客气,对着纪子洲一拥而上,一通猛灌。 纪子洲倒也不推脱,很有领导风范,来者不拒。 可是也不知道他酒量到底多好,反正最后也就他和陆教官还好好的,其他人都倒下了。 苏漫喝到最后也不清醒了,纪子洲叫了服务生过来,轮番把人送了回去。 借着一点醉意,他看着苏漫双颊绯红,眼睛里带着点点闪烁光芒,扶着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漫哼哼唧唧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她的手机跳出了语音请求,对方名叫无处不青山。 一个不容纪子洲忽视的名字,也是看到过很多次,苏漫笑着与之聊天的人。 他把苏漫的手机放回了她的包里,帮她提了小小的提包,然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半扶着她上车。 代驾已经在车边等着了,苏漫上了他的车,倒头就睡。 她身上带着少女的奶香和柑橘的清新香气,很干净很好闻。 不舍得就这样放开她,然而张琳的电话却追了过来,问他,“老严说你今天晚上有事没去,你干嘛去了?” 纪子洲皱了皱眉道,“不需要跟你报备吧?” 张琳一愣,继而道,“你倒也不怕我在老严面前说点什么吗?” 纪子洲按捺下了不耐烦,反问她,“你会吗?” 张琳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喜怒,干脆直截了当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这时候苏漫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嘤咛,简直让他心颤。 张琳警觉,问他,“你在外面玩?” 纪子洲道,“你想多了,陪市局领导在外面。你不是想去无锡吗?周末让老严安排,我再叫个人,陪你们去?” 张琳听到这里,才缓和了口气道,“你确定有空?确定我就叫老严陪我去。” 纪子洲道,“确定,我周末没事,我来安排,好吗?” 张琳笑着说好,又扯了很久,终于是放过了他。 纪子洲面无表情地收了电话,代驾坐在驾驶座上,等着他发指令。 他同代驾报了地址,送苏漫回家。 后排只有他和苏漫两个人。 他坐在车里,贪恋着这般难得的相处,任是铜墙铁壁的人,总也有自己的脆弱和依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淡的人,但每每面对苏漫,却冷淡不起来。 这个女孩让他越来越在意,他渴望她的纯真,也想保护她的纯真。 他闭着眼,却不知未来会怎么样。 有时候,一个错误的选择,会导致此后,被这个选择拖向更深的漩涡之中,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贺沁,叫他元旦三天跟着去淮安。 纪子洲回复:值班。 贺沁道:换班也要去,董爷爷90大寿。 纪子洲拿着手机看了半天,那位董爷爷是贺家至交,贺沁不想没面子,所以要叫自己出场当个陪衬,应应景。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漫,不由仰起头,闭上眼睛想,人生,不由自主的选择何其多,又怎么分得清对与错? 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苏漫睡着睡着倒在了他的腿上,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子,不自禁的,在她的额头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微微打开车窗,路上没什么人了,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了苏漫家小区门口的道路停车位上。 他扶起了苏漫,轻轻推了推她。 苏漫迷迷糊糊的醒了,看到身边扶着的是纪子洲,还有些茫然。 纪子洲道,“今晚要是来个坏人,你估计皮都不剩了。” 苏漫觉得头晕,把身体靠在他怀里道,“不是还有你吗?” 纪子洲问她,“我是谁?” 苏漫看了他一眼,继续靠在他怀里,嘿嘿一笑道,“是领导呀。” 第157章 这口气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带着点笑意道,“你还知道。” 苏漫继续傻笑。 纪子洲道,“以后别跟金德一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共事不了多久,忍一忍就过去了,知道了吗?” 苏漫估计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她喝多了,说这些没用,却也忍不住多说两句唠叨的话。 纪子洲只觉得她这般的模样,让他冷硬的心都变得柔软了。 早就知道了她家的门牌,之前特地看了她的任免审批表,上面的个人信息清清楚楚。 搀着她在她家小区楼下走,夜已经深了,寂静无人。 苏漫就这么乖巧地任由他半搂着,纪子洲走得慢,苏漫干脆就靠着他,偶尔哼哼唧唧两下,仿佛是在撒娇。 短短几百米,走了整整20多分钟,纪子洲站在她家那一栋的楼下,又搂了她一会儿。 凉风拂面,唤醒理智。 纪子洲终于按了苏漫家的门铃。 上了楼,苏士则看到苏漫喝多了,十分担心。 纪子洲对苏士则道,“抱歉,秘书长,带她出去吃饭,也是第一次看她喝酒,人比较多比较闹,让您担心了。” 苏士则看了看纪子洲,再看苏漫倒是没有衣衫不整,同样抱歉道,“纪书记,让您费心了。” 纪子洲却道,“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秘书长见谅。” 如此,苏士则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纪子洲扶着苏漫,让她靠到了苏士则身上,然后帮着带上了门。 下了楼,他仰头望着城市深沉的夜幕,今夜无月,只有几点星光,重新叫了代驾送自己回家。 站在客厅里,打开灯,只有简单的陈设,没有半点的暖意。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对着面前的书发呆。 想起刚才苏漫靠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纪子洲伸出手掌握了握,仿佛还有苏漫香软的气息。 他忽然笑了,合上书,回房休息了。 苏漫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隐约记得昨晚是纪子洲送她回家的,她问自家老爸,得知自己应该没有吐,也没做什么丢脸的事情,略微放心了一些。 纪子洲发消息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苏漫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骑着单车到办事处了。 虽然天气很冷了,但是早上骑自行车出了身汗,前一晚的酒也就醒得差不多了。 苏漫在跟骆梓青语聊,她道,“我那个领导昨天太夸张了,带我去特警队学防身术,我学不会。” 骆梓青问,“之前我给你推荐的工作室呢?” 苏漫道,“那啥,其实我是个运动渣。” 骆梓青笑,那笑声真是太苏了,苏漫道,“不准笑了,我听着好难受。” 醉酒之后的苏漫情绪不是很稳定,似乎有点任性,然而骆梓青却是好脾气道,“知道了,那我哭啊。” 苏漫道,“快哭,不哭看不起你。” 两个人笑闹着说话,骆梓青问她学习成果,苏漫表示,“喝了酒都忘光了,真怕周扒皮领导今天来抽查功课。” 骆梓青听着,内心倒是很明白,纪子洲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他对苏漫肯定是不寻常的,而苏漫对他呢? 和苏漫每次聊天都绕不开这个人,苏漫总说她在努力放下,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骆梓青在心里叹气,表面上,仍是温和地扮演着知心哥哥的角色,哪怕很不甘心,但缘分就是这样,错误的时间,对的人,然后,错过。 苏漫同骆梓青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她口中的周扒皮正在停车,看到苏漫戴着耳机从外面进来,于是下了车,问她,“感觉怎么样?” 苏漫还在说笑,看到他有些尴尬,挠头道,“还好。” 纪子洲淡淡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耳机和她还没来得及收敛起的笑容,径自上楼去了。 苏漫点开手机,才看到纪子洲发来的消息。 莫非是因为自己没及时回复,所以纪子洲才看上去有些生气? 苏漫思考再三,字斟句酌地回复道:领导,我没事啦,昨天谢谢您的照顾。 纪子洲没回。 苏漫忐忑了一上午,按照纪子洲回复消息的习惯,不回复就是没事,于是她暂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次一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纪子洲又不知哪根筋抽了,找了天中午带着苏漫再度去了特警支队,说是再学后面几招。 天晓得,前面几招她早就还给邱警官了。 去特警支队的路上,纪子洲问她,“你觉得金科怎么样?” 苏漫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道,“还……还可以吧。” 纪子洲没有说话,苏漫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但他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 这位领导的脾气,有时真让人琢磨不定。 纪子洲过了一会儿道,“以后说话不能太随意。” 苏漫满头雾水,啊了一声问,“是我说了什么吗?” 纪子洲看了看她,没有接话,仍是保持着惜字如金的风格。 其实他也知道她受委屈了,但是当前就是这样的形势,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现在不是她的顺风,只能让她多忍耐,除非是无欲无求,否则,这条路总是艰难。 中午学了防身术回来,苏漫就被金德一叫去了,金德一在办公室里板着脸看着苏漫问,“小苏,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第158章 苏漫想着刚才纪子洲对她的提醒,却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问,“科长,具体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您产生了这种误会?” 金德一拍着桌子道,“什么误会?让你签字你不签,怎么了?你既然不肯担这个责任,那就不要干了!” 苏漫这才知道金德一说的是一个物品采购的事情。 之前金德一说科室里要采购办公用品,还有一些防爆器械,也是因为之前77地块倒翻水的来访事件,她受伤了,所以金德一坚持要买。 苏漫其实并不是对此有意见,只是采购全过程是傅亚萍和金德一操办的,让她做签收也不是不可以,但她当时核对的时候发现一些易耗品数量对不上,提出了疑问,也拒绝签字,供货方自然是有点不开心的,却也没有说什么,然后就走了。 没想到供货商直接告状告到了金德一这里。 苏漫解释道,“这上面数量不对,所以我——” 金德一大吼道,“你什么你?让你签字,没让你问这些有的没的!” 苏漫被这样训斥,实在是委屈透了,她咬着嘴唇道,“反正我不会签字的。” 金德一一拍桌子道,“既然这样你别干了,现在就滚!” 苏漫直接捏着本子手机,回到办公室,对吕仲道,“我去下面调解室走访,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苏漫没想到,自己这赌气一走,更是让金德一有了理由和借口。 第156章 合同 金德一冲进了纪子洲办公室,把合同拍在纪子洲桌上。 纪子洲刚刚接了区里政法委的电话,在说一个矛盾化解指标的事情,也是金德一办不来事儿,把矛盾上交了,让严伟明这里有些不痛快,叫了他的副职打电话来问情况。 纪子洲正应付着,金德一就开始大叫大嚷,这下把其他几个领导也都引了过来。 纪子洲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皱眉看着金德一问,“像什么样子?” 金德一嚷嚷道,“小苏办不来事儿,马上关账了,这笔钱走不了,领导你说怎么办?” 纪子洲皱了皱眉,看着那个合同,这个采购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家公司是宋伟弄进来的,那肯定也跟宋伟有关系。 纪子洲没有提前告诉苏漫,采购公司是宋伟定的,即使苏漫签了这个字,这个合同他也是要打回去的。 谁知矛盾会提前爆发,金德一会借着这个由头,直接冲自己办公室。 纪子洲拿着合同,等金德一稍微冷静了一些后才做了个让他坐下的手势,冷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坐下慢慢说。” 金德一坐下了,纪子洲走到门边上,看着走廊里好几个副职的门也都开着,显然在听现场直播的笑话呢。 他关了门,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水杯走到办公椅上坐下,看向金德一。 金德一前言不搭后语,把事情说完,无非就是苏漫不签字。 纪子洲问,“小苏呢?她现在在哪儿?” 金德一道,“她直接跑了,干了这事儿我说了她两句,她就说她不干了。” 纪子洲猜都能猜到是金德一骂走了苏漫。 纪子洲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道,“小苏不过是个经办人,她不签字,你让别人签不就行了?” 金德一道,“她耽误事儿,现在都要关账了,当时验收她去的,谁能替她签?供应商说过的,这批货肯定没问题。” 纪子洲道,“那就放到明年再签好了。”说完,就把合同和凭证还给了他。 金德一涨红着脸,见纪子洲不肯松口,气哼哼出去了,直冲宋伟的办公室。 等他进去了,徐光阳的电话果然就来了。 这个楼层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徐光阳也不例外。 纪子洲去了他办公室,简单的汇报了前因后果。 徐光阳听后明白了,纪子洲也是为了让宋伟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上,他笑道,“这下倒是小苏受委屈了。” 纪子洲道,“是啊,领导,您找机会,也该补偿补偿她。” 徐光阳看向纪子洲,挑眉问,“怎么说?” 纪子洲道,“小姑娘还是很勤奋的,之前122个历史矛盾都是她梳理的。” 徐光阳“哦”了一声,似乎还挺有兴致。 纪子洲道,“区里这次年底评优,我已经跟政法委这边争取到了一个平安条线的先进名额。” 徐光阳听后问,“你不考虑推陈克?” 纪子洲道,“马上套改了,政策应该会倾斜到陈克这样的情况,小苏倒是需要鼓励一下。” 徐光阳点了点头,那就是答应了。 苏漫被金德一毫无道理的训斥了一顿,委屈极了。 她想着这人真是能颠倒黑白,明明自己没有做错,凭什么让她这么难堪? 她给骆梓青打电话,她此刻非常需要被人安慰。 骆梓青今天在希望小学参加他们的一个节庆活动,看到苏漫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想着可能是出什么事儿了,虽然坐在主席台上,仍是拿着电话走出了大礼堂。 苏漫在他刚刚接通的时候就哭了,骆梓青听到她的哭声,内心就变得十分潮湿,他柔声问,“漫漫,怎么了?” 苏漫一边哭一边说了经过,骆梓青看着天边淡淡的流云道,“漫漫,人生总是这样的,有时候要学会释怀,你在内心可以藐视他,但如果你直接就那样走了,恐怕最后只是落了个把柄给他了。” 第159章 苏漫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眼睛都肿了,“我就是觉得太委屈了。” 骆梓青想着,可不是吗?不过是个二十多岁多的小姑娘,却一而再再而三遇到这样的事,任是谁都会委屈的。 “我能理解。”骆梓青的话让苏漫终于被安慰了一些,她哭了一通,发泄完了,才问他,“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骆梓青笑了笑道,“还行,年底了,我们这边很多工作都停了,我给你寄了一份礼物,我想元旦前,你应该能收到。” 苏漫破涕为笑,高兴问,“是什么?感觉你就是个圣诞老人啊。” 骆梓青道,“现在还要先保密,只希望你喜欢。” 苏漫道,“你送的我都喜欢。” 骆梓青为她这般率真的话而心动,但面对如洗碧空,只能释然一笑。 他知道那不过是她天真的话语,而他却想太多。 里面的议程进展很快,骆梓青要准备讲话了,他只能道,“我还有点事,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苏漫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刚挂了电话,纪子洲的电话就来了。 苏漫吓了一跳,连忙接起,纪子洲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清冷冷,他问,“惹了事情就跑,你就是这么做副科长的?” 苏漫辩解道,“不是的——” 纪子洲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她道,“现在立刻回来上班,我给你半小时。” 苏漫握着电话,过了半分钟才道,“好的纪书记,我现在就回去。” 纪子洲无情地挂了电话。 苏漫捏着手机,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自己怎么会觉得纪子洲好呢?明明那么不通人情,不分黑白啊! 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要学着皮厚一点,回去就回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上班吗?不就是让金德一给自己难堪吗?在统战部和党建办的时候,那些难堪不也忍耐下来了吗? 苏漫开了车,回到办事处,纪子洲在楼上看到那辆小mini进来了,等了十分钟,然后打了分机让她上楼。 苏漫在电话里道,“领导,我的上司是金科,有事情您吩咐给金科吧,他是科长,他安排给我的事情我会照做的。”说完,挂了电话。 纪子洲揉了揉眉心,想着这小姑娘现在倒是长脾气了。 可这脾气有本事对着金德一发啊,对着他算什么意思? 苏漫这顿脾气,持续了很久,纪子洲算是明白女人可以小心眼到什么程度了。 反正每次他借口找她,她就推三推四,避而不见。 元旦前一天,他要等下了班接贺沁去淮安,纪子洲等到下午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进了信访办。 知道金德一这种人没有担当,过节前最后一天,肯定是叫苏漫留下值班自己走了。 果不其然,办公室只有苏漫一个人,她正在一边聊天,一边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漫正在刻石头。 对金德一的品性了解得太清楚了,苏漫就猜到自己今天估计要留守。 她把骆梓青给她寄的礼物带了过来玩,反正现在工作做得好或不好,功劳都是金德一的。 苏漫也算有些明白了,这种时候装傻最重要。 当个没有威胁的傻子,金德一说不定还会放过自己,太能干反而变成眼中钉被针对。 骆梓青寄来的礼物是一个文创产品,是一块石头,可以自己雕刻,上面有藏文的字体:. 苏漫戴着耳机,今天难得骆梓青休息,两个人能够聊会儿天。 骆梓青在办公室,又是一个冬天,大雪封山。 最近他在整理工作底册,没想到时间这么快,三年一转眼已经过了一半。 12月上旬的时候,沪市这边上一轮的援藏干部代表来慰问他们,大家站在自己一手建设起来的阿则市,都是感慨万千。 座谈的时候,不少人想到当时的困难和如今的成就,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骆梓青刚刚就在跟苏漫说这些,苏漫一边听着,一边手上不停,刻着石头。 她问骆梓青,“这个石头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骆梓青翻了一页书道,“是扎西德勒,表示吉祥如意。” 苏漫又问,“为什么是刻在石板上呢?” 骆梓青道,“古时候,在西藏,纸是非常昂贵的物品,这边的藏民就把经文刻在石头上,大部分是刻六字真言,向着阳光的方向,放在玛尼堆上,代表着他们的愿望。这个产品其实也是一种衍生,如果在这边刻完不带走,也可以堆放,代表一种祝福。” 苏漫一边聊天,一边刻着石头,桌上摊着报纸垫着,以免碎屑四散。 纪子洲进来就看到她在搞这件大工程,他问,“你在做什么?” 苏漫戴着耳机,刚才还没听见他进来的声音,此时他问出声了,苏漫一阵慌忙,却也来不及藏了。 她拿着刻刀尴尬道,“额,在忙。” 纪子洲挑眉看着她,苏漫摘了耳机,挂了跟骆梓青的语聊问,“领导,有事吗?” 纪子洲走过去,看了看她桌上的东西问,“哪儿来的?” 苏漫如实道,“朋友送的。” 纪子洲猜是她那位蓝颜知己,无处不青山。 这个网名,让他印象深刻。 第160章 有些酸,他道,“工作不上心,这些事倒挺用心。” 苏漫想,自己可真冤枉,她工作哪里不上心了? 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但她辩不过纪子洲,干脆抿着嘴,不说话。 纪子洲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道,“坐吧,我就来看看。” 苏漫道,“陈主任今天也留着,要不您去找他聊聊吧,我们金科回去了。” 纪子洲见她赶人,带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我找你聊聊不行吗?” 苏漫心想当然不行,但嘴上哪儿有胆说出来? 不情不愿地,只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讪讪问,“领导,你要聊什么?” 纪子洲勾了勾手指,苏漫走了过去,他不费力气地就扭住了她的胳膊。 苏漫面容扭曲,虽然纪子洲已经手下极其留情了,但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是让苏漫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疼的,是吓的。 纪子洲也只是点到即止,松了手道,“学习成效为零。” 苏漫极其无辜地看着他想,这位大佬难道是来找她练手的?他是不是找错了对象? 她问,“领导,你这样欺负弱小能有成就感吗?” 纪子洲笑了,对她道,“走吧,去外面走走,久坐不好。” 苏漫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风格,大部分时候,这种风格似乎只针对她。 反正她看纪子洲对别人都很有计划性,对自己就十分的随机。 天气已经很冷了,她却只有一件斗篷。纪子洲看她穿得单薄,于是从车上拿了一根围巾给她道,“别人送的,太花哨了,适合你。” 苏漫问,“我在您眼里就是花哨的代表?” 纪子洲一边笑,一边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走吧,去公园散散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苏漫跟在后面,在研究这条围巾,好像的确挺花哨的,她戴了围巾问,“真的很适合我吗?” 纪子洲看着她,心想,她要不要这么纯真无邪? 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定,他点了点头道,“的确很适合你,就像一只鹦鹉。” 苏漫气鼓鼓。 此刻,这只花哨的小鹦鹉终于不再用回避和尖锐的态度面对自己。 纪子洲刻意等着她走上来几步,两个人错开了一点点距离,慢悠悠往公园去了。 纪子洲问,“是不是这几天不高兴了?” 苏漫还在玩围巾上的流苏,她看了看他,反问,“只是这几天吗?” 纪子洲道,“那就是这几天特别不高兴。” 苏漫看着自己的脚尖,调皮地踢着脚走路,却道,“没有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纪子洲道,“你对我这样也就算了,对金德一,还是让着点吧。” 苏漫心想,我才不敢对你怎么样呢,嘴上回道,“我对金科也没有不好啊。” 纪子洲叹了口气,又逛了一段,开口对她解释道,“这次的采购公司是宋伟定的,金德一也不过是操作的,你不签字当然没问题,这里面也确实有猫腻,但你不要顶撞他,因为别人会觉得是你不对。” 苏漫想起那天他命令自己回去上班时,态度那么冷硬,真的让她很受伤。 她觉得,既然他不过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上司,那就不要做出现在这种会让她误会的事情。 可是此刻,他却又放了这么低的姿态来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这些行为,在她而言,是在反复凌迟折磨着她的内心。 苏漫闭了嘴,不想再说话。 第157章 重色轻友 纪子洲见她又不知为了什么在生闷气,问她,“你怎么了?” 苏漫瘪着嘴,摇了摇头。 纪子洲要伸手,苏漫却退开了几步道,“领导,要是你话说完了,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事,你打电话或者到我办公室跟我说,都可以。” 纪子洲不知该如何开口,当她又表现出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他本能地想要去靠近她,想要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甚至想不顾理智的劝阻,顺从感情的撺掇,上前去抱着她。 就像那次,她喝醉了酒,靠在他怀里一样。 然而,他的手机很不识相地响了,来电显示是贺沁。 纪子洲只能接了电话,转过身去走开几步接电话。 苏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身形,如此吸引。 但他的世界,终究,她融不进去,也不配融进去。 她到底在幻想点什么?! 苏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转身往回走。 纪子洲背对着苏漫,望着远处,一边听贺沁说话,一边察觉自己的理智早晚被苏漫耗尽。 挂了电话回身,苏漫已经走出一段路了。 纪子洲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风,却突然跑了上去,一把拉住了苏漫道,“别任性,听我把话说完。” 苏漫站定,看着他,硬邦邦地哦了一声道,“领导请吩咐。” 纪子洲叹气,他道,“你办公室的摄像头我查过了,还连了别的终端,我让后台管理去查看读取数据的情况了,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一点。” 苏漫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纪子洲道,“金德一肯定是盯着你了,他背后还有宋伟,你就不要傻乎乎的给对方送把柄了吧,以后毕竟要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是盯着你,无事给你穿小鞋,你日子能好过吗?” 第161章 苏漫完全没有想到办公室斗争到最后居然可以这么恐怖,她一时说不上话来。 许久,她才呆呆的问,“我是不是被宋伟恨上了?” 纪子洲叹息一声道,“那还不至于,宋伟不喜欢的是我,跟你没有关系,但你跟金德一不合却被很多人知道了,你自己注意点。” 苏漫辩解道,“明明是他针对我,这件事情也显然不是我的错。” 纪子洲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我知道,但工作中的委屈多着呢,你只能学会看开,这么年轻就副科长了,多少人想看你吃苦头,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漫还没有从纪子洲刚才的话里缓过来,纪子洲已经匆匆往办事处的方向回去了。 苏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开走了。 苏漫有些惆怅,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背脊生寒。 她也不敢跟骆梓青聊天了,收起了石头和工具,打扫了卫生,又把手头的工作做了一点,到点了才下班。 苏漫只觉得可怕,原来人心丑陋起来,可以变态到这种程度。 她完全想不到金德一居然偷偷摸摸在手机上看办公室的监控。 要不是纪子洲提醒她,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好在第二天是元旦小长假,能休息三天。 苏漫到家吃了饭,就窝回房间跟骆梓青继续聊天,说起这事儿,骆梓青道,“看来你们这位科长心思有点吓人。” 苏漫叹气道,“我原来以为他只是没能力,没想到还坏。” 骆梓青安慰道,“就因为大事不会,才只能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下功夫,不过你的确要小心一些,这种小人会做一些你难以想象的事情。” 苏漫虽然后怕,却也不担心,她道,“我身正不怕影斜,随便他做什么,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骆梓青听着,内心对苏漫的喜爱又多了几分,他刻意忽略了,这些都是纪子洲提醒她的。 若是没有什么想法,又怎么会越俎代庖说这些? 纪子洲的心思,在旁人,尤其是骆梓青看来,是十分明显的。 而骆梓青也宁愿自己做个小人,不想去告知苏漫,纪子洲恐怕也对她怀有不一样的感情。 本来三天小长假,苏漫打算就宅在家。 她一直是个宅女,小说、p图、看剧难道不香吗?苏漫实在没有出门的理由。 但母亲大人虽然在外面演出,却来电道,“你小姨那边有个男孩子,你去见见吧。” 苏漫很不愿意,然而苏士则也附和道,“漫漫,你每天在家都要长蘑菇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也不是真要你急着嫁出去,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吧。” 苏漫于是打扮得十分朴素的出门了。 对方是一个it男,典型的经济适用,一看就非常老实,约她吃饭,又请她看电影。 苏漫看着电影院的人山人海表示,“我们还是逛街吧。” 男孩子老实木讷,不太善于言辞。 在父母那一辈人眼中,这种人是十分可靠的,然而苏漫只觉得无趣。 她想起了骆梓青,跟这位青哥聊天,总是很舒服。 她又想到了纪子洲,每当她有需要的时候,纪子洲也总是值得依靠,哪怕他说话有时候太过犀利。 苏漫其实也知道,自己偶尔对着他有些任性了,可是他作为领导却很包容。 然而,这两个人都不是她的。 苏漫都想仰天嗷叫了。 为什么好男人都不是她的? 跟男孩子在下午五点多道了别,苏漫问丛珊在干嘛,巧了,她也刚甩脱了相亲对象。 欢乐的两个人在人广集合,各自又带了两个朋友,苏漫这边叫了李晶晶,丛珊叫了高中同学,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四个人去唱k。 都是社会人了,曾经觉得这个时间段的ktv很贵,而今都消费得起了。 四个人嘶吼到嗓子都沙哑,发泄完了对现实和工作的不满。 丛珊抱着苏漫喝着啤酒道,“麻蛋,沈思琪什么事情都推给我,杜若兰更过分了,简直把我当婢女使唤啊,都是什么人啊!过分!” 苏漫也道,“金德一那个智障,就会告状,垃圾。” 两个人的朋友一起,在那边跳《海芋恋》。 四个人疯到晚上10点才各自回家。 苏漫进门,苏士则还十分惊喜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漫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起自己是相亲去的,坦白道,“实在看不对眼,跟朋友出去玩了。” 苏士则也没说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漫洗了澡回房间,跟骆梓青说起今天的相亲过程。 骆梓青听她去相亲,故意问,“你怎么也不考虑一下这个男孩子呢?老实的男孩子适合过日子。” 苏漫突然问他,“青哥,你呢?你现在感情是啥状态?说说过来人的感悟呗。” 骆梓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后道,“抱歉,你刚刚问什么?” 苏漫咳嗽一声,尴尬掩饰道,“没什么。” 骆梓青却道,“没有,我还单身。” 苏漫好奇问,“难道没有女朋友吗?” 骆梓青坦率道,“曾经有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失恋了。” 苏漫嘿嘿傻笑道,“都过去这么久了,该重新开始啦。西藏那边,没有合适的女孩子吗?” 第162章 骆梓青道,“我的世界只有工作。” 苏漫啧啧一声,两个人换了话题。 骆梓青涂着苏漫寄来的润唇膏,只觉得时间漫长,计划着明年能有机会回去,见她一面可好? 苏漫还在放音乐,跟着音乐摇摆,小凯来找骆梓青喝酒,这种节日,倍思亲友。 骆梓青喝了一口啤酒,苏漫问他,“你在喝什么?” 骆梓青道,“啤酒。” 苏漫问,“你酒量好不好?” 骆梓青大概也就是千杯不倒的水平,他道,“很一般。” 苏漫道,“嘿嘿,那我有信心跟你面基了。” 骆梓青问,“为什么?我们见面可以不喝酒。” 苏漫傻乎乎道,“万一呢?比如聊得很开心,来点啤酒助助兴什么的。” 骆梓青道,“看来这件事情已经被你排上计划了?” 苏漫道,“那必须的。” 骆梓青又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 小凯用胳膊撞了撞骆梓青,被骆梓青一把推开。 小凯啧啧了一声道,“重色轻友。” 骆梓青捂着手机,没让苏漫听到这句。 过了元旦上班,苏漫接到了人才办的通知,让她填一张表格。 苏漫看着那张表格半天,跑去问王雅楠,“你说这个社区平安工作先进个人怎么会给我?是不是搞错了?” 王雅楠表示不知道,但既然让她填表那就填,这种事都是上面领导定的。 苏漫想着大概是安慰奖吧,于是草草填了表格,交给了人才办。 1月份,春节前一般都是民政这边的老户头来吵闹要补贴的时候,苏漫这边的接待和接访事项都非常多。 这天,名叫音乐家的老户也来了,在办事处大门外面放音乐,唱着小白菜。 陈克快被烦死了,从办公室出来,往信访办这边来了。 苏漫正忙着在大厅安排接待的事情,看到陈克,点了点头。 陈克虽然有时候也会说几句苏漫,但本质上,对苏漫也没什么意见,他更看不过眼金德一这种啥也不干的老家伙。 陈克冲到金德一办公室,冲躺在办公椅上的金德一道,“外面的人你倒是去看看啊,吵成什么样了?” 金德一满脸不悦,他皱着眉对着走廊外道,“小苏,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那么吵?你快去安排好。” 陈美琴刚刚接待了一个居民回来,从信访通道经过,听到金德一说这么没有担当的话,陈美琴很生气,却也不直接说,而是上了楼去跟纪子洲汇报他关注的一家商户的调解情况。 纪子洲问陈美琴,“楼下音乐家又来了?科长呢?” 陈美琴跟纪子洲是很熟悉的,她道,“金科就叫小苏去,小苏一个小姑娘,别又被这群人打了,到时候又是工伤。” 纪子洲皱了皱眉,对于金德一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也是厌烦的,他点头对陈美琴道,“我知道了,吕仲呢?” 陈美琴道,“吕仲在的,在接待地块的另一波。” 纪子洲点了点头,拿了手机跟着陈美琴下楼,果然金德一就翘着腿在办公室不知道在看什么,傻笑对着手机。 纪子洲走进去,敲了敲门。 金德一看到纪子洲,连忙把脚放了下来。 纪子洲问他,“外面怎么回事,这么吵?” 金德一道,“都是民政那边叫过来找领导的。” 纪子洲道,“你毕竟是科长,该你协调的事情要主动去协调,跟救助所的何所说了吗?” 金德一嘴硬道,“说过了,他们说不管。” 纪子洲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分管副主任姜妍,跟姜妍把情况说了,并表示,“我这边几个科长都在尽力安抚了,但是具体业务解释还要你们来,麻烦你请小何过来一下。” 姜妍当下就答应了。 纪子洲对金德一道,“等小何过来,你出面让两边对接,这件事我交给你了,处理完毕后,你要给我回复。你让小苏来一下,我要让她陪我去77地块一下。” 金德一这下不敢造次,也不能再推事情给苏漫,叫了苏漫陪着纪子洲去77地块。 苏漫忙了一上午,口干舌燥,纪子洲站在她办公室门口等着,递了钥匙,看她猛地灌水,对她道,“慢点,不急。” 苏漫喝了水,用袖子抹了抹嘴,那粗糙的样子让纪子洲无奈摇头。 上了车,纪子洲却道,“陪我先去个地方。” 苏漫看着他问,“不会又去学防身术吧?领导,这会儿是上班时间。” 纪子洲笑道,“当然不是,我要去区里拿个东西,然后我们去77地块,结束之后去98地块。” 苏漫设了导航,如今这辆车她倒是开得顺手,不过车技仍是一言难尽就是了。 纪子洲拉着门上的把手,默默等着她踩油门。 果然,油门轰鸣。 苏漫红了脸表示,“咳咳,对不住领导,失误,失误。” 纪子洲却故意道,“我习惯了。” 然后,看着苏漫一脸窘迫,他的心情就会很好。 第158章 寄快递 开车去了区政府,苏漫把车停在楼下车库,纪子洲上了楼。 等着纪子洲的间隙,一辆红色的宝马开过,然后在纪子洲的车前停了。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苏漫见过很多次,就是纪子洲经常陪着的,那位成熟漂亮的女子。 第163章 张琳下了车,敲了敲车窗,苏漫放下车窗看着她,张琳皱眉问,“纪子洲呢?” 苏漫想到她曾经挽着纪子洲进的gucci,露出一个程式化的笑容道,“纪书记上去拿东西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他。” 张琳问,“你是他什么人?” 苏漫道,“我是他下属,他是我分管领导。” 张琳哦了一声,想着大概只是帮纪子洲开车的,便问,“你们一会儿回办事处?” 苏漫乖巧道,“领导说要去两个地块看看。” 张琳没有跟苏漫再说什么,回到了车上,却调了个头,又停回了车位上,上楼去了。 纪子洲过了一个多小时才下来,苏漫闻到他身上带着刚才那女人身上的香味。 这其中混合着往日熟悉的雪松味道,苏漫内心了然。 她想,暗恋真是惨,看着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却每日幻想他对自己有意,真是可悲。 苏漫重新系上了安全带,目不斜视,问纪子洲,“领导是先去77地块还是98地块?” 不知道她怎么又突然换了面孔。 纪子洲想问,但最后只是答,“先去77地块吧。” 77地块在建设过程中,倒翻水的居民一直在阻挠施工,纪子洲要过去看情况。 地块外面的围墙已经砌起来了,纪子洲让苏漫停了车,两个人下车,对方建设公司的负责人过来,看到纪书记来现场,堆笑握手。 纪子洲介绍了一下苏漫,对方递了安全帽过来,苏漫戴上,结果脑袋太小,帽子一直往下掉,她又不会调节,那样子实在好笑。 纪子洲忍着笑,跟着对方去转了一圈。 这里还有最后两户未搬迁,都已经法律程序走完,等着执行,建设方急着要开工回笼资金,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准备完了,就等着最后两户的执行。 苏漫听着纪子洲跟对方说话,默默记下了问题重点,也不断学习着他的说话技巧。 明明纪子洲也很年轻,可是他的经验丰富,阅历丰富,说出来的话也很有水平。 苏漫想,要崇拜他很容易,而要让他在意自己,恐怕很难。 自己太普通了。 纪子洲告知现场经理,如果这阵子再遇到倒翻水的人来闹事,及时通知。 随后又跟安保打了招呼,还去了两户未拆的房子旁边看了看。 他特地关照施工要小心沉降问题,免得程序还没走完,先搞个建设事故出来就麻烦了。 出了77地块,苏漫自觉要开去98地块,可纪子洲却道,“还有事情,先回办事处吧,98地块下周有个搬迁仪式,徐书记召集回去开会。” 苏漫应了一声,开车载着他回去。 苏漫帮他锁了车,还了钥匙,纪子洲来不及跟她说什么,匆匆上楼开会去了。 苏漫站在干燥冰冷的西北风中,望着万里晴空,内心有些怅然。 不该喜欢他的。 骆梓青说得对。 办公室恋情中,上司更容易抽身,而她受制于他,如此不平等的关系,最后痛苦的只会是她自己。 苏漫深深地吐了口气,带起了一阵水汽,她晃了晃脑袋,让北风吹走那些不该有的痴心妄想,回办公室继续忍受金德一那个蠢上司。 1月上旬,第一季度大平安条线的工作例会照例由纪子洲召集。 由于过完年就要开“两会”,每年这个时候,平安条线就要排班,安排人去北京做工作。 这件事由陈克牵头,要排查人员情况,再加上烟花爆竹管控等等事情,几乎都压在陈克这里。 例会上,纪子洲又提出,徐光阳要求98地块要在春节前完成搬场仪式。 陈克道,“最近事情比较多,是不是请金科长代为主持一下搬场仪式的安保?” 纪子洲点了点头,让金德一统筹,做一个方案。 金德一道,“我以前在部队就是管安全的,经常干这活,保证完成任务。” 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苏漫和王雅楠对看了一眼,王雅楠耸了耸肩,显然不相信金德一能够做好。 纪子洲又提了点要求,就继续下一档议程了。 散了会,金德一回到办公室就把苏漫叫去了,他道,“会上领导要求做的方案你做一下。” 苏漫早就猜到他又要把事情推给自己,最后如果做得好,功劳自然没自己的份,做的不好,挨批她百分百逃不掉。 苏漫便对金德一道,“金科,安保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做过,以前都是陈主任做的,要不我问问小方吧?” 小方是个马屁精,平时对金德一也是金科长金科短的,苏漫一提,金德一摆手道,“我自己来问他。” 苏漫于是拿着本子出去了,王雅楠刚刚从上面下来,看到她,两个人肩并着肩。 王雅楠问苏漫,“是不是老家伙把事情推给你了?” 苏漫摊手,无辜道,“我说我没做过。” 王雅楠点了点她的头道,“小滑头,你现在越来越精了。” 苏漫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如果能够真诚,谁愿意虚假?是职场教会了她,真诚只会吃亏而已。 王雅楠道,“你看他刚刚夸夸其谈,实际真让他做点什么,马上就怂了,这种人就是垃圾。” 苏漫没有接话。 这一年多来,苏漫觉得自己也变了。 第164章 老实人终究吃亏,可是变成精明圆滑的模样,却又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变得麻木,仿佛僵硬的虫子,不知为何而生活。 难过有那么一瞬,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于是趁着中午,她一个人偷溜了出去,开着车,找了一家大学路上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 有大学生来来去去,或三五成群,或背着书包戴着眼镜捧着书,行色匆匆。 也有大学生情侣,勾肩搂腰,生怕旁人不知他们是一对恋人。 她突然开始怀念自己的学生时代,在厦门,白城的海滩边和室友散步,在木棉花开的时候,看芙蓉食堂外,木棉高耸的枝干,没有叶子,只有绚烂花朵的大树。 怀念骑着自行车,绕着环岛南路,在夕阳下骑行的大汗淋漓。 然而这一切都一去不复返。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想要被爱,也想要温暖,而不是过着冷冰冰的日子。 在咖啡店随手拿了一本书,仿佛回到当年准备研究生考试时候,那时候她常去学校门口的咖啡店复习。 由于当时家庭条件还不错,自己又会p图赚点零花钱,就不时请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去喝咖啡。 可后来听室友说,有一个朋友在背后说她臭显摆,家庭条件好有什么了不起之类的。 此后,她再也不做那么多余的事情了。 把善意存起来给真心的朋友,其他人就当点头之交。 想来,人的嫉妒心,丑陋的心理,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存在的。 她看着书,给骆梓青发消息道,“郁闷。” 骆梓青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驻地,这边一到大雪封山的时候,基本上所有工作都停摆了,也让他有时间整理回顾一下这一年多来的工作情况。 最近除了安全检查和慰问,其他事情也都停了下来,这些事情他参与的不多,所以不是很忙。 骆梓青给她发来语音,苏漫接了,她道,“今天我推了个事情。” 骆梓青听完笑道,“有进步。” 苏漫叹气道,“看来我还是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骆梓青道,“早呢,你还没有口蜜腹剑借刀杀人阳奉阴违,道行还差很远。” 苏漫听得笑了,拍了咖啡馆的照片发给他看道,“我在避世。” 骆梓青道,“结庐在人境,看上去不错,可惜我这里只有茶包了。” 说完,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个缺了口的玻璃杯里面泡着一个白惨惨的茶包。 苏漫道,“小心玻璃杯喇嘴。” 骆梓青于是换了一个杯子,是一个泡剩的奶茶杯。 苏漫问他,“要不要这么惨?” 骆梓青道,“跟我一对比你是不是幸福很多。” 苏漫又笑。 知道他那边条件艰苦,于是喝完水果茶,又闲坐了一会儿,就去另一家专卖好看的果茶的店,为骆梓青买了各种口味的茶,又买了一个铜制的杯子。 回到办事处,她分了两盒果茶,给了丛珊和王雅楠,然后叫了个快递,等着对方来收。 纪子洲从外面回来,找王雅楠说事,看到王雅楠桌上摆着的英式果茶问,“又是哪儿来的小玩意?” 王雅楠道,“小苏送的,没给你送吗?” 纪子洲没什么表示,放下了那包果茶,说完了工作,话题又绕回早上的例会。 王雅楠对金德一不满,于是故意对纪子洲道,“金德一回来就把活都推出来了,你让他搭平台,他又把事情推给了我,我才不理他呢。对了,他还让小苏做方案。” 纪子洲看着她问,“然后呢?” 王雅楠道,“小苏也聪明了,说没做过。” 纪子洲没有回应,听她连珠串说完后道,“我知道了,刚刚跟你说的事情,你再跟进一下。” 王雅楠爽快地答应了。 纪子洲是一位十分可靠的领导,有担当有魄力,手上资源也多,人脉也广,所以虽然区里司法局一直想让王雅楠回本部机关,但是王雅楠却宁愿留在司法所,跟着纪子洲混。 从王雅楠这边出来,纪子洲站在走廊里,就看到苏漫抱着个果茶的袋子出来了,看到他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纪子洲问她,“做什么去?” 苏漫道,“寄快递。” 纪子洲却拉住了她说,“有事情跟你说。” 苏漫于是道,“我寄了快递就来,领导稍等。” 她的态度总是忽冷忽热,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只是他会觉得遗憾,以他的能力,的确不足以保护她。 纪子洲等在走廊里,苏漫寄了快递回来,手上还拿着快递单子,上面的目的地是西藏拉萨。 又是那个网友? 纪子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小脸红扑扑的样子,对她道,“来我办公室吧。” 金德一这时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苏漫看到金德一,连忙对纪子洲道,“领导,有事情您直接吩咐就行。” 纪子洲背对着她站着,头也不回。 她听到他的声音冷淡,却并不是跟她商量的口气,他道,“上来。” 说完,直接抬腿往前走。 苏漫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两个人进了电梯,苏漫刷了卡,按了楼层,纪子洲就站在她身后,苏漫觉得背后发紧,身上似乎出了冷汗,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 第165章 每次他用这么强势的语气说话,全身散发的气场都让苏漫有些畏惧。 上了楼,跟着纪子洲进了办公室,苏漫坐在他对面却不敢抬头。 纪子洲很清楚自己内心的嫉妒,也知道,他今天对她是有些严苛了。 他看着桌上的摆件,问她,“怎么了?又有什么惹得苏小姐不高兴了?” 这话,在苏漫听来颇为嘲讽。 苏漫无辜,明明刚才是他不高兴,怎么又问她有什么不高兴?还叫她苏小姐?领导这是在贬损她呢。 她咬着唇,睁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摇头道,“我没有不高兴啊,领导您有什么吩咐?” 纪子洲给了她一份调研课题的要求道,“你是研究生,几个科长里面,调研这块还是你比较适合做,你按照要求,列个提纲给我看一下。” 苏漫一看是社区综合治理结合大数据管理的一个课题,有些为难道,“这个是平安办的工作,我来写,恐怕……” 纪子洲语气不善道,“我知道,我会跟陈克说的,这件事由你来牵头,小方配合提供材料。” 苏漫哦了一声,纪子洲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他道,“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苏漫拿着材料问,“领导,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看出了她急着想走,纪子洲再没有说什么,摆了摆手。 第159章 老纪对你真好 苏漫站起身走了出去,关了门站在走廊里,看着手上的这份材料。 也不是不想努力工作,只是觉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做得再多,做得再努力,别人也看不到,甚至得不到一星半点的鼓励,自己还陷在这样的感情漩涡里,真是让人觉得沮丧。 丧归丧。 苏漫其实也就想想。 只要是布置给她的工作,她一贯是认真对待的。 苏漫专心写调研,年前事情其实也不多了,由于这块工作涉及到平安办的很多材料,苏漫问小方要材料,猜都猜得到小方不肯给。 苏漫也不介意,花了一周时间,写了报告框架,又查阅了不少资料,打算先给陈克和纪子洲看一稿。 拿去给陈克的时候,陈克怒气冲冲的,而小方在旁边煽风点火说着什么,她一进去,小方就不说了。 小方看看苏漫,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苏漫看这个架势也觉得不是汇报的好时候,说了来意后,直接放下了材料就走。 上到纪子洲办公室的时候,金德一在,王雅楠也在。 苏漫想,什么日子啊? 她放了材料目不斜视地退了出来。 过了快一个小时,王雅楠下来了,苏漫问她,“啥情况啊?” 王雅楠道,“不就是那个搬场仪式的安保吗?出了纰漏,领导讲话的时候,几个77地块倒翻水的冲了上去,好在当时纪书记反应快,把人拉住了,但总是难看的嘛。回来以后金德一就恶人先告状,说是陈克有问题,当时就在说这个事情。” 苏漫其实本来也要去的,但临时被安排去代开了一个会议,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算是侥幸逃过。 王雅楠道,“金德一说,陈克不配合,还说你,说给你布置任务不肯接,还借口开会不去。” 苏漫料想到自己会被牵扯进去,于是问,“纪书记说什么了?” 王雅楠说纪子洲也没说什么。 苏漫问,“他有没有提到我?” 王雅楠道,“他就说金德一还是准备不够,让他下次要更细致点。” 那就是没有帮她说话了。 苏漫觉得心里有些难过,其实想想,这难过也是毫无理由。 因为她总希望纪子洲对自己是有些不同的,所以如果他不为自己说点什么,就会让她觉得是亏待了。 但其实,不管是之前的黎敏还是顾洁,如果不帮自己说话,只要不是跟着一起数落自己,就算是不错了。 想来,是自己对纪子洲有太多的依赖和期盼,才更受不了他的冷淡。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苏漫没有跟王雅楠继续探讨这个话题,金德一下来的时候还是气呼呼的,还把纪子洲改了的框架扔给苏漫,质问她为什么私自接活,接了还不跟他汇报。 苏漫没有回嘴,默默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数落,内心虽抑郁,但想开了,也就这样了。 说就说呗,反正不掉肉。 不,如果掉肉也好,就当减肥了。 纪子洲因为早上搬场仪式的这个纰漏,被宋伟叫过去说了一顿,心里也是不爽。 但宋伟怎么也是主官,这件事情总是要找个人背锅的,安全保障这块的确是他在负责,也只能担下这个责任。 宋伟道,“今天这件事情要吸取教训,下次在班子会上,好好反省一下。” 纪子洲说知道了,宋伟不高兴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走廊上碰到郑毅,郑毅明着在幸灾乐祸,嘴上却道,“金德一的确不行,现场控制不住,当时在我这里就是,好几次就会坏事。” 纪子洲笑了笑,也明白郑毅这表面是在安慰,实际是在看他笑话。 副职之间的竞争,大家互相拉踩,谁也做不成朋友。 纪子洲倒是没有评价什么。 郑毅追问,“宋伟找你撒气了?” 纪子洲没打算让郑毅看笑话,淡然道,“没什么,不过就是说两句,事情没做好,让领导说两句也是应该的。” 第166章 郑毅看纪子洲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倒是碰了个软钉子,笑话算是没看成,他于是点了点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徐光阳也回来了,看到纪子洲站在走廊上,于是走了过去。 早上徐光阳也是在场的,现场的情况自然很清楚,显然是金德一的问题。 他对纪子洲道,“早上这件事情,你有责任,科长也有责任,回去该批评就得批评。” 纪子洲点头道,“我知道了。” 徐光阳又让他进自己办公室谈事情,两个人说了会儿工作。 徐光阳最后又对纪子洲道,“后来我和在场的两位领导都说了,虽然你有领导责任,但是金德一是宋伟弄过来的人,这个情况,领导们都清楚了。” 纪子洲点头道,“我知道,没关系的。” 徐光阳道,“郑毅管不住他也就算了,但你管不住不应该,该说还得说。” 纪子洲却道,“今天这样不也挺好吗?该让宋主任也体会一下,有些工作不是这么好做的。毕竟大家没有撕破脸,以后有些事情,他也会考虑一下,而不是一意孤行了。” 的确,今天出了这档子事,说大也不算大,不过是有点难看而已。 纪子洲有责任,宋伟更有责任,他徐光阳也有责任,法不责众,只要没有出大事,最后也都糊弄过去了。 但今后宋伟也会有忌惮,毕竟金德一是他弄来的“自己人”,说破天他的责任也更重一点,倒是给宋伟一点提醒。 徐光阳点头赞许道,“你啊,就是太好脾气。” 纪子洲笑了笑,只道,“要不是徐书记在,我可就洗不干净了。” 徐光阳也笑了。 从徐光阳办公室出来,纪子洲回办公室坐了良久,张琳来电问他早上怎么回事,他简单说了说,又问,“怎么都传到你那里了?” 张琳道,“人都盼着别人出丑,这种事情,当然很快就知道了。” 纪子洲笑了声问,“怎么,你来安慰我?” 张琳娇笑道,“当然,你给不给我机会啊?” 纪子洲摆弄着面前的盆栽,问她,“要怎么给?” 张琳道,“给你机会,陪我去给老严买生日礼物,话说你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 知道她想要约自己,纪子洲道,“给严书记买礼物可以,但我每年生日都要陪家里人,你知道的。” 张琳这下倒是不能讨嘴上便宜了,毕竟她还是严伟明的人。 张琳跟纪子洲敲定了时间,挂了电话。 纪子洲挂了电话,才放松了神经,这一刻,他反而有些烦躁。 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苏漫不知道在搬什么东西。 明明有那么多男孩子,偏偏叫她一个女孩子搬,金德一就只会站在旁边看着。 他打了电话给金德一,表示关于调研的事情要跟苏漫说。 苏漫得到了金德一的指示,抬头望向纪子洲的办公室,就看到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窗口。 他居高临下,身姿挺拔,带着凌冽的气势,让她不堪仰望。 苏漫上了楼来,敲门进去,纪子洲转身看向她,逆着光,眉目不太真切。 苏漫的脸庞带着纯真的模样,她问,“纪书记,调研框架有什么问题吗?” 纪子洲回到座位上,让她坐,看着她逃避着自己的目光,他道,“框架还可以,但是涉及综治的内容不全面。” 苏漫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要不到小方的材料。 纪子洲问,“是不是陈克不给你材料?” 苏漫还没开口,纪子洲已经问到了关键。 苏漫尴尬道,“陈主任那边比较忙。” 纪子洲当着她的面给陈克打电话,直接问陈克要了相关资料的电子版,让陈克发给自己。 等着陈克把材料发来,纪子洲靠在办公椅中,静静地看着不安的苏漫。 只是想见见她,明明要做的事情很多,而布置给她的,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余事他却全无心思,只想见她一面。 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态度,清楚她的退缩,可是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呢? 他想占有她,不想看她给别人寄东西,不想她被金德一欺负,不想她在陈克小方那里碰壁。 他想让她每天快快乐乐,不想她哭。 但这些,他也只能想想。 他靠在办公椅上问她,“最近工作上怎么样?顺利吗?” 苏漫点点头,公式化地说了句顺利,然后沉默。 不像以前,她还会同他开开玩笑,这样的苏漫让他不习惯。 办公室敲门声响起,陈克上来了,看到苏漫坐在里面,便问,“领导,方便吗?” 纪子洲看向苏漫,苏漫自觉起身。 纪子洲只能点头,让陈克进来。 陈克请示了好几件事情,又把过年的值班安排给了纪子洲,纪子洲过年要陪贺沁,只有最后两天有空。 他看到苏漫被排在了大年夜,他问陈克,“这是科里自己排的吗?” 陈克道,“都征求过他们各自的意见了,大家自己报的。” 纪子洲于是也不能多说,只能作罢。 陈克又把“两会”期间进京的人员安排给了纪子洲。 过完春节,一开年就要去北京,纪子洲看着名单上面的苏漫,犹豫了一下,对陈克道,“科室里的女孩子都别去了,留在本市吧。” 第167章 陈克应了,表示会根据他的要求再作调整。 陈克刚要走,纪子洲又问,“刚刚问你要的材料什么时候能好?” 陈克知道纪子洲的调研课题是苏漫在写,便道,“我让小方整理完直接发给小苏。” 纪子洲却道,“直接发给我,我先看一下。” 陈可倒是没有异议,点头答应。 苏漫下楼后接到区政法委的电话,说是区里的平安先进个人要去领奖,就在春节之后。 王雅楠也在她办公室,听到她要去领奖,笑吟吟道,“你看,老纪对你真好,特地帮你去区里要来的。” 苏漫看着手机上对方发来的仪式通知,心情复杂。 王雅楠问,“你不去谢谢他?” 谢当然是要谢的,但贸贸然上楼去谢,好像太尴尬了。 苏漫记起,过几天好像是纪子洲的生日了,他对自己这么照顾,于情于理都应该要谢一下的。 送生日送礼物,应该是个好借口。 王雅楠走后,苏漫听着管盛达在那边皮里阳秋地说着不中听的话,她翻着手机淘宝,想看看给纪子洲送个什么谢礼。 不过临近过年,快递都已经停了,而年后上班第二天就是纪子洲的生日,苏漫只能等着下班之后再去商场买。 挑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款蓝牙耳机,两千多的beats耳机。 苏漫把耳机放在了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只等着纪子洲什么时候出现,提前送他,表示谢意。 可过年前,纪子洲一直也没出现,两个人再也没有见上面。 期间,纪子洲给她发来了调研课题用的资料。 苏漫于是加班加点,在年前写完了。 发给纪子洲之后,他过了很久,才回一个字:好。 大年夜白天是苏漫值班。 带班领导是宋伟。 苏漫跟他没什么交集,就老实地在值班室里呆着。 到了下午4点,快换班的时候,宋伟下楼来问苏漫会不会弄手机。 他的手机换了,要导出通讯录。 苏漫帮他下载了一键换机,不光导出了通讯录,大部分软件也帮他都弄好了。 宋伟挺满意,问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苏漫想着当时金德一采购的那批货,自己不肯签字的事情,担心宋伟会不会记恨自己,正犹豫。 宋伟倒是自己看了值班表,然后问道,“苏漫?你是哪个部门的?” 苏漫见他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于是放心了。 她乖巧回答自己是信访办的。 宋伟点了点头道,“小姑娘能做信访工作不容易,我们街道的信访量很大,平时工作很辛苦吧?” 苏漫乖巧说,“不辛苦,还在努力学习中。” 宋伟点了点头说,“不错。今天除夕,早点回去吧,回去陪陪家人。” 苏漫一直以为宋伟很难相处,是很挑剔苛刻、爱批评人、吹毛求疵的那种领导。 谁知道,值班日,倒是让她对宋伟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其实,宋伟还挺有亲和力。 第160章 过年 苏漫回家开车,载了父母,要去跟外婆和其他亲人吃年夜饭,下一场还要赶去父亲这边的家人那里聚餐,间隙发了消息告知骆梓青关于宋伟的这段小插曲。 骆梓青这里,所有援藏队成员都聚在阿则市,大家在筹备过年,也是热热闹闹的。 看到消息,骆梓青发了语音过来道,“所以你以前白白担心了是吗?” 苏漫笑。 骆梓青道,“他对你来说,级别太高了。他没有必要针对你,毕竟你们也没有直接利益关系。” 苏漫听着,觉得是这样的。 家里欢声笑语的,骆梓青那边也是喧闹的声音。 骆梓青握着手机,对苏漫道,“漫漫,新年快乐。” 苏漫觉得这一刻何其温馨,她笑着回应道,“青哥,新春吉祥。” 骆梓青又跟着说了一声,“扎西德勒。” 苏漫也回了一声,“扎西德勒。” 小凯跑来拍了拍骆梓青问,“青哥儿,在干什么呢?跟女朋友打电话?” 骆梓青捂着话筒,回了句俏皮话。 苏漫拍了年夜饭给骆梓青看,骆梓青在拍视频,要发到网上去。 苏漫问,“这次能看到你真容了吗?” 骆梓青道,“我负责拍摄呢,妥妥的幕后。” 两个人在相隔千里远的一国的两端,分别吃着团圆饭,灯火辉煌,热热闹闹之中,互相斗图刷表情,也是不亦乐乎。 小姨看到苏漫一直在看手机,问周雅韵,“漫漫是有男朋友了吗?” 苏漫连忙摆手说没有。 周雅韵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元旦还让她去相亲呢,她都没兴趣,现在的孩子啊,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 苏漫道,“像我爸这样就行。” 苏士则喝了点酒,笑眯眯的。 周雅韵道,“现在的男孩子哪儿有你爸这样的,你呀,就是挑剔。” 骆梓青的家人此时也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唯独少了骆梓青。 堂妹骆凝架了视频,看到他们那边热热闹闹的,还有不少是有家人过去陪的。 骆凝笑问,“青哥,你女朋友呢?没去陪你吗?” 骆梓青笑了笑,没有接口这个话题。 第168章 他问候了一圈亲戚长辈,大家都问他在那边怎么样。 骆梓青一一回答。 只有涉及到催婚的话题,他会选择性地信号不好一下,视频也确实很卡。 骆凝对他这么会找时机,也是无语了。 周医生过来搭着骆梓青的肩膀,同他的家人打招呼道,“青哥儿在这好着呢,好多女孩子喜欢他,可能结束的时候拖家带口一块儿回去也说不定。” 骆梓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别胡说,快去陪嫂子。” 父亲骆奇疆道,“今年有机会我会去看你。” 骆梓青点头说好,各路叔伯都很关心他,大伯骆奇安道,“上次两个委员回来说,那里条件艰苦,有需要尽管提。” 骆梓青一边筹备着这边的晚会,一边跟家里人聊天,最关心他的奶奶道,“青哥儿瘦了,要多吃肉!” 骆梓青连忙端了一大盆的牛肉给奶奶看,还道,“我们这儿伙食好着呢,奶奶您别担心了。” 奶奶耳背了,都是母亲裴雯莉转告的,奶奶一边说着好,一边让他有空回去看她。 其实,援外干部在这种时候是最孤单的,也是最愧疚的,当别人团聚的时候,他们只能互相抱团取暖。 就算家人过来陪同,也不过是短暂的相聚。 结束了视频通话,骆梓青收到了许多祝福,阮胜璋的消息曾经被他置顶,而今只是好友中的一个。 他从未想过会这般结束,但终究是结束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转眼在离散中,各自放下。 不是不遗憾的,只是,没有时间去追忆和感伤。 十一那次徒步之后,被他们一行人救助了的赵晓语不时会联系他,此刻也发来了视频请求,骆梓青接了,但很卡,赵晓语大大的笑脸被卡到变形。 赵晓语道,“青哥!新春快乐!” 骆梓青面容英俊,赵晓语看着他的模样就忍不住脸红了,她问,“你年夜饭怎么吃?” 骆梓青给她看了看身后大家忙碌准备着年夜饭的样子,对她道,“新春快乐,信号太卡了,我也要去忙啦,祝你新年一切顺利。” 赵晓语还想说什么,骆梓青已经对她摆手,挂了视频。 过年反而比平日还忙,忙着拜年,忙着走亲戚,最后两天终于有了点时间,她才想起来,好像没有给纪子洲发过拜年短信。 苏漫纠结了半天,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反正领导也不知在哪儿潇洒,这种单方面的挂念,真的应该摒弃。 纪子洲过节期间陪着贺沁,在她爷爷家,规矩极大。 总共陪了三天。 其实贺沁自己外面有人,也是因为这样才选择了离婚。 但老爷子对此还不知情,老爷子看人有一套,当初贺沁带着纪子洲上门,老爷子考察了半天,点头答应了。 贺鹏程知道,老爷子对纪子洲很满意,也因此,两个孩子离婚的事情,他们也一直瞒着老爷子。 这次过年,贺沁的爷爷还一直问贺沁,两个人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 初四开车送贺沁回家的时候,车上,贺沁的父亲贺鹏程问纪子洲,“听说你最近不是很顺?” 纪子洲看着反光镜里那位威严的局长,却道,“没有,还可以。” 贺沁坐在纪子洲身边,她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的丈夫,就是因为他总是这样冷冷淡淡的,让她最终选择了离婚。 然而内心呢?其实从未割舍下过,毕竟当年一见钟情的是她,主动追求的人也是她,他不论是接受,还是结束,都从未表露过任何的高兴,抑或是不快。 车上的气氛很压抑,贺鹏程久居高位,习惯了说一不二,对小辈问话难免直接,宛若审讯。 纪子洲如实回答,不卑不亢。 从贺沁老家一路开车回沪,送他们回家之后,纪子洲才能跟自己的父母团聚一下。 这天已经是年初五了,他晚上值班,次日一早直接去了父母家。 以前也是这样,他就像是一个招赘的女婿,永远要以贺家为先。 他父亲曾是一名军人,转业之后成为了一名警察,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也是他一贯的职业操守。 而对他这个儿子,他也向来要求服从。不是服从双亲,而是服从贺沁的父亲。 纪子洲的母亲是一个家庭妇女,相夫教子,对丈夫言听计从,对他这个儿子十分的宠爱,但如果丈夫纪爱军做出了决定,母亲是不会反驳的。 所以当年,让他和贺沁结婚是父亲极力赞成的,甚至觉得他高攀太多了,让他要对贺沁言听计从。 母亲得知之后,除了担心婆媳关系不好处理,倒也觉得这场婚姻对他而言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并且在最后,极力支持。 纪子洲揉了揉太阳穴。 他服从了,又如何?在这段婚姻中,他何曾被尊重过。 一进门,还未客气地问候几句,他父亲就直接问了前几天去贺沁家的情况。 问了一圈她家的家人,还让他让着贺沁一点,早点生个孩子,安定下来。 纪子洲至今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和贺沁已经正式离婚了,父母还一直以为只是感情不合,暂时分开。 否则,以他父亲的脾气,恐怕对他动手也不是不可能,即便如今,他已打不过自己,但纪子洲不想让母亲担心,贺沁不说,他也装没有这回事。 第169章 反正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他们不会管他过得累不累,每次问起,就是什么时候升职,什么时候生孩子,似乎他的荣耀才与他们有关。 接了父母,带着行李,直接开车去往张家界。 春节长假最后两天,路上交通还是有些拥堵。 他沿途选了两个高速沿途的县城休息。 选择去张家界过生日是他母亲的提议。 母亲的朋友们逢年过节都是孩子陪着出去旅游的,但他每年只能出国一次,以前也都是留着陪贺沁的,所以母亲也只要求他陪着国内游玩一下就好。 春节期间科里其他人都给他发来了春节的问候和祝福,只有苏漫没有。 他想,她避着他的态度真是明显,明显到不需要猜测。 如果不是因为心里有什么,又怎会如此不坦然? 也许,她可以同西藏那个网友聊通宵,倒数新年。 但他却得不到她一句问候,而他也没有办法主动给她发一条消息,这是多么可笑的关系。 从前做社区民警的时候,调解得最多的是夫妻矛盾,家庭争吵,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贺沁以前总是嫌他冷淡,其实他只是不愿意为了那些小事跟她计较,因为觉得无所谓,也觉得无聊。 可现在,他居然会为一条新年问候斤斤计较。 站在高处,看着云雾缭绕的景色,纪子洲很想念苏漫,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这么惦记一个女人。 母亲让他帮忙拍照,他拿过母亲的手机,帮她拍了几张,一旁的阿姨们看到他,纷纷夸他容貌好。 母亲顾红很是骄傲,说,“我儿子那是像我。” 其实他跟父母都不像,小时候邻居还怀疑他是捡来的,或者是抱错的。 他其实像他外婆。 他外婆走得早,也是小时候唯一会宠他的人。 父亲如行军拉练一般走在前面,不耐烦的催促,急性子的埋怨。 母亲则仿佛没有听见,自己管自己,拍着照片。 婚姻到底是什么?是相看两相厌,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的妥协和迁就吗? 还是像他和贺沁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贺沁,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纪子洲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引来不少女孩子的目光,而他恍若未觉。 今天是他的生日,很多人给他发来了生日的祝福,他一直在等,他清楚自己在等谁,但也知道,大概率会失望。 连春节都没有一句问候,难道他还指望苏漫会知道自己的生日?就算知道,她难道有勇气同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下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色已黑,找了一家农家菜馆吃饭,顾红道,“子洲,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点碗面。” 纪爱军一贯冷着脸,他问,“阿沁今天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纪子洲敷衍的“嗯”了一声,又叫服务员加了一碗阳春面。 吃面的时候,母亲还特地对他说,“过了生日,又大一岁了,该做爸爸了。” 纪子洲看着面汤,只是道,“还是听她的,她追求事业。” 而父亲纪爱军则没什么表示,他显然觉得男人的生日无关紧要。 春节长假过完,苏漫一直想着要给纪子洲送生日礼物。 但纪子洲连着两天没有来上班。 苏漫又等了一整天,想着今天他大概也不会进来了,于是收起了想要给他的蓝牙耳机。 天色已晚,这会儿发生日祝福,似乎有些不够诚意。 纠结再三,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哪怕祝福的话,在脑海里预演了千百个版本。 至于喜欢他的这点念想,就默默的藏在心里吧。 残存的北风吹起枯叶,梧桐树的叶子落在她的车窗上,她的车开出去的时候,前档上的落叶被吹落在了地上。 这个冬天似乎马上要过去了,可是春天,却又毫无要来的迹象。 苏漫开车在这座城市傍晚的街头,天幕已经落下,灯火璀璨不绝。 她想念他,但是这种想念,却似乎是偷来的。 苏漫等着红绿灯变幻。 此刻下班高峰,急于归家的人很多,不少人加塞,只为了早点回到家去。 苏漫倒是不急,跟着车流,慢慢悠悠地回家。 这一年来,似乎每日下班后,坐在车里的时光,才是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刻。 她用手机放歌,放着那首黄伟文作词的《绝》。 从此与未了愿同存亡,地老天荒。 那天她曾放给纪子洲听过,只是没好意思告诉他这首歌的歌词说的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人在感情绝后的孤独和绝望。 林夕引进门,皈依黄伟文。 苏漫想着自己的这一场暗恋,也觉得未来渺茫,不见尽处。 第161章 点心 纪子洲连着好几天没有来,他在春节后的一周请了假。 全国两会在三月要召开了,他提前一周就要赴京,周一一早,参加完班子会就要去北京。 他很想见一眼苏漫,但不巧的是,苏漫这一天去领奖了。 他是在朋友圈里,看到台上远远的,模糊的她。 纪子洲觉得她有点没良心,但也明白她的没良心,隔着没有捅破的窗纸,彼此没有探问对方的资格。 第170章 这次他要带着陈克去北京,所以在此之前,很多事情要交代给金德一,几个科里的工作由金德一主持。 虽然不放心,但也无人可用,王雅楠下周去培训了,否则也轮不到金德一。 跟金德一交代了一堆事情,然后又去跟宋伟和徐光阳分别汇报了工作情况。 等忙完这些,他才有时间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楼下,她的那辆小mini开出去了。 显然是领了奖回来过。 但,看来是无缘一见。 纪子洲这次去北京,区里是严伟明带队。 张琳在严伟明出发前,在他们自己的公寓里,搂着严伟明的脖子同他撒娇道,“我会想你的,到时候我去看你,好不好?” 严伟明当然说好。 纪子洲陪着严伟明,还有其他几个街镇的副书记一起,沿途就碰到了两个对象,都是已经判决终结的。 他们这个活,实在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可是上面压指标,下面又怎么能不做? 下面的形式主义,都是上面的官僚主义给逼出来的。 几个人在聊天吐槽,严伟明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不会摆什么架子,也比较谦和。 不少人都知道,纪子洲是严伟明力荐的,算是他的得意门生,看纪子洲陪在严伟明身边,也都客客气气的,不会有什么怪话出来。 陈克快五十了,一直也上不去,口碑也不好,但是在这种场合还是比较有眼色,对纪子洲也很尊重。 到了北京,距离“两会”还有没几天了,事情不多,就是耗时间。 可纪子洲才走了一天,徐光阳就来电话问,“怎么这边没有人管了?你走之前都跟金德一说了吗?” 纪子洲道,“都跟他交代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光阳说这边发生了两次去康办的非访,还有一个群访。 纪子洲道,“领导,这样吧,我安排小苏过去,雅楠还在培训,我让她兼顾一下,我来联系。” 徐光阳略有不满道,“你这次就应该带他过去,让陈克留下。” 纪子洲想,当时他就是这个方案,是宋伟不肯,会上徐光阳也没说,就只能这样了。 但他当然不能把责任推给领导,只能先赔不是,再联系金德一,想解决办法。 金德一不接电话,他又打给苏漫。 苏漫第一时间就接了,旁边很嘈杂。 纪子洲问了情况,苏漫是在区信访办,接从市里被安排回来的人。 纪子洲的电话来的很突然,苏漫刚看到他的来电显示,还有些慌。 但领导是在一本正经地布置工作,让她收起了自己那些小心思。 苏漫在内心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认真地一边听一边记着。 纪子洲让苏漫直接联系安保公司,又了解了一下两组非访人员的情况,分别安排了陈美琴和吕仲去调解。 他又问了问金德一的行踪,得知金德一事情发生之后就以自己高血压为由不来上班了。 纪子洲虽然生气,但鞭长莫及,只能让苏漫按照他的交代去办。 他又联系了王雅楠,交代了一下,让王雅楠看情况,如果培训管得不严,就两边兼顾。 苏漫连着加了三天班,其中有两天还是在宾馆过的夜,半夜居然还遇到了查房。 总之,奇葩的事情接二连三,让她直接累瘫。 可最过分的不在于此,而是当她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局面,金德一却号称为了工作,拖着病体回来上班了。 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声如洪钟地将她骂了一顿,说她越权自专。 苏漫简直无语了,明明是他看到这种阵仗害怕,当了逃兵,跟她有什么关系? 王雅楠也看不下去了,冷嘲热讽了两句,结果金德一当场没有发作,在王雅楠走后,走进苏漫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苏漫道,“苏漫,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是领导,你就很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就不吃你这一套!上次合同的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你这算什么?啊?直接越过我去找领导了是吧?还拉着王雅楠来一起编排我的不是了,你很厉害嘛!” 苏漫简直委屈透了,陈美琴也道,“金科,你这话就不对了,小苏这几天忙进忙出的,连着两天没回家——” “没回家怎么了?为了工作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年轻干部这点觉悟都没有吗??啊??!”金德一的骂声震耳欲聋,骂人的时候,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怕自己高血压爆血管了。 苏漫知道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说什么都没用,拉住了陈美琴,忍着内心巨大的反感,低头对金德一道,“对不起金科,后来我是怕影响你的身体,没有跟你汇报,是我不对,对不起。” 陈美琴和吕仲看着这个情形,都觉得金德一实在太过分了,连平日不怎么喜欢苏漫的管盛达都有些看不下去。 傅亚萍一直是个胆小怕事的,居然也开口劝道,“金科,小苏也是为了工作。” 可是这些人越是明着帮苏漫,越是火上浇油,让金德一更恼火。 他指着他们一个个道,“你们都帮着她是吧?她是科长还是我是科长?简直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要去跟宋主任说,免了你这种副科长!” 苏漫捏着拳头,咬着牙站在原地不吭气。 金德一又骂了两句,冲出去找宋伟了。 第171章 苏漫在他走后,终于是忍不住委屈,哭了出来。 陈美琴一直当苏漫是自己女儿一般,她心疼她方才的遭遇,直接抱住了苏漫。 其他几个人也都不喜欢金德一,于是都围上来安慰。 苏漫趴在陈美琴的肩膀上嚎啕大哭,她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怕金德一再乱指挥,她才没有跟金德一事无巨细汇报。 虽然知道金德一会骂人,但这样当众辱骂,还把她父亲也扯进来,就太过分了。 苏漫哭了一会儿,发泄完了郁闷的情绪。 她吸了吸鼻子,对陈美琴摇头说没事,又反过来安抚了其他人,这件事才算暂时平息了下去。 金德一在办公室大骂苏漫的事情,没过24小时就传开了。 王雅楠直接甩电话给纪子洲汇报道,“领导,金德一这人太过分了,自己怕事,小苏做了那么多居然还被骂,你说有没有道理?!” 纪子洲平日里很少在下属面前说另一个下属的不是,一方面是平衡,另一方面也是怕落人口实。 然而听了王雅楠的叙述,他这么能忍的人,都难得说了一句,“是太过分了。” 王雅楠道,“小苏在办公室哭了好久,我过去的时候她眼睛还肿着,大家都心疼死了。明明每天跑进跑出都是她,结果你看,还被这样说,你说说,现在大家都像看笑话一样看她,往后再这样下去,都跟着拍马屁好了,谁还干活啊?!” 纪子洲听了她这番话后道,“我知道了,过几天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再说。” 纪子洲正陪着严伟明在重点区域外围守着,两会即将开完,3月也已经过了上旬,但北京的街头还是挺冷的,一群人穿着厚外套,呵出白汽。 晚上,严伟明带着纪子洲跟几个市里代表团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吃饭,这几天,他只带纪子洲一个。 同时跟去的其他人看晚上严伟明和纪子洲都不在,也知道了纪子洲是严伟明的心腹,政法委那群人自然要对纪子洲高看一眼,但心里面,多少也会觉得纪子洲就是个马屁精。 最后几天,张琳趁着周末来了一次,正逢严伟明生日,张琳为严伟明过生日的时候,严伟明还道,“人过了30就不过生日了。” 张琳嘴甜,哄道,“你呀,永远29岁。” 严伟明眼角的皱纹都藏不住了,可是对张琳却宠得没边。 纪子洲和陪着张琳过来汇报工作的潘博明在一旁做陪客。 一张桌子上就张琳一个女人,全都是她在说话。 她不时调侃严伟明几句,严伟明听得却很高兴。 等结束了晚餐,张琳说要去散步。 于是严伟明搂着张琳走在前面,纪子洲和潘博明走在他们俩身后。 潘博明道,“纪书记,你可是严书记面前的红人啊,什么时候上去了,拉兄弟一把啊。” 纪子洲笑道,“您是严书记身边的贴心人,我可排不上号。” 彼此都清楚,大家平日里和乐融融,若真的要竞争,也是你死我活。 潘博明一直也想找机会上去,奈何,严伟明并不是太喜欢他。 而严伟明对纪子洲别样的偏爱中,还掺杂着张琳对纪子洲的关照成分,这让潘博明嫉妒。 知道要让严伟明垂青,需要张琳引路。 但张琳不喜欢潘博明,偶尔还会告个状,这让费尽心思讨好的潘博明无可奈何。 纪子洲看着他复杂的神情,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潘主任,您未来也是前途无量,上升的通道不只有一条,我们大家合作才能共赢,你说呢?” 潘博明耸了耸肩,笑道,“肯定是纪书记先上,还请提携一把。” 两个人陪着严伟明和张琳回了住处。 潘博明问纪子洲住哪间,纪子洲却道,“我还要出去,有点事情。” 潘博明看了看时间,晚上8点,奇怪问,“这么晚了还出去?” 他还以为纪子洲有第二场酒局。 纪子洲道,“家里母亲爱吃北京的点心,我去买一些。” 如此一来,潘博明倒是不好再问了。 纪子洲将手机和房卡收进口袋,坐地铁4号线到了平安里,到护国寺街的新天地一家新晋网红的点心铺子。 苏漫有一天和丛珊在旧改基地闲聊的时候,分享过这家铺子给丛珊。 当时丛珊好像要去北京旅游。 纪子洲那天就站在距离她不远处。 视力太好,耳力也不差,他只是瞥了一眼,就记下了这家店。 当时他就想过,次年来京,要给她买一些。 那家店9点关门,路上有些赶,去的时候,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品种了。 他打包了所有种类的点心,店家说有一些个品种的保质期不长,让早点吃,他应了。 提着点心回宾馆,他还特地将点心放在了窗外,免得暖气太热,将点心放坏了。 回程的路上,张琳也对他带的的点心很好奇。 他拿了两份出来分,还道,“母亲爱吃这个,所以带点回去。” 严伟明道,“倒是有孝心。” 纪子洲下了火车,跟着大巴回到区政府,又打车回到办事处,时间刚好四点五十,直接进了信访办办公室,苏漫正在对着电脑打字。 月余不见,十分思念。 第172章 他提了点心道,“小苏过来,帮大家分点心吃。” 苏漫以为自己幻觉了,纪子洲那么久没出现,这会儿突然站在办公室里提着点心,这场景也太怪异了。 纪子洲道,“前天晚上特地抽时间去买的。” 苏漫还没站起来,小方先进来了。 看到纪子洲,立刻谄媚道,“领导,您回来啦?您辛苦。” 纪子洲于是顺势将点心给了小方,苏漫慢吞吞站了起来,也凑了上来看。 王雅楠路过听到他们办公室热热闹闹的,凑进来见到纪子洲,高兴道,“领导,你可终于回来了。” 纪子洲点了点头问,“怎么样,后来情况都好吗?” 王雅楠看了一眼苏漫,挑了挑眉,意思就是不咋样了。 随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玫瑰饼咬了一口道,“哇塞,挺好吃的。” 王雅楠又仔细看了看包装道,“领导就是有品位,居然不是稻香村,超好吃。” 陈克这时候也推门进来了,他手上提着的正是稻香村。 王雅楠尴尬一秒道,“陈主任,你给我们带稻香村啊,太谢谢了。” 众人都被她如此生硬的转折给逗笑了。 第162章 安慰 苏漫凑在一群人里,却只是看,并不吃。 她记得这家店,当时一直在短视频app上刷到,还收藏了的,并且告诉过丛珊。 她不敢想这会是纪子洲特地为她买的,毕竟纪子洲是个品味不俗的人,挑的伴手礼自然也不落俗套。 只是,真是巧。 苏漫不由得看向纪子洲,而纪子洲也正看着她。 那神情与看旁人的不同,让苏漫心悸。 纪子洲递了一块玫瑰栗蓉酥给她。 苏漫却摆手道,“不用了领导,我减肥,吃这个会长胖的。” 纪子洲捏了捏她的手腕道,“这么细,哪里胖了?这么瘦,多吃点吧。” 他还道,“这次大家辛苦了,我特地挤地铁去给你们买的,都来尝尝吧。” 王雅楠在一旁道,“领导,你原来是特地给小苏买的呀?啧啧啧,不吃了,都放下,都给小苏!” 纪子洲瞥了一眼这个瞎起哄的,给王雅楠递了一个,又塞了一个给苏漫道,“吃点甜食,容易开心。” 苏漫明白了,自己受的那点委屈他都知道了。 苏漫被他塞了两个,没有舍得吃,而是摆在自己的小瓷碟上。 此刻,她的心情复杂极了,有依恋,有期待,也有害怕,有胆怯。 纪子洲看苏漫只是盯着看,也不吃,于是问,“不喜欢吗?” 苏漫连忙摆手道,“不是!” 王雅楠在一旁道,“领导,你这就不懂了,这种事不得发个朋友圈啊?对不?漫漫?” 苏漫其实只是单纯不舍得吃而已,但王雅楠这么一说,倒是给她解了围,她连忙应道,“是呢。” 做戏做全套,苏漫摆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配文字道:领导居然也会买网红点心,真与时俱进。 小伙伴们纷纷留言表示,自己领导不让她们排队去买网红就不错了。 丛珊循着照片找下楼来,看到纪子洲在他们办公室,才知道是纪书记买的,厚着脸皮蹭了一块道,“上次苏漫发给过我这家店,我也种草很久了。” 王雅楠吃着点心,看了看纪子洲,又看了看苏漫,起哄地“哦”了一声。 陈美琴也笑吟吟地跟着瞧。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一个看天,一个转身。 苏漫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啧,北方的点心,似乎有点干。 她默默地摸了摸鼻子,跑去喝水。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时候,金德一进来了,看到他们围在一起,嚷嚷道,“干嘛呢,开茶话会呢?!什么时候了都。” 王雅楠仗着纪子洲在,呵呵一笑道,“自己看看时间,5点了,下班时间,哪怕开联欢会也不犯法吧?” 苏漫和丛珊捂着嘴笑,小方倒是没笑,还对王亚楠道,“王所,您别这样。” 然后又狗腿地拿了一块点心递给金德一。 纪子洲道,“我带了点点心给大家,金科也尝尝吧。” 刚刚纪子洲被围在中间,他没看到,等看清楚是自己领导,金德一一脸的尴尬。 纪子洲道,“金科这次辛苦了,后来那几件事情怎么样了?” 金德一当着众人的面,居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表功劳道,“都被我办妥了,非访的也劝回去了,几个闹事的我都跟他们谈过了。” 陈美琴、吕仲等人听着,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纪子洲却很认真地听着他胡说,还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金德一更膨胀了。 王雅楠看不下去他的无耻嘴脸,切了一声道,“看来都是金科的功劳,我们这些女流之辈,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是吧?” 金德一听出了王雅楠是在说反话,脸色不太好看。 王雅楠不理他,拉着苏漫道,“那个沙琪玛好吃。” 金德一自讨了没趣,陈克一边看戏,一边问他要不要吃点稻香村的牛舌饼。 苏漫今天晚上有相亲安排。 母亲周雅韵因为先前她连着两天住定点宾馆,觉得她这份工作太辛苦了,希望她早点安定下来,看看后面是不是考虑转个岗位。 第173章 不过苏士则却支持女儿的选择,但也对苏漫说了,如果她真的坚持不了,他会出面再去找领导说说。 苏漫看上去是个软妹子,实际也有自己的坚持,她当时就对苏士则说,“我是你的女儿,我才不要老爸被人看不起,说你教出来的女儿没用呢。” 所以,虽然她拒绝了母亲大人让她换工作的建议,却被迫接受了相亲。 纪子洲想叫苏漫跟着上楼说说话,也想要宽慰她几句,结果苏漫却提着包准备走了。 纪子洲问,“小苏下班后有事吗?” 苏漫看了看他身后的时钟道,“是的领导,我有事。” 如此坦荡的回答,纪子洲只能放人。 苏漫赶到相亲地点,对方还没到,苏漫翻出手机才看到不少消息,王雅楠问她是不是跟领导不高兴了。 骆梓青问她点心好不好吃。 纪子洲道:明天中午,再去特警支队。 苏漫捂着头想,什么鬼,为什么他刚回来又要抓着自己去特训??? 苏漫先回了王雅楠表示没有。 又回复了纪子洲表示:领导,我遇到危险可以选择报警的。 最后告知骆梓青:不好吃,太干了,不符合我江南人湿润的口味。 骆梓青在啃牛肉干,由于这边的高原环境缺氧,他也没办法做有氧运动,一般就是散散步。 驻地里,几个人凑钱买了些哑铃之类的,刚买回来就被周医生阻止了。 据当地人说,最好的运动是转经或者磕长头。 几个人最后只得放弃。 不过,骆梓青觉得维持身材最好的办法还是吃牦牛肉干,高蛋白,减脂增肌,就是费腮帮子。 他刷到苏漫发的朋友圈,一看就是纪子洲去北京买的,他曾去北京出差,为阮胜璋买过,富华斋,不算知名的牌子,但是生意火爆,口味还算不错,人也不少。 没想到纪子洲在那么忙碌的维稳工作中,还能有闲心去买这个,不是为了送苏漫,还能是为什么? 男人只会为自己在意的女人用心做那些事情。可惜啊,他这里风雪连天,乱石满山,实在没有什么可送她的。 骆梓青问:在加班吗? 苏漫道:今天被迫营业相亲中。 骆梓青看着她发来的餐厅和柠檬水的照片,问她:对方迟到了? 苏漫表示:机智。 骆梓青回复:直接甩了,这么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不配跟你相亲。 苏漫看着他的回复,抱着手机直笑。 然后就收到了纪子洲的回复:不可以,警察也难免有顾不上你的时候,自我提升更重要。 苏漫抱头,表示自己要阵亡了。 就在这时,对面坐下了一个男生,长得清秀可人,却有点娘,腼腆问,“是苏小姐吗?” 苏漫被他温柔的声音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僵硬而礼貌地表示:“是的,我是苏漫!” 对方道:“可是,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苏漫表示:“你也是!” 两个人愉快分手,原来都是来完成任务的。 心有灵犀的结果是,删了对方微信之后,苏漫站在商场里,无处可去。 太早回去肯定是交不了差的,只能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她走到电子产品商店,想起给纪子洲买的生日礼物还未送出手,有些遗憾,也不知道有什么机会送他。 次日早上,苏漫纠结了半天,想着中午到底要不要拒绝纪子洲提出的那么没有人性的建议。 但最后站在衣柜前,还是选择了一套卫衣,外面披了一件冲锋衣,十分有运动感,很适合学防身术的那种。 其实当然是想他的,他不在期间受的这些委屈,总还是希望他出面为自己主持公道。 这一路被发配下来,也只有纪子洲给过她诸多的扶持,偶尔的偏袒,让她只想偏安于他的羽翼之下,免得那些现世的风霜刀剑,严加催逼。 中午吃了饭,苏漫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纪子洲下了楼来,站在窗外,对她招了招手。 正午时分,太阳出来了,晒得人暖洋洋的。 已经有春天的气息了,她就穿着连帽的粉色卫衣出来,青春得像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满脸的胶原蛋白,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这纯真的样子让人心动。 纪子洲递了车钥匙,苏漫熟门熟路去开车,小方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苏漫上了纪子洲的车,在那里探头探脑。 纪子洲对着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问了句,“吃饭没有?” 被领导关心,小方连忙汇报上午的工作,纪子洲静静地听着,苏漫就坐在车上等。 等到小方说完了,纪子洲还表示他辛苦了,说他做得好。 小方有些得意,也是高兴,并表示自己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纪子洲连忙让他进去吃饭。 上了车,看着刚刚趴在方向盘上无聊等着的苏漫问,“这么心不在焉?是不是最近有心事?觉得委屈了?” 苏漫不答,自顾自设了导航,准备开去支队。 纪子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我猜对了?” 苏漫噘着嘴,哼了一声,带着点哭腔道,“还用说吗?我可不像小方那么会表功。” 话都没有说完,眼泪就先下来了。 第174章 纪子洲叹了口气,这双红红的眼睛让他放下了理智,更不忍心再说她什么。 女人的眼泪,对男人而言,尤其是对在意她的男人而言,是最致命的武器。 纪子洲抽了张纸巾,侧过身来为她擦了眼泪。 苏漫眼睛蒙着水汽,看着他凑近的样子,忍不住就脸红了。 这样子多么的单纯,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心思。 纪子洲问,“午饭吃饱了吗?” 苏漫道,“还行,不吃饱哪儿有力气被你操练啊?” 纪子洲笑了,却更改了导航的目的地,他道,“不去练了,今天放假,开车吧。” 苏漫看目的地是个商场,不由问,“真的么?” 纪子洲看着她反问,“难道还有假?” 苏漫终于收了撅起的小嘴,笑了。 商场在h区,中午过去居然也堵车。 苏漫开车不太变道,纪子洲也不急,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车里,都没有说话。 但是空气中的暧昧成分,却让彼此都有些醉意。 纪子洲每次带她去的地方,都是景好价贵人少,这大概是他喜欢的风格吧。 目的地是一家甜品店,导航上没有,按照纪子洲的指路,她开到了商场旁边的小别墅群里,早有侍者等在了那里,引他们的车进其中一栋别墅。 锁了车,跟着纪子洲进了别墅里,内部装修非常精致复古。 苏漫看着甜品玻璃柜里的点心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纪子洲不答。 苏漫看着做工十分精致的蛋糕,其实都想尝尝,纪子州于是让侍者上了一份六种点心的拼盘。 他自己要了一杯红茶,给苏漫点了一杯饮料。 对面对坐,苏漫拿着甜品勺,有些纠结究竟该不该吃。 纪子洲看她想要伸勺子却又犹豫的样子笑道,“吃吧,我不太吃甜。” 苏漫哦了一声,终于是挖了一口桃子模样的慕斯蛋糕吃。 纪子洲看着她吃东西,居然也有一种满足感,每次跟她在一起,心里的空虚就被填满了。 于是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她,苏漫的留海沾了蛋糕,他递了纸巾过去道,“擦一下。” 苏漫睁大眼睛询问,纪子洲道,“头发。” 苏漫不知道沾在哪儿了,纪子洲俯身过来,为她擦了。 他的气息是那么吸引她,雪松的清冷中,又带着琥珀、檀香的温暖,让她这一刻恍惚中有被宠爱的感觉。 吃了几口甜食,苏漫心情极好,不忘拍照发小小范围的朋友圈,纪子洲也没有阻止。 在她吃了一个之后,纪子洲终于开口问,“是不是金德一又折腾你了?” 苏漫咬着勺子,点了点头。 纪子洲放下了手机,换了个坐姿,凑近了一些道,“傻瓜,在你眼里高高在上的领导,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你不要对他有过多期待,他甚至从能力上可能都不如你,但如果他是你的领导,你就要尊重他。” 苏漫委屈道,“我真的没有不尊重他,是他总是针对我。” 纪子洲道,“这件事情你也确实容易落人把柄,若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跟他再说一下,或许事情就不至于发展得这么难看。” 苏漫叹了口气道,“我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第163章 轮胎上的划痕 纪子洲看着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对她道,“你是小树苗的时候,谁都可以折断你,你只有坚强的成长,时间久了,长成大树了,别人就不能轻易的撼动你,你以为他当科长是因为能力吗?不过是在这一行时间久了,年岁长了而已。” 苏漫摸了摸鼻子,放下了勺子道,“可我觉得金德一真的一无是处。” 纪子洲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似乎飘向很远的地方,他对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升职的理由,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有些人业务不行,但不得罪人。有些人业务很行,但是有个性。不管如何,能爬上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耐和本事。” 苏漫道,“我感觉金德一两者都没有。” 纪子洲收回目光看着她,问她,“那你觉得他是怎么上去的?领导为何会用他?” 苏漫摇头表示不知道。 纪子洲笑了笑道,“那你就好好想,去想明白这件事,从他给你的挫折中学点东西,也不枉费他渣你这一场。” 苏漫愣了愣,没想到纪子洲也会说这样的话来,她突然笑了起来。 苏漫是个有灵性的女孩,知道她释怀了,也知道她会领悟明白,纪子洲于是起身问她,“要不要去上面的画廊走走,看看艺术品,陶冶一下你的情操。” 苏漫点头,跟着纪子洲,由侍者引路,去了三楼。 这里展呈着一些画作,对方说是不对外的,因为纪书记来,老板特地吩咐请他来看看。 其实苏漫一直很奇怪,纪子洲虽然很年轻有为,但是他受到的礼遇,其实比他实际的地位,显然要更高一些。 有些好奇他到底什么背景,却也不敢问,跟着看了一圈,纪子洲问,“看出什么来了?” 苏漫道,“有现代派、抽象派,还有一些后现代风格。” 纪子洲道,“你挺有艺术天分。” 苏漫吐了吐舌头道,“我只是瞎说的。” 纪子洲揉了揉她的头道,“挺好的。” 第175章 苏漫看着他温柔的样子,很想问他,为什么? 是对每个人都如此,还是单独对她的? 总觉得他对自己是偏爱的,可是,从未有只言片语的证据,这种感觉,其实很糟糕。 苏漫实在不想继续跟他独处下去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更难以拒绝他的靠近,这让她只想逃离。 她道,“领导,再不回去上班就要迟到了,金科到时候又要说我了。” 纪子洲看了看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好。 回到办事处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纪子洲也没有催她开快一些,苏漫自己倒是有些急躁,纪子洲还道,“十祸九快,慢一点。” 苏漫把车停稳的时候,小方站在金德一的办公室里,从这个角度看,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表情谄媚。 小方看到了苏漫和纪子洲从外面进来,脸上的笑收了收。 苏漫回办公室,埋头干活,不问其他,反正事情也不多,但她也不敢做别的事情,怕金德一装的监控在无时无刻的窥探。 反正就对着电脑,看一些内网上的文件新闻,就当是学习了。 小方快下班的时候又晃悠了进来,看到苏漫在看内网消息,问她,“小苏,你中午跟纪书记干什么去了?” 苏漫抬头看看他,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于是道,“领导去地块看情况,我陪着去了。” 小方哦了一声。 没几天,王雅楠来对苏漫道,“听说没有,马上又有人要提任了。” 王雅楠对这些消息十分灵通,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苏漫总觉得是纪子洲对她说的。 苏漫问她,“提谁?” 王雅楠道,“两个岗位,还有陈克可能也有希望,现在还不明确,你说你有没有希望转平安办副主任?总比跟着金那个傻子好吧?” 苏漫不是这种钻营的人,耸肩道,“无所谓,反正我一直服从组织安排的。” 王雅楠点了点她的脑袋道,“你呀,就是太不争不抢了,有时候不能这样,该争取的要争取。” 苏漫却道,“争也争不来,再说我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王雅楠暗戳戳道,“知道吗?这几天,金每天晚上陪着宋伟出去,宋伟也急的。” 苏漫哦了一声,有点事不关己。 王雅楠道,“老纪不是对你挺好吗?你偶尔也跟他提一提。” 苏漫想着自己躲他还来不及呢,哪儿会主动跟他提这些?别回头又是被他一阵数落,没来由自己去找不自在。 于是她仰着脸,笑着摇头道,“我不追求这些的。” 王雅楠一副怒其不争的态度道,“你走这条路,就要努力往上,你现在是无所谓,但未来你看着自己同批的人都上去了,那时候,才是你真正难过的时候。” 苏漫望着王雅楠,听着这句话,内心也微微有了些触动。 曾经,纪子洲也对她说过这些话的。 傅亚萍进来了,王雅楠收了口,摆了摆手道,“找时间一起喝咖啡,先走了。” 苏漫想着她方才的这番话,想到自己被一路发配沦落到现在,哪怕嘴上说着无所谓,可是扪心自问,她真的甘心吗? 当然不是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她学不会阿谀逢迎,也不是那种擅长溜须拍马的人,她只会踏踏实实地工作,所以,她错了吗? 此刻,未来蒙着一层迷雾,让她看不清前路。 此后一周,两个人都没什么机会见面。 这天纪子洲下班的时候,苏漫正站在她自己的小mini前面,蹲着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拿着手机在拍照,戴着蓝牙耳机问手机通话的人道,“青哥,你帮我看看,这是咋回事儿。” 骆梓青其实在忙,但只要是苏漫的请求,他是从不拒绝的。 让她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但是网络太慢,图片还没有收到。 纪子洲站在苏漫身后问,“怎么了?” 苏漫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有些别扭。 她一个多星期没见他了,食堂吃饭也都是躲在角落里,没想到今天还是没躲掉。 她道,“没什么,没事。” 纪子洲把她拉到身后,看了一眼她的轮胎道,“被人划了。” 苏漫啊了一声问,“怎么会的。” 纪子洲指了指一个位置,苏漫看到上面有划痕,他道,“刀片划的,也不是剐蹭的痕迹,也不是被扎了东西,有人故意的。” 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问她,“早上开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苏漫道,“没有呀,早上还好好的,但是刚才胎压监测报警了,我也搞不懂。” 纪子洲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道,“帮个忙,来办事处拖一下车。” 对方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纪子洲道,“我叫修理厂过来帮你拖车,也顺便帮你做个检修,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苏漫连连摆手道,“不用了领导,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了,我在这里等修理厂的人来就好。” 纪子洲看着她不断拒绝自己,便道,“好吧,到家告诉我一声。” 苏漫点了点头,纪子洲把联系人发给了她,然后上车走了。 苏漫看着他的车开出办事处,不由得松了口气,重新蹲在车边,看着轮胎上的划痕,不明白是谁干的。 第176章 修理厂的人来了,看了看情况,表示需要换轮胎,其实mini是可以选择实心轮胎的,就是实心轮胎避震效果不好,当时父亲考虑到舒适性,再加上城市道路还是可以的,所以选择了普通轮胎。 但现在苏漫经历了这些,也是后怕,担心再次被害,于是要求换实心轮胎。 修理厂的人似乎跟纪子洲很熟,表示既然是纪书记这边联系的,会帮她顺便免费保养检修一下,等弄好了再把车拖回来。 苏漫看着他们把车拖走,觉得心不落定。 丛珊这会儿也下班了,下来见她的车被拖走,奇怪问,“你车怎么了?” 苏漫拉着丛珊,悄悄道,“我车轮胎被人划了,漏气了。” 丛珊听完很吃惊,却道,“我想起来了,早上我看到小方在你的车子旁边转悠,我听说你们俩最近在竞争平安办副主任的位置,是吗?” 苏漫想到之前小方三番四次来找自己套话,倒觉得不无可能,更觉得人心难测。 丛珊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这下苏漫倒是没有拒绝,跟着丛珊走了。 到家后,苏漫还是觉得后怕,想不到同事之间竞争,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却又不敢告诉父母,生怕他们担心。 骆梓青终于回到宿舍了,发来语音通话问,“你的车怎么样了?” 苏漫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问,“你说人怎么能做这种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骆梓青道,“更夸张离奇的事情也有的是,当你挡了别人道的时候,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会用上的,所以你还是得去学点防身术,没坏处。” 苏漫想到纪子洲多次带自己去学防身术,原来不光是担心外面的歹人,竟然还有内部的恶人啊。 苏漫背后生寒,她道,“可是我跟他没有利益牵扯啊。” 骆梓青看着茶杯里漂浮着的茶叶,吹了口气,缓缓道,“漫漫,你要知道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如果他觉得有,那便是有。今后同这种人相处,你要小心再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今天这件事情就别张扬出去了,如果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定对方恼羞成怒,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来就不好了。” 苏漫应了一声,想到自己每天跟这种人共事,有些抗拒和退缩。 骆梓青知道她此刻肯定情绪很低落,却鼓励道,“漫漫,要做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不要畏惧这些,因为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就是你的怯弱,而你要变得强大,变得无所畏惧,到那时候,任凭他们用什么手段,都不能伤害你,他们只能仰望你、嫉妒你,却对你无可奈何,而不是任由他们三番四次的践踏,欺辱,如他们所愿的从此堕落沉沦,你懂么?” 苏漫听着骆梓青的话,百感交集,她觉得骆梓青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聊天对象了,简直就是人生导师。 她低声说了声,“青哥,我明白。” 楼下的门铃响了,骆梓青道,“我帮你点的外卖,吃点甜食心情好。” 又是甜食。 但骆梓青送来的,必是佳品。 苏漫收拾了心情,欢快地去取外卖。 外卖是一家米其林餐厅的甜品,送外卖的还是同一个小哥。 苏漫十分好奇问,“每次来送的小哥都是同一个人,他到底是谁啊?” 骆梓青道,“是我父亲以前的司机,也是我朋友。” 苏漫啊了一声,她从来没问过骆梓青的身份背景,但如果他父亲是配司机的人,那他该是什么样的身份?显然不可能是平头百姓。 骆梓青没有说下去,他此刻距离她太远,他不希望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让她有太多的猜疑。 其实,这几天父亲正准备过来看他,也为他准备了不少资源。 可他不打算跟苏漫提起,更不愿让她无端猜测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他只剩下苏漫这样一个精神寄托了,哪怕只是作为普通朋友一般聊天,都足以慰藉营营浮生。 苏漫拆着点心。 骆梓青忽然问她,“跟你上周吃的那家甜品比,你觉得哪个好吃?” 苏漫嘿嘿笑道,“上周是跟我领导去吃的,食不知味,哪儿比得上青哥你,雪中送炭,正需要它,当然好。” 骆梓青内心当然存了比较的心思。 纪子洲经他了解,显然是一个现实的人,却一再对着苏漫做出超越理智的行为,其心意很是明显。 也就是苏漫乖巧坦白,不明白男人那些花花肠子,才会着迷得不能自拔。 骆梓青扼腕。 苏漫吃着点心,跟骆梓青聊天,纪子洲打了两次电话,都是对方忙,无法接通。 猜想她又在跟那位网友聊天,对那位网友的身份,纪子洲隐约有些猜测,却没在意。 他发消息问她:车子好了吗? 苏漫正挖了最后一口蛋糕吃,看到这条消息,立刻哽住,想起自己没有告知后续,编辑了消息说送修理厂了,感谢帮助。 纪子洲回了一个好字,依然试着打了一次电话,仍是忙音,于是就没了下文。 第164章 探亲 骆奇疆来看望骆梓青,是一趟私人行程。 裴雯莉去年十月来看了一次骆梓青后,回去不时同他说起,儿子那里条件艰苦,做母亲的,见不得儿子吃苦也是正常。 第177章 骆奇疆自己当年也吃了不少苦,在他看来,条件苦不算苦,只要骆梓青在那里干得成事业,有成就感,那便不是吃苦。 文旅集团那笔贷款,他是亲自审批的,也看了申请资料,知道自己儿子干得不错,他也很为骆梓青骄傲。 所以,趁着两会后稍有闲暇,他特地请了5天探亲假,过去看望骆梓青。 骆奇疆低调,这次是自己一个人去往冈南,没有让任何人陪同。 裴雯莉听说他要去,于是提前结束了去德国的交流,夫妻直接在拉萨相聚。 骆梓青一年半没有见过父母了,于是同查旺请了假表示父母来探望,要去接站并陪同几天。 查旺现在简直离不开骆梓青,但家人前来探望这种事,他必须批准,还让县委办主任安排了县里的一个司机,帮着骆梓青开车,让他带着父母去拉萨转转。 骆梓青婉拒了查旺安排的司机,毕竟骆奇疆身份特殊,他并不希望一家人相聚,反而惹出点闲话来。 从骆梓青记事起,骆奇疆就配有司机,也有秘书。 其实,秘书和司机这种身边人,反而是最难相处的。 太近了,怕他们借着名头狐假虎威,太远,又怕对方心生嫌隙,无事生非。 骆奇疆最信任的司机只有一个,就是骆梓青经常麻烦他帮忙给苏漫送东西的那位小哥,姓张。 小张当年是一名侦察兵,比武冠军,却被上司陷害,逼得他吃了处分,提前退役。 原本是人生无望了。 恰巧骆奇疆与他的父亲曾是同窗,得知之后,直接招了来做自己的司机。 由于为人可靠,工作勤勉,骆奇疆走后,安排了他担任采购经理。 他知恩图报,也经常帮着骆奇疆处理私事。 查旺见骆梓青拒绝了安排司机,便又问他,“我在拉萨有几个同学,要不要让他们帮你安排一下接待?” 骆梓青于是道,“父母假期有限,他们更想来尕扎景区看看。” 查旺连忙道,“来冈南更好,到时我和曲培,就我们俩,请他们吃饭。” 查旺盛情,骆梓青不便推却,感谢了一番之后,就收拾了东西,请司机帮忙开车,去阿则接父母。 骆奇疆和裴雯莉从拉萨坐火车到阿则,骆梓青已经提前到了火车站。 裴雯莉看到骆梓青,一刹那落了泪来。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抚摸着骆梓青的脸颊道,“憔悴了很多。” 骆梓青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被一米六的母亲大人哭着摸脸,不由得眼里也泛了泪光。 的确太久没有见到父母了,其实他也很想念。 还是骆奇疆安慰着裴雯莉,揽住了她的肩膀道,“先上车吧,路上慢慢说。” 骆梓青为父母提了行李,上了车,骆梓青开车,裴雯莉和骆奇疆坐在后座,这一路百余公里,倒是有时间好好说说话。 骆梓青说了说这一年半的情况,骆奇疆问,“你们区里来看过你吗?” 骆梓青道,“去年政协来过一次。” 骆奇疆心里有数,便道,“干工作不是为了给谁看。” 骆梓青应了一声。 裴雯莉又说起去年十一来看他的事,骆梓青也很遗憾当时没有见到母亲。 一路上三个人说着话,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倒是开得顺顺利利。 冈南的住宿条件有限,最好的酒店不过三星,顶级的商务套房也不过是普通四星酒店高级房的标准,唯一一点好处是面积大,一个套房180多平,占了顶楼的半层。 裴雯莉却不在意自己住哪儿,这次带了两大箱的东西,要给骆梓青送去。 骆梓青于是又带着父母去自己的宿舍,这次出门前,他倒是把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免得母亲再为他担心。 裴雯莉道,“还打算帮你收拾收拾呢,你倒好,自己打扫得挺干净。” 骆梓青笑道,“所以我说我这边条件挺好的,上次只是太乱了。” 骆奇疆倒是没说什么,由着裴雯莉忙进忙出,他同骆梓青站在一旁,骆梓青拿了上次请苏漫帮忙做的特刊给骆奇疆看。 骆奇疆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为骆梓青骄傲的。 先前文旅集团的方总与他聚过一次,特地带了夏总一起,夏总说起骆梓青在冈南的表现,交口称赞,直说骆梓青行事稳重,少年有成。 裴雯莉给骆梓青的宿舍添置了不少东西,一一摆好,又给他们同来的援藏队员也带了德国买的补给品。 骆梓青拿去分发了一圈,几个在家的队友过来同骆奇疆夫妇打招呼,大家其乐融融的,见他们氛围很好,裴雯莉也放心了,还感谢了他们对骆梓青的关照。 晚上,查旺打来电话,说他和曲培在县里最好的饭店包房,要给骆奇疆夫妇接风。 骆奇疆让裴雯莉取了给查旺等人的礼物,由县里的司机接了过去。 两边见面,查旺一看骆奇疆夫妇的举止气度,就知道非富即贵。 先前早就听说骆梓青家境不俗,但看骆奇疆夫妇的模样,只怕不仅仅是不俗了。 骆梓青为两边做了介绍,骆奇疆神情谦和,同查旺握手道,“感谢您对梓青的照顾,他平日做的不当之处,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骆奇疆说这番话的时候,姿态摆得很低,但查旺感受到了那种久居高位者的压迫感,官员天生的敏锐性让他猜测,恐怕骆奇疆的身份要比他高很多。 第178章 查旺满脸堆笑道,“梓青很好,您二位家教好。听说您是从北京过来的,一路辛苦,所以我对梓青说,一定要让我来安排,为你们接风。” 骆奇疆微笑着说添麻烦了。 两边落座,上了酒和菜,骆奇疆让裴雯莉把礼物取了来。 分别是两枚把件,带籽皮的羊脂白玉。 这礼物一看就很贵重。 骆奇疆道,“你们照顾梓青,我们夫妇很感激,前阵子我去新疆出差,在当地买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查旺平日就喜欢收集这些,其实是爱不释手,曲培也是识货的,一看这出手,就知道骆奇疆夫妇颇有实力。 如此一来,两个人倒是更好奇骆奇疆的身份了。 骆梓青看出了他们的好奇,便道,“父亲是高级金融分析师,经常到全国各地出差,给一些银行做金融情况分析,我母亲是编剧,有过一些作品。” 裴雯莉一直是用笔名发表作品,其实是知名度极高的金牌编剧,尤其擅长主旋律题材的电视剧创作。 她道,“这阵子在写改革开放的题材,有机会,我也要写写西藏建设发展的故事。” 查旺一听,连忙说失敬,举着杯子敬了他们夫妇。 两边一起吃饭,骆奇疆夫妇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场面应酬自然不在话下。 骆梓青陪着不时同查旺和曲培敬酒,一场饭吃得宾主尽欢。 结束了接风宴,查旺让骆梓青这几天好好陪父母,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放一放。 送了父母回宾馆,骆梓青又陪着聊了会儿天,直到母亲又旧事重提,问起他的个人情况,骆梓青才招架不住,表示时间很晚了,明天要带他们去看尕扎景区,需要早睡,逃回了宿舍。 裴雯莉见骆梓青对个人问题避而不答,叹了口气,骆奇疆笑道,“何必管这么许多,这种事情就是要等时机成熟,一切顺其自然吧。” 骆梓青从宾馆出来,走回家的路上,山风呼啸。 他心里倒是记挂着苏漫,拨了语音过去,虽然断断续续,可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就足够慰藉严寒。 他问,“你的车怎么样?” 苏漫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他的消息,便道,“还行吧,等你等到现在,本来都打算睡了。” 骆梓青还以为她有事,忙问,“怎么了?” 苏漫道,“没啥,就是感觉听不到你的声音,担心你。” 听她说出这番话,骆梓青的心变得柔软,他道,“今天我爸妈来了,我们领导给安排了接风。” 苏漫倒是为他高兴,她说,“那可真好,你应该很久没有见他们了吧?是不是很开心?” 骆梓青道,“很感动,但也有点愧疚。” 苏漫叹了口气,安慰道,“青哥,我想他们一定是为你骄傲的,连我都因为有你这样的网友而骄傲呢。” 听着她的话,骆梓青笑了,他问,“骄傲什么?” 苏漫道,“理想崇高。” 骆梓青大笑,却道,“说得我都要英勇就义了。” 苏漫道,“谁说一定要牺牲了,无私奉献也算。” 骆梓青道,“不算无私。” 苏漫却道,“私的比例不高,可以忽略不计。” 两个人笑着聊天,一直到骆梓青回到宿舍,才晚安道别。 次日,骆梓青陪着父母去尕扎景区看了一圈。 裴雯莉被这藏地深处的美景深深震撼了,如碧玉一般的湖泊,壮阔的冰川雪峰,充满藏族风情的扎布寺,世外桃源般的村落,虽说是一个景区,却是由好几处景点串联而成的。 骆梓青道,“过两年来的话,文旅集团新建的酒店就能正式营业了,以后住宿和配套会更好。” 裴雯莉道,“现在这种保留了原始风情的美也是不可复制的。” 骆奇疆却道,“老百姓要吃饭,地方也要发展,关键是如何兼顾。” 这也是骆梓青与文旅集团的团队一直在研究和探讨的问题,他们都希望未来尕扎景区是既有独特风情的,保留原始生态的,又能有充足的配套和成熟的商业,这其实是十分两难的。 裴雯莉一路上拍了许多照片,骆奇疆问了景区的运营和建设情况,知道骆梓青花了不少心血,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了支持。 父母来看望了这一趟,倒是让骆梓青更确信自己当下做的是对的。 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也让他终于放下了愧疚,更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并不是一件错事。 同苏漫聊起这些,苏漫道,“你很幸运啊,你父母都很支持你。” 骆梓青微笑说是。 当周六,苏漫的车修好了,她刚提了车,母亲大人来电表示,“我们戏剧院组织了一个妇女节的活动,有一场非遗文化体验课,你也一起来吧。” 母亲大人是不会突然这么心血来潮的,想来估计又有相亲对象也要去,大概是母亲大人姐妹的儿子之类的。 对于她这位超25岁的大龄剩女,母亲大人十分操心,偏偏她自己看上去对婚姻大事毫不上心,让母亲大人只能自己对她的婚姻大事上心了。 去到活动地点,居然是在城隍庙那边的一个茶楼,据说也是他们越剧院的一个分院。 苏漫也偶尔陪着母亲听听越剧,但是她没什么天赋。 第179章 周六下午,到场的人不少,苏漫跟着母亲,被引荐给一位据说是钢琴家的年轻男子,叫卫浩澄。 苏漫一看就是个软妹子,对方却颇具艺术气质,两家母亲将孩子凑去了一堆道,“今天是体验包小笼包,你们俩一起去吧。” 两位母亲大人坐下喝茶聊天,孩子们被打发去了一边。 苏漫穿上了白色的厨师服,戴上了高高的厨师帽,再看卫浩澄,本来满满的艺术家气质,穿上这一身,竟有些呆萌。 苏漫噗嗤一声笑了,惹来了对方的白眼。 她摸了摸鼻子道,“那啥,抱歉了,被抓来拉郎配。” 卫浩澄道,“被迫营业嘛,我懂。” 没想到这位钢琴家挺有意思的,他的手一看就是弹钢琴的手,白皙修长。 苏漫道,“就别浪费了你一双好手了,还是我来吧。” 卫浩澄道,“你是不是傻?” 苏漫无语道,“你才傻。” 卫浩澄道,“我们弹钢琴的就是手指灵巧,所以包得好看。” 说完,就看他拿着帮厨擀好的面皮,捏了12个褶子出来。 苏漫一脸敬佩。 然后,努力捏褶子,不过技术似乎的确不太行。 两个人算是同龄人,倒是聊得挺开心,两家的母上大人带着慈爱的目光看过来,都是满脸笑意,一脸希望他们玉成好事的神气。 第165章 小笼包 小笼包蒸好之后,苏漫拿着卫浩澄包的那一笼拍照,卫浩澄的手被迫入镜。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在大圆桌前,苏漫和卫浩澄坐在一起,不时嬉笑打闹。 卫浩澄的母亲问,“漫漫,你看,我们浩浩还行吗?” 其实卫浩澄不错,但显然彼此好像都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苏漫不说话,卫浩澄道,“妈,你够了。” 说完,他拿着手机递给苏漫道,“来来来,加个微信。” 苏漫于是加了他,两个人留了电话,也算是给各自母亲大人一个交代了。 骆梓青看到了小笼包的照片,发来消息问:是在南翔茶馆做的? 苏漫惊讶问:你怎么又知道了?我都怀疑你跟我们那个bt科长似的,在我身上装定位了。 骆梓青截图了纸巾上的logo,并表示:我可不敢给你装定位。 苏漫一摸鼻子,才知道原来是纸巾暴露了她的信息。又回复:是呢,我包的,厉害不? 骆梓青表示:那只手好像是个男人的。 明察秋毫的骆大人,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苏漫气哼哼回了个表情道:不给你吃,馋死你。 骆梓青回复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又回复了一个馋的表情。 卫浩澄坐在旁边,偷偷问她,“你男朋友啊?” 苏漫摇头,悄悄道,“不是的,是网友。” 卫浩澄啧啧一声道,“我信你个鬼。” 两个孩子笑闹的样子放在彼此母上大人眼里,那就是有缘的表示了。 不过苏漫和卫浩澄显然都无心彼此,等到散了宴席,送走了各位母亲,卫浩澄和苏漫就对着彼此say goodbye了。 苏漫想着骆梓青那边肯定没有小笼包吃,路过馒头店,发现可以发冷冻的小笼包,买了一箱60个,给骆梓青寄了过去。 豫园里,游人如织,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苏漫看着一双双一对对的,倒也有些羡慕。 心爱的人这么难找,茫茫人海,几十亿人,真的会有那样一个人,愿意陪自己白首到老吗? 人生那么漫长,如父母那样长久的相携相伴,她也能拥有吗? 不期然想到的是面容模糊的骆梓青,再转念,纪子洲的模样又浮现了出来。 苏漫晃晃脑袋,不想在这和煦的午后,去考虑那么费脑的问题。 纪子洲在次一周周二早上,难得在食堂碰到苏漫,他也特地问她,“小笼包吃了没有肠胃炎吗?” 苏漫很无语,想不到领导还会关心这么无聊的问题,她表示,“没有,我肠胃很好。” 纪子洲还想说什么,徐光阳就来了,他被叫过去陪徐光阳吃早餐。 苏漫寄出的小笼包到达阿则市的时候,骆梓青正巧在阿则迎接曾经的副手何嘉扬一行。 这次来的这些青联委员都是当年骆梓青在任的时候,换届选上的代表,大家看到他都很热情,有几个跑过来就抱住了骆梓青。 骆梓青联络安排了在阿则市的考察,又去陈局和多吉那里汇报工作,次日一早,又安排了车辆,接慰问团到了冈南县,跟分管副县长和相关委办局一起吃饭,商讨对接援建的项目。 此行同来的青联委员都带着自己手上的资源来看骆梓青,有医疗方面的,也有建设类的,并且几个委员还发起了一次捐款,给这边的希望小学捐赠了一些资金和物资。 骆梓青连着忙了好几天,甚至都没时间跟苏漫道一声谢。 还是回到冈南第二天晚上12点多,才拆开了小笼包的包装,放进了冰箱。 何嘉扬这次组队来西藏看望骆梓青,一方面是来慰问送资源的,另一方面也算是来避避风头。 骆梓青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自己的继任者许峰现在人缘很差,何嘉扬几个人跟他关系也不是很好。 本来这次许峰要自己亲自带队的,但是临到出发,却变成了何嘉扬。 第180章 许峰被区委书记吴沛海带着去了新加坡考察。 一个团区委书记被区委书记带出去考察,其受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提起这些,何嘉扬就愤愤不平,说吴沛海这个人任人唯亲。 骆梓青倒是好心提醒他,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说这些的好,免得授人话柄。 第五日的晚上,骆梓青组局,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起吃了一顿火锅。 这里的夜晚十分寒冷,何嘉扬等人看到他每日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生活,人也似乎憔悴了许多,都很为他不平。 大家都知道,当初骆梓青提前被免职,就是为了给许峰腾位置,让他来这里,也是吴沛海刻意的发配。 从来都是先任后免,哪儿有还未正式任命,就先把之前职务免了的道理。 几个人说起这事儿,都有些气愤。 骆梓青笑着摆手道,“这些就别说了,我在这儿挺好的,很有成就感,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何嘉扬面对自己这位旧日上司,如今的朋友,一时伤感道,“唉,有时候只能说都是命,看看你,再看看许峰,我就觉得寒心。” 骆梓青问他,“你也不是不能忍的人,怎么就闹得那么僵了?” 何嘉扬当着几个朋友的面,也不隐瞒了,直接道,“因为他太贪心啊,好处都他一个人占了。难事苦事都我们做,这也就算了。你走了以后,你的离任审计,明明没什么事情,他却到处说问题很严重,后来闹得很大,他还非说是我和周芸的责任。周芸这人你知道的,也是埋头干活不会惹事的人,现在也跟他闹得很不愉快。” 同来的青联常务副主席道,“我们也是啊,他是主席,我只是个帮忙张罗的,现在呢?事情让我做,每当他要决策担责的时候,就怂了。” 另一个常委,兼职的副主席道,“副职你要给他一点权限,否则对方怎么肯帮你干活?骆书记,你当时在的时候,我们每个青联副主席自己管自己一摊,挺好的,大家很融洽也很愉快,但是许峰来了以后,什么都要管,又什么都管不好。经常是他找到具体的委员说一件事,人家再来找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何嘉扬道,“我们现在每天就很难受,许峰不会让我们在领导面前有任何表现的机会,他不说我们坏话就不错了。但那根本不可能,听说,他在吴沛海面前说我们都不干活,就他一个人忙。” 骆梓青听了也只能叹息,举着杯子道,“那就蛰伏忍耐吧,等这个阶段过了,也许会好。” 那位常务副主席道,“你又不回来,大家都盼着你能早点回来,早点上去,还是跟着你开心。” 骆梓青笑着摇头道,“我在这里挺好,那边的事情我一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反正大家互相帮衬,总也能把工作圆过去的。” 何嘉扬道,“现在别说把工作圆过去了,不出乱子就不错了,那天我陪着接待,现在恐怖到什么程度,就是大家甚至要研究,领导从哪个位置下车,车辆怎么排,怎么样才能让领导看到自己,领导第一个应该跟谁握手,真是,天哪。” 那位副主席道,“是啊,上次领导参加年底的活动,许峰让办公室研究,谁先说话,怎么说,怎么伸手,每天都在想这些,谁还研究怎么干事创业?” 骆梓青听了,举了杯子,跟何嘉扬碰了个杯,喝下了那烈性的酒。 常委道,“这种领导很多啊,官瘾很大,这几年我们企业是越来越难做了,还让我们各种捐钱,骆书记,我不是在说你啊,就是那种跟我们没任何关系的部门,都说要帮扶要出政策,让招商中心和促进中心找我们,让我们去参加一些协会,问我们要钱,我们这几年是赚得好,但也没那么多钱啊。” 骆梓青等人听完也都沉默,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何嘉扬最后愤愤道,“可惜现在上面都是这种人!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骆梓青拍了拍他的手,几个人一起举杯,喝了一杯之后,副主席道,“齐侯好服紫,一国皆服紫。” 常委接口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骆梓青笑道,“你们这是在行酒令呢?”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领导的导向作用也实在太过重要了,从小看多了这些,其实骆梓青倒是很明白,不过是世事轮回,没有谁能一直顺风,也不会有谁长年逆境,自己不断调整和改变,才能适应未来。 他举着杯子对何嘉扬道,“忍耐是为了更好的以后,干杯。” 何嘉扬等人都举了杯子,话题又被岔开了去,最后一群人都喝多了,只有骆梓青最清醒,把他们一个个送回了宾馆。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12点多了,赵晓语发了语音请求过来,4月的晚上,寒风呼啸,依然十分寒冷,雪山上终年覆着皑皑白雪。 骆梓青的脸被吹得有些僵硬,好在刚刚喝了点酒,略微驱走了寒意。 他看着赵晓语的语音请求转为未接,点掉了这条消息,然后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看到苏漫10点多的时候发来消息说,帮他把照片修过了,还跟他说了晚安。 骆梓青带着微微笑意,想着其实再过一年多就能与苏漫见面了,如果有缘,他一定等得到,也等得起。 等送走了何嘉扬他们的慰问团,骆梓青周日才有时间蒸小笼包吃。 第181章 拿了高压锅,蒸出来虽然熟了,但也烂了。 可是一群人难得看到小笼包,都馋得不行,三两下就被分食一空。 骆梓青十分后悔,就不该蒸那么多。 他把蒸得扁扁的小笼包模样发给苏漫,苏漫问他好不好吃,他表示,“好吃,人生最好吃没有之一。” 苏漫捧着手机笑,她问骆梓青周末在做什么,骆梓青拍了一本书的封面给她看,书名叫《青年变革者:梁启超》。 苏漫问他,“好看吗?” 骆梓青道,“我以前不喜欢看传记,但是现在却很喜欢,看一个人所经历的,分析他背后的想法和转变,能开释自己,也能释然不公,接受这些世间法则。” 苏漫问他,“你也会有想不开的事情吗?” 骆梓青道,“当然,每个人都会有,只是有些人看得开,有些人看不开。” 苏漫怅然,她的蓝牙音箱里放着音乐,两个人开着语音聊天,这会儿是一首《追梦赤子心》。 骆梓青道,“我当时看《那兔》,很喜欢这首歌。” 苏漫道,“我也是,《那兔》是我好多年的手机桌面。” 没想到还有这种话题可聊,骆梓青说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矿山看开矿的场景,“如今都是大机械了,三十多年,真的是翻天覆地。” 他们都是随着改革开放成长起来的一代人,骆梓青虽比苏漫大四岁,却很聊得来。 苏漫给骆梓青推送了一首《葡萄成熟时》,而骆梓青给她推送了一首《女神》。 苏漫想,这么巧,竟然都是黄伟文。 两个人都是用的网易云,彼此加了好友,骆梓青看到苏漫的签名是:愿每一段寂寞的岁月都不曾虚度。 这样的周末真是惬意又难得,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不时的聊两句,有一种灵魂契合的感觉。 骆梓青突然问她,“你那个领导怎么样了?” 苏漫想到纪子洲,叹息一声道,“没什么,我在努力放下。” 骆梓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说起了前几天他们这边发生的一件事。 今天有聚餐,5点多的时候,骆梓青正要跟苏漫请假,结果小凯直接推门进来道,“青哥,晓语来了。” 苏漫听到了,她以为晓语是骆梓青的前女友,便道,“那啥,你忙,我先挂了哈。” 骆梓青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下,苏漫就已经挂了语音。 骆梓青没想到赵晓语真的追了过来,他问,“你把人带进来了?” 小凯的拇指指了指外面道,“没有,还在门口吹风呢,她要你去接。” 骆梓青有些责怪,匆忙穿了外套跑出去,赵晓语穿得厚实,带着点娇羞, 她身后提着大包小包,俨然是来看望家属的模样。 骆梓青问,“怎么一个人来?怎么过来的?” 赵晓语看到他,立刻要扑上来,却被骆梓青伸手微微挡了挡,避开了。 其他几个队友都探头张望,看到是赵晓语,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第166章 朦胧感情 赵晓语也跟他们熟了,对骆梓青道,“青哥,久别重逢,不接我进去吗?” 小凯在后面连声道,“赶紧接嫂子进来呀。” 被骆梓青拍了记头。 小凯捂着脑袋,看骆梓青还是任劳任怨地帮赵晓语提了行李,捂嘴笑了起来。 倒是周医生看到这情形,过来帮骆梓青一起提行李,又对赵晓语道,“晓语这么远来看我们,太辛苦了,以后回沪市我们也能相聚的嘛。舟车劳顿,有住的地方了没有?” 赵晓语看了一眼骆梓青。 周医生又道,“正好我们今天聚餐,晓语一起参加吗?” 赵晓语当下点头答应,笑靥如花。 小凯看到她这般笑容,用胳膊顶了顶骆梓青。 骆梓青却仿若未见,只是帮赵晓语把行李推到了一楼门口的保安室。 晚上聚餐的时候,赵晓语跟在骆梓青身边,其他人也都明白赵晓语的意思,也明里暗里撮合两个人,无奈骆梓青就是不动如山。 吃了晚饭,八点多,骆梓青就找借口送赵晓语去了宾馆。 他拒绝的态度很明显,让赵晓语很不开心,却也没有办法。 小凯看到骆梓青一个人回宿舍,奇怪问,“你就这样把人送走了?” 骆梓青问,“不然呢?” 小凯啧啧一声道,“你也太无情了吧?” 骆梓青道,“给了念想又不给结果,才叫无情。” 小凯道,“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骆梓青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笑了笑,没有回答。 晚上再上线,同苏漫聊天的时候,苏漫八卦兮兮地问骆梓青,“女朋友呢?没去陪呀?” 骆梓青无语道,“不是女朋友,只是个认识的小妹妹。” 苏漫桀桀怪笑道,“我还以为晓语是你前女友呢。” 骆梓青纠正道,“前女友叫阮胜璋。” 苏漫啧啧一声道,“看来前女友的确是白月光,可不能叫错名字,是小的冒失了。” 骆梓青发来一个打头的表情。 苏漫笑嘻嘻道,“青哥,一般愿意被认作妹妹的,往往都是那啥。” 骆梓青故意问,“是那啥?” 苏漫道,“就那啥嘛。” 第182章 骆梓青切了一声道,“那我也认你做妹妹好了。” 苏漫贼特兮兮笑道,“我不配,我不配,晓语的名字一听就有含茶量。不像我,苏漫,啥都慢人一拍。” 骆梓青简直被她气死,又拿她没辙。 机关工会要换届了,安排人员名单的时候,徐光阳征求纪子洲的意见,候选人不少。 纪子洲道,“原来的女工委员是杜若兰,但是她事情多,兼顾不过来。其实小苏不错,上次机关工会妇女节的慰问品,好像就是让她帮忙挑选的。” 徐光阳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层,点头道,“金德一的确让她受了不少委屈,虽然之前她也有点问题,但这阵子好像确实不错,是该给点鼓励。” 纪子洲点了点头道,“之前不是还有合同的事情让宋伟不高兴了吗?也算是立了功的。” 徐光阳盘算了一下,觉得纪子洲考虑得对。 纪子洲会知道礼品是苏漫选的,也是意外。 他发现这个小姑娘不声不响的,却默默做了不少事。 妇女节的时候,他在北京,回来之后,去分管发展规划的副主任廖馨办公室,看到一个养生壶,他觉得不错,问了才知道是妇女节的慰问品。 后来又看到杜若兰戴着一条丝巾,样子也不俗,发现也是妇女节慰问品,正逢他母亲生日,他就去问女工委员杜若兰,这礼品谁选的,杜若兰说是丛珊,丛珊表示是苏漫,他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纪子洲本来想让苏漫帮着挑礼物,然而苏漫这些天都避着自己,办公室座机也不接,手机也是延迟了回复。 这样的态度让他再不能若无其事的做点什么了。 让王雅楠帮忙买了同款,送给母亲的时候,他说是贺沁挑的,母亲还称赞说这礼物选得不错有眼光。 纪子洲想,苏漫的确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姑娘。 近一个多月,苏漫都没有跟他碰过一面,所有工作都是金德一来汇报,两个人隔了一栋楼的6层,面都碰不上,苏漫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渐渐放下了。 曾经很渴望的偶遇,不经意的相见,在这一个月中,逐渐的不那么期盼了。 周末就跟骆梓青聊天看书,期间又去相亲了一次,对方戴着眼镜,十分挑剔,自然是没成。 骆梓青在四月天气回暖之后,组织了一次植树活动,是去果园种植果树。 也是上次何嘉扬带来的那个团里,有一个农科院的朋友,特地改良的苹果品种,运过来这边种植。 冈南这里,虽然土地贫瘠,但因为阳光充足,还是能种点经济蔬果之类的。 骆梓青这天白天忙着组织活动,到了晚上也是累瘫了,苏漫看到他发出来的视频问,“你种的什么?” 骆梓青道,“是苹果树苗。” 苏漫又问,“树苗都已经这么大棵了?” 骆梓青道,“当然了,否则很难成活,都是先培育了,然后再运过来种植,这一批是在四川的果园里培育好了,再运过来的改良品种,听说也是冰糖心。” 苏漫咽了咽口水问,“什么时候能吃啊?” 骆梓青问了朋友后回复,“三年能出果。” 苏漫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种植果树也不是当年种植,次年就能收获的。 她道,“那还要等很久。” 骆梓青看着自己拍的照片道,“是啊,好东西总是要等待的。” 想到之前送别的何嘉扬,他有些怅然道,“那天送走我曾经的工作伙伴,我挺难过的,只是表面上却不能表露太多。” 苏漫问,“是你上次说的代表团吗?” 骆梓青道,“是的,曾经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氛围很好,很开心,我们每次开工作会议都是头脑风暴,氛围很轻松,偶尔下午,还会大家一起凑钱买奶茶。” 苏漫笑道,“现在大家都是奶茶外交,话说你会请客吗?” 骆梓青道,“当然了。” 苏漫突然道,“你其实是个领导吧?” 骆梓青被她难得的敏锐吓了一跳,却道,“没有,只是我比他们虚长几岁,所以一直被叫青哥。” 苏漫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就觉得很温馨,她道,“我刚一开始到之前那个部门的时候,氛围也很好,很民主,我们领导也是看业绩,不会像现在这样,但现在看来,氛围好是异类,不好才是常态,我要学着习惯才行。” 骆梓青应了一声是。 经历过才会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此消彼长,轮回无常。 苏漫正在看上周去参加朋友婚礼的视频,最后那对新婚夫妇在台上跳舞,男女反串,十分好笑。 骆梓青问她,“笑什么呢?” 苏漫发了视频过去给他看,“我高中同学结婚,他们是大学同学,大学就谈了,现在终于修成正果,真好。” 骆梓青突然挂了语音,苏漫猜想大概有事,也没在意,过了半个小时,骆梓青又发来通话请求,苏漫在看片子,随意地接了。 “我爸妈。”骆梓青解释道。 苏漫嗯了一声问,“上次来看过你,是不是会好一些?” 骆梓青说了声是,又道,“他们现在对我的工作很支持,上次我妈来,看到这里的景色,的确被震撼了。只是我妈现在对我的婚姻比较焦虑。” 苏漫在看片子,说话没有过脑,条件反射问,“你的婚姻怎么了?”问完才想起来,青哥被劈腿,失恋了,虽然那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第183章 于是苏漫拍了拍嘴道,“抱歉,不是故意勾起你和你家阮阮的伤心过往的。” 骆梓青觉得她真是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怪笑了一声道,“你这时候倒是记性真好。” 苏漫笑道,“我还记得你俩好像也是大学同学啊,是吧,两位风云人物。” 骆梓青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 苏漫不再逗他,对他道,“我们大学里也有好几对,后来听说也有结婚的,但也有分手的,还有已经离婚的,所以现在婚姻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固定模式。” 骆梓青想起自己最初跟阮胜璋在一起的情形,那时候两个人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场恋爱也谈得轰轰烈烈,然而最后却是这样收场,未免还是遗憾的。 苏漫吃着零食刷着剧,才发现他没声音了,她问,“你还在想你家阮阮啊?她来看过你吗?” 骆梓青道,“她没有来过,而且,我也已经很久没想她了。”对他来说,眼下正在陪他说话的她,才是最重要的情感寄托。 苏漫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 她此刻心里想着的是,一切都会过去的。 比如对纪子洲这段突如其来的朦胧感情,随着距离的疏远,时间的减淡,一切都会过去的。 何嘉扬这天晚上也给骆梓青来了电话,问他苹果树怎么样,质量好不好。 骆梓青顺势问起他回去之后情况怎么样,顺不顺利。 何嘉扬道,“许峰这次还特地问我,我跟你是不是关系不错。” 骆梓青想了想也明白了许峰的意图,许峰一直暗地里在跟自己比较,何嘉扬几个若是跟自己明着关系更好,就显得许峰无能,因此一定会被嫉恨的。 骆梓青淡淡道,“由他去吧,你别被他落下什么口实就好。” 何嘉扬道,“我明白,反正你还有一年多就回来了,大家都盼着你回来。” 骆梓青说了声多谢。 其实,能在离开岗位之后还有人记得,愿意说两句,甚至说出盼着回来这种话,已经是对曾经的自己最好的肯定了。 小凯回来了,骆梓青问,“送回去了?” 小凯点了点头。 他刚刚帮骆梓青送了赵晓语回阿则,赵晓语全程都绷着脸,显然非常不快。 这几天骆梓青也借口自己忙,不肯见赵晓语。 最后周医生出面把人劝走了,小凯开了趟车送去了阿则。 小凯对骆梓青道,“你这人可真无情,人家特地来看你的。” 骆梓青道,“就是因为我对她无意,才必须无情,何必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小凯道,“可以试试的嘛。” 骆梓青一摆手道,“免了,明天夏总带队过来一天,我要去陪同,早上工地安全检查,就拜托有情有义有责任心的你了。” 小凯啧了一声,拍了一记他的背,但又怎么能不答应呢? 这天延北街道开班子会,正好议程过到讨论机关工会换届方案,纪子洲接到陈美琴电话说,楼下苏漫被人打了。 他神情严肃,皱眉问,“金德一呢?” 陈美琴说金德一看到人来就跑了,对方追不上,就拿苏漫出气,苏漫被对方用矿泉水瓶子砸了头,好在没什么大事,安保人员把人截住了。 纪子洲皱眉,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徐光阳看向纪子洲等他说明,纪子洲起身道,“抱歉,楼下有个对象闹事,我去看一下。” 徐光阳点了点头,继续开会。 纪子洲下楼,看到苏漫坐在大厅一边的椅子上,陈美琴拿了社区医生送来的冰袋,在帮她冰敷。 苏漫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就是额头上有点红肿。 陈美琴看到纪子洲下来了,拉着他就道,“领导,金科这次太过分了,要不是他——” 纪子洲摆了手道,“进去再说,这里人太多。” 他让陈美琴和傅亚萍陪着苏漫回办公室,然后他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办公椅上,冷着脸听来龙去脉。 今天的确是由于金德一造成的。 最初这个来访居民是金德一接待的,也是他答应对方可以协调管理办,帮对方找门面商铺解决生活困难,还可以帮忙申请补助。 但这个来访居民两项都不符合条件,管理办和服务办都踢皮球,空头支票兑现不了,现在管理办要拆他家搭建的违章建筑,由此引发了矛盾。 然而对方今天来找金德一,金德一却立刻表示自己没有答应过,人家赤脚的不怕穿鞋的,金德一眼看对方要打人,指着苏漫表示都是苏漫办事不力。 苏漫也是遭了无名之灾,整个事情她都不清楚前因后果,对方直接抡着矿泉水瓶子就冲过来了。 第167章 处分 纪子洲听完后冷声问,“金德一人呢?” 陈美琴说当时他就跑了,纪子洲打金德一电话,金德一不接。 纪子洲没有继续说下去,站起身道,“小苏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后续我来处理。” 陈美琴帮苏漫揉着肿起来的那个大包道,“领导,小姑娘在这里也是勤勤恳恳的,不能这样欺负人。” 纪子洲回身,看了一眼苏漫,又看了看陈美琴,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送小苏回去。” 陈美琴还想说什么,纪子洲已经抬脚走人了。 第184章 纪子洲回到楼上继续开会,开完会之后直接进了徐光阳办公室,汇报了刚才楼下的情况。 徐光阳看着他问,“所以,你有什么处理意见?” 纪子洲道,“打人的我让公安拘了,宋伟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走,金德一是他要来的人,现在发生这种事,属于玩忽职守了,必须要给组织处理。” 徐光阳想了想道,“可以。” 纪子洲点了点头,难得不再坐一会儿,直接走了。 纪子洲的车停在了苏漫家楼下,车上放着朋友家祖传的消肿止痛的伤药,还有一份点心。 他给苏漫打电话,苏漫没有接,知道她还躲着自己,纪子洲直接发消息道,“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他静静地坐在车里等着,反正,她什么时候下来,他就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得知她再度受伤的消息,当时他的愤怒和心疼,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从公安学院毕业之后,什么血淋淋的场面没见过?但对象是苏漫,她每次被金德一欺辱,被人伤害,都像是在他已经冷漠到发硬的心上反复割着,割痛了他残存的情感。 苏漫看着手机很久。 今天她出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仍是让她感动的。 而此刻他在她家楼下,又代表了什么? 可是纪子洲从不明示什么,让她怎敢胡乱猜测。 苏漫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克制不住想见他的念头,换了身衣服下楼。 纪子洲看到她出来,放下了车窗,解锁了车门道,“上车。” 苏漫上了车,纪子洲仔细看了看她受伤的地方。 还好,因为及时拿了冰袋冰敷,现在略微消肿了一些。 纪子洲从后座拿了伤药和点心,递过去道,“给你的。” 苏漫翻了翻那个袋子,然后乖巧地说了声,“谢谢纪书记。” 纪子洲轻轻碰了碰她受伤位置的边缘问,“还疼吗?” 苏漫嗯了一声。 那个矿泉水瓶子砸上来的当时,她就觉得满眼金星,大脑一片空白,后来才慢慢开始疼起来,现在倒是退下去了一些,但仍隐隐作痛。 纪子洲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医保卡呢?” 苏漫摆手道,“不用了,应该只是外伤。” 纪子洲叹息,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让她再度微微侧了脸来,仔细看了看她受伤的位置,一边观察一边道,“让你不好好学防身术。” 苏漫道,“我笨啊,学不会。” 纪子洲也不舍得再说她什么,而是道,“金德一这个人,我会处理的,你休息两天再上班。” 苏漫哦了一声,纪子洲道,“我还要回去,你回家好好休息。” 苏漫提着袋子下车,同他道谢。 看着他的白色帕杰罗开走,苏漫看了看手上的袋子,心潮起伏,纠结万分。 他到底为什么来?是为了来看自己?是因为放心不下?还是纯粹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怀? 苏漫觉得头疼,不是因为被打了,而是因为纪子洲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猜测不透,太过磨人。 但既然纪子洲让她在家休息,苏漫就乖乖在家待着,闲来无事跟青哥聊聊天,学着让自己把心放宽。 父亲苏士则对于宝贝女儿三番两次受伤,倒是颇有微词。 当时苏漫刚带着伤回家,他就打算给徐光阳打电话了。 虽然他是退了二线,但也没沦落到任人欺负的地步。 要不是纪子洲及时来送药,苏士则就要给政协主席打电话了。 还是苏漫好说歹说,才拦住了护女心切的苏士则。 但这几天在家,就跟坐月子似的,苏士则几乎就让苏漫在床上躺着,早晚换药,其他时候,也让她多静养休息,不是送水果,就是送点心。 看到女儿额头从红色变成青紫的鼓包,苏士则心疼不已。 为此,苏漫也有点愧疚,所以每当苏士则进来叮嘱她不要玩手机的时候,她就会乖乖地选择躺床上看书睡觉。 四月末五月初,正是旅游业开始复苏的时候,骆梓青趁着这个黄金时间,在试水做直播。 这几天他都在县政府大楼办公,那边信号好一些,也有空回复苏漫的消息。 大家一致认为,骆梓青属于他们里面的颜值担当,比文旅局长更像文旅局长。 平日里的视频只配个音太浪费了,仅仅只是配个音都已经累积了大把粉丝,所以大家希望他再接再厉,用脸吸引一下流量。 骆梓青有些羞涩,在这方面,他还是比较保守。 他是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所以推拒了许多次,但最后挡不住人多,答应试一次。 文旅集团在宣发这块有外包,外包的公司正是李志研的科技传媒公司。 都是熟人,合作倒是顺畅。 李志研让自己手下最擅长运营的团队飞去了冈南,帮着骆梓青打造了一个很有藏族风情的直播间。 又让自己的助理过去,协助骆梓青做直播。 文旅集团的运营团队为了给景区一期造势,提前做了宣传片和预告片,花大价钱买了流量,一时平台上都在推送尕扎景区,宣传推广搞得有声有色。 自媒体时代,流量为王,骆梓青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但也跟县委报告过,直播只是一时的吸引人气,如果能大爆也是侥幸,更多时候还是要把基础建设和运营管理做好,否则游客来了,都是负面评价,只会给未来发展带来阻力。 第185章 好在骆梓青如今深得查旺的信任,对于这剂预防针,他和曲培也都听进去了,倒是没有急功近利要求兑现多少经济指标。 不过,骆梓青实在太火,当短视频号的粉丝得知今日那位嗓音迷人的配音男主要露出真面目之后,提前三天直播活动就预热了起来。 运营团队又请了当地的靓女俊男前来助阵,整个直播的声势十分浩大。 苏漫也看到了预告消息,对骆梓青的真容也十分好奇,她特地定了闹钟,准备好按时杀进直播室去给骆梓青助助阵。 结果,闹钟定错了时间,又因为难得午睡,她睡过了头,等到她点进直播间的时候,又卡了好一阵,手机都发烫死机了。 她只能默默退出来,看了一集韩剧,再进去,看到的就只有藏族小姑娘了。 苏漫以为走错了直播间,截屏发给骆梓青问是不是这个频道,骆梓青迟迟没有回复。 此时骆梓青的手机已经炸了,y区宣传部因为是本区外派干部主持的直播,大范围帮他宣传,结果由于骆梓青的名声在外,直接把直播室挤爆了。 李志研的团队没想到骆梓青这么火,服务器直接宕机,一直连接不上,本来的秒杀活动也只能间隔一小时进行一次,还十分的卡顿。 何嘉扬打电话来表示祝贺,其他人也都纷纷发来消息表示买了许多产品,还种草了尕扎景区,骆梓青自己也十分意外居然会这么火爆,正忙着在逐一回复消息。 等再回头刷到苏漫发来的消息时,的确已经是那几个藏族的女孩子在载歌载舞了。 骆梓青回复:没走错直播间,找这些妹子来不就是为了吸引眼球吗? 苏漫调侃他道:你这是假公济私啊。 骆梓青问:你介意吗? 苏漫回复了一个想得美的表情道:我才不介意呢,我巴不得你早点解决终身大事,好让伯父伯母别为你这好大儿操心。 骆梓青笑。 他问:你看到我了没? 苏漫回复了一个脸红的表情道:睡过头了。 骆梓青有些遗憾没有让苏漫看到自己的样子,却又庆幸,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其实十分纠结,很想直接表白心迹,可若是被拒绝,就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山高路远,要追又谈何容易?倒是彻底失联不相往来更容易些。 但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吸引她,好叫她不要为纪子洲而烦恼,更是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芳心。 消息不断刷着,骆梓青忙于应付消息,倒是没有太多时间再深想下去。 苏漫回办事处上班这天下午,要开二季度全体人员大会,丛珊坐在她身边问她好些没有,苏漫给她看了看自己额头淡淡的印子道,“还好纪书记给我送了神药,很快就好了。” 丛珊看到上面淡淡的黄褐色的印子,压低着声音道,“我听陈老师说了,金德一是太过分了。” 纪子洲夹着本子,跟一群副职走了进来,看到她坐在后排,特地走过去问她,“伤好些了没有?” 苏漫指了指自己额头,纪子洲见只有淡淡的痕迹了,便道,“药还要继续用。” 苏漫乖巧地答应了,还说了声谢谢领导。 纪子洲点了点头,回到第一排入座。 丛珊凑在她耳边道,“今天会宣布金德一的警告处分。” 苏漫有些吃惊,问,“怎么回事儿?” 丛珊道,“纪书记要求的,班子会上为了这个事情吵了一个多小时,顾洁回来说,第一次看到纪书记这么较真。” 苏漫看着第一排那个清高挺拔的背影,内心有些感动,更是倾慕,这种感情就像脱缰野马,又像滔滔洪水,让她无所适从。 今天的会议是徐光阳主持的,一共有七八项议程,果然第三项就是宣布金德一的党内警告处分决定。 处分理由是违反群众纪律,对涉及群众生产、生活等切身利益的问题不及时解决,庸懒无为、效率低下,造成不良影响;且其作为信访办主任,在接待群众时,不经过认真研究调查,对待群众态度恶劣、简单粗暴。 金德一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宣布党纪处分决定之后,当众读检讨。 王雅楠发来消息问:出气了吗? 苏漫看着消息,又看了看第一排那个清俊挺拔的背影,回复了一个字:爽。 台上,金德一脸面全无地读着检讨,台下窸窸窣窣的议论纷纷。 毕竟,延北街道有史以来还没人因为这个理由被党纪警告处分过。 很多人私下悄悄打听到底是什么事情,苏漫手机上也收到了小方等人发来的询问消息,但她一概不回复,免得落人口实。 第六项议程是干部工作,民主推荐平安办副主任。 大家都知道了,这次的人选是小方。 小方这些日子跟纪子洲跟得很紧,其实竞争的人选还有两个,但最终还是小方胜出。 不少人都在说,现在只有跟着纪子洲才有前途,其他的副职徐光阳都看不上,不少人在背后非议他,眼红他,嫉妒他。 然而,他淡然自若,不动如山。 要对这样一个男人心动,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些繁复的理由,他光是坐在那里,就足以吸引目光。 到了最后一项议程,是工会主席戴宇主持的,戴宇也快退休了,这次是他作为工会主席召集的最后一次大会,也是换届大会。 第186章 戴宇主持了全部换届流程,下一任工会主席人选是武装部的林部长。 苏漫也是在候选人提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被提名为工会委员。 虽说工会委员不是什么职位,但也代表了领导的态度,工会都是做好人的,买慰问品,年节礼品,虽然也众口难调,但毕竟能够让人认识熟悉,对苏漫这种上面外派下来的年轻干部,也算是比较好的锻炼平台。 丛珊是工作人员,负责计票,上台准备之前,她偷偷凑在苏漫耳边道,“你这次也是你们纪书记推荐的哟,还问过我想法,我当然没意见啦。” 苏漫红着脸说谢谢。 她看着纪子洲的背影想,自己怎么可能停止去喜欢他呢?当他对自己如此厚爱的时候,哪怕只是单方面的恋慕,也难以停止啊。 苏漫看着手机里,跟他的聊天对话,犹豫了很久,发了四个字:谢谢领导。 纪子洲过了很久才看了一眼手机,此刻正在宣布投票结果,因为酝酿过了,也不影响晋升,所以苏漫以全票当选,众人的掌声中,她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不用谢。 第168章 谢礼 小方提任平安办副主任之后,流言也四处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小方很会拍马屁,对于他的晋升,也都觉得是他拍马送礼得来的。 徐光阳叫纪子洲过去,让他看了小方的测评结果,低空飞过,险险过关,评价也不是最好。 徐光阳道,“还有两个人选没上,你跟刘学军和姜妍那里,要搞好关系啊。” 纪子洲看了看道,“江北淮给了刘学军,姜妍去年又是优秀,您都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 徐光阳道,“这是当然,但提拔是实实在在的,陈克也开始走流程了,这次的安排,太紧凑了。” 纪子洲当然知道,决定是徐光阳做的,但是流言蜚语却是向着他纪子洲来的。 毕竟两个都是他平安条线的干部,别的分管领导和科室有想法那也是必然的。 纪子洲道,“我已经跟市里争取到了先进集体的荣誉,是给调解工作室的,功劳也不是一个人的,是大平安的。” 所以,有了这个市级先进,就是用业绩堵住了其他几个副职的嘴,徐光阳松动了表情笑道,“还是你有办法。” 由于金德一这次吃了个处分,可陈克却即将要解决职级,享受副处级待遇,所以金德一觉得,这次就是纪子洲借着自己犯错误的由头为陈克铺路。 陈克跟金德一关系本来就不太好,工作中经常互相推诿,金德一又嫉妒陈克能解决待遇,于是逢人就借机说小方是个马屁精,靠着拍陈克马屁上去的,也顺便败坏了陈克。 陈克倒是无所谓,反正职级待遇能够解决,也是纪子洲一早许诺过的。 当初纪子洲刚上任的时候,陈克是十分不服的,两个人较量了半天,最后纪子洲让他吃了两次亏,却也给了他两颗枣,让他很明白自己的手段跟纪子洲比起来那都是小儿科,也只能甘心放低姿态,让这个年轻的副书记压自己一头。 不过,纪子洲却不是那种嚣张狂妄的人,他为陈克争取了两年的考评优秀。 今年如果不是晋升职级,就是拿一个三等功,不管是哪一项,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陈克也就心平气和了。 跟他差不多的韦宏跟着郑毅,却是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估计这次也呕着呢,估摸着回头要跟金德一一起在背后使坏。 陈克也是老资格了,也不怕他们,随便他们使什么幺蛾子,自己干自己的,反正别指望他创新,基本面能帮纪子洲摆平就算是优秀了。 两个人也已经达成了天然的默契,各管各的,各自有一定的权限,井水不犯河水。 陈克拿了一份去外地查阅信访人征信的函过来,联系人落了苏漫的名字,纪子洲看后问,“怎么不让小方去?” 陈克道,“小方还在走程序,走开不好吧?” 纪子洲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该他表现,就让他去,走程序跟他也没关系,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他自己平时做人。” 陈克应了,又拿了资料给纪子洲签。 下午的时候,小方就来找纪子洲了。 其实他是担心自己这次晋升有问题,来听领导口风的。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人缘差,这次测评也不是很好,所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以免有什么变数。 他赖在纪子洲办公室里,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吞吞吐吐,问纪子洲,自己能不能不去j省调材料。 纪子洲在看一份报告,随口道,“这种关键时刻,你更应该讲政治,服从组织安排。” 小方鼓着脸道,“好吧。” 这话说得不情不愿,纪子洲问他,“是你让小苏代你去的?” 小方被揭穿了小心思,尴尬了一会儿道,“没,没有,是陈主任让她去的。” 纪子洲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他走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楼下苏漫从车上拿了一个袋子下来,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她进了楼里。 又是那个西藏网友给她送的东西?还是她要给那个网友邮寄的? 对一个远在天边的人那么好,近在眼前的人,她倒是挺不在意。 知道她是装不在意,但他却对此,做不到不在意。 第187章 纪子洲摸着手上茶杯的杯沿,站在窗口,看着天边的云。 虽然那天最后,她给他发来了谢谢,然而此后,却也从未主动来他办公室说点什么。 为了金德一这件事,他算是彻底得罪了宋伟。 宋伟毕竟很得吴沛海欢心,他这么做,其实风险很大。 但他仍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漫就这样受委屈,而金德一却可以嚣张得毫无约束。 再是有背景的人也该低调做人,金德一仗着宋伟撑腰,嚣张至此,若他还不给点颜色,以后别人要怎么看他这个副书记? 纪子洲还在想事情,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熟悉的四位数字,是苏漫。 他接起道,“请讲。” 这么生疏的语气,苏漫有些犹豫,纪子洲就握着电话等着。 苏漫试探问,“领导,我能上来吗?” 纪子洲道,“来。” 苏漫每次听到他那简短的话语,就有些无措,不知道他心里的喜怒,忐忑于自己该怎么做。 把心一横,苏漫把之前买的蓝牙耳机装在大号的信封里,又拿了笔记本上楼。 敲门进去,纪子洲在等着她。 他的样子总是那么清清冷冷的,锐利的目光和疏淡的神情,不是工作场合,他的气场还没那么强,虽然拒人千里,但就像月光,透着清辉,显得如玉一般温润,却又遥不可攀。 他抬了抬手道,“坐吧。” 苏漫在他对面坐下,纠结了一下,还是递上了那个大信封道,“领导,这是……谢礼。” 纪子洲挑眉看了一眼问,“是什么?” 苏漫挠了挠脸颊道,“嗯,要不您看看?” 纪子洲推了回去道,“不必,我没做什么。” 苏漫突然问他,“如果是小方送,你就会收吗?” 纪子洲愣住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问这个,他问,“你是不是听外面人说,小方给我塞到位了,才提拔的?” 这下轮到苏漫愣住了,她眨巴着眼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子洲看着她,这阵子,对他的流言尤其多,他其实已经习惯了。 倒是小方,提拔之后被金德一当众骂了好几次,还有一次直接是当着他的面骂的。 当众被骂是马屁精,让小方也十分委屈,找他来哭过几回。 现在看到苏漫送他东西,让纪子洲误认为苏漫信了谣言,把自己当成那种喜欢阿谀奉承,不收点什么不办事的领导了。 这让他有些不快。 被别人误解可以,但是苏漫不可以。 他对她的双重标准,可谓十分明显的。 看出了他的不悦,苏漫解释道,“不是,这就是一份谢礼。” 纪子洲问,“谢什么?” 是啊,谢什么呢?教训金德一,让自己选上女工委员,好像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小方的晋升。 然而,就是想见见他,亲口跟他说一声谢谢,谢谢他那些细微处的关照,谢谢他在她人生黑暗的低谷里,给她以希望,对她伸出援手,谢谢他让她对这份事业,又重拾了信心,并且,懂得了许多道理。 然而此刻,坐在他对面,苏漫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低头保持沉默。 纪子洲误会了她的意思,便道,“我对小方和对你不一样。” 苏漫问,“所以你更喜欢小方那样的吗?” 纪子洲被她傻乎乎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却耐心解释道,“没有,我对他没有什么偏袒。” 苏漫眨了眨眼,纪子洲叹气,站起身拿了杯子去倒水,又从茶水柜上的小冰箱里,拿了一杯兰芳园的奶茶递给她道,“你不是爱喝港式奶茶?” 苏漫接过,说了声谢谢,纪子洲道,“其实你换位想想,你要是被那样捧着,你也舒服,难道谁还喜欢天天被怼?” 苏漫想笑,又不敢,低下头去,啜了一口奶茶道,“好吧。” 纪子洲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没有,我并不喜欢这样,但是小方没有功劳总有苦劳,虽然他有些事情做得不成熟,但也比很多别的科室的人付出要多,总归是我自己人,同样的岗位,为什么要便宜别人?当所有人都以为我纪子洲可以在领导面前说得上话的时候,对我来说,就胜过别人很多了,这是副职之间的竞争,明白吗?” 苏漫望着他的眼睛,听着他一字一句的解释,又觉得,其实他可以不必说这些的,偏偏每次,他总会耐心的教她,让她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苏漫点头道,“我知道了。” 纪子洲嗯了一声道,“至于礼物,我心领了,你拿走吧,处分金德一也不是因为你。” 苏漫连忙解释道,“其实这份礼物我很早就买了,只是,只是一直没机会送给你。” 而且,这是一份生日礼物。 这句话,苏漫咽在了肚子里。 纪子洲站在桌子前望着她,终于伸手去拿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个beats的蓝牙耳机,苏漫道,“黑色衬你。” 纪子洲笑了,收下后道,“嗯,我喜欢。” 他的笑十分好看,尤其是眼睛里,仿佛有星光。 苏漫看着他的笑容,呆了呆,纪子洲收了耳机道,“以后不用这么费心。” 苏漫低着头掰着他桌上盆栽里的咖啡豆,终于鼓起勇气道,“是想当生日礼物送给你的。” 第188章 纪子洲挑了挑眉,看着她掰碎了自己的咖啡豆又扔回去,对她道,“你赔。” 苏漫张着嘴看着他,不可置信于他会说出这种话来,看着自己手上掰碎的咖啡豆,又看看盆栽里上面碎了的两颗道,“你这质量不好。” 纪子洲道,“本来放着好好的,是你掰碎的。” 苏漫无语,想着话题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纪子洲坐在了她对面,温声道,“你好好工作,不要想别的,提拔也未必是好事,你自己不是最有体会吗?” 苏漫想着自己自从提了副科之后,这一路的坎坷,不由得点头。 纪子洲道,“没有人会一直处于下风,苏漫,你很好,不要怀疑自己,继续努力。” 听着他的这番话,让苏漫鼻子一酸。 这么久以来,他是在范武部长之后,第一个对她这么肯定的领导。 苏漫揉了揉眼角,带着鼻音应了声道,“我知道了。” 纪子洲轻声道,“去吧,有困难就跟我说。” 苏漫说了声好。 苏漫下了楼,恍惚闻到自己手上咖啡豆的味道,想起刚才他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他温柔的口吻,还有难得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站在走廊里傻笑。 小方从外面进来,看到苏漫,却昂着头,全不似从前讨好的模样。 苏漫耸了耸肩,也不介意,回办公室去了。 快到五一劳动节了,转眼又是一年。 这天苏漫和丛珊因为中午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两个人结伴出去吃甜品喝咖啡。 出门正好看到纪子洲的车从外面进来,两个小姑娘手挽手,往商业中心的方向去了。 纪子洲今天心情还不错,发了个消息给苏漫问:两个小美女偷偷出去约会? 苏漫收到消息,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纪子洲的车在停车场里亮着尾灯。 她回复:出去喝咖啡,领导您要吗? 纪子洲回了简单的四个字:少冰美式。 好吧,真是简洁明了,一看就明白了。 苏漫和丛珊站在星巴克里等咖啡,对面是喜茶,就见小方提着两大袋子喜茶出来了,这会儿才12点,他显然一早就来了。 苏漫拿了自己的馥芮白,提了纪子洲的美式。 丛珊问她,“听说小方自从提了平安办副主任之后,就对人颐指气使的?” 苏漫喝了口咖啡道,“是啊,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自己的车有可能就是小方弄的,苏漫只想离这种人远远的。 丛珊道,“沈思琪最近一直说小方,听说小方还去她面前搞事情了。”沈思琪就是新任的团工委书记。 苏漫觉得不可思议道,“他跟沈思琪有什么关系啊?” 丛珊道,“听说他最近跟我们杜主任走得很近,还经常拍党政办和人才办的马屁,估计这喜茶就是给他们买的。” 苏漫很无语,却道,“他是想挤掉沈思琪,代替她做团工委书记?” 丛珊嗯哼了一声。 这也未免想得太美了吧,刚提了副科就想着正科,还真是得陇望蜀。 第169章 渴望 说来,丛珊去党建办做副主任,也是为沈思琪挪位置,没想到小方也盯着这个位置。 苏漫道,“这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他程序才刚走完。” 丛珊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苏漫以前觉得小方势利,但现在又觉得他天真。 她不理解,但这也与她无关。 提着给纪子洲带的美式,路过摆台的时候,看到上面放了一堆咖啡豆。 苏漫问店员,“这个可以拿吗?” 店员是个青涩小伙,他问她道,“你要拿多少?这个有卖哦。” 苏漫道,“我就是拿来做装饰,四颗行不行?” 男孩子一脸无语又拿她没办法道,“拿吧拿吧。” 苏漫拿了4颗,丛珊问她,“你拿这个干吗?” 苏漫想着自己干的好事,红了脸却道,“咳咳,别问,问就输了。” 丛珊看着她的样子,促狭地对着她笑道,“我怎么感觉你谈恋爱了?” 苏漫一惊,生怕被丛珊看出自己喜欢纪子洲的小心思,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匆忙把话题岔开去,才发现,自己喜欢纪子洲这件事,连身边的朋友都是不能诉说的。 她从纪子洲这里得不到回应,也无法坦然的像追星一样宣之于口,只能把这件心事埋藏在心底,或者,偶尔和骆梓青说一说,但更多的,却是见不得光的,是无法让旁人知会的,一个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苏漫提着咖啡上楼,纪子洲在办公室里靠在办公椅上看书,苏漫递了咖啡,又把咖啡豆放进了他的盆栽里道,“我刚刚在等咖啡的时候拿了四颗,算双倍赔偿。” 纪子洲坐直了身体,接过了咖啡说了声谢谢,却又道:“双倍也不行,下周找一天,我要帮一个女性朋友挑选生日礼物,你陪我去吧。” 苏漫一脸懵问,“啊?为什么是我?” 纪子洲道,“你上次的礼物挑的不错,之前工会的慰问品也选得不错,女工委员为女性挑礼物,这应该是你的专长。” 没想到他会知道工会的几次节日慰问品是她选的,苏漫道,“不会太俗气了吗?” 第189章 纪子洲却道,“挺好的,很有心意,送礼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心意吗?” 苏漫笑了,应了声好。 苏漫坐电梯下楼,正遇到小方提着喜茶,从五楼进了电梯来了,看到她,还有些尴尬。 两个人点了点头,上午他俩还为了一个文字材料的事情争论了几句。 的确如丛珊所说,小方自从提了副科之后,态度是越来越强硬了,也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苏漫看着他去了三楼,三楼是人才办的办公楼层,五楼是党政办的办公楼层,显然他的饮料是送给这两个办公室的,难怪丛珊说他最近跟这两个科室的人走得很近。 原来大家都是通过这种办法获取晋升通道的? 苏漫坐电梯到了一楼,幽幽地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小方就借着由头来找苏漫麻烦了。 因为他又要被派去外省调查一个事项,这些外调的事情,纪子洲都安排给了他,让他有苦难言。 所以,他想借机把其他事情推给苏漫。 他已经获得了陈克支持,要把两个材料扔给苏漫写。 苏漫却道,“要不你跟我们金科说一下吧?” 苏漫知道最近金德一对小方意见很大,也是突然之间从满口夸赞变成了痛恨厌恶。 因此,金德一可能不会同意帮小方,于是苏漫就拿金德一来当挡箭牌。 小方跑去找金德一,虽然金德一不喜欢小方,但他对苏漫也有意见,所以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没想到金德一还是接了下来。 苏漫心里也清楚,看来这几件事情她是推脱不掉了,但她也不愿意白忙,既然是金德一同意的,那审核把关的责任都是金德一的,如果出了问题也可以推给金德一。 苏漫觉得,这几年她的业务能力提升了,职场斗争的办法也多了。 她问骆梓青:你说我这是不是市侩? 骆梓青安慰她道:守住本心本来就很难,适当的妥协也是无奈的选择,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工地上,跟包工头扯皮。 苏漫说了小方推活儿给自己的事情,骆梓青知道,这种事情在工作中很常见,却问:他是不是把你当做竞争对手了? 想起当时小方可能划了自己的车,苏漫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骆梓青道:他欺负你,自然有人收拾他,不急。 工作中,能够有骆梓青这样一位军师的助力,让苏漫对很多事情都能看开了。 没过两天,金德一去纪子洲那里告状,说小方出去外调之前很多事情都没有说,结果一些补偿和停访息诉的事情都被耽搁了,让他被区里批了一顿。 而苏漫帮小方写了的材料,还被金德一说成是她自作主张。 金德一从纪子洲办公室下来,又进了苏漫办公室,再度发泄了一通。 遇到这样的狼对手和猪上司,让苏漫有口难言。 苏漫垂着头默默地听着。 金德一道,“你这个样子,我都跟纪书记说了!你这种行为,说难听点就是吃里扒外!你要是想帮平安办干活,你干脆滚去那里好了!” 苏漫坐在座位上,也不抬头,随便他说,哪怕内心再郁闷,她也懒得跟他顶撞,如果反驳他,也不过是换来他更激烈的责骂。 过了会儿,纪子洲打来分机叫她上去,苏漫拿了本子和笔上楼,纪子洲在穿外套。 苏漫以为他又要接着金德一的话说自己什么,却见他穿好外套,又拿了车钥匙给她道,“走吧,陪我去买东西。” 苏漫看了看他墙上挂着的钟,上面显示此刻是早上十点,她问,“现在?” 纪子洲点头道,“对,明天要送了,今天去买。” 苏漫看他阔步走出来,准备关门,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本子和笔,明白了,这又是这位老大的随机事件。 纪子洲不理她的疑惑,带上门之前,抽走了她手上的本子和笔,扔在了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又把车钥匙塞给她道,“走吧,其他的事下午再说。” 苏漫被他带走,开车去了国金。 今天是工作日,不到11点,国金商场还没什么人,纪子洲问,“你说50多岁的女性,知识分子,平日里不追求名牌,送什么好?” 苏漫问,“是您的岳母吗?” 纪子洲没想到苏漫反应这么快,看了看她纠正道,“是前岳母。” 苏漫没有察觉他的试探,哦了一声,只是又问,“平日喜欢旅游或者运动吗?” 纪子洲摇了摇头道,“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倒是喜欢看看越剧。” 苏漫的母亲就是越剧演员,她道,“我母亲越剧院之前有过几套很漂亮的原创纪念品,都是内部馈赠用的,要不要我帮忙问一下?” 纪子洲道,“明天就要,来得及吗?” 苏漫于是给母亲大人打了电话,问了之后,母亲发来了纪念品的照片让她挑选,苏漫递给纪子洲看,有一款经典越剧雕花木盒套装,里面是8款不同的盘香,十分的别致。 贺沁的母亲喜欢这些高雅的东西,纪子洲问这套是否可以拿到,苏漫问了母亲大人,自然得到了肯定答复,于是苏漫拜托母亲请人发一个同城快送,送到办事处。 如此一来,纪子洲的礼物解决了。 还以为纪子洲要带着她回去呢,结果,纪子洲干脆带着她在国金闲逛了起来,还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第190章 苏漫还在给母亲大人编辑送货地址,看了看他道,“都行。” 纪子洲熟门熟路,带着她进了鼎泰丰。 苏漫站在鼎泰丰门口望着纪子洲。 纪子洲问她,“你不是喜欢吃小笼包?” 苏漫一愣,才明白他说的是那次被母亲叫去城隍庙做小笼包的事情,便道,“没有,那次是去相亲的。” 纪子洲没有继续说什么,当听到她说去相亲的时候,他想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种失落,到底是否可以避免。 当他要陪着贺沁表演一对恩爱夫妻,甚至贺沁母亲生日,还要陪同出席她家庭宴会的时候,他又怎么有资格去阻止苏漫相亲呢? 错的时间,错的人。 两个人对面对坐,因为刚才的那番对话,于是存了芥蒂,气氛也有点凝滞。 苏漫翻了菜单,都是中式点心,纪子洲道,“这里的炒饭还可以。” 苏漫问他,“领导您是不是经常来?” 纪子洲又不回答了。 苏漫眨了眨眼看他,纪子洲喝了口茶,目光看向远处,表情不咸不淡。 苏漫想着,这位领导也真是心思难测,而她伴君如伴虎,颇为不易。 上了餐,苏漫看着一桌的点心,问纪子洲,“领导你不吃吗?” 纪子洲嗯了一声,举了勺子,却帮她舀了一小碗炒饭,递了过去。 每次他做着这种事情,苏漫就难以抵挡他对自己的强烈吸引,于是只能埋头吃小笼包。 纪子洲自己则夹了芥蓝吃,十分的健康,苏漫再度尝试尬聊问,“领导你减肥吗?” 纪子洲嗯了一声。 苏漫偷偷看他,而他也淡淡回望她问,“怎么了?” 偷看被抓个正着的苏漫脸红道,“你身材这么好,要减什么肥了?” 纪子洲道,“三十多了,要克制。” 明明是这么年轻的人,却在说自己要克制,苏漫憋笑。 看着她要笑不笑的有趣表情,纪子洲故意问,“怎么?有什么问题?” 苏漫道,“你明明这么年轻,嗯,身材这么好,怎么说这种话?” 被她夸赞,纪子洲还是满意的,他道,“未雨绸缪,不克制很快就油腻了。” 苏漫终于不再忍了,笑了出来。 丹唇外朗,明眸善睐。 苏漫帮他盛了酸辣汤递过去,两个人这样吃饭,倒是有一种过日子的温馨。 纪子洲一时失神,接了汤问她,“最近小方是不是经常来找你,让你帮他写材料?” 话题回到了工作,是两个人擅长的领域。 苏漫道,“是啊,前面金科是不是来找你告状了?” 纪子洲嗯了一声,放下汤勺道,“当时小方怎么跟你说的?” 苏漫道,“小方说要外出去调阅材料,让我帮他些汇报材料,我说那至少要跟金科说一声。” 纪子洲对于实情,了然于心。 金德一这个人,颠倒黑白的本事高超,胡乱编排苏漫的是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道,“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帮了一次,后面就要帮他两次三次,工作中要学会拒绝,甚至主动去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别人。有些人呢,就是欺软怕硬,如果你在必要的时候强势一些,让他看到你怕了,他就不来找你麻烦了。” 苏漫知道纪子洲虽然没有点名,但说的就是小方。 她嘟嘴道,“我哪儿有那么多事情找他?” 纪子洲笑道,“他把自己业务推给你,你也推给他啊,脸皮太薄没出路的。” 苏漫默默吃了一口炒饭,哦了一声。 纪子洲含着笑意看着她,每当她流露出温顺的样子,总是容易让男人动心。 苏漫大概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但凡如他这样久经世事的男人,实则对那些美艳的类型,反而心生戒备。 因为一个女人太过聪明,往往会自作聪明,而纯真的女孩则不然,那种天然去雕饰的气质,是无害的,让人心安。 而她的聪明,是那种带着单纯和天真的聪明,是沉于事,而不是浮于人的,她会花费精力去做一件工作,却不会费尽心思揣摩人心,跟这样的女孩相处起来才快乐,不必费猜疑。 成熟的女人会让成熟的男人不安,难以放下戒备,更不用说投入热情去爱了。 纪子洲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苏漫跟他相处久了,越发觉得他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 只要他一出现,就仿佛有了最可靠的港湾,最坚固的靠山。 就像现在,他就这么端坐着吃饭,也能让她觉得心安。 两个人吃完饭从鼎泰丰出来,纪子洲突然问她,“能吃冷饮吗?” 苏漫挠了挠头想,这话题怎么有些羞人?却点头道,“可以的。” 纪子洲带着她去了godiva,刷了二维码,买了一个双色甜筒递给她。 苏漫问,“你不吃吗?” 纪子洲道,“年纪大了。” 看来“年纪大了”四个字跟“来都来了”,“多大点事”之类的一样,是个万能借口。 苏漫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看他。 纪子洲拿了纸巾递了过来,然后单手插在口袋里,走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朦胧而暧昧的情愫在二人周身滋长,苏漫舔着冰激凌,小舌头伸出来的样子,很让他渴望。 第191章 他只能选择走在前面,不去看这般撩人的场景。 第170章 好事将临 饱餐一顿回到办事处,纪子洲让她等礼品到了,直接送去他办公室,还给了她备用钥匙。 苏漫看着那把备用钥匙,脑袋里浮想联翩,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胡思乱想给甩走。 她收了钥匙回,正要回办公室,还是纪子洲提醒她,她的本子还在他这里。 不过这天下午却很不太平,大厅里来了一个感染了aids的上访户,金德一听说对方是艾滋病人,直接吓坏了,找了个借口就跑。 苏漫没有办法,被顶在前面。 那人骨瘦嶙峋,面目凶恶,是个50多岁的男人,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却穿着一条裤衩。 由于金德一跟服务办这边的科长关系也不好,所以对方也故意拖拉,没有派相应的工作人员来调解,这个上访人就在大厅里撒泼。 陈美琴连忙把情况报告给了纪子洲,纪子洲下午在区里开会,好在会议时间不长,赶回来的时候,那人还在大厅里闹着。 纪子洲在区里的时候已经联系了派出所的李所长,派出所也已经派了人员出警了。 纪子洲到的时候,民警正在对这人进行训诫,苏漫很紧张地站在旁边看着,但也没有退缩。 其实这种关键时刻,就是看一个人的能耐和担当了,苏漫虽然是个女孩子,却很有胆识和责任心。 纪子洲进来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安保都是花钱聘用的,人家也怕事儿。 打架一类的倒是没什么,但一说是有艾滋病的,多少都是害怕的,生怕这人血溅当场,自己倒霉。 民警拿着警棍,对方是个无赖,纪子洲走到李所长身边打了招呼。 既然领导来了,有人担责任,那就好办了。 民警持警棍警告三次,然后将人制服,拿了手铐拷走。 纪子洲让一旁的禁毒社工跟着,对他道,“应该是复吸了,送戒毒所先关几天。” 那人狂躁的样子就是个瘾君子,大部分这种人,得艾滋都是因为静脉注射。 现场围着的人陆陆续续散了,纪子洲问苏漫,“没吓到吧?” 苏漫如今大场面也见多了,倒也没那么紧张,她摇了摇头。 纪子洲伸手,苏漫疑惑,纪子洲道,“手机给我。” 苏漫老实的递了过去,纪子洲帮苏漫设置了紧急联系号码,是他的手机号,他问,“知道怎么快捷拨号吗?” 苏漫虽然内心很感动,嘴上却道,“这样不好吧?” 纪子洲伸手想去摸她的脑袋,但眼下大厅里这么多人,他只能收了手。 他道:“遇到这种情况当然是我挡在前面了,毕竟比你高两级,保护你们也是应该的。” 他设置完,还了手机给苏漫,然后走过去跟李所长打招呼,两个人又聊了会儿。 苏漫按到紧急呼叫的页面,看着上面的快捷按键第四个,被设置成了他的电话号码,心里甜蜜蜜的,仿佛吃了糖。 纪子洲送走了李所长等人,站在她身边问,“上来?” 苏漫于是屁颠颠跟着上去了,那欢快的样子全都落在了纪子洲的眼里。 纪子洲问她,“现在还害怕吗?” 苏漫摇头道:“现在没事了,不过一开始他手上拿着针筒,是真的吓人。” 纪子洲道,“当时就应该先报警,而且这种人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怕死的很,来要钱的,都是想要活命的,不会真的闹出人命来,杀人打架有时候激情犯罪,也未必是什么坏人。” 苏漫和他出了电梯,进了他办公室,纪子洲扔了一份材料给她,让她写一个地块回访的情况汇报。 苏漫道,“领导,你怎么就不怕他?那照你说,哪种人比较可怕?” 纪子洲道,“只有那种天生犯罪人,比较可怕。” 苏漫问纪子洲,“领导,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太嫩了?” 纪子洲笑了笑道,“嫩还不好吗?谁还希望老?” 苏漫摸着鼻子也笑了,纪子洲鼓励道:“以后遇到这种事,也别傻乎乎的挡在前面,要反应快,随机应变。” 苏漫想了想问,“比如呢?” 纪子洲道,“比如给我打电话。” “哈?” 纪子洲看着她问,“你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干?” 苏漫挠着头,嘿嘿傻笑。 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个下午,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苏漫看纪子洲,觉得午后的暖阳,仿佛给他笼了一层光。 纪子洲在下班之前把情况跟徐光阳汇报了,他对徐光阳道,“所以给金德一这个处分并不委屈他。如果当时现场有人出了什么意外,他,还有我,以及您,都必须要承担责任。” 徐光阳听了也是冷着脸道,“你看看,宋伟弄过来的什么人啊,要当领导,又没有领导的担当。” 纪子洲道,“不过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以后您在区领导面前,也有故事可讲。” 徐光阳道,“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省心就好了。” 纪子洲望着他,觉察到他的烦躁。 徐光阳推了一份桌上的材料道,“看看,这就是党建办交上来的东西,真是没办法说!” 纪子洲不接话,笑了笑道,“领导您压力大,我这里会尽力让您减轻些负担。” 第192章 徐光阳点了点头。 手机震动,严伟明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纪子洲看了看徐光阳,见他仍在滔滔不绝,于是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严伟明的电话断了,纪子洲过了不到五分钟,找了借口说还要处理后续。 徐光阳点头,于是纪子洲从徐光阳办公室退了出来,回了办公室后立刻给严伟明回电。 这段时间,区里其实一直有风声,宋伟要走。 区委书记吴沛海来了之后,也一直没有对人员进行过洗牌,估计是在观察和酝酿。 他之前跟着贺沁回家吃饭,也得到了一些有利的消息,所以这段时间,可谓是他的关键时刻。 严伟明虽然不满他没有接到电话,但仍让他明天晚上到一个酒店,去等第二场。 纪子洲明日要陪贺沁出席她母亲生日宴,于是问了时间地点,虽是有些赶,但依然答应了下来。 苏漫此时已经把她母亲寄过来的礼品放在了纪子洲的办公桌下了,纪子洲打完电话,看到脚边的礼物,提起来看了又看,最后收在了一个宽大的环保袋里。 纪子洲陪着贺沁去参加她母亲的生日宴,虽然她父母看上去感情很和睦,但也只有自家人知道,两个人各管各已经很久了。 但因为怕外人闲话,也是为了做出夫妻恩爱的形象招牌来,所以每年贺沁母亲夏伍梅生日的时候,贺鹏程都会为她办生日宴。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贺沁和纪子洲这对假夫妻在车上,看了看对方准备的礼物。 贺沁送给夏伍梅的是一只手镯,比较小,于是就收在纪子洲礼物的袋子里,假装是一份。 宴会请了不少人,纪子洲提前告知了贺沁,自己要早些离场。 贺沁问,“干什么去?” 纪子洲道,“陪领导接待。” 贺沁拿着手机刷着,敷衍地哦了一声。 这时,y区公安的刘局长过来了,看到纪子洲,笑问,“听说你很快有好事?” 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这位刘局长作为副区长,会知道也很正常。 纪子洲却道,“没有听说。” 刘局长道,“在我面前还装傻呢?听说吴书记已经吹过风了,马上要安排上书记会。” 纪子洲仍是道,“我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从您这里第一次听说。” 如此一来,刘局倒真的以为他不知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 贺沁本以为纪子洲最近不顺,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提拔,看着他问,“是搭上了新的大船了?” 纪子洲道,“没有,伯父恐怕帮我说了不少话。” 贺沁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说完,伸手勾住了他的胳膊。 纪子洲的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贺鹏程的下属们纷纷过来给贺局敬酒,看到陪在一旁的女儿女婿,又纷纷夸说这一双璧人真是郎才女貌。 贺鹏程微微点头算是应了,看向纪子洲和贺沁的时候,还流露出了慈爱的目光。 等听说纪子洲要提拔了,贺鹏程对那位刘局道,“未来子洲还请你多关照啊。” 刘局连连点头答应。 对于他们夫妻的离异,当初贺鹏程是极力反对的,然而贺沁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办法了才只能同意,却要求他们不能对外宣布。 贺沁其实也伤心,她哪里是放下纪子洲了呢?不过是把离婚挂在嘴边,希望这个男人在乎自己一点,偏偏他什么表示都没有,让她伤透了心。 但离婚之后,他倒也没有老死不相往来,反而比在那段婚姻中,显得更好亲近了一些。 母亲夏伍梅是这么说的:但凡婚姻这件事情,你投入的感情越多,你得到的稳定关系也就越少,若你能减少感情的投入,五分不多不少,那才能长久。 如今,当她能把握住这种五分的关系,似乎的确跟纪子洲相处更融洽了。 既然纪子洲后面有事,她自然不拦,其实她自己也想走了,于是找了借口,两个人一起提前退了场。 纪子洲送她到她指定的地点,那里有一辆劳斯莱斯在等她。 贺沁一直在看着他的反应,然而纪子洲却仿佛始终未曾看见。 她上了那辆车,他立刻掉头走了,毫不留恋,似乎在赶什么急事。 贺沁坐在车上,甩开了身旁男人伸过来的手,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 纪子洲赶到严伟明发来的酒店,时间刚刚好。 严伟明陪着吴沛海进来了,他让纪子洲叫了王老板过来。 今天吴沛海要请一个北京来的朋友第二场,在滨江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看夜景。 这座酒店主楼有个行政酒廊,能看到两岸夜景,位置绝佳,而且安静。 对方来沪,虽然安排了四星的酒店住宿,但是吴沛海仍是让严伟明在这个酒店帮着开了一个别墅套房。 这家酒店的spa非常有名,所以严伟明也为吴沛海安排了项目。 纪子洲帮着联络,跟在后面,严伟明则贴身陪着吴沛海二人。 吴沛海自从带了严伟明去了一次新疆回来之后,就对严伟明信任有加,觉得他十分会办事儿,人脉也很广。 所以,对于严伟明推荐的纪子洲,他也是青眼有加,并且深入考察了一番。 第193章 纪子洲远远跟着,绝不抢风头,吴沛海的秘书陪在纪子洲身边道,“纪书记,要恭喜您了。” 纪子洲却谦逊道,“梁科长您客气了,有需要尽管吩咐。” 这些秘书,平日对着领导都是点头哈腰的模样,但转身对着哪怕是处级干部,往往都颐指气使。 毕竟是领导身边人,纪子洲多聪明,从不会得罪这些狐假虎威的小人。 不管是对严伟明的办公室主任潘博明,还是对这位梁大秘书,都自觉摆低了姿态,免得他们到领导面前嚼舌根。 没想到梁秘书打蛇随棍上,直接道,“我一个朋友在延北开了家店,前几天装修,说有安监队的人过去让他们停工整顿,不知纪书记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纪子洲听完后道,“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来安排。” 梁秘书道了谢,纪子洲一边发消息给安监队长问情况,一边对王老板道,“你晚上再叫两个人,等这里安排好了,陪着梁科长也去放松一下,去哪里都听梁科安排。” 王老板立刻满脸堆笑答应,问梁秘书要不要去这边附近另一家五星酒店做个spa。 王老板也是懂行的,老板们在这家酒店,就不能让秘书也在这里,否则领导们会对秘书有想法。 但也不能去太远,免得领导有事,秘书不能及时赶到场。 梁秘书没想到纪子洲这么上道,表面上还要装一装,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纪子洲道,“今后梁科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梁秘书却装模作样道,“不必,我们还是公对公。” 纪子洲点了点头,其实他很清楚梁秘书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又当又立,真要公对公,刚刚他就不会提那个朋友的事。 王老板立刻给帮自己做分包的庞老板打电话,叫他过来为梁秘书打点。 庞老板似乎在酒桌上,说跑不开。 纪子洲耳朵灵,听到庞老板说是在陪延北街道的方科长,不由皱了皱眉。 他盘了盘,能被称为方科长的,也只有平安办小方了。 王老板又打了个电话,另一个分包胡总表示马上到。 第171章 临时饭局 纪子洲站在王老板身边,不经意问,“老庞今天怎么了?” 王老板凑在他耳边道,“说是跟您这边的几个科长在吃饭。” 纪子洲道,“你现在给他打电话,问清楚是谁。” 王老板应了,跑出去打电话,纪子洲也对梁秘书说了声失陪,跟了出去。 庞老板的确在和小方等人吃饭,这个饭局苏漫也在,说来也是凑巧。 苏漫下班的时候,提着包要走,却被丛珊打了个分机叫住了,丛珊捂着话筒问她今晚是否有空。 苏漫不明所以,回答说有空,丛珊就如找到了救命稻草道,“沈思琪非拖着我今天陪她去应酬,我感觉不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就在这时候,小方和管理办的一个副主任科员小魏也进来了,看到苏漫在,问她,“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饭。” 苏漫连忙道,“我约了丛珊,就不去了。” 小魏笑道,“那正好,同一个饭局,让方哥带你们去开开眼界,我买单。” 苏漫这下没有办法了,只能收了包,问他们,“开车吗?” 小魏道,“开吧,大不了叫代驾嘛。” 苏漫只能答应。 她带着小方和丛珊一起,沈思琪和小魏以及另一个安监队的男孩子小屠坐的是小屠的车,六个人两辆车,去往k区的一家餐厅。 餐厅很豪华,富丽堂皇。 苏漫很少参加这种饭局,以前都是跟着范武参加一些公务宴请。 统战人士还是比较温和含蓄的,完全和城建、政法条线情况不同。 小方下了车之后去跟沈思琪他们会合,苏漫和丛珊两个难姐难妹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有些慌。 毕竟她们俩和这几个人都不算熟,突然被叫来吃饭,也有点搞不清路数。 进了包房,里面很大,足够容纳20人,却只有三个男人在。 小魏装得很老练,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叫对方庞老板。 小魏为对方介绍了这边的一群人,重点介绍了沈思琪、小方,俨然把他们俩当领导。 而苏漫和丛珊仿佛和小屠一样,就是俩陪客。 苏漫和丛珊坐在了庞老板等人对面,对方和小魏很熟,席间却频频给苏漫和丛珊敬酒。 丛珊好像有点明白了,沈思琪是跟小方商量好了,要整她和苏漫。 两个人在手机上发着消息,都很担心被灌醉,但是小魏等人早就跟席上另外三人串通好了,三番两次挑苏漫和丛珊下手。 苏漫知道自己又得罪人了,大概因为之前外调的事情,包括她推了几次小方扔过来的活,因此把小方给彻底得罪了。 先前划了她的轮胎还不够,这次是直接要下黑手。 小方明显的不安好心,那个庞老板的眼睛也一直盯着她,让她十分不舒服。 苏漫此刻十分后悔,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但显然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小魏对苏漫道,“苏科,平日里你总是给我们出难题,这杯酒我敬你,以后你可得对我好一点啊?” 这话说得完全没来由,苏漫想着自己跟小魏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如果有给管理办的信访单,也是公事往来,怎么算出难题呢? 第194章 苏漫举着杯子,其实已经不胜酒力,却勉强喝了。 刚放下杯子,沈思琪又道,“感谢小魏同学今天带我们来开眼界,让我们一起敬敬小魏和庞总吧?” 结果庞老板却举着手道,“等等,这件事情我们要理一下,小魏是我朋友,平日也关照我,我先跟你们一起敬敬魏科,好吧?” 说着,大家又一起敬小魏,然而敬之前,小魏特地盯着苏漫和丛珊,小方举着酒壶,帮她们加了满杯。 两个女孩工作能力出众,但是交际经验匮乏,自然不及小魏这种每日在酒场上声色犬马的人,苏漫渐渐脸色都发白了。 又喝了两巡,苏漫要去洗手间,沈思琪也站了起来,假装关切问她怎么样,扶着她一起去洗手间。 庞老板的电话响了,他很大声的接了,还报出了小方的名头。 挂了电话,几个人继续吃饭,等着苏漫回来。 苏漫本来想躲一会儿的,可是沈思琪说是等她,其实就是盯梢。 苏漫熬了一会儿,沈思琪不走,她只能回到包房里。 刚坐下,庞老板又说要敬苏漫。 他道,“苏科,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信访工作很不容易,这在以前你就是包青天,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啊,来,我敬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杯子走过来,手就要搭上苏漫的肩膀。 苏漫摆手表示自己不喝了,可是庞老板道,“苏科,你不喝是看不起我老庞是吧?” 苏漫连忙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是酒量不好。” 庞老板却亲自给她倒了满杯,递了过来。 苏漫脸皮薄,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 小方等人也都心思不正,纷纷跟着起哄。 苏漫只能无奈喝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听力也下降了,整个大脑昏昏沉沉的。 丛珊方才在苏漫尿遁的时候,也被庞老板灌了好几杯,趴在桌子上快不行了,却勉强撑着。 她连忙拉了苏漫坐下,为她夹馒头吃。 庞老板的电话过了会儿又响了,小方很不爽地问庞老板,“谁啊,一直打扰我们吃饭。” 庞老板一边笑,一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拿着电话走出了包厢。 王老板问他,“你跟延北街道的谁在一起吃饭?” 庞老板道,“那个,小魏,还有几个年轻的科长。” 王老板开着免提一边听,一边看纪子洲的脸色。 纪子洲先前听庞老板说方科长,就已经留心了,他是担心小方在外面惹事,所以才特地让王老板问一下。 他示意王老板,“再问清楚,具体有谁。” 王老板于是又问庞老板还有谁。 庞老板道,“还有几个女科长,信访办的。” 纪子洲听后立刻知道是苏漫。 他连忙走到一边去给苏漫打电话。 苏漫虽然还有点神志,却也不算太清醒了,看手机屏幕的时候感觉有重影,头重脚轻的,看着来电显示,上面提示是纪子洲来电。 她按了半天接听才接通,纪子洲冷冷的声音问她,“在哪里?” 苏漫还有些茫然,没有回答,捂着头嗯了一声。 纪子洲立刻知道她喝多了,内心恙怒,明白是小方几个人故意要整她,偏偏这个傻姑娘就这么着了道,却不便当着王老板的面发作。 他挂了苏漫的电话,对王老板道,“让庞老板发地址,这边领导已经进去了,你先陪着,安排好梁秘书,我一会儿回来。” 王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纪子洲面色严肃,又这么吩咐了,当然照办。 他让庞老板发了地址过来,转发给了纪子洲。 纪子洲今天没有喝酒,直接自己开车冲了过去。 用了20分钟一路狂飙到饭店楼下,他给庞老板打电话。 庞老板看到纪书记来电,一个哆嗦。 平时纪子洲只会跟王老板联系,像庞老板这样的,其实一直也想抱纪子洲大腿。 无奈纪子洲这个人有点阴晴难测,也十分高冷不好亲近,所以他始终没有搭上他的船。 今天难得纪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他连忙接了,躲到一旁端着笑脸听。 纪子洲开口就问,“散场了吗?” 庞老板一愣。 纪子洲毫不客气地问,“不是在金逸楼三楼吃饭吗?我就问你吃完没有?!” 庞老板搞不清状况,他道,“还没有,领导您也在吗?要不要给您留座?” 纪子洲这一路已经冷静了一些,却直接道,“把苏漫给我送下来。” 庞老板一愣,纪子洲补充道,“她是我的信访办主任。” 此时,苏漫酒劲开始发力,整个人醉得不轻。 她已经去洗手间狂吐过一轮,走出来的时候步子都不稳了。 小方看着醉态百出的苏漫,内心十分的爽快,走过来叫庞老板继续灌酒。 庞老板握着手机,此时已是冷汗涔涔。 纪子洲对他道,“我给你五分钟,安排个女服务员,你和服务员单独把小苏给我带下来,如果被别人看到,以后,至少在区里,你别想再接到一单生意,我说到做到。” 庞老板连忙答应说好,叫了这边的服务员,扶了苏漫要走,小方问,“怎么回事儿?” 庞老板也不是傻子,纪子洲显然不希望看到其他人,只点名了这一个姑娘,他这种在外面混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对着小方打马虎眼道,“方科,这不是你们的意思吗?” 第195章 之前小方就暗示过苏漫是那种很随便的人,庞老板现在才知道自己被坑了,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小方不明就里,还以为庞老板是看上苏漫,要对她下手,于是笑得很邪气,放他们走了。 庞老板慌慌张张地,让女服务员扶了苏漫先到一楼,又把小方应付了回去。 他又按了另一部电梯,下到一楼,纪子洲正等在门口的车里。 看到服务员扶着苏漫出来,也不下车,而是闪了闪远光灯。 庞老板出了电梯,看到外面亮着车灯的车闪了闪远光,连忙让服务员把苏漫扶过去。 苏漫醉得不省人事,庞老板让服务员把苏漫扶进副驾驶座,纪子洲坐在车里冷眼看着,庞老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背后早已是汗湿一片。 他转到驾驶座那一边,凑过去对着纪子洲满脸陪笑道,“不好意思纪书记,这情况我不知道。” 纪子洲看了一眼苏漫,蕴着怒气对庞老板嘲讽道,“老庞,你现在玩得不错,我的人你也敢动了?” 庞老板只是王老板下面的分包,平日都要看这些爷的脸色,看到纪子洲这样,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赔罪不迭。 纪子洲冷着脸道,“早点把上面散了,如果再让我知道有下次,你不用做生意了。” 庞老板连连点头说是是是。 纪子洲为苏漫放下了一些座椅,见她只是喝醉,没有受伤,终于缓和了脸色,又转头对等在一旁要送他的庞老板道,“楼上那些都是干活的人,你有时候也要搞好关系,今天的事情下不为例,下周你约我,我去你那边看看。” 见纪子洲肯赏光给机会,庞老板嘴上不停道谢。 纪子洲道,“今晚的事情,谁都不许提,若是传出去,一定是你说的,明白了?” 庞老板应了,一个劲地说明白了,纪子洲摆了摆手对庞老板道,“上去吧。” 想不到一个普通的饭局最后弄成这样,庞老板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纪子洲一走,他连忙打电话问王老板什么情况。 王老板对纪子洲还是比较熟悉的,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关心女下属,显然这位女下属在他心里不同寻常。 但王老板做人做事更懂规矩,他连忙关照庞老板道,“你管好自己的嘴巴,这件事情除了我,再不能让别人知道。纪子洲可不止在区里的这点能量,要搞你那是轻而易举。” 庞老板连连答应。 王老板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了,纪子洲这个人,其实比严伟明更可怕,比严伟明心思更深沉,偏偏还冷心冷情,最是难讨好。 他手段狠,下手准,如果纪子洲想对付一个人,那人绝讨不了好。 过了半个小时,纪子洲开车回到了滨江的酒店。 他开了一点车窗,五月份的天气,晚上还很凉,他看着苏漫躺在副驾驶座上,他就坐在驾驶位上。 苏漫的呼吸很均匀,显然是醉过去了,纪子洲下了车,让王老板的小弟看着车子,进了大堂问王老板里面两位领导怎么样了,王老板答还没出来。 张琳给他来电话了,问是不是严伟明那边结束了,纪子洲说还没有。 他坐在大堂,让王老板把那辆新买的全进口阿尔法开了过来,等着严伟明和吴沛海这边结束。 知道严伟明肯定会送吴沛海,纪子洲也知道,自己必然要陪着。 他于是对王老板道,“请你的人帮我把车看好了,如果里面的女孩子醒了就打电话告诉我。” 王老板连忙应了。 第172章 无颜 纪子洲送吴沛海和严伟明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显然吴沛海和他的朋友聊了很久,出来看到纪子洲还等着,而自己的秘书小梁却不在,吴沛海对着纪子洲点了点头道,“小纪不错。” 能得到吴沛海这句夸奖,严伟明知道纪子洲的事情是板上钉钉了。 之前私下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严伟明听得出来,吴沛海话里还是存了点犹豫,有心想要考察一下。 显然,吴沛海这阵子偶尔会叫自己陪着,还特地提起纪子洲,也是想观察一下他推荐的人到底如何。 延北街道在全区15个街道当中,涉及到拆迁和建设的项目非常多,又是沿着滨江一线的位置,是下一步发展的重点区域。 在之前一些矛盾问题的处理上,纪子洲下手果断,不拖泥带水,赢得了不错的名声。 总体来说,吴沛海对纪子洲还是比较认可的。 宋伟在延北名声不佳,而几个副职里,跟着徐光阳的,只有纪子洲没有明着跟宋伟起冲突,证明其人处事稳健。 宋伟是吴沛海的人,本来想让他接徐光阳的班,但他现在跟班子其他人关系处的不好,如果硬要在延北转正,不免闹得难看,也丢了吴沛海的脸。 所以吴沛海打算让宋伟回到区里,找个条线部门任正职,安排去一个强势的副区长下面,也好管束。 另一方面,吴沛海来了之后,根基不稳,跟区长林杰关系不好,现在也需要拉拢几个人为他所用。 严伟明接了他抛出的橄榄枝,对他还是不错,所以严伟明推荐,他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也算是向严伟明示好。 纪子洲自己开车,送了吴沛海回去。 等送走吴沛海,他又送了严伟明到楼上,张琳开门,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我等得都有黑眼圈了。” 第196章 严伟明搂着她道,“明天早上别进去了,就在家休息。有事你就让博明去做嘛。” 张琳噘着嘴道,“他才不会帮我干活呢。” 严伟明道,“他敢不听话,你告诉我。” 张琳又作了一会儿,严伟明哄着她,张琳抱着严伟明,对着纪子洲勾了勾手指。 纪子洲抬了抬下巴,帮严伟明放了东西,直接下楼。 等他开着阿尔法回到最初的酒店,苏漫还睡着。 纪子洲看着她手机上的多条未读,知道是她父母担心了,想了想,用她的指纹解锁,编辑了消息道:今天发生突发事件,要通宵加班,现在还在开紧急会议,涉密所以手机没有信号。只有我一个女的在,要陪夜。 苏士则的消息回过来问:明天回家吗? 纪子洲回复:回的。 苏士则道:注意安全。 纪子洲回复:有安保人员,放心。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定位位置发送过去,是安置对象的定点宾馆,以此骗过了苏士则。 苏漫的微信里,还有不少消息,最多的那个叫无处不青山,最后一条消息是问她:到家没有? 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用多说,每天发消息,互相寄礼物,这是什么关系? 这名字,显然也不会是个女人。 纪子洲看到了这个网友的头像,雪域高原的风景照。 他的手指弯了弯,没有点开那个人的消息,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她口袋里。 未来与她,终究都很渺茫,他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她的感情隐私? 纪子洲直接开车回了区内,进了一家熟悉的宾馆,叫老板开了房间。 周边确定无人了,他扛着苏漫进房间。 这小姑娘看着娇小,喝醉了居然也死沉。 纪子洲将她搂着,闻着她身上的体香,奈何酒味重,倒也也没了冲动。 帮她擦了脸,刮了刮她的鼻子,纪子洲笑了,俯身撑在床边,仔细观察她的眉眼。 她的睫毛很翘,鼻子肉肉的,但也很挺。 鼻翼的弧度很好看,加上有点婴儿肥的脸,清秀可爱。 纪子洲帮她脱了外套,让她安安稳稳地躺着睡觉。 这是一件标房,他就合衣而卧,躺在另一张单人床上。 夜阑人静,他侧着身,望着她的睡颜,竟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他失笑,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闭目凝神,让自己冷静。 过了会儿,他起身开了瓶矿泉水,喝完又用冷水洗了脸。 再度躺回床上,看着对面床上苏漫沉睡的样子,估计她要睡到明天早上了。 此刻凌晨三点半,这一天注定疲累。 纪子洲躺着躺着睡着了,苏漫醒过来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半,看着天花板,十分的茫然。 转头就看到了纪子洲正仰躺在另一张床上。 苏漫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可是宿醉后头晕目眩,她起身得太快,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又直挺挺地倒了回去。 纪子洲睡眠浅,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 苏漫紧紧闭着眼,不敢面对现实,内心一阵悸动,然而却很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沙哑问,“醒了?” 苏漫的眼睛还红肿着,昨天断片了,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终于隐隐约约恢复了一点记忆,昨天晚上被拖去喝酒,然后喝醉了,再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纪子洲坐起了身,烧了壶热水,然后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问,“头疼吗?” 苏漫嗯了一声,还是想吐,头痛,胃里也很难受。 纪子洲道,“喝了水,再去吐一下。” 苏漫接过了水喝了点,果然又去吐了,等她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纪子洲站在窗边问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了吗?” 苏漫挠了挠头问,“什么情况?” 纪子洲递了她的手机给她道,“出去吃饭可以,但是要看对象,你父亲急坏了,我帮你回复了一下,你自己看看吧。” 苏漫还是感觉头晕晕的,躺倒在床上,天旋地转,显然酒还是没有醒。 纪子洲道,“亏得你现在年轻,年纪再上去,好几天都恢复不了。” 苏漫哦了一声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纪子洲自己喝着水,看向她,那眼神里非常有内容,偏偏他不说话,让苏漫心惊胆战,感觉醉酒的后遗症更严重了。 过了一会儿,苏漫终于扛不住他的目光,翻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纪子洲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昨天去之前怎么就不想想后果?” 苏漫哼哼了一声,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外形像个鼓包。 纪子洲摸了摸鼻子笑了,到底还是对她偏爱,没有继续说教,而是道,“走的时候跟前台说一声就好,昨天我带你走的事情,其他人都不知道,你也不用提了。” 说完,他提了自己的外套,拿了车钥匙,站在门口开着门又道,“今天上午我去区里开会,我会跟金德一说你帮我去办事,下午你自己收拾一下进来。” 苏漫听到了关门声,埋头在枕头里,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打开了手机看消息,发现了纪子洲以自己名义跟父亲的回复,抱着头也回忆不出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197章 早上6点,苏漫继续躺回到床上,身上都是酒气,衣服上也是烟酒的味道。 又倒回去晕了一会,再醒来八点了,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她先给丛珊打了个电话,丛珊昨天断片之前先给家里发了酒店位置,所以最后是她妈妈接她回家的。 丛珊问她,“后来那个庞老板把你带走了吗?当时我已经很糊涂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苏漫连忙道,“后来我爸来接我了。” 丛珊道,“那就好,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两个人复盘了昨天饭局的经过,自然知道了这是小方和沈思琪故意设的局,如果不是最后侥幸,甚至可能会发生让她们后悔终生的大事。 苏漫躺在床上,想着如果不是纪子洲带走自己,恐怕昨天晚上,结局会非常不堪。 挂了电话,她又给纪子洲发了个消息说谢谢,纪子洲回复道:好好休息。 然而这件事情,却也没办法跟别人说,骆梓青此时又发来消息问,“你没事吧?” 苏漫很奇怪,想着难道骆梓青也知道自己去喝酒了? 翻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自己醉得糊涂的时候,的确给他发过消息说自己在饭局应酬。 她连这件事情都没印象了,更别提后来了。 骆梓青见她没有回消息,发了语音请求过来,苏漫接了。 骆梓青终于松了口气道,“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这一整晚他都在担心,但问她,她也不说自己在哪儿吃的饭,语音通话和电话都不接,让他整宿没睡。 距离那么远。 这种照顾不到她的无力感,让骆梓青在孤寒的夜晚,说不出的惆怅和忧虑。 好在终于联系上了,骆梓青略微放心了一些。 他问,“现在还难受吗?” 苏漫嗯了一声道,“我现在才明白,原来一些人想要害你,手段可以这么卑鄙残忍。” 骆梓青道,“人性的黑暗是经不起考验的,当你触犯到了别人利益的时候,那些人会想方设法把你拉进泥潭里。” 苏漫捂着眼睛,忍受着晕眩感,她有些委屈道,“为什么呢?我真的没做什么。昨晚要不是我领导把我带出来,估计真的就出事了。” 说到这里,苏漫一阵后怕,随后是长长的叹息。 骆梓青听到她的叹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远在雪域高原上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 骆梓青深吸了一口气,对她道,“小姑娘在外面要注意自我保护,这种饭局都是陷阱,吃一堑长一智,今后要自己小心。” 苏漫答应了。 骆梓青问,“所以后来是你那个分管领导把你接出来的?他怎么知道你在饭局上?” 其实苏漫也不知道后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说了早上醒来后的情形,显然,纪子洲也无法对苏漫遇险无动于衷。 恐怕这番英雄救美,让苏漫对纪子洲更是心怀感激,爱慕更甚了。 骆梓青听着苏漫在详细描述纪子洲早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当一个人口中不断提起另一个人的事情,要说她对那个人不在意,又怎么可能呢? 苏漫跟骆梓青聊了一会儿,又再度睡了一个回笼觉,再次醒来的时候,终于感觉好一点。 纪子洲10点多的时候叫人送了早饭和一个苹果过来。 他发消息道:苹果高钾,解酒。 苏漫觉得实在太丢脸了。 但反正在他面前丢脸丢的也不少,她默默吃了早饭和水果,洗了个澡,凑合着穿了昨天那一身,然后去了附近商场的优衣库,买了一套新衣服穿上,又在星巴克点了一杯咖啡,窝在沙发里再度囫囵了一会儿,才终于恢复了精神。 不过,她昨天的包找不到了。 苏漫只能默默发消息问纪子洲:领导,看到我的包没有? 发完捂着脸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他了。 纪子洲过了快半小时回复:在你办公室了,蜂蜜晚上睡前喝一杯。 苏漫一点多回到办公室,的确,自己的包在椅子上,桌上还有一盒蜂蜜。 小方昨晚其实喝的也不少,但做了坏事,难免心虚。 他后来打电话给过庞老板,但庞老板说自己临时被叫走了,让人送苏漫走的。 可苏漫一上午没进来,听说是给纪子洲办事去了,不免让小方心不落定。 听说苏漫下午进办公室了,于是他找借口晃了过来,问苏漫,“昨天你没事吧?” 苏漫装傻问,“什么事?” 小方见她没有异样,笑了笑就走了。人可以有多无耻,苏漫算是从小方身上领教到了。 下了班,苏漫才想起来自己的车似乎还在那个酒店。 正准备去取车,却找不到钥匙。 她纠结着要不要给纪子洲发消息,纪子洲就已经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的小mini好好地停在了家里楼下。 纪子洲道:车已经让代驾帮你开回去了,车钥匙在门卫。 如此周到体贴,苏漫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 感谢太生疏,可感情又难于表达,这感觉鲠在喉中,刺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第173章 好好培养 苏漫连着好几天躲着纪子洲,连食堂都不去了,过了一个多星期,五月下旬了,天气也渐渐转暖。 第198章 人才办通知,这周要召开全员大会,组织部来宣布人事任命,并且进行民主测评。 提前一天得到消息的时候,王雅楠就约了苏漫出去喝咖啡,告诉她,“明天要提办事处主任。” 苏漫喝着咖啡问,“谁呀?” 王雅楠一脸神秘兮兮道,“你猜。” 苏漫想了想问,“顾洁?” 王雅楠摇头道,“再猜。” 苏漫其实心里很确定是谁,却怎么也无法说出他的名字。 如果他提拔了,今后只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让她内心十分的痛苦。 王雅楠道,“是纪书记。” 苏漫哦了一声。 王雅楠见她没什么反应,用胳膊顶了顶她道,“你也找机会去恭喜恭喜他呀,他对你一直挺好的。” 是啊,就是因为他对自己一直挺好的,所以,更难放下绮念。 但他要高升了,未来只怕交集越来越少,如此倒也好,这种暧昧不清的感情,放不下,不过是自己单方面苦恼而已。 无爱可失,未曾相恋,就已注定失恋。 王雅楠说着什么,突然道,“对了,之前纪书记还问我你好不好,话说你怎么了?” 苏漫茫然抬头,才想明白,估计是问她醉酒之后好不好。 因为那之后,她一直觉得尴尬,也一直躲着他。 其实真的应该跟他当面说句谢谢,如果不是他,自己只怕会遇到十分不堪的事情。 然而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此时再重提旧事,又显得刻意了,她喝了咖啡,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组织部来宣布了宋伟的任职调整,同步开展了民主推荐。 结束之后,纪子洲站在会场旁边,不少人过去跟他说恭喜。 而他只是清清冷冷地站着,表情淡淡地说,没有影的事情。 当然,怪话也不少。 这次顾洁没有上,心里肯定不爽,郑毅等人也一直排队等着呢,谁知道被纪子洲这一路弯道超车,年纪大一些的,自然都是有牢骚的。 外面传的风言风语很多,说纪子洲给领导送礼,现金一捆一捆往领导家里搬。 还说他靠着宣传部部长上去的,又和新闻中心的李悦关系不清不楚。 好几次看到李悦跟他在一起,两个人十分亲密。 反正各种传言都有,他却每日如常,一季度一次的平安条线工作会议,也是作为分管领导出席,点评工作,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苏漫在会场看到他,就躲在角落里,当他点信访办的时候,也只是吩咐金德一,对苏漫,倒是没有提任何的要求。 两个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仿佛毫不相干,那一晚他的照拂,就像是一片绚烂的晚霞,金乌坠地之后,再无踪迹。 倒是小方不知为何,竟比纪子洲还着急,偶尔来苏漫办公室串门,还问苏漫,陈克会不会去接纪子洲。 苏漫只说她不知道,安静地工作,不参与办事处的那些是非,也从不跟小方说一些空穴来风的消息。 被坑过这么多次,若还傻乎乎为小方数钱,她苏漫也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金德一吃过处分以后,最近也消停了,反正提拔没分,每日就跟陈克等人较劲。 宋伟一走,纪子洲又在走程序了,他没了靠山,倒是不如最初那么嚣张了。 这一天下了雨,六月了,夏花次第开放。 办事处的小花坛里,星星点点的绚烂花朵被雨打落一地。 苏漫坐在办公室里,托着腮看着外面在发呆。 纪子洲的车开了进来,下了车,习惯性地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漫连忙收回了目光,转头对着电脑,一动也不敢动。 骆梓青发来了一张图片,是雪域高原上,格桑花绽放了,漫山遍野开遍。 而一旁的冰山化雪,汇流成河。 他用流光效果,拍出了十分美丽的雪域景色。 苏漫道:真美。 窗外,纪子洲伫立了一会儿。 不少人看到这位未来的主任,都跑去跟他打招呼。 这前呼后拥的架势,宛若古时候的钦差大臣。 纪子洲淡然处之。 而苏漫只是坐在桌前,仿佛认真工作,不时发发消息。 纪子洲走进大楼的时候,灯忽然熄灭了。 一旁的保安连忙跑过来看,还抱歉地对纪子洲道,“领导,可能是电路爆了,我们马上叫人来修。” 这话说得诚惶诚恐,似乎很怕因为这件事而得罪纪子洲。 纪子洲摆摆手,往信访办的方向看了一眼,进电梯去了。 然而,纪子洲的民主测评程序走完之后,却迟迟没有上墙公示,不少人都传言纷纷。 苏漫这天下午被人才办通知,让她到五楼小会议室谈话。 苏漫上去的时候,里面出来的是金德一,还连连对着里面微笑鞠躬。 看到她,金德一收了笑容,趾高气扬地下楼了。 苏漫有些茫然,她进了会议室,里面是两个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对方开宗明义,表示来跟她核实一些情况。 主要是针对纪子洲是否存在滥用职权,私设小金库,以及搞裙带关系。 苏漫表示这些都没有,还表示,纪子洲是一个十分优秀的领导。 第199章 对方还问了纪子洲是否跟李悦存在不正当关系,苏漫听后尴尬,但依然表示应该没有。 从谈话室出来,苏漫犹豫再三,给纪子洲发了一条消息道:领导,组织部找我谈话了,有些人诬告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纪子洲正在严伟明这里,严伟明在跟他说最近听到的一些情况。 纪子洲的内心是十分强大的,如他这样镇定的人,严伟明还是比较少见到。 这次被写了举报信,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如果不是自己找他,估计纪子洲都不会跟他提这件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纪子洲道,“无妨,又不是事实,就让他们去写吧,不过是晚一点公示而已。” 严伟明关照道,“你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一些。” 纪子洲点头说知道了。 从严伟明办公室出来,潘博明站在门口,同他还点了点头道,“纪书记,恭喜啊。” 纪子洲摆了摆手道,“还没有的事情,何喜之有。” 潘博明笑了笑,其实是听说了传闻,来试探两句。 纪子洲面色如常,略微应付了一番才走。 下楼上了车,坐在车里,前岳丈贺鹏程给他来了电话问,“听说有举报信?” 纪子洲嗯了一声。 贺鹏程问,“清楚是谁写的吗?” 纪子洲道,“没关系,都跟我核实过了,不会有什么影响。” 贺鹏程道,“你自己还是要注意一点。” 纪子洲说知道了。 这位前任的岳丈至今还能关心他两句,其实对他也还算是偏爱的。 纪子洲对他向来恭敬,但凡有事,从不推拒。 但挂了电话,他只觉得无比的疲累。 名利场上的汲汲营营,不过是一枕黄粱。 苏漫的消息在一群消息中,被刷到了很下面。 纪子洲半开玩笑地回复:惊动到您了? 苏漫看着这句话,总觉得有讽刺意味,也觉得自己逾越了。 编辑了半天文字,最后还是一一删除。 她关了手机,继续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再无一字一句的回复。 纪子洲等了半天,只有各路人马或明或暗的询问,而苏漫这个没良心的,再没有发来消息。 纪子洲的公示是在六月底才出来的,期间经过了好多次的调查,上会,最后证实无事。 公示下墙那天,大平安条线的群里,大家纷纷跟纪子洲在说恭喜。 六月最后一天,他的任命文件下来了,小方等几个男孩子主动上去帮他搬办公室。 苏漫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傅亚萍等人说着以前纪子洲的光辉事迹,想来这个男人多么的引人注目啊,自己一个小小的副科长,也是不配高攀他这位未来前途无量的大领导。 她翻出了那天给纪子洲发的消息,以及他给的回复,此后是长久的空白。 也许,未来他会愈加疏远自己。 曾经带她去过的餐厅,吃过的点心,练过的功夫,都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的消遣和对下属的拉拢而已。 苏漫当然是失落的,但却觉得,这样才对啊。 自己对他,到底不是什么人。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九月了,苏漫看到外面的香樟树都开始飘落黄叶,才发现,这一年已经过去了大半。 新来接任纪子洲的副书记叫潘昇,原来也是公安的。 后来在区里安监局当副局长,现在调过来做政法书记,从这番任职来看,未来也是要晋升的。 潘昇跟纪子洲关系不错,来报到的第一天,就在纪子洲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 纪子洲已经坐去了宋伟的办公室里,徐光阳马上要退休了,如今大部分的业务工作也都是纪子洲在管,他非常忙。 潘昇拿着人员名册,纪子洲逐一跟他介绍,介绍到苏漫的时候道,“小苏还是不错的,文字方面,业务方面都还可以,但是运气不太好。” 潘昇看了看她的履历道,“是从统战部下来的。” 纪子洲想到这两个月,苏漫一条消息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同他祝贺过,也有些落寞。 他道,“当时的领导不太喜欢她,小姑娘比较单纯。” 潘昇问,“那能适应信访办的复杂工作吗?” 纪子洲道,“还不错,几次突发事件应对都挺好,你有机会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潘昇应了,又问了问小方的情况。 纪子洲道,“陈克提了虚职,面上的人员可能再调整,小方的话,还是需要比较强势的科长,能够把把方向。” 潘昇全都记下了,之后又跟每个分管的人员谈话了解情况。 苏漫被潘昇叫去谈话回来,小方还来探听了一番口风。 苏漫的嘴巴如今日益严实了,自然不会说什么。 反正,苦头吃了这么多,如果还学不会低调做人,只有继续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她还做不到毫不惧怕破罐子破摔,终究是苏士则的女儿,她对自己有要求,也不想让父亲丢脸。 苏漫每天看着纪子洲的车进进出出,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外面开会,文山会海,淹没了她曾经反复滚烫过的,对他的心意。 秋至,叶落飘黄。 最近又开始要文明创建了,事情很多,苏漫如今却只需要去自己的社区联系点蹲点,捡捡垃圾。 第200章 十一无休。 清晨,她穿着马甲,在初秋带着露水的早上,捡垃圾。 居委会的一个阿姨陪着她一起,两个人聊天,有说有笑,家长里短。 苏漫闻着空气中,不知谁家飘出的早饭香,觉得内心也很安定踏实。 倒了一袋垃圾出来,就看到纪子洲由顾洁等人陪着,到点上来看情况。 她在他缥缈深邃如无澜湖泊的眼里迷失了自己,那一刻的心悸让苏漫明白,要放下,谈何容易。 他们站在那里考察创全点位的情况,苏漫就远远地躲着。 反正还有另一个服务办的老同志围在他们身边介绍,她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去刷存在感。 纪子洲早就看到躲在一旁的苏漫了,似乎上次,他半开玩笑似的回复了一句后,敏感的苏漫就彻底与他断绝了联系。 他只能借着每天进进出出的时候,看一看坐在一楼窗边的她,或者,偶尔借由潘昇的口,听到她的消息。 他从不主动去问,也不会刻意去看她,但是,惦念却放不下。 今天区里的联络组也来跟他们汇合了,苏漫在人群里看到了沈静瑜。 也是好久不见,沈静瑜趁着领导们在说话,连忙遛到苏漫身边来,两个女孩久未见面,自然有许多话要讲。 沈静瑜拉着她的手,问她好不好,看到她手上用来捡垃圾的杆子,叹息道,“你们街道真是辛苦。” 苏漫笑了笑道,“没事,习惯了。” 苏漫的笑容还是那么纯真。 纪子洲远远地看到她的笑容,却从那笑容中看到了落寞的成分,心下生怜。 沈静瑜问她,“你知道吗?朱佳清提拔了,现在是正科了,党派科科长。” 苏漫摇头道,“我消息很闭塞的,这样挺好啊,她本来就蛮优秀的。” 沈静瑜不语。 苏漫敏感察觉到了沈静瑜对朱佳清的态度与以往不同,却不想去问怎么了。 毕竟来到这里快两年了,统战部的那些人和事已经距离她很遥远了。 沈静瑜显然对朱佳清有诸多不满,在好朋友面前终于忍不住了,坦率道,“测评时候很多人都不满意,但是黎敏力挺,卓部长也很偏心她,所以还是提拔了。” 苏漫静静地听着,想起当年自己提拔副科长的时候,范武力挺自己的境况,如今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自己这样沉沦,真是惭愧。 她觉得自己如今这般,除了对不起父亲和范部长,其他人,她倒真的无愧于心。 第174章 终究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沈静瑜又跟她说了一些别的消息,听别人笑话时候,总是能让人暂时忘记自己的困窘。 苏漫道,“其实朱佳清还算可以了。” 想到小方等人,她觉得其实朱佳清不过是比较会拍马屁,不太受别人喜欢而已。 沈静瑜哼了一声,显然是不认同的,她道,“不就是条舔狗吗?” 沈静瑜的嘴一向厉害,苏漫道,“你呀,要是被她听到,不知道怎么到领导那里说你呢。” 沈静瑜道,“无所谓,她说的还少吗?再说了,我也就跟你说说。” 原来是这样,苏漫立刻明白了,恐怕朱佳清是靠踩着同辈上去的。 但是这种事情,她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觉得很难接受,如今逼着自己学会看懂。 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这样,正义和善良,是留给掌握了话语权后的人,用来欺骗失败者的华丽外衣。 苏漫觉得自己也不如以前那么单纯了,也不再天真地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 两个女孩子在一旁聊天,领导们看完了这个点位上的情况,自然就要赶去下一个点。 沈静瑜匆匆忙忙走了,两个人都来不及约个饭。 苏漫站在远处,目送着他们离开。 纪子洲坐上驾驶员开来的商务车,他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自动车门关上之前,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足够苏漫的心跳加快,而这一眼里的内容,却是她不敢随意猜测的。 太多次的幻想,只会换来太多次的失望。 他无波的表情,和这几个月的不闻不问,足够让她明白。 骆梓青说的多么的对啊,当爱上一个上司的时候,两个人不对等的地位,让她只能仰望他,任由他偶尔施舍一次关心,然后为之心绪不宁,辗转反侧,惶惑不安。 可终究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他也许只是无心的关照,而她却误以为是有心的偏爱。苏漫笑自己,把一场暗恋当成了矢志不渝的相爱,未免自恋得可笑。 十一连着加班,好不容易最后几天检查组走了,难得休息的时候,苏漫除了做图,就是被母亲拖着去参加她的朋友聚会,其本质就是相亲。 毕竟二十八岁的人了,母亲着急也是正常的。 但是看了形形色色的男孩子们,苏漫却是兴趣缺缺。 如果心里有一份牵挂,再要怎么样选择去跟另一个人凑合一生?她应该是做不到的。 过了十一,苏漫莫名其妙又被金德一骂了。 本来宋伟走了以后,金德一也消停了,他的党纪警告处分也没有撤销,照理这段时间应该很老实才对。 这天被骂的由头是因为一笔维稳的经费款项,对方是一个老户头,之前为了政府补偿的事情一直在无理上访,拖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体也不行了,疾病缠身。 第201章 按照陈美琴的话讲,这种人满身的负能量,最后哪个器官都不会好,全身有病。 但偏偏这种人还贻害万年,真要说死,却没那么容易,赖活是多数,纯粹恶心人。 这个人是吕仲谈的,最后终于是达成了一致,也是给钱了事,花钱买平安。 补偿金额将近10万元,一般都是做笔录,签承诺书,然后打款。 但直到约定要签约的前一天,财务科都没有把支票开出来。 财务科最近也很烦,财务中心主任史英菲做事情比较粗放,宋伟在的时候,她嫌宋伟是傻子,所以什么都不管,整个财务报销的流程都很不规范。 纪子洲上任之后,一直盯着让史英菲这里出一个财务的流程。 史英菲不想出,因为出了这个流程,等于给她增加工作量,所以就找各种借口说很忙,下面许多科室的钱都一直宕着,包括苏漫申请的这一笔。 但是签约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协议,看不到真金白银,这种老户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苏漫也很急,去了很多次,却都被史英菲弹了回来,无奈的苏漫只能跟金德一汇报情况。 金德一欺软怕硬,不想跟财务中心去沟通,就一口咬定说是苏漫没有把事情办好。 一上午,在办公室把苏漫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让苏漫无比委屈。 明明是史英菲这里卡着,他一个科长不去,没理由让她去啊,再说,她去说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汇报给他是希望他出头,却招来这样一顿训斥,苏漫也是受够了。 当下憋着一口气,随便他说,就当没有听到。 金德一说了半天,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于是告状告到潘昇那里。 潘昇还是很有脑子的,问了问陈克情况,陈克表示财务科最近是有点问题。 于是潘昇自己去跟史英菲沟通,希望她抓紧先把信访办的这笔钱提出来,还自己去跟纪子洲沟通了这个情况。 纪子洲自然也听说了财务科近期的种种,这块业务他也很熟悉,所以他自己给史英菲打了个电话,让她尽快把这笔钱提出来。 史英菲接了电话,自然明白是被告状了,本来她就压了不少无名火,其他科长她得罪不起,苏漫一个小小的副科长她难道还不能收拾了? 于是直接一个电话把苏漫叫去骂了一顿。 虽然最后给了钱,可是苏漫却被整整折腾了一个下午,让她自己去银行跑了一次,排队排了很久不说,回到办事处还因为耽误了财务科下班而被全体财务科人员重点“关照”了一下。 苏漫觉得委屈透了,然而这一天的衰运还未到头。 从财务科回到办公室,她看到停车场里停着公务车。 因为天气凉爽了,最近办公室的窗一直开着。 不一会儿,一群人从楼上开了会下来,苏漫正埋头工作呢,就听到外面一个人叫道,“苏漫。” 苏漫抬头,一看是朱佳清,虽然不想套什么近乎,但毕竟对方打招呼了,总也不能太冷淡,只能站到窗边,微笑同她回应。 随后黎敏和顾洁都下来了,徐光阳和卓部长在后面,一群人中,就听黎敏问,“小苏还在你们这里啊。” 顾洁笑了笑道,“是啊,信访办副主任,哪儿像你们小朱啊,都提科长了,真年轻。” 朱佳清在一旁谦虚着,然而表情中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苏漫觉得真是郁闷啊,被原来不如自己的人赶超了,这种滋味,苏漫是第一次领会。 这的确不怎么好受,就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了脸上,打落了她的骄傲。 这一天太艰难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路上,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 苏漫一边开车,一边放歌,一边哭着发泄。 成年就是,你连哭,都不敢抱着自己的父母。 内心的这些委屈无人可说,最后还是选择了给骆梓青打电话。 信号很不好,声音断断续续,最后没说上三句就断了。 等回到家,苏漫稍微平静了一些,躺在床上听音乐,等着骆梓青。 她很笃定,等他忙完,一定会来安慰自己。 快八点,骆梓青才回到了宿舍,网络才算好了一点,给苏漫发了语音聊天请求,一秒就接了。 骆梓青问她,“在做什么?” 苏漫回了道,“在抑郁。” 骆梓青笑了,“还能说出来就证明不算太严重。” 听到他的笑声,苏漫觉得温暖,她叹了口气,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连忙翻身下床,确定门关严了,才重新躺回床上,戴了蓝牙耳机,声音哽咽。 骆梓青听到她的哭泣,十分心疼,他问,“怎么了?受啥委屈了?说出来让我安慰安慰你。” 是啊,多委屈啊,却能跟谁说呢?还记得纪子洲说过,做科长就是要受得了委屈,可是,这么多的委屈,总不能关在心里,让它就此烂掉吧。 苏漫道,“工作上被领导骂了,背了锅,今天又看到以前一起工作的同事提拔了,还在我面前炫耀。” 骆梓青十一的时候接待了y区过来的代表团,有两家企业的老总之前也是他的师兄,看到他这里的条件颇为同情,但那种同情是身居优渥之人施舍的同情,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其实,别人就想看到你过得不好而已,那种心思,他很清楚。 第202章 骆梓青安慰道,“没事,我们也可以学学他们好的地方嘛。” 苏漫又说了自己被财务科刁难的事情,骆梓青听着,也知道这在职场上很普遍,他问,“你忍了?” 苏漫嗯了一声。 骆梓青叹了口气道,“有时候,偶尔表示一下强硬也是必要的,不要太在乎别人的想法,实事求是,该说就说,否则旁人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苏漫想,自己一退再退,却一再被欺负,长长地叹了口气。 骆梓青只能听着她的叹息,连纸巾都无法递给她,不能抱一抱她,这样的感受真的很糟糕。 苏漫吸了吸鼻子,擦干了眼泪后道,“我想去见你,很想去见你。” 为了苏漫的这句话,骆梓青心绪起伏,激动难平。 但理智依然占据上风,他温柔道,“我这里交通不方便,否则我也很乐意见你,你可以做点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充充电,看看书,买买东西。进步有快慢,当你进步的时候,别人也会嫉妒你,而当别人进步的时候,你就努力提升自己,你们的差距就拉开了。” 苏漫听着,觉得骆梓青说得对。 骆梓青给她发了很多漂亮的图片,他道, “你看,今天我这里的天很蓝,就好像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不开心的时候看看这些,会不会心胸开阔一点?” 苏漫刷着照片,笑道,“会。” 骆梓青又给她看了最新设计的景区导览标识的效果图。 苏漫帮他修了这么久的照片,几乎把冈南看遍了。但看一遍,就更向往一次。 看到尕扎景区的标识,就仿佛自己也置身那高原美景之中了。 苏漫道,“真的很想去。” 骆梓青道,“总有机会的。” 两个人聊了很久,苏漫渐渐平静了,有他在,她所有的坏情绪就会被抚平熨妥。 骆梓青的世界清澈纯净,就好像是西藏最纯净的湖泊,她闭着眼睛,多想就这样沉浸在他澄澈的世界里,这种依赖,她在别人身上,从未体会过。 聊着聊着,苏漫渐渐没有声音了。 骆梓青叫了她一声漫漫,她迷迷糊糊的应了。 知道她是发泄完,太累了睡着了,骆梓青轻轻地同她说了声晚安,然后挂了语音聊天。 赵晓语的通话请求这时候进来了,骆梓青看着,也不去接通,起身做了会儿拉伸,然后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骆梓青看到赵晓语发来了无数的消息,整整二十多条,他直接点为已读,看也不看一眼。 所以,缘分这件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测,它的出现或消失,都无迹可寻。 而每一个与你有缘的人,你又未必同她有分。 十月份很适合交友,丛珊这里组织了一场青年人的活动,放在一家网红的书店,苏漫被拉着凑人数,跟着去了。 其实主办人是沈思琪,不过丛珊让苏漫捧场,苏漫是不会拒绝的。 活动结束得很早,四点多,但要回办事处也是来不及了,于是就地解散。 苏漫干脆留在书店里,挑了几本书看。 她现在每天就是宅,除了上班,其他时候基本不出门,每日跟骆梓青聊天,他如果忙的时候,她就看看书,做做瑜伽,生活倒也十分规律。 今天骆梓青不在,他说过今天要下乡办事。 回到家,苏漫吃了晚饭就窝进房间翻着书,看到一句话:心上曾经的裂痕,最后都会变成故事的花纹。 她看着床头上摆着的那个手工雕刻,扎西德勒,突然觉得,人生这么早遇到这些挫折,其实也不算太坏。 让她不再天真,也让她明白,什么是真。 苏漫等着骆梓青回来,同他聊天成了每日的必修课,骆梓青到家时候是八点多,外面的天还亮着。 苏漫听到他吃面的声音,问他,“你今天下乡顺利吗?” 骆梓青道,“我这几天去了乡民家里,我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做信访真不容易。” 苏漫趴在床上,笑着踢腿,对他道:“我也是开始做了才知道多辛苦,但我现在也觉得挺好的,我可是敢一个人面对三四十个上访户的女人呢!” 骆梓青听了直笑,听着他吃面的声音,苏漫觉得特别安心。 骆梓青突然道,“唔,难怪脚疼,鞋都破了。” 苏漫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盘算着周末逛街,帮他去买一双鞋。 骆梓青道,“我也是现在在这里,才看得到问题和人性,以前见得少就会觉得自己懂得多。” 苏漫赞叹道,“你这句话真是有哲理。” 骆梓青道,“你也不差。” 第175章 没有,漫漫 沪市天黑的时候,西藏的天空还半是清朗,苏漫到了十点就睡觉了,也是骆梓青赶她去睡的,他说,女孩子要睡美容觉。 周末的时候,苏漫记着骆梓青的鞋坏了,借口说耐克买一送一,也没人送鞋,让他报了鞋子尺码。 骆梓青一边发了自己的鞋码,一边听着阮胜璋的哭诉。 如果不是阮胜璋主动来找,骆梓青觉得自己可能都已经忘记他们是前男女友的关系了。 在这里,除了工作,就是苏漫,漫长孤夜,也只有跟苏漫的聊天,让他觉得平和幸福。 之前他已经听朋友说起,可能阮胜璋会来找他,因为她被投行高管骗了钱,已经找了不少人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按照她的骄傲,估计也不会来找自己。 第203章 此刻,她说她在拉萨机场。 这里距离拉萨机场将近500公里,开车的话,按照这种天气,没有十个小时是到不了的。 骆梓青道,“胜璋,回去吧。有什么事情,你电话里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阮胜璋这么高傲的人,握着电话哭道,“梓青,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想起当年,他追求她的时候,那记忆居然很遥远了,骆梓青道,“你忘了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阮胜璋在电话那头哭得惨惨戚戚,骆梓青安静地听着,内心却无波无澜。 阮胜璋道,“梓青,还是你对我最好,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骆梓青对着漫天的飘雪,淡淡道,“我离你太远了,我照顾不到你,我很抱歉。” 阮胜璋仰头,擦干了眼泪,却坚持道,“我要见你。” 骆梓青叹气,他道,“我这里真的很远,你来得也突然,我安排不出人去接你。” 阮胜璋固执道,“我就是要去见你。” 骆梓青没有回答,握着电话,却也没有挂断。 此后,阮胜璋又从拉萨坐动车到了阿则,并表示,他如果不见她,她就在阿则一直等。 骆梓青很无奈,只能跟书记查旺告了假,驱车一百多公里去阿则接她。 两个人再见面,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阮胜璋直接扑在了他怀里,而他退后一步,推开了她。 阮胜璋愕然之后问,“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骆梓青只是很平静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再这样恐怕不合适。” 阮胜璋一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站在原地放声大哭。 骆梓青不能算无动于衷,他至少递了纸巾。 阮胜璋梨花带雨地问,“你能抱抱我吗?” 骆梓青摇了摇头,提过了她的箱子道,“先安顿下来吧。” 骆梓青为她安排了宾馆,这里的四星级宾馆,其实也跟招待所差不多,阮胜璋倒是不挑剔,却只是缠着他不让他走。 骆梓青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打算等阮胜璋平静一些再离开。 可阮胜璋抓着他的手,扑上来就想吻他,想证明他还爱着自己。 但以骆梓青的身手,若是他自己不愿意,阮胜璋根本碰不到他。 骆梓青避开了阮胜璋,非常冷淡地道,“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们早就结束了。你应该记得,当时是你主动提的分手。” 阮胜璋却道,“当时是我错了,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可是梓青,我爱你啊,我还是爱你的。” 骆梓青抿着唇,不耐烦看这种反复无常的把戏。 她哪里是爱啊,她只是要给自己的未来上一份不算称心的保险而已。 骆梓青早已明白,对阮胜璋而言,自己就是个备胎。如果她有真心,不会如此这般对他,让他在朋友面前难堪。 阮胜璋仍想痴缠,骆梓青却是决绝道,“我已经放下了,希望你也是。” 阮胜璋不甘心,开始大叫了起来,忽然又说自己头晕,倒在了床上发疯。 可骆梓青很是冷漠,只是静静地看她表演。 想不到曾经那么爱自己的骆梓青会如此绝情,阮胜璋又坐了起来,她问骆梓青,“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骆梓青神情一动,坦然点头道,“是的。” 阮胜璋大哭,骆梓青无声地陪着,但始终无动于衷。 阮胜璋这么要强的人,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爱上了谁?” 骆梓青冷漠道,“你不认识的人。” 阮胜璋不信,她问,“你是不是为了让我死心,所以编了个谎骗我的?” 骆梓青挑眉,打开手机,置顶那个人,名字叫小烂漫。 阮胜璋不解地看向他,骆梓青道,“她是沪市人,住在和平公园那里,我们两年前认识的。” 阮胜璋看着他言之凿凿地说着,扔了个枕头过来,大叫一声“骆梓青,你混蛋!”然后,整个人趴在床上,又哭了起来。 最后阮胜璋哭累了,倒在床上发呆。 骆梓青说自己还有事,必须赶回县里。 从宾馆出来,车也没油了,天也黑了,手机也没电了。 当晚,他找了陈局,在阿则那里的宿舍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急着赶回冈南,却遇到了大雨,高速路被关闭,他被困在路上,过了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才回到了冈南。 那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了。 苏漫联系不上骆梓青,倒也不担心。 周一的时候,她按照往常的地址在办事处寄快递。 陈美琴从外面调解回来,看到她在寄东西,问她,“又是给你那个网友寄的?” 苏漫一边写地址一边应了。 陈美琴看到她要寄鞋子,便道,“哪儿有人礼物送鞋的?鞋同邪,不吉利。” 苏漫眨了眨眼,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说法。 不过陈美琴道,“你可以让他给你一块钱,那就相当于他买的,就破了这个不吉利了。” 苏漫挠头道,“居然还这么麻烦。” 她拿起手机给骆梓青发语音聊天,骆梓青没接,苏漫倒是有些犹豫,就对快递师傅说先不寄了。 她拿着鞋盒子从大门外走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纪子洲送人下来,她连忙抱住盒子,快步躲开了去。 第204章 纪子洲送了人,却叫了陈美琴上去问,“刚刚苏漫在做什么?” 陈美琴一愣,其实她一直觉得纪子洲对苏漫很好,只是不知为何,最近这段时间两个人倒是避着对方。 陈美琴是个明白人,这把年纪了,男女之间那些事情,她也看得很开,于是直白地说了刚才苏漫寄东西的经过。 纪子洲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陈美琴出了纪子洲办公室,看到潘昇,潘昇问她,“纪主任找你?” 陈美琴点了点头,潘昇又问,“说什么了?” 陈美琴笑道,“就是上次那个调解案子的事情,问钱到了没有。” 潘昇没有起疑,陈美琴连忙又把情况跟潘昇报了报才下去。 苏漫回到办公室,下午四点多,骆梓青回复了语音过来道,“抱歉,周末有点突发情况。” 他经常这样,苏漫倒是习惯了,便道,“那天买的鞋子,陈老师说不能送鞋,要你给我一块钱算是你自己买的。” 骆梓青听完,笑了一阵道,“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放心吧,你寄的我都喜欢。” 苏漫听了,嘎嘎一笑道,“一块钱都不肯出,真是小气。” 而骆梓青想的是,送鞋不就是送履吗?履,侣,真是一个好寓意啊。 但二话不说,转了1000元给苏漫,远远超过了这双鞋的价值。 苏漫倒也不客气,收了钱,发了个跪谢老板的表情。 她欢快地再度约了快递师傅上门,把之前填的单子交给了师傅,又把鞋包好。 苏漫寄了鞋子,拍了拍手,回办公室去了。 纪子洲站在楼上,拿着杯子,看着楼下的苏漫,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如果网友之间熟悉到送鞋子,说明了什么? 他看着抽屉里的蓝牙耳机,他们之间,好像也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吧? 明知道没有结果,但眼睁睁看着失去,又如何能甘心? 纪子洲察觉到自己对苏漫的占有欲,比他想象得要多许多。 这天晚上,纪子洲陪着严伟明应酬,张琳难得也在,今天的范围很小,都是严伟明心腹,张琳借口试纪子洲对严伟明的忠心,叫其他几个相陪的,灌了纪子洲不少酒。 纪子洲心里很清楚,张琳最近对自己有些不快,也不知她从哪里听说了自己当时被举报的事情,以为他真的对李悦有意思,所以故意借口发难。 纪子洲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群起攻之。 在座这些人明着是听张琳的,要让纪子洲表忠心,可心里,却都是对纪子洲的嫉妒和不甘心。 纪子洲这么年轻就提了正处,未来前途无量,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这些人还不趁机折腾他? 好在,纪子洲喝醉之后是文醉,就是不爱说话。 严伟明也看出了他们几个人合伙起来欺负纪子洲呢,但到底是自己的爱将,一群人灌到最后,严伟明拦住了他们,说今天的量也到了,酒也不加了,就这么散了,并吩咐王老板将纪子洲安排回家。 其实纪子洲还是有几分清醒的,他等人都走后,直接去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出来之后坐在包房的沙发上,他任凭自己的感情失控,这么多日子来,第一次拨了苏漫的号码。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11点,很晚了,苏漫大概已经睡了。 苏漫看到纪子洲的来电,拿着手机纠结犹豫了很久,不知道他要跟自己说什么,也不明白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想到给自己打电话。 然而,对他的念想从来就没有放下过,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接了电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是苏漫先忍不住,她问,“领导,这么晚了,有事吗?”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苏漫这样的口气,纪子洲必然已经找了借口,敷衍两句,挂了电话。 然而此刻,酒精上脑,所以他选择了任性一次,问她,“能来陪我吗?” 苏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露骨的话,她问,“领导,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纪子洲道,“没有,漫漫。” 漫漫。 这两个字,在他嘴边无数次,然而当众,他从来没有叫出口过。 每次听王雅楠叫,听陈美琴叫,听丛珊叫,偏偏,他自己想叫出口的,却始终未曾。 苏漫握着手机,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纪子洲道,“我很难受,陪我去医院吧。” 苏漫立刻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要出门。 父亲苏士则正要关窗锁门,准备睡觉,看到她穿戴整齐,匆匆忙忙,连忙问,“怎么了?这么晚,去哪儿?” 苏漫扯谎道,“出了个紧急事件,要去现场。” 知道她现在干的这个条线的确会有很多突发情况,苏士则倒是没有阻拦,而是道,“如果不能回来,安顿好给我电话。” 苏漫点了点头,抓着包,换了鞋出门。 按照纪子洲发来的餐厅位置开了过去,这个点了,畅通无阻。 苏漫难得开快车,手心都是冷汗。 到餐厅楼下停了车,纪子洲已经由王老板陪着在楼下站着了。 苏漫不认识王老板,但王老板隐约猜到,这位大概就是上次庞老板踢到的铁板。 第205章 真是好清纯的一个女孩子,以前王老板就猜测过,纪子洲应该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 纪子洲看到她,有些踉跄地走过去,身上都是酒味,苏漫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忙问他没事吧?然而他摇了摇头,却又吐了。 喝醉的人,越到后面,越不清醒。 王老板酒量不济,今天也喝得不少,但他必须陪着,苏漫问他,“他这是喝了多少啊?” 王老板道,“大概三斤白酒吧。” 苏漫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三斤白酒下肚的人,居然还能站着,也是佩服。 她帮纪子洲拍着背,问他,“回家吗?” 纪子洲难得吐得毫无形象,苏漫扶着他十分担心,王老板道,“会不会酒精中毒啊。” 苏漫问,“那怎么办?” 王老板道,“送急诊吧。” 苏漫也不要王老板陪着了,一看他也是喝多的样子,自己扶着纪子洲,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虽然他一身的酒气,然而,那熟悉的雪松味道,依然让她无比心动。 把纪子洲弄上了车,第一次觉得mini真的太小了,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长腿,坐着十分憋屈。 但有那么一阵,苏漫觉得纪大主任就这么窝着,着实好笑。 第176章 怕这只是个梦 导航去了附近的新华医院,扶着他下车,却抱不动他,只能借了一辆轮椅,费了老大的力气把他弄下车,他半靠在她身上,他的呼吸温热中带着酒气,就喷在她最敏感的颈窝处,让苏漫觉得幸福,又觉得委屈,仿佛又有点感动。 五味杂陈之中,苏漫打起了精神,送他去看急诊。 挂号,就诊,医生问他话,他却不回答,而是带着醉意,直直地看向苏漫。 苏漫只能说了说他的状况,反正深夜醉酒的人不少,他也不算有多严重,苏漫推着他去验血,配药,挂水,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深夜了,医院里人却不少,灯火辉煌,急诊大厅人来人往,苏漫安静地陪着他坐着。 纪子洲睡着了,苏漫就在手机上给父亲发消息表示没事。 盐水瓶里的点滴一滴一滴落下,苏漫偶尔抬头看看,然后刷刷手机,看看小说。 喧闹的大厅过了凌晨两点多,开始逐渐安静了下来,纪子洲突然哼了一声,苏漫吓了一跳,看向他的时候,就见他突然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睛,醒了。 他侧头看向她,显然还没有太清醒,但比刚才的时候好一些。 苏漫很紧张,担心他会不会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纪子洲看到她,却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他另一侧的手抬起,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庞,然后,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苏漫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脸涨红成了猪肝色。 她眨巴着眼睛,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带着点兴奋,又带着点尴尬问,“领导,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纪子洲看着她这么好笑的样子,笑容温和,再度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就是情不自禁。” 苏漫在他的唇触到自己额头的时候,被那种软软的触感弄得有些痒,而当他说情不自禁的时候,更是仿佛春暖花开,心花怒放。 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纪子洲捧着她的脸道,“漫漫,你说呢?” 苏漫闭了闭眼再睁开问,“我不是在做梦吗?” 纪子洲摇了摇头。 苏漫喃喃问,“到底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喝醉了?” 纪子洲低低地笑着,这笑声,真是销魂。 他的手还在打着点滴,却覆在了她柔弱无骨的手上,微微握了握,指尖因为挂着点滴,有些冰冷。 苏漫没有动,愣愣地看着他的手。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输液室坐着,偶尔会有人进来,都是深夜来看急诊的。 医院惨白的灯光不熄,居然让人心安。 纪子洲的酒已经醒了,输液也快结束了,而苏漫却累得睡着了。 纪子洲在输液的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舍不得松开。 长久以来的渴望,在这样一个醉酒的夜晚,被他摒弃了理智,变成了现实。 苏漫是被一阵急救床推进来的声音给吵醒的,是车祸,床上的人哭嚎着。 苏漫揉了揉眼,纪子洲的手拍了拍她问,“醒了?” 苏漫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抬头看上面放着输液袋的位置,却已经空了,再看他的右手,上面贴着输液贴。 纪子洲收回了手,站起了身问,“走吗?” 苏漫问他,“去哪儿?” 纪子洲道,“你开车回家吧,我自己打车走。” 苏漫想要送他的,也不知道今晚这样,算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勇气问他,哦了一声。 纪子洲看出了她的不舍,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苏漫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这种样子也是惹人疼爱的。纪子洲摸了摸她的头,陪她走到车边道,“让你陪我到这么晚,我很抱歉。” 苏漫却主动地拉着他的手,然后,抱住了他的腰。 纪子洲为她的主动而惊讶,继而顺势也抱住了她。 星月之下,寂静的城市之中,两个人相拥的一刻,驱走了所有的寒冷。 原来,拥抱可以这样暖。 暖得这么不真实,充满了陌生的兴奋,却带着让人眷恋的温度。 第206章 苏漫道,“我怕这只是个梦,所以,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纪子洲摸着她的头发道,“不是梦,我也一直想抱你,从很久以前就想了。” 苏漫仰着脸,一张小脸带着期盼和惊喜,纪子洲的吻,落在她的鼻子上,然后抱住了她,再没有说话。 苏漫被他拥在怀中,闷闷道,“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纪子洲说好。 于是苏漫开车,纪子洲设置了导航,是他家的小区位置,在k区,倒是不远。 苏漫的脸,在路灯的光影中,不断的明暗交错着,明亮浅黄色的光线,让她的侧脸显得特别的柔和,带着女孩子的纯真和女人的韵味。 纪子洲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苏漫最后脸红了,趁着红灯看向他道,“别看我了,我会害羞的。” 纪子洲笑了,他摸了摸她的脸蛋道,“感觉到了,脸都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原来高冷的纪主任也会说这种话,苏漫抿了抿嘴,还是笑了。 送他到了他家小区楼下,他下了车,站在车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苏漫问,“嗯,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好不好?” 纪子洲看了看手机时间,摇头道,“不要了,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太累就请假,好吗?” 苏漫红着脸,点了点头,想起上次自己喝醉,他给自己送的早饭,于是固执道,“一定要给你送。” 纪子洲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望着彼此,舍不得离开。 原来,互相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纪子洲的手终于从车门上放下,他关了车门,退到一边跟她挥了挥。 苏漫也从车里探头,同他挥手道别。 回到家,刚刚停好车,纪子洲就发消息问,“到家了没有?” 苏漫甜笑,回说到了,然后上楼,进门的时候,嘴边的笑都收不起来。 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5点多的时候,苏漫定的闹钟就响了。 一骨碌爬起身来,想起两个小时前的分别,居然觉得不舍,看了看时间,跳起来穿好衣服开门,进厨房用电饭煲熬粥。 苏士则看到女儿这么早起来,吓了一跳,问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漫扯谎的技术越发的高超,说是同事昨天通宵值班,自己是两点多回来的,早上要去换班,还要帮同事带早饭,同事昨晚胃不舒服,想熬点粥带去。 苏士则没有多想,还让她再去睡会儿,自己帮她看着粥,还煎了两个鸡蛋,装了一点小菜。 等忙完,6点多,苏漫提了食盒,拐道去了卖鸡蛋饼的摊子,买了两个鸡蛋饼,一并带去了纪子洲家楼下。 纪子洲先接了张琳的电话,张琳问他,“听老王说昨天你醉得很厉害,他送你回家的?” 纪子洲一边扯了手上的输液贴,一边道,“嗯,你对我真好,下手毫不留情。” 张琳哼了一声道,“怎么,宣传部是常委部门,政法委不是常委部门,你看不上我,是吧?” 纪子洲听着,揉了揉额头反问,“你们老严走了?” 张琳道,“昨晚我就赶他走了。” 想来也不可能,张琳在严伟明面前还是很乖顺的,于是问,“是昨晚出什么事儿了?” 张琳道,“不是什么大事,百家利那个工地上死了个人。” 纪子洲没什么情绪地听着,张琳问,“你现在是不耐烦跟我说话了是吧?李悦功夫比我好?” 纪子洲皱了皱眉,却道,“我们本来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张琳却紧追不舍道,“可是我想。” 纪子洲叹了口气。 张琳问,“难道你跟你以前那个老婆感情很好吗?” 纪子洲道,“没有的事。” 张琳纠缠了很久,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就看到苏漫的消息和发来的定位,已经在他楼下了。 他揉了揉眉心,前路多坎坷,光是一个张琳,就不是苏漫能够应付的,他又如何保证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些人不去找她麻烦? 可是昨天跨出了那一步,他其实也不想再退回来了。 触摸到她的感觉真是好,至今手掌还有她脸颊温热的感触,光滑的肌肤,纯真的灵魂,带着惹人怜惜的害羞和胆小。 像他这样阴暗的人也会向往阳光。 苏漫就像小太阳,他又怎么抵挡这般纯真而温暖的吸引? 见多了张琳这样的蛇蝎美人,又相处够了贺沁这样张扬自我的独立女性,如苏漫这样的,就显得十分珍贵了。 他让苏漫稍等,花了十分钟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苏漫正在刷手机看小说。 嗯,不是跟那位网友聊天。 纪子洲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小心眼,原来也会因为她有蓝颜而嫉妒,也会克制不住想要完全地占有她。 上了车,苏漫献宝似地提着保温食盒和蛋饼给他。 纪子洲接了问,“你自己吃了吗?” 苏漫摇头。 纪子洲于是设了个导航的位置,是滨江边的一处停车场。 时间还早,苏漫开车过去,纪子洲道,“我的车昨晚停在这里。” 苏漫啊了一声问,“所以我只是个搬运工?” 纪子洲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对,运我。” 第207章 苏漫做了个鬼脸,纪子洲打开了食盒问,“你做的?” 苏漫有些不好意思道,“粥是电饭煲烧的,但是鸡蛋和小菜是我爸弄的。” 纪子洲挑了挑眉,显然也很意外。 苏漫提了一个没有油条的蛋饼给他,自己则拿了后座的可可牛奶和带油条的蛋饼啃了起来。 她叼着可可牛奶的样子很呆萌,纪子洲问,“好喝吗?” 苏漫傻乎乎点头,纪子洲道,“给我尝尝。” 苏漫呆,纪子洲伸手捏住了那袋可可牛奶,苏漫松嘴,然后,就看着挂着自己口水的那袋可可牛奶,被他喝了一口。 苏漫的脸从粉色转为红色,通红通红。 她实在不明白这位领导在干什么,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纪子洲皱眉道,“太甜。” 苏漫拿了回去,又喝了一口,然后看到他的笑意那么明显。 她当然也意识到了,两个人二度间接接吻,媒介是一袋可可牛奶。 苏漫捏了捏自己的脸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纪子洲也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开始吃早饭。 苏漫等着他解释,可是他只是专心吃早餐。 吃了早饭,苏漫看着他提着盒子,拿着袋子下了车,扔了垃圾,去了他自己的车上。 他的车开过来,放下车窗道,“我先进办事处,你过十分钟再出发。” 苏漫哦了一声,坐在车上发着呆,脑子里一团浆糊。 上了两天班,也没有什么事,苏漫一直在回想那天晚上的情形,然而纪子洲却再也没有联系她。 这天晚上的事情,她谁都不敢说,只敢憋在心里,连对骆梓青都没有提起。 已经十月下旬了,天黑得越来越早,冷空气也一波又一波的造访。 周五下班的时候,新一轮冷空气抵达,西北风吹得落叶四散。 苏漫穿着故作成熟的西装套装,里面是带花边的小衬衫,戴着一顶小帽子,就是那种轻熟女的模样。 王雅楠提着包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前发呆,问她,“想什么呢?” 苏漫连忙回神,笑着摇了摇头。 坐上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不停,她连忙看了一眼,正是自己想了那么多天的人。 纪子洲问她,“今晚做什么去?穿得那么成熟。” 苏漫从车里探头,就看到六楼顶头他办公室的灯亮着,他的身影不真切,但应该站在窗边。 苏漫道,“下班了呀。” 纪子洲问她,“是要去相亲吗?” 苏漫很想问,如果她说是,他会阻止吗? 但是面对他,她不敢问。 纪子洲问她,“要一起吃晚饭吗?” 苏漫连忙问,“去哪儿吃?” 纪子洲道,“我马上下班,你跟车技术行不行?” 苏漫道,“追踪警察叔叔的本事,我不太行。” 纪子洲笑了,他道,“我会开慢一点。” 两个人的车一前一后出了停车场,开了将近半个小时,路上有点堵,到了一处小区,纪子洲的车先停了,有人来给他送了一个东西,他跟对方打了招呼,苏漫没见过那个人。 纪子洲锁了车,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十分钟后,到6号1302室。 苏漫想,为什么他每次都是这么神神秘秘的?自己跟他这样,到底算什么关系? 然而,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哪怕现实摆在面前,再明白清楚,她都会把那些线索,变成美好而浪漫的幻想。 第177章 周末约会 苏漫按了门铃上楼,打开门的时候,纪子洲正在烧开水,苏漫探头进来问,“这里是哪里?” 纪子洲道,“我一个朋友的房子。” 苏漫问他,“我们来是为了?” 纪子洲回答说,“增加人气。” 苏漫听着他讲冷笑话,抖了抖。 纪子洲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问她,“叫个外卖吗?” 苏漫道,“你每天在外面吃不腻吗?” 纪子洲问,“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在外面吃?” 苏漫闭嘴,不敢再说下去。 这位领导的心思,有时候挺难测的,跟他在一起,苏漫总担心一句话说得不对就得罪他。 纪子洲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苏漫惊呆了,没想到纪子洲居然还有这种隐藏技能,她问,“是用手机叫菜吗?” 纪子洲笑道,“我现在去买也可以,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重新穿了外套,苏漫连忙站起来道,“我跟你一起。” 纪子洲却说,“不行。” 苏漫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里,这让她不安,她道,“那还是叫外卖吧。” 纪子洲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在app上选叫什么外卖,苏漫选了粤菜,纪子洲问,“这么清淡?” 苏漫道,“你喝酒多,容易肠胃不好,要吃清淡的。” 他的目光深邃,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漫漫,你真会照顾人。” 苏漫为他这句话而心动,却听他接着道,“特别适合做办公室主任。” 苏漫被他勾起了期待,又失望了下去。 所以,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他什么人呢? 这种不确定的暧昧,初试让人上瘾,多了却让人不安。 第208章 两个人在这里吃了外卖,纪子洲收了垃圾回来,看到苏漫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等他。 苏漫等着他说点什么,他却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然后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儿却睡着了。 苏漫先是不敢动,熬了好一会儿,才敢稍微坐直了一些身体。 她微微侧身看着他的脸,那么好看,这也是少有的能近距离看他的机会。 她忍不住想要摸一摸,才刚伸手,纪子洲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的眼神太锐利,让苏漫害怕。 苏漫慌忙收手,纪子洲却笑了笑,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所以,他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吃个外卖? 不理解纪子洲的脑回路,但他那么高高在上,从来说一不二,更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苏漫只能不情不愿,穿了外套。 纪子洲帮她扣了扣子道,“明明是个小姑娘,干嘛要穿得这么老气横秋?” 苏漫问他,“不好看吗?” 纪子洲道,“不需要刻意扮成熟,成熟了就回不去纯真了。” 所以,在他眼里,她很纯真吗? 只是一句话而已,苏漫就会浮想联翩,他总是能轻易撩拨起她的心情。 纪子洲试探着牵了她的手,苏漫低着头,内心雀跃不已,这甜蜜的情愫让人如坠云端。 纪子洲问她,“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苏漫惊喜抬头,这毫不掩饰的期待取悦了纪子洲。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明天我去你家楼下接你,是想去南浔还是同里?或者苏州。” 苏漫道,“南浔!我没去过。” 纪子洲说好。 苏漫问他,“坐动车还是开车?” 纪子洲道,“我开车吧,如果你想练练手,也可以。” 苏漫大着胆子,主动地抱住了他的腰,埋头在他怀里说好。 当她在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也是第一次,渴望永恒。 他闻着她发间的香气道,“那就说定了。” 苏漫拼命点头,小脑袋在他胸膛蹭着,可爱极了,甚至,让纪子洲生出想在这里过夜的念头。 但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他也不想伤害她。 最终,他还是理智地选择带她下楼。 苏漫大概不知道,她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 两个人各自回家,纪子洲虽然一路电话不断,但心情是愉快的,这是他提任后,很久未体会到的满足了。 次日一早,苏漫站在衣柜前,选了半天衣服,没有一件觉得满意。 这才明白,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啊,就是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他面前出现,却苦恼于自己不够美丽。 纪子洲今天开着一辆红色的捷达vs5,苏漫一愣,他叫她上车。 苏漫问,“你自己的车呢?” 纪子洲道,“这车给你开上高速,擦了碰了不心疼。” 苏漫无语,“你对我的驾驶技术是多么的不信任啊?” 纪子洲笑道,“我只是对别人的避让技术不敢信任而已。” 苏漫挠头。 两个人这一路倒是很愉快,纪子洲开车,苏漫放歌,偶尔苏漫开一段,纪子洲坐副驾驶座上会提示她变道之类的情况。路上堵,她的蜗牛速度也没引来多少人的喇叭催促。 开了两个小时也就到了,这个季节,人不是很多。 其实苏漫也不敢问他,是不是当天来回。 车停在景区的停车场,下了车就开始飘雨了。 秋日的雨总是带着凉,纪子洲从车上拿了一把长柄伞,为她撑起。 江南是属于烟雨的。 秋雨点点滴滴,打在青石板的路上,天是青灰色的。 百间楼边的河面上,荡过小舟,飘起了薄雾,景致朦胧。 纪子洲牵了她的手,两个人在这座古镇闲逛。 苏漫抬头看了看他们打着的伞道,“如果是油纸伞就更好看了。” 纪子洲微微点头,收了伞,两个人就在长街廊下,靠在栏杆边看景。 南浔不如乌镇热门,所以游人不多,但是开发得很不错,有江南古色古香的雅致。 小莲庄的荷花早就谢了,剩下枯了的荷叶,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 苏漫看着这秋景,陡然生出了悲秋之感。 说给纪子洲听,纪子洲说她,“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然而那语气,却是宠溺的。 这种被他呵护的感觉,就像是酒酿,带着微醺和甜。 中午找了一家人很多的饭店吃了饭,江浙的口味都差不多,纪子洲说,人多的地方口味必然不差,两个人点了三个菜,最后也没吃完。 下午,雨未停,纪子洲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去辑里湖丝馆逛了一圈。 苏漫看着旗袍,纪子洲就站在那里问,“要不要试试?” 苏漫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前凸后翘的那种,穿不了。” 纪子洲看着她,那神情有些耐人寻味,他道,“喜欢就去试试。” 苏漫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业务员又不断的推销,苏漫脸皮薄,拿去试穿。 第一次穿旗袍,镜子里的自己带着一点古典而婉约的美感。 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出来,纪子洲抬头看她,目光有神,聚焦在她身上,带着点热烈,让她不敢与之对视。 第209章 纪子洲道,“好看,配一把团扇,就是画中美人。” 被他夸赞,苏漫很是羞涩,纪子洲却似乎是故意,走过来,隔着丝绸的衣服,搂住她的腰道,“嗯,别换了,就穿着吧。” 苏漫这么纯情的女孩儿,哪儿经得起他这样的撩拨,耳根都红透了。 纪子洲为她挑了团扇,问她喜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明明站在他身边,都让她欢喜得不行了。 业务员为她搭配了一款披肩和鞋,她看着纪子洲为她付账,仿佛他们是一对正常的男女朋友。 可是他身边的女孩子那么多,他也没有开口明示过,他们到底是不是那种确定的情侣关系。 然而,她又离不开他,所以她不明白,他们两个之间,到底算什么? 她没有问,也怕答案终究让自己失望,就是贪恋,贪恋这种时分,贪恋他在她身边,为她打伞。 穿着这样一身,苏漫走路都有些不自在,偏偏更显得含蓄,有女人味。 纪子洲带着她去听了评弹,在一家茶馆里。 两个人喝茶,坐在木质的方椅上,苏漫觉得自己的背都坐得僵硬了。 纪子洲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便道,“要不要去把衣服换下来?” 苏漫问他,“好看吗?” 纪子洲抿着茶道,“好看。”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苏漫宁愿委屈自己,继续这么折腾着。 听了评弹,找了里面的茶室呆着,苏漫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落雨道,“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呢。” 纪子洲却道,“这样不也挺好吗?” 人生的每一次不期而遇,都是缘分,也都值得静静品味。 苏漫看着不时经过的游客,和窄小的河道上,悠然飘过的乌篷船道,“我想去坐船。” 纪子洲望着清灰的天色,说了声好。 船幽幽的飘,摇橹的船夫,早已看惯了这里的春夏秋冬,安静地撑船。 苏漫靠在椅子上,感受着小船的晃动,偷眼看纪子洲。 纪子洲本在出神,见她看过来,对着她笑了笑。 其实纪子洲真的是个不错的伴侣,至少苏漫是这么觉得的。 他满足了她全部的心愿,一点也不会不耐烦。 不熟悉他的时候,觉得他十分的高冷,难于亲近,然而真的相处,却发现他很少有说不的时候,但苏漫觉得,也许他只是觉得无所谓吧。 她问,“你的阈值是不是很低。” 纪子洲点了点头道,“应该是的。” 苏漫问他,“有什么是你在意的事情吗?” 他靠在双人的木质椅子上望着她,深邃的目光注视下,苏漫咳嗽了一声道,“当我没问。” 纪子洲却道,“当然有的。” 然而要指望他再说下去,却是不太可能。 跟纪子洲在一起的时候,苏漫觉得自己大脑高度紧张,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在意,也费思量。 快五点的时候,纪子洲突然问她,“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苏漫立刻看向他,那样子,半是期待半是害怕。 纪子洲当然知道她的小脑瓜在想什么,他道,“我虽不是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郑毅那样的无耻小人。” 苏漫张了张嘴道,“你怎么知道郑毅对我做过什么?” 纪子洲叹气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是什么人,难道还需要说?” 苏漫张了张嘴,嘟囔道,“我以为你又要数落我了。” 纪子洲却温柔道,“漫漫,你很好。” 好到出淤泥而不染,所以那些人,更是看不过眼她的清高和纯真,在这样污秽的浊世之中,要保存这样一份纯粹有多难? 很难。 苏漫听着他的话语,抿着嘴,有些委屈道,“一开始是不是要把我弄去管理办?” 纪子洲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漫道,“就是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一直这么衰。” 纪子洲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苏漫大着胆子坐了过去,被他揽在了怀里。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闻着他的气息,心中小鹿乱撞。 纪子洲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问了,未来才更重要。” 苏漫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说话,平静了一些,纪子洲叫了声,“漫漫——” 苏漫嗯了一声。 纪子洲想说,我希望你永远天真,但,谁人又能永远天真?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就像凭冲动其实可以做出承诺,但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不愿说出来欺骗她。 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都不说话,过了会儿,纪子洲起身,打算帮她披外套,苏漫拉住了他道,“我想看夜景。” 纪子洲看了她半天,看到她尴尬,却笑道,“好。” 真是喜怒难测的领导大人啊,苏漫想。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算对,而怎么做又会惹他不快。 她很怕惹他生气,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离开,将她扔在一边。 这份眷恋,短暂而不确定。 其实,今天她早有准备。 早上出来时,她已经跟父亲母亲二位报备过,自己跟朋友出去玩,来南浔,晚上如果晚就不回去了。 父母除了让她注意安全,别的事情是不会干涉的,毕竟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第210章 苏漫甚至想过,如果这一晚发生什么,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两个人穿行在充满古意的街巷之中,闻着人间烟火的气息,听着叫卖声,牵着手。 苏漫就是个孩子,好奇心很重,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想看一看,纪子洲就陪着。 两个人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吃晚餐,没想到比中午那顿还美味,虽是家常味道,却十分的有滋有味。 老板强烈推荐自己酿的米酒,纪子洲问她,“你喝吗?” 苏漫点头,一脸垂涎的样子,纪子洲被她逗笑了,他道,“不能贪杯,米酒的后劲也很大。” 苏漫笑嘻嘻道,“反正我们都醉过,谁也别笑谁。” 纪子洲眼中含着笑意,无奈摇头,让老板先烫一壶。 第178章 新班子 十月下旬,晚上已经开始凉了,喝了米酒,身体暖和了不少。 苏漫面若红霞,才喝了小半壶就带了醉意,更显妩媚。 刘海垂落下来,让坐在她身边的纪子洲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酒不醉人人自醉,喝到微醺刚好。 从小饭馆出来,早已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景象,云散雨收,夜景煞是美妙。 苏漫拿着手机拍照,水幕光影之中,那个人就在柳梢树下,立于风中。 而她,在他的镜头里,也在他的眼里。 纪子洲打了个电话,不久,对方发来了地址,他牵着苏漫道,“走吧,太晚了,回去休息了,明天再逛,好吗?” 苏漫却借着淡淡的酒意,任性道,“不要。” 纪子洲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好吧。” 这无可奈何的口气,让苏漫深觉自己被他宠爱着,这感受,真是美好得不似人间。 十点多,店铺陆陆续续都打烊了,苏漫手上提着小玩意儿,大着胆子挽着纪子洲,两个人去往他联系好的酒店。 酒店就在景区里面,意外的很大,房间很多,各种房型都有。 苏漫还忐忑着,开门才发现是一间双卧房。 苏漫推开门愣了愣。 纪子洲吻了吻她的额角道,“我不是郑毅。” 苏漫抱住了他的腰,借着酒劲撒娇道,“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 纪子洲没有回应,而是提着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这天晚上,本以为会发生什么的,可是苏漫洗了澡躺在大卧室的床上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外间小院里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纪子洲站在庭院中练拳。 他的一举一动都煞是好看,动作飒爽利落,一套拳打完,苏漫连忙鼓掌表示领导好厉害。 纪子洲回身看到她,柔和了眉眼道,“小懒猪睡醒了?” 被他这样称呼,苏漫又心动了,却听他道,“那就过来一起练吧。” 苏漫的表情瞬间垮掉,穿着昨天买的宽大印花t恤,揉着眼睛道,“我在梦游。” 纪子洲笑了,一把拉过了她亲了亲道,“洗漱一下去吃早饭了。”说完,放开了她,从另一边的阳台门里进去,回房间洗澡去了。 等苏漫梳妆打扮完,穿着一身清爽的卫衣牛仔裤出来,纪子洲早就神清气爽地在喝茶了。 苏漫道,“领导,你的生活真是健康规律。” 纪子洲不理会她的溜须拍马,递了温水给她道,“喝完。” 苏漫老实喝完,打了个嗝,纪子洲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揉乱了她的头发。 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弱智。 苏漫冲他傻笑,被他捏了捏脸。 今天天气不错,空气也清新,两个人又逛了一小圈,但,谁也没说关于以后的事。 回到沪市是在下午四点多,这一天,阳光明媚,阴霾散尽,而她的脸庞也清纯中带着光。 看到她依依不舍地走回小区里,纪子洲内心也有些不舍,但,又能怎么样呢? 贺沁问他什么时候去接自己,今晚要陪着贺沁去参加京城来的一位贵人的接风宴。 纪子洲收起了那些心思,调转了车头,去换车,然后去接贺沁。 苏漫提着纪子洲为她买的东西,站在电梯里回想这两天,只觉得很梦幻。 母亲周雅韵看到苏漫回家,脸上喜气洋洋的,问她,“玩得很开心?是去约会了吗?” 苏漫一惊,装傻道,“没有啊,出去玩当然开心呀。” 周雅韵道,“既然没有约会,那么晚上去相亲吧。” 苏漫无语,没想到坑在这里,挣扎了一下问,“老妈,你还没有死心吗?” 周雅韵道,“除非你出嫁,否则休想我死心,就当认识个朋友嘛,去吧去吧,去换衣服去。” 苏漫匆匆忙忙的又收拾了一番自己,被迫营业,路上,偷偷给纪子洲发了个消息道:被老妈逼着去相亲。 忐忑了半天,可是这位领导大人却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复。 苏漫想着,他的心思可真是难测啊,收起了试探的爪子,乖乖开车。 心里住了个人,要相亲成功恐怕是很难的事情了,苏漫对此毫无期待。 对方是个技术男,对她倒是挺有兴趣的,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按照这位技术先生的说法,父母那一辈人眼里,有个稳定工作,收入可以,家庭条件相当,就是可以结婚了。 第211章 反而觉得他们要找感觉,看缘分之类的,是一种挑剔,但他说,看到她,他就觉得不是挑剔,而是缘分了。 苏漫笑了笑,拨弄留海的时候,带着清纯的味道,又不失女人味。 她不接话,对方却在滔滔不绝,饭局的最后,苏漫道,“我们还是aa吧。” 显然,这位技术先生也熟稔相亲的套路,知道苏漫这是委婉的拒绝了。 相亲结束出来的时候,期待手机上有纪子洲的回复,却没有。 倒是沈静瑜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朱佳清去见她男朋友了。 这倒是个大瓜。 苏漫问,“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她没想到啊,朱佳清这是事业爱情双得意。 沈静瑜道,“就是她暗恋的那个男神,原来团区委的书记骆梓青,朱佳清听骆梓青的朋友说,对方分手很久了,所以她这次跟着党派的几个主委一起去慰问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苏漫道,“那她要是成功了,回来岂不就是官太太了?” 沈静瑜道,“何止啊,对方家里背景好像也很强大,跟之前那个女朋友分手就是家里不同意,朱佳清现在好像不光要去见他,还跟他家里也搭上线了。” 苏漫听着,只觉得朱佳清真是厉害,也很能主动出击,目标明确,哪儿像她,甚至都不敢问纪子洲一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电话,沈静瑜酸溜溜的,苏漫问她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出意料,就是朱佳清踩着沈静瑜上去,泼脏水抹黑无所不用其极。 苏漫回想当时自己在统战部的情景,稀里糊涂被踢出来,可能也有这样的成分在里面吧? 而当时自己傻乎乎的,没怎么在意和察觉,才会被人性摆了这么一道。 挂了电话,清爽的秋日晚风夹杂着桂花香,苏漫深深的吸了口气想,算了,一切都过去了。 朱佳清怎么样,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骆梓青接待了从y区过来的统战人士代表团,原来在团区委的时候,跟不少党派人士也有交集,对方很热情,团队的秘书是统战部的朱佳清。 朱佳清终于是如愿以偿,加到了骆梓青的微信,她想看他的朋友圈,却发现他设置了仅显示三天的内容。 这项功能也太不贴心了。 骆梓青自从援藏后,接待工作也是熟门熟路,带队的是金部长,原来是商贸委的副主任,同骆梓青以前就关系不错,两人相见,彼此都很热情。 朱佳清难得能见到男神,看到他的颜不仅没残,还更扛打了,内心激动,借着工作的机会,拍了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 不少好友都纷纷点赞,丛珊跟朱佳清也认识,也点了赞。 苏漫很好奇问丛珊,“朱佳清发的这个人是谁?” 丛珊道,“不认识吗?原来团区委的书记骆梓青啊,我区四美之一。” 苏漫想起来了,当初“四美”之中,好像还有纪子洲的。而黎敏似乎评价过骆梓青,说他是一个标准的政客。 苏漫耸了耸肩,从沈静瑜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得知这位骆先生,就是朱佳清心中的念念不忘。 苏漫又看了好几眼,不得不说,这男人真好看,朱佳清会喜欢也不是没原因的。 想到朱佳清能跟这么出色的男人在一起,苏漫就有点牙酸。 骆梓青陪着接待了好多天,来的人都爱热闹,喜欢喝酒,他每日都弄到很晚才回宿舍,没有什么时间上网。 等到他好不容易送走了代表团,仔细翻看手机,就看到一堆消息问他,是不是统战部过去慰问了。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倒是让骆梓青奇怪,他问何嘉扬,“怎么金部长他们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何嘉扬道,“那是因为信息传播广泛啊,你的照片这几天每天都在刷我们的屏。” 骆梓青看了朋友圈,才知道朱佳清每天都现场直播。 他还是比较低调的人,但也做不出发消息让小姑娘删照片的举动,想着不如就当不知道,让这件事情的热度慢慢降下来就好。 也是忙了这么多天,回头一看,才发现苏漫一直没有动静。 他打开网易云,看到她的头像变成了一张古镇的照片,骆梓青敏锐地察觉,她大概跟纪子洲出去过了。 面对喜欢的人,不论男女都会化身福尔摩斯。 苏漫和纪子洲同渡了一个周末,一条消息都没有,让骆梓青难免惆怅。 小凯这时候来拍门道,“去不去看看?老乡送来了一只养殖的雪猪。” 雪猪其实就是土拨鼠,虽然是保护动物,但也有农户拿来人工养殖,售卖给游客增加收入。 骆梓青跟着小凯过去的时候,老乡在喂它吃坚果,老乡笑道,“让它吃饱了再上路。” 这话虽有些残忍,但在这里,善良有时候不顶饱。 骆梓青拍了照片发给苏漫。 苏漫正在刷朋友圈,看朱佳清对骆梓青全方位无死角的宣传,最后一条是:期待下次再见。 她其实挺好奇的,青哥不也在西藏吗?也在阿则,所以,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苏漫问,“你这次有接待y市来的代表团吗?” 想到自己这些天被统战部的小姑娘这样宣传,对方一看就对自己有意思,倒是让骆梓青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没有啊,这几天我一直在养猪。” 第212章 苏漫回复了一个猪的表情问,“你发来的是啥?” 骆梓青道,“就是猪。” 苏漫无语道,“你欺负我没见过猪跑还是怎么滴?” 骆梓青道,“就说你人生阅历还太浅吧,这款猪你是不是没见过?” 苏漫看着那只大老鼠,憋了句“您可真会指鼠为猪。” 骆梓青道,“在这里它就叫雪猪,就跟马铃薯是土豆一样。” 苏漫表示:“青哥,你赢了。” 两个人开了会儿玩笑,骆梓青冷不丁问,“周末出去玩了?” 苏漫惊讶,她印象中,自己跟纪子洲出去玩这件事,谁都没说啊。 她问,“你怎么知道?” 骆梓青道,“猜的,厉害吗?” 苏漫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后问,“坦白交代,到底怎么知道的?” 骆梓青很久都没有回复,苏漫以为他在忙,就没有继续追问了。 而骆梓青只是不想继续问下去,去面对那个他不想看到的结果而已。 十月的最后一周,组织部来宣布人员的任命。 徐光阳到龄退休了,到最后都没有解决一个副巡视员,让徐光阳十分郁闷。 但职场晋升就是这样,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殚精竭虑想要的,最后却是竹篮打水,有时候没想到的,却迎来意外之喜。 很多人以为纪子洲会转书记的,然而纪子洲却表示:自己还太年轻,需要锻炼,没有要做一把手的想法。 倒是顾洁蠢蠢欲动,一直觉得自己能翻身压纪子洲一头,提拔了做书记,显然她并没有以徐光阳为前车之鉴。 谣言的版本很多,有说是宣传部副部长过来,也有说是别的街道主任来翻牌。 然而,结果却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最后是团区委书记许峰调任到了延北街道做党工委书记,和纪子洲做搭档,成为了全区最年轻的党工委书记。 许峰和纪子洲差了三岁,许峰年长一些,但不管是从能力也好,还是资历也好,都是纪子洲更老练。 许峰到任之前,纪子洲被吴沛海叫去,陪了一次接待应酬。 散席之后,吴沛海给了纪子洲一个机会,让纪子洲送他回去。 路上,吴沛海对纪子洲道,“许峰虽然比你长了几岁,但是经历还是比较简单,他的人品我是放心的,但工作上有些事情,你多帮衬着点。” 这番话其实是在敲打纪子洲,让他不要有抢班夺权的心思。 纪子洲向来沉静,言语简练,点头应道,“我知道,吴书记请放心,我会全力配合许书记。” 吴沛海知道他是聪明人,对他的表态挺满意,点头道,“我相信你能做好。” 第179章 唯一能够树洞的人 很多人看到许峰的任命之后,对纪子洲表示了一番同情,更有那些不怀好意的,明着贬损许峰,说他远不如纪子洲。 纪子洲也只是笑笑,很清楚这些人的用意,不过是为了让他和许峰不合,故意挑事。 他自始至终波澜不惊,丝毫没有表露出自己被压一头的不快。 倒是许峰来了之后,有些恐慌。 他从来没有做过社区工作,对基层的情况也不了解。 在团区委跟几个副职相处很不愉快,口碑不好,骤然让他到基层来挑大梁,他其实没底。 但许峰这种人,往往外强中干,虽是绣花枕头,但官架子倒是大得很。 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党政办帮他安排一个社工做他的专职司机。 纪子洲听着党政办主任朱敏威的汇报,知道朱敏威是希望他去游说许峰,打消他安排司机的想法。 可是纪子洲却道,“书记分管人事,这件事情,你还是要跟他汇报商量。” 朱敏威欲言又止。 纪子洲道,“小杜在你这里管着后勤,现在有两个人管后勤,没有必要,你自己安排吧。” 小杜是纪子洲从管理办要上来的人,手脚勤快话不多,平日都帮着纪子洲做点私事。 纪子洲这般大度地发话,倒是让朱敏威松了口气。 领导肯把自己的人让出来给许书记用,显然还是在帮他的。 朱敏威道了谢出来,看到一张晚娘脸的顾洁从许峰办公室同时走了出来,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最近这段时间,6楼的领导们都是这种状态,除了纪子洲,其他人全都易燃易爆。 郑毅更不要提了,被许峰提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要求之后,直接拍桌子道,“我是行政条线的,你是管党务的,我这里的业务,关你什么事情?!” 许峰被他骂得愣住了,红着脸说不出话,要不是当时纪子洲进来当和事老安抚了几句,估计就是原子弹爆炸的惨烈现场了。 原以为许峰过来,会和纪子洲各立山头的,结果却是,所有人都站在了纪子洲这边的山头上。 并且,都是被逼上梁山的。 这天郑毅来找纪子洲说个事情,说到最后,就是想让纪子洲把许峰这种情况,捅给上面知道。 有这种心思的人不少,郑毅、顾洁、刘学军,一个两个的都巴不得乱发号令的许峰早点滚蛋。 甚至平日里比较温和的潘昇、姜妍和廖馨,都偶尔会来纪子洲这里吐吐苦水。 纪子洲当然也明白,许峰能力不行,又想出成绩,就使劲地瞎折腾。 第213章 想要别人尊重他,却没有手段和办法,就会言语恐吓,下面的人也都不傻,谁会服他呢? 可毕竟许峰背后是吴沛海,有吴沛海给许峰撑着,只要吴沛海的心思不变,许峰就要继续在这里呆下去,真闹得太难堪,这板子打下来,多半还是打到他身上。 如今,身后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他暂时还不想这么明着跟许峰闹得不开心。 然而,烦心事却是一堆又一堆。 早上区里宣传部来告状,说顾洁这里一个文明实践点的事情没弄好,顾洁推脱说都给许峰报过,是许峰不同意。 显然,顾洁那是故意在给许峰使绊子呢,存心撂挑子不干的架势。 纪子洲无法,只能帮忙擦屁股。 下午,政法委这边又来了个通知,按照道理是要许峰去开会的,但是许峰说自己有事不肯去,让潘昇去。 可会议是严伟明召集,要求是主要领导去开。 潘昇也很无奈道,“许书记好几个会都没去,严书记都点了几次名了。” 纪子洲问了政法委办公室主任潘博明,潘博明表示他也没办法,最近延北事情比较多,市域社会治理的创建情况不好,矛盾化解率不高,严伟明要求一把手主抓,所以必须要主要领导参会。 纪子洲帮着填坑开会,碰到区信访办的朱主任,却说下午刚刚接到消息,他们这里20个地块人员去了康办非访。 这一刻,哪怕是耐心再好的纪子洲都忍无可忍了,他开会全程打金德一和苏漫的电话,都没人接,回到办事处,就看到苏漫和王雅楠从外面回来。 他站在大厅里,看着苏漫问,“上班时候去哪里了?手机也不接,20多个对象去了康办,怎么没人报?!” 纪子洲很少生气,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冷的,然而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批评人,却十分的罕见。 苏漫十分尴尬地站在那里,手上的咖啡藏到身后,低着头不敢吭气。 金德一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还带着酒气,纪子洲瞥了一眼金德一,又看了看苏漫,对他们俩道,“下班前把情况报我,明天上午,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他拿着本子,独自上楼去了。 王雅楠看着低头不吭气的苏漫,安慰道,“领导最近压力大,你别跟他计较。” 苏漫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王雅楠,眼圈都是红的。 反正这件事情是她不对,拿出了手机,发现因为上午开会,开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连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都没接到。 这件事也怪不了别人。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想给人看笑话,默默回办公室去了。 纪子洲回到办公室,又是一堆破事没有停过,工作以来,遇到不靠谱的上司不少,不靠谱到许峰这种程度的,却是绝无仅有。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金德一上来了,推门进来道,“领导,刚才是潘书记叫我出去办事儿了,但小苏跟王雅楠是出去喝咖啡了,我已经批评过她了,明天让她来交检讨。” 金德一一向没脸没皮,纪子洲还能说什么? 于是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对他道,“非访情况抓紧报我。” 金德一见他不追究了,又老神在在地晃出去了。 6点,纪子洲准备下班。 今晚约了宣传部的人吃饭,为了几个头版宣传的事情。 这活其实是许峰要来的,但最后落实,又变成了纪子洲的事。 李悦早就打听到了消息,在楼下等着纪子洲,要跟他一起去。 纪子洲整理了东西,疲惫的下楼,看到苏漫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在停车场站了一分钟。 李悦亮了亮车灯,他吐了口气,上了车,走了。 苏漫看到外面有车闪了闪大灯,逆着光,却也看不真切,打完了情况说明,等那辆车开走了,才看清纪子洲的车还在停车场。 她于是打了他的分机,没有人接,她把情况说明拿上楼,敲了敲门,没人应,按了门把,发现锁了,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想到白天他那么疾言厉色的样子,苏漫心里又难受了,也知道,自己以为的,跟他认为的之间。 恐怕不太一样。 希望被偏爱,也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纪子洲从来没有公开表示过什么,让她对未来更不会有什么期待,骆梓青说的多么的正确,办公室恋情很容易破碎,而喜欢上上司更是如此。 他会对自己更严格,更苛刻,以示他的公正。 而她能否接受这样的态度? 其实是可以的。 如果他需要,她愿意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一切,只盼着他觉得自己足够懂事,能配得上他。 拿着情况报告下楼,一辆车开了进来,李悦给联络人打了电话,那边说酒可能不够,纪子洲于是回楼上办公室拿酒。 苏漫刚刚关了办公室的灯,如此一来,倒是能看真切外面停车场的情况了。 就看到纪子洲下了车,车的内饰灯亮起,后排坐着一个人,隐约是李悦。 纪子洲上楼拿了酒,苏漫锁了办公室,趁着他上楼去了,匆匆开车离开。 上车的时候,她再度确认,车里后排,的确坐着李悦。 第214章 苏漫问自己,天真的在想什么呢? 也许,纪子洲和李悦也去过南浔,甚至,更多地方。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跟他有过愉悦的时光,就是得到了他的真心呢? 可是,眼泪就这样不断的落了下来,她恨自己真是不争气,放下其实多容易啊,怎么偏偏这过程如此煎熬? 明明也有看得上的相亲对象,也恋爱过,但从没这么纠结过。 因为他是她从未见过的风平万里,也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波澜不惊,是她人生中破云见日的救赎,更是她从未遇过的高山仰止。 要放下,就仿佛是要虔诚的信徒放弃信仰,要忠诚的战士背弃祖国。 苏漫内心抑郁,无人可诉。 她发消息对骆梓青道:你说得对,办公室恋情,最易破碎。 骆梓青知道她指的是纪子洲,他道:做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会好一点。 苏漫问:你是说一个人吃火锅,还是一个人去唱k? 骆梓青一脸黑线道:需要这么寂寞吗? 苏漫答:寂寞十级选手。 骆梓青笑着回复道:你可以选择跟我聊天,我专业陪聊十级选手。 苏漫也笑道:你当我寂寞着玩呢? 骆梓青道:哎,就是玩。 苏漫被骆梓青逗笑,回家,吃了饭,连着语音帮骆梓青修图,做视频。 南浔之行的余音,消散在了与骆梓青的闲聊之中。 第二天一早,苏漫拿着情况说明,交给了党政办专门给领导递送材料的小姑娘。 上去的时候那小姑娘正在对镜梳妆,面前摆着文件夹,蓝色那个上面写着:纪主任。 苏漫于是把手上的情况说明给了她,小姑娘问,“领导知道吗?” 苏漫答,“就是领导自己要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把情况说明放了进去,然后涂了涂口红,又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这动作再明显不过了,小姑娘对纪子洲的态度也不能更直白一些。 苏漫觉得心里酸透了,放了材料,几乎是夺门而出。 苏漫下了楼,进了金德一办公室,告诉了金德一,自己已经把情况说明交了。 小王在苏漫进门之前,似乎手舞足蹈的,不知道添油加醋在说点什么。 苏漫没有搭理他,跟金德一说了一声就回自己办公室了,还没坐下,王雅楠就叫她过去。 王雅楠也是担心纪子洲昨天那样当众说了她,苏漫心里估计过不去,特地给她买了一杯咖啡安慰。 苏漫接了那杯拿铁,苦笑,“你是嫌我昨天被说得还不够呀?” 王雅楠道,“被领导说两句就说两句了,又不掉肉,没事儿的,他心里还是偏向你的。” 苏漫听着,摇了摇头。 喝了口咖啡,心情并没有好半点。 小方阴魂不散地进来了,看到苏漫手上的咖啡,哟了一声道,“还喝呢?” 王雅楠道,“你这么说话,我真想把咖啡泼你脸上,有事快说,没看到我们在说事情吗?” 王雅楠对着这些马屁精从来也不客气,小方也不敢惹她,递了会议通知道,“政法委发来的。” 王雅楠接了,皱眉道,“怎么又是这个会,你们陈主任不去又叫我去,到时候张琳又要说了。” 小方嘿嘿一笑道,“你也知道的嘛,纪主任跟张科的关系。” 王雅楠似笑非笑看着他问,“他们俩什么关系了?” 小方道,“不就是那种关系吗?好多人都知道。” 王雅楠挑眉道,“你有本事就说清楚,别含沙射影的。” 小方道,“可不是我乱说啊,张科只要每次发朋友圈,纪主任都会点赞的,我都看到了。” 王雅楠抓住了话题的重点,问他,“你倒是挺会勾搭,什么时候又搭上张琳了?” 小方嘿嘿笑着,故作高深,被王雅楠赶走了。 王雅楠刷着手机朋友圈一看,果然张琳的自拍下面有纪子洲的点赞,王雅楠啧啧一声道,“领导还挺有空。” 苏漫全程听着,她不知道这个张琳是谁,反正,他身边的女人不少。 苏漫想,所以他吻她,不过是因为,自己表现出了对他的喜欢,而他顺水推舟? 苏漫这一刻仿佛懂得了,是自己对纪子洲越界了。 难怪他只是偶尔眷顾,而自己呢?却是每天惦念。 这念头让苏漫难堪,她暗暗决定,一定要把纪子洲放下,哪怕这个决定下了八百遍,至今未能如愿。 天气一点点转冷,苏漫收了心,专心工作,偶尔也去相亲。 这天下班之后,有一个之前聊得挺不错的男孩子约她一起吃饭。 苏漫要去开车,站在停车场,收到了骆梓青的消息,问她能否帮忙做一份宣传海报的设计。 苏漫当然是不会拒绝的,骆梓青对她而言就像灵魂寄托,唯一能够树洞的人。 但骆梓青最近也很忙。 两个人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聊聊天。 第180章 运作 骆梓青已经融入了冈南,作为县委副书记,他与县委书记查旺和县长曲培相处融洽。 三个人各司其职,彼此有分有合,作为副书记,骆梓青工作到位,但绝不越位,丝毫没有其他年轻干部锋芒太露的问题。 这样和谐的班子,在整个官僚体制中,也是非常少见的。 第215章 骆梓青刚开始到县委工作的时候,因为容貌过于出色,进出县委大院还会被围观。 甚至,由于美名流传甚广,但凡他出席一些会议或者活动,都会被老百姓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颇有当年潘安掷果盈车之状。 有一天,查旺还在班子会后同他开玩笑道,“梓青啊,以后我们尕扎景区的代言人就是你了,我估计到你走的时候,老百姓肯定十里长街留你,要你做我们冈南的女婿呢。” 查旺说他是冈南女婿,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一开始,县里的老百姓对于一个容貌如此出众的人,能不能为冈南的建设带来实质性的业绩,也是议论不一。 可骆梓青用实力证明,他不光有一张脸。 虽然景区建设项目还没有实质性的启动,但骆梓青平日里说话风度,到村民家里关怀的态度,还有他言出必践的作风,都让老百姓对他交口称赞。 本来就是极受瞩目的人,一言一行更是会被无限关注和放大,但骆梓青做人做事谦虚谨慎,也让他博得了很好的名声。 老百姓私下里,也都管他叫冈南女婿,就希望哪个漂亮女娃娃能把这么英俊的副书记拿下,从此扎根冈南。 查旺有一次听到老乡这么说,才知道骆梓青这么受欢迎。 因为骆梓青尚未婚,查旺倒也希望骆梓青能够成为冈南女婿。 不过,骆梓青很明确表示,自己心里有人。 得知苏漫今天去相亲,骆梓青道:相亲就是不断去重复毫无结果的失望。 苏漫发了一个鬼脸问:你在暗示什么? 骆梓青回复道:就是,我的意思是 苏漫等了老半天他都没有回复下文,而那位男士打了电话来,表示已经在餐厅等她了。 苏漫收了手机上车,匆匆开出了办事处。 纪子洲站在六楼的办公室里,漫不经心地听着顾洁对许峰的牢骚,目光一直淡淡地飘向楼下停车场。 苏漫今天穿得十分靓丽,开车出门之后,却是掉头往她家的反方向走,显然不是直接回家。 他看着桌上放着的近期信访情况通报,拿起杯子对顾洁道,“行了,你也不要跟他计较,我建议你再打个申请,等年底做明年预算,这一块我给你倾斜一点,把几个党建中心内部再整顿一下,他提的要求能做的还是尽量给他满足,不行的说明原因。” 顾洁还在喋喋不休,显然对许峰的意见很大。 纪子洲的手机响了,是张琳,自从知道他跟李悦出去吃过一次饭之后,张琳对他盯得更紧了。 明明没有可能的两个人,也不知道张琳图什么,纪子洲没有接。 忙到6点,楼下进来一辆红色宝马,因为没有登记过车牌被拦下了。 纪子洲接了门卫打来的电话,张琳问,“你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了是吧?你是要接老严的班了?不把我这个大嫂放眼里了?” 纪子洲揉了揉眉心道,“你也知道你是我大嫂?”大嫂这样惦记小叔子,这样真的好吗? 张琳道,“你先让我进来。” 纪子洲只能让门卫听电话,让他们放张琳进门。 张琳上楼的时候,在楼下大厅碰到杜若兰。 两个人以前都在区里同一个部门呆过,杜若兰知道张琳是严伟明的人,却打心眼里看不起她这种倒贴的女人。 杜若兰翻了个白眼道,“哟,这不是,张大科长吗?今天怎么有空莅临指导?” 张琳哪儿把杜若兰放眼里,笑了笑道,“杜科长,还在这儿扑腾呢?” 两个女人谁也看不上谁,张琳趾高气扬地上楼,杜若兰等她走后,骂了声什么东西。 张琳冲进纪子洲办公室,双手撑着桌子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纪子洲淡然地翻着桌上的文件问,“我躲你干什么?” 张琳问,“你怎么会看上李悦那种烂货的?” 纪子洲收了文件,叹息一声道,“只是工作,你想多了,走吧,晚上我送你回去,严书记晚上不是有两场吗?” 张琳道,“我管他几场,他有的是人陪。” 纪子洲看看她,不再多说。 张琳斜撑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问他,“你晚上陪不陪我?” 纪子洲合了文件起身问,“大嫂想去哪儿?” 张琳勾着他的下巴道,“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可以。” 纪子洲无奈,起身拿了外套,准备下班,陪这位任性的大嫂。 苏漫赶到相亲的餐厅,今天这位之前已经加了微信。 她和这位接触了几次的相亲对象,倒是挺能聊得来。 对方是一个设计师,名叫盛睿。 盛睿年轻有为,是一家知名设计工作室的设计师,主业是做建筑设计,还兼带一些文创产品的设计。 他说自己是搞艺术的,思想有点天马行空,苏漫也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平面设计师,两个人倒是很有共同话题。 当晚,两个人还一起去逛了淮海路,一直到10点,盛睿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家。 刚到家就追了电话过来,又聊到了十一点多才休息。 次日一大早,盛睿又发了消息来跟她说早安,并且发送了不少唯美的照片过来。 两个人还探讨着,这些照片可以放在什么样的杂志封面上,盛睿又给她看自己正在画的设计图。 第216章 苏漫捧着手机进的食堂,杜若兰在跟沈思琪和管理办的孙露说着昨天遇到张琳的事情。 “什么人嘛。”杜若兰提起昨天的对话,还很是不爽。 小方听到杜若兰提起张琳,也凑了过去道,“可是我们纪主任一直给张琳点赞的呢。” 苏漫端着餐盘坐下,突然大家都不说话了。 她还带着笑意回复了盛睿的消息,听得耳边突然安静了,她奇怪地抬头,笑脸就对上了纪子洲的冷淡目光。 她眨了眨眼,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吃早饭。 所有人都噤声,刚刚说话最大声的杜若兰也一句话都不说了。 闯了大祸的小方更是匆匆打包了早饭就溜了。 苏漫其实都不知道他们在说啥,吃了早餐,起身还餐盘的时候,纪子洲跟在了后面。 苏漫装不在意,连个招呼也没打,全程低头,放了餐盘洗了手,拿着手机和包,回办公室去了。 纪子洲知道,苏漫又开始躲着自己了。 她就像一只鸵鸟,心里但凡有点什么过不去的,就选择逃避。 但也许,她是有了新的开始,因为最近,她经常打扮得很漂亮,准点下班,不往家的方向去。 连着好几天,他几番刻意的试探都被她避开了去。 有一次在电梯里遇到,她应该是到6楼找潘昇的,却在看到他按了开门键赶着进来之后,立刻按了3楼,然后始终站在靠近门的位置,一言不发地保持距离。 他有些后悔。 那天情绪不好的时候,的确对她说话重了一些。 他觉得她应该能理解,然而事实却是,苏漫就这样退了回去。 再也没有一字一句的问候,比陌生人还陌生。 而他发现自己对苏漫这样冷漠的态度,并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月底这天,苏漫跟着潘昇去区里开会。 本应该是许峰去的,但是许峰不敢参会,怕被严伟明骂,纪子洲代他开会。 开会前,纪子洲到的早,看到苏漫在刷朋友圈,问她,“在做什么?” 苏漫给盛睿点了个赞抬头,看到纪子洲,连忙收起了笑容,也收起了手机道,“没什么。” 这样子,应该是在赌气吧。 纪子洲拉开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后问,“最近怎么样?” 苏漫道,“挺好的。” 话题终结。 张琳进了会场,看到纪子洲坐在一个小姑娘身边,连忙走过来,说是严伟明叫他过去。 纪子洲当着会场不少人的面,只能起身跟着张琳走了。 苏漫松了口气,看到那位妖艳美人,想来就是那天杜若兰口中说的张琳了,也是小方一直很想巴结的张科长。 她见过的,在星巴克,在iapm,在区政府车库,这的确是纪子洲经常陪着的女人。 她嗤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自己不过是他寂寞时候的点心,难道还要幻想跟他有以后吗? 今天开会,小方也代陈克来了,苏漫看着他刷着张琳的朋友圈,上面的确有不少纪子洲点的赞。 看,他也从不给她点赞,她这是在想什么? 苏漫收了心,专心开会。 许峰这阵子也不顺,几个副职都不服他,让他烦躁不堪。 纪子洲心如明镜,隔岸观火,反而稳坐钓鱼台。 这天,许峰到他办公室来稍坐,问了他几个人的情况,纪子洲听出来了,他要调整人员。 纪子洲默默听着,许峰又道,“戴宇跟我推荐苏漫,这小姑娘怎么样?” 纪子洲看了看他,觉得他突然提起,恐怕有什么打算。 想来许峰不可能没有问过其他人,于是反问他,“其他人怎么评价小苏的?” 许峰对纪子洲倒是没怎么保留,他道,“韦宏郑毅说她挺嚣张的,金德一说她不太尊重科长。” 纪子洲明白了,许峰大概是想把苏漫的副科长也免了,就是不知道他看重的是谁。 也不知道他这么没有心机的人,是怎么得到吴沛海的重视的,不过也对,就因为庸,才更被吴沛海看重,但凡有点才的,若不是一条心,早就被吴沛海发配了。 纪子洲问他,“领导,你怎么想?” 虽然两个人是平级关系,但是党管干部,许峰才是党工委的一把手,纪子洲是副书记,只能排第二位。也是因为纪子洲每次都做出十分尊重他的样子来,许峰才以为纪子洲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许峰道,“我觉得孙露不错。” 纪子洲抬了抬眉,却道,“朱敏威后续还有安排,到时候再调整,也来得及。” 许峰道,“但现在工作推不动啊。” 纪子洲道,“这也不是光靠人员调动就能解决的,毕竟,小苏的父亲可是苏士则。” 许峰张了张嘴,问,“原来政协那个?” 纪子洲点了点头。 许峰哦了半天道,“怎么没人跟我说呢?” 对于他如此无能,纪子洲也不答,猜测是金德一的把戏,想趁乱把苏漫弄走。 金德一也不想想,科里面就苏漫一个干活的,再把苏漫发走,谁来干活? 也就知道每天拿着鸡毛蒜皮的事情修理她,喜欢小方那种拍马屁的,这种环境,的确太糟糕了。 然而,借着这个由头,纪子洲倒是叫了潘昇上来专门谈了谈关于苏漫的问题。 第217章 纪子洲找潘昇谈关于干部的问题,其实是不应该的,算是手太长,捞过界了,但是为了苏漫,他难得的破例。 两个人说了会儿工作,又说起了科室里的人员,陈克职级也解决了,下一步套改,如果运气好,还能再解决一次,也算是有交代了。 金德一的处分是纪子洲极力主张的,如今快满一年,等着撤销,但是晋升的事情,纪子洲根本不会考虑。 王雅楠下一步也是要请司法局安排的,副科长里,其实能接班的不多,小方心思太活络业务却不行,话到这里,就要说到苏漫了。 潘昇这段日子跟苏漫接触下来,觉得苏漫根本不像郑毅等人说得那么不堪。 他道,“苏漫很不错啊,工作能力也强,有责任心,文字功底也不错,可惜金德一有点问题,早上好像还把小苏说了一顿。” 纪子洲抬了抬眉,倒是不知道金德一又让苏漫委屈了。 然而他毕竟不管人事,有些事情不能越界。好在潘昇比较可靠,是个干实事的人,所以他也放心让苏漫继续干下去。 纪子洲对潘昇道,“小苏当时放在信访办,也是我提议的,算是增加基层工作经验,但一方面,她也呆了快两年了,随着办事处其他人员有调整,科长层面青黄不接,其实也该考虑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潘昇这个人很上道,他一听就明白了,点头道,“小苏放在信访办确实浪费了,我同意她调整。” 纪子洲听他表态这么直接,微笑点头。 第181章 嫉妒就像荒草 苏漫今天又因为一件小事,被金德一说了,反正这一年半的时间,她也已经习惯了金德一的风格。 跟盛睿说起,盛睿道,“直接骂他呀。” 毕竟不是同一种职场体系,苏漫觉得在这方面,自己跟盛睿真的聊不来。 不过盛睿很忙,刚开始的热络劲过去之后,两个人这阵子联系得也不复刚开始那么密切了。 其实苏漫很清楚,是因为自己放不下纪子洲,才会对盛睿三番四次的暗示都避而不答。 相亲是很现实的事情,既然她的诚意不足,盛睿恐怕不会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 在人生和职场的问题上,骆梓青才是她的树洞,也是她的灯塔。 骆梓青晚上语聊的时候,听她说起金德一,安慰她道,“你可以多争取分管领导支持。” 苏漫道,“还好,我们潘书记人还不错。” 骆梓青其实跟潘昇关系也不错,知道苏漫跟着潘昇不会吃亏,他应道,“要相信正道,一切都会否极泰来的。” 苏漫正在做图聊天,就看到纪子洲发来消息问:金德一今天又说你了? 苏漫想着,这位神出鬼没的领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被他这样吊着,让她很是郁卒,却又放不下。 她回复道:没有。 纪子洲看着苏漫的回复,这么明显的拒绝,他打电话过去,苏漫只能挂了语音通话,接了起来,却不说话。 纪子洲问,“在生我的气?” 苏漫道,“领导,您可是办事处主任,小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您手上,有什么资格生您的气?” 纪子洲笑了,还能生气证明在意,他道,“你当然有资格生气,只是能否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苏漫听了他这番话,呵呵一笑道,“我可没有,我又不是张琳,也不是您前妻,我谁都不是,就是个小小的办事员。” 纪子洲道,“办事员是十一级,你是九级,怎么一样了?” 苏漫无语,领导的幽默感都这么高冷,她不想与他这样牵扯,于是直白问他,“领导,您到底有什么吩咐?” 纪子洲叹了口气,那天好不容易跟她说句话还被张琳支开,想来也是让她不高兴了,他道,“傻孩子,有句话叫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苏漫问,“所以呢?到底什么意思?” 纪子洲叹息道,“所以,张琳这种女人不能得罪。” 苏漫哦了一声道,“她是小人,那么我呢?” 纪子洲此刻都能想象她嘟着嘴讨他一句好话的样子,他道,“你是小孩。” 苏漫哼了一声道,“男人不都喜欢张琳这样成熟的?好像您前妻也是呢,我这种单纯的小孩可不配生气,您没有吩咐我就挂了。” 纪子洲道,“等等,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吧。” 苏漫握着手机,愣愣地不知道那种委屈又欣喜的感觉怎么结束才好。 她在房间呆坐了五分钟,终于是穿了厚厚的羽绒服,戴了顶毛线帽子下了楼。 纪子洲的车就停在小区路面停车位上,亮着车灯。 苏漫走到驾驶座那一侧,敲了敲他的车窗,纪子洲从手机上抬头,解锁了车门道,“上车。” 苏漫被冻得冷透了,纪子洲看着她从车前绕过,坐上车,还抖了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问,“很冷?” 苏漫故意虎着脸,指了指窗外道,“你下去试试。” 纪子洲笑了,捂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也很有力量,苏漫被他握着一双手,心跳加速。 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热的,纪子洲问,“还生气吗?” 苏漫眨了眨眼,装傻问他,“我生什么气了?” 第218章 纪子洲道,“我那天是不该对你那么凶。” 苏漫低着头,听着他的温言细语,内心柔软成了一滩湖水,她哼了声道,“你也知道自己凶啊。” 纪子洲嗯了一声,伸手揽过了她,然后在她的额头印了一个吻道,“我很想你。” 苏漫鼻子一酸,却噘嘴道,“我可不想你。” 纪子洲叹了口气,抱住了她。 苏漫哭了。 纪子洲听她抽噎到最后,抽了纸给她,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再忍忍吧。” 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 苏漫看着他,希望他能多说些,可是他只是一如既往,将所有的话都放在心里,而不是宣之于口。 两个人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纪子洲从后座拿了一盒巧克力出来,是进口的手工巧克力,对她道,“吃巧克力可以开心。” 苏漫接过问,“又是谁送你,你不要的?” 纪子洲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诚意?” 苏漫抬头看着他问,“你说呢?” 纪子洲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手上也带到了洗发水的香气,他道,“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苏漫听他赶人,也不再多留,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贺沁,苏漫于是抱着巧克力要下车,然而她刚伸手开门,纪子洲却伸手拉住了她,然后,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浅的吻。 苏漫呆住了,他松手,而她匆忙逃下车,关了车门,顶着寒风回去了。 纪子洲接通了电话,听着那边的絮叨,目光却片刻未从眼前渐行渐远的女孩身上移开。 在她这里得到的片刻温柔时光,于他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温暖慰藉。 苏漫回到家,把巧克力塞进冰箱,脑子里都是刚才那个吻。 她茫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纪子洲到底是什么意思? 吻她,却又不说爱她,把她当什么人了? 骆梓青因为苏漫突然没了声音,发来了好几条消息,苏漫重新接通了语音通话,躺在床上挺尸。 骆梓青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漫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骆梓青,“青哥,作为一个男人,你给我参谋一下。” 骆梓青今天嗓子有点哑,他咳嗽了一声,苏漫连忙问,“你怎么了?” 刚刚那会儿信号不好,还没听出来,这会儿网络通畅了,骆梓青带着鼻音道,“没什么,有点感冒。” 苏漫道,“在那边感冒很严重的吧?你快去医院吧!” 骆梓青道,“没关系,不是第一次了,没事的。”他捂着额头,有些烫,却对苏漫道,“你说说吧。” 苏漫哪儿还有心情说这些,催着他道,“快去医院,我知道高原感冒很危险的!你快去看病!” 听着她焦急的声音,骆梓青笑了笑说,“好,我这就去。” 打了电话给小凯,请小凯帮忙开车。 小凯得知他感冒了,连忙送他去卫生院,周医生在,做了检查,吸氧,然后治疗。 骆梓青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脸色也很不好。 苏漫等了两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又给骆梓青发了语音通话过去,倒是接通了,连忙问他,“你怎么样?” 骆梓青道,“没事,在输液了。”声音还是哑哑的。 苏漫心疼极了,她道,“太不容易了。” 骆梓青的手搭在自己的头上,看着医院苍白的天花板,闻着鼻尖消毒水的味道,问她,“怎么还不睡?” 苏漫道,“担心啊,而且,有点心事,睡不着。” 骆梓青看着输液瓶掉着点滴,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点虚弱,问她,“你前面想让我参谋什么事?” 苏漫道,“这么晚了,你不早点休息吗?” 骆梓青道,“作为你的军师,当然要为主公献策了。” 苏漫笑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真担心你小命不保。” 骆梓青也笑了,对她道,“让主公费心了。” 两个人都睡不着,戴着耳机,在寂静无人的夜晚说着话。 苏漫告知了骆梓青刚才纪子洲在她家楼下,还吻了她的经过,她问,“你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骆梓青很想说,如果一个男人直到吻了你都不曾给你承诺,那么他对你的真心能有多少? 可是听着苏漫话语里隐约的期待,还是不忍打击她,对她道:“你用心就会知道。” 骆梓青觉得自己心里很难受,两个人距离那么远,如果他可以在她身边,此刻他一定会抱着她,向她表白,而不是让她为另一个男人的不负责任而牵肠挂肚。 然而,几千里之遥,哪怕想对她表示关怀,都只能说一句,多喝热水,早点休息而已。 骆梓青闭着眼,听着苏漫说着她跟纪子洲之间的互动,那些暧昧的情愫,和对蛛丝马迹的猜测,原来女孩子内心可以这么细腻敏感。 而人的嫉妒可以这么疯狂。 此刻,嫉妒就像荒草,一霎长遍了他的心野。 苏漫说到最后,问他,“你说我跟他会有结果吗?” 骆梓青闭着眼听着,却无法回应,只能假装自己睡着了。 苏漫听他没有响动了,轻轻说了声晚安,然后挂了语音聊天。 骆梓青收了耳机,对着医院外惨淡的月光,一夜难眠。 第219章 苏漫又刷了会儿手机,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放亮。 纪子洲发来消息问,“早上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苏漫一看消息时间是一小时前,一下子惊醒了。 愣了半天才想起今天是周六,难怪闹钟没响。 苏漫握着手机,纠结半天后问,“现在回复还来得及吗?” 纪子洲坐在车里,停在她家楼下,见她终于回复,便道,“来得及,随时下来。” 苏漫从窗户探头,看到了那辆捷达vs5,示廓灯亮着,应该是他。 苏漫于是梳妆打扮了一番,动作倒是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素颜朝天,跟爸妈说了声要去见朋友,背着小包欢快地下楼去吃早饭了。 纪子洲在车上,看到她跑了过来,解锁了车门道,“慢点。” 苏漫嘿嘿笑问,“就吃个早饭吗?” 纪子洲揉了揉她的头发问,“还想做什么?今天可以到下午四点。” 苏漫当然想问他后面干什么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有太多秘密,而她不该去探听,反正,如果他不想说,她也问不出来,何必自添烦恼。 纪子洲带她去吃brunch,在音乐学院那边,周末开过去倒是不堵。 ins风的装潢,灰白格调,倒是很符合他向来简约的品味。 服务生递了菜单过来,纪子洲把菜单给她,让她选。 苏漫有些纠结,服务生道,“我们现在有brunch套餐,一共8道餐品。” 苏漫一脸垂涎,没出息地点头,纪子洲只是靠在沙发上,带着笑意看她。 当她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时,他居然会觉得难以接受。 而看她开心的笑颜,心情就如繁花盛放。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不知不觉间,对这个女孩,他居然已经倾注了这么多感情。 此刻,看到她坐在自己对面,倒是有一种现世安稳的满足。 纪子洲听着她和服务员说话,神情专注,苏漫被他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点了餐,低头默默摆弄桌上的桌花。 听着店里的轻音乐,苏漫偷眼看他,发现他这阵子好像有些憔悴了。 苏漫问,“最近很累吗?” 纪子洲倾身,伸了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道,“有一点。” 苏漫被他吻得一阵酥痒,想要把手抽走,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他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闭着眼,叫了一声,“漫漫。” 苏漫的长睫毛眨了眨,嗯了一声。 纪子洲没有说话,在她面前,他的憔悴和疲惫毫不掩饰。 苏漫试探着问,“是工作上不顺利吗?” 纪子洲闭着眼睛不答。 他的脸仿若上帝之手雕塑,深刻而分明,额头宽阔,鼻梁挺拔,剑眉星目,十分英俊。 他的唇很薄,好像,这样的人很薄情。 苏漫不敢再问。 纪子洲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坐直了身体,松开了她的手道,“有点累。” 苏漫望着他,目光中流露出希望听小道消息的渴望。 这一脸八卦的小模样逗笑了纪子洲,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动作简直亲昵极了,苏漫觉得自己整个人在他面前都显得傻乎乎的。 可纪子洲却道,“非礼勿听,好奇心会害死猫。” 苏漫瞬间鼓了脸,又瘪了下去。 第182章 女同事 侍者来上餐,法式的早餐,牛油果水牛芝士、steakegg、凯撒沙拉、soup是南瓜汤、菠菜千层面是主食,这顿早午餐豪不豪华不知道,但十分的管饱。 纪子洲看着苏漫吃东西,自己只是喝咖啡,苏漫问,“你不吃吗?” 纪子洲道,“看你吃就已经很愉快了。” 他拿了餐前面包,抹了点黄油,动作不紧不慢,他一直是这样的,淡定自若,很少被外界的环境干扰。 苏漫看着他这样,突然问,“你那天是真生我气了吗?” 纪子洲的动作停了停,摇头道,“那天是我不好,最近事情比较烦。” 这样的解释,对苏漫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摇头道,“那个,嗯,当时我只是去门口拿了个外卖,不是出去了。” 纪子洲道,“我知道。” 他的只言片语就足够安慰她,苏漫想,自己大概也是没救了。 两个人闲聊着,苏漫说的多,纪子洲话少,但是在她面前,他已经是罕见的坦率了。 苏漫好奇问,“我,那个,有可能换个地方吗?” 纪子洲挑眉看她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苏漫连忙住了嘴道,“当我没说。” 纪子洲喝了咖啡道,“我已经听到了。” 总觉得这样的纪主任很容易让人亲近,苏漫的眼珠转了转,又问,“那么,金德一会走吗?” 纪子洲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呀。” 所以,问了等于没问,他不想说的,任是谁都别想从他嘴里套出来。 苏漫突然问他,“你,嗯,跟你那位妻子,会说枕边话吗?” 纪子洲瞥了她一眼,似乎对于她这般的试探,有些不悦。 苏漫收了声,心里想着,自己也是胆子大,怎么敢在老虎嘴边拔毛? 连忙低头,默默吃蛋糕。 纪子洲喝完了一杯美式,让服务生换红茶,然后道,“不会。” 第220章 苏漫抬头望他,就见他淡定地在那里看时政杂志。 多么喜怒难测的领导啊。 苏漫小心翼翼,却不知道该主动再说点什么,每个话题都容易踩雷,她觉得,自己已经费劲了心思,但实在无话可说。 纪子洲叹了口气,接过了服务生递来的茶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想办法安排你去更适合你的地方,但这种事情,未确定前总是不好说的,免得让你空欢喜一场。至于金德一,他的处分快到期了,自然要有说法,就他这样的人,要送出去毕竟很难,但至少还有宋伟会要他,先放着再看吧。” 苏漫听他终于松口说出了那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放松了一些,问,“是不是新来的书记,跟你之间,关系不好?” 纪子洲问她,“你又听谁在嚼舌头了?” 苏漫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纪子洲放下杯子,摇了摇头道,“我跟他还可以,这些话你别跟着传了,到最后别人泼你脏水,你洗也洗不干净。” 苏漫眨了眨眼,应了一声,对着他展颜笑。 纪子洲宠溺又无奈道,“你有时候真是个小孩子。” 苏漫撒娇道,“我本来就是小孩子,你不是说我是傻孩子?” 纪子洲笑道,“你这时候反应倒是很快。” 吃了brunch出来,纪子洲拉着苏漫去运动,是一个室内的篮球场,之前在特警支队见过的一个男孩子也在场。 纪子洲问苏漫,“会打篮球吗?” 苏漫表示,“运动这件事情,我没什么天赋。” 纪子洲敲了敲她的脑袋,又揉乱了她的头发,给了她一套女款的篮球服,还有一双为她准备的耐克air系列篮球鞋。 苏漫倒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晓得了自己的鞋码。 换了出来,纪子洲在跟几个朋友打篮球。 对方问他,“女朋友?” 纪子洲却道,“同事。” 苏漫扎着丸子头站在场边,听着他这句话,虽然明知是事实,内心依然十分失落,她默默站在一旁也不过去。 纪子洲对她道,“过来。” 苏漫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纪子洲还是那么严格,让苏漫跟着做热身运动。 苏漫摆样子,纪子洲就会按她的麻穴。 苏漫差点被按趴下,哭着求饶,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做。 纪子洲道,“不是说要增强体质吗?这么弱以后遇到坏人怎么办?” 苏漫嘟着嘴道,“不是有你吗?” 纪子洲的手放在了她的脑后,苏漫还以为他要拍她呢,他却只是用宽大的手,揉了揉她的丸子头,又帮她放松了一下肩颈后道,“运动能让人心情愉悦,忘记烦恼。” 原来,纪主任是让她来寻开心的? 苏漫被纪子洲单独带走,到一块空的场地,两个人投篮玩。 纪子洲一直让着她,然而,当他投篮的时候,表情又是那么专注,侧脸十分的好看。 苏漫出了一身汗,纪子洲却似乎没怎么动的样子,最后苏漫大叫着不干了,纪子洲递了水给她,让她坐在场边休息,自己则跟那几个朋友打了一场。 苏漫这才知道,原来纪子洲打篮球也很棒。 如果回到高中时代,他肯定是全场焦点,哪怕是现在,不少女孩子也会看向他。 多么宝藏的一个男人啊,喜欢上他的自己,真的很有眼光呢。 然而在他看来,她只是一个同事吗? 同事之间会接吻吗? 苏漫看着纪子洲打球,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支队的男孩子这会儿被换了下来,他走到苏漫身边问,“怎么样?我们纪老大厉害吧?” 苏漫点头。 男孩子道,“我们第一次看到他带女孩子出来玩,你真的不考虑加一下我的微信?” 男孩子正要掏手机,纪子洲的球就砸了过来,正中他的脸。 “老大!我也是靠脸吃饭的好哇?!”男孩子大叫。 苏漫跑去接了球,然后抛了回去。 纪子洲接过之后对男孩子道,“你别拿你那一套出来,我还不知道你有几根花花肠子?” 男孩子摸着鼻子,嘿嘿直笑。 苏漫看着纪子洲打球的侧影,与他忽然看向她的目光相遇。 苏漫又觉得自己不是空想,否则他怎么会目光躲闪呢? 只是,要听到他的一句答复,又那么难。 玩到中午,苏漫感觉自己也不那么撑了,其他人要去吃饭,本来邀请他们同去,可是纪子洲却拒绝了,说还有事,带着苏漫换了衣服,去了一家私人电影院。 小小的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宽大的头等舱沙发,一共五个,放在房间正中靠后的位置,正面是屏幕。 纪子洲递了遥控器给她,自己却放倒了座椅。 苏漫问他,“领导,你想看什么?” 纪子洲躺平了道,“你选你想看的就好。” 苏漫实在不知道纪子洲的口味,就选了纪录片,寻味顺德。 苏漫看得口水直流,纪子洲笑道,“下次疗休养,不如就去顺德吧。” 纪子洲一直在看她,而她却不敢回应他这样炽烈的眼神。 如果只是同事,为什么要这样亲昵? 可如果做不成爱人,又为何要如此试探? 第221章 苏漫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苏漫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了投影的光。 她在黑暗之中,将手一点一点伸向他。 而纪子洲,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时候,直接握住了她的。 苏漫大着胆子问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等来的,却是纪子洲长久的无声。 等苏漫再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苏漫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纪子洲在看手机上的消息,见她醒了,他收了手机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苏漫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 总觉得她就是他的一个小跟班,他说什么,她照做。 苏漫被他送回了家,下车之前,纪子洲道,“后面几天我都很忙。” 这算是交代行踪? 苏漫挠头,想着刚才他的态度,不敢再问,下车同他挥手道别。 周一,苏漫上班看到小方感冒了,才猛然想起骆梓青之前也感冒了,然而隔了一个周末,倒是忘记关心他了,发消息,骆梓青一直没有回复。 苏漫趁着中午,帮骆梓青做了他要的宣传海报,到了晚上,骆梓青才回复道:已经没事了。 苏漫这才放心,对他回了一句好好休息,上传了图片就睡了。 骆梓青看着苏漫发来的海报,却是难以平静。 他知道,她周末大概是去约会了。 每次她和纪子洲约会,都会特别的安静,不像平时,不时发来消息说些什么。 他孤单单呆在病房里,不敢打扰,除了家人的来电,无以慰藉寂寞。 他看完了一本书,是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上一位病友无意间留在了这里,书签显示,他只看到了一半。 作家都是感性的,小说更是感性的结晶,一遍遍呼唤着人性。 他看到一句话,被用铅笔划了出来,不知是不是那位把书留在这里的病友划下的,那句话是这么写的:只有心已经被人征服的女人,才会怕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苏漫多怕纪子洲呢?她忐忑揣测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却不敢跟他证实一下。 就像,他不敢问她,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样子,也不敢问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谁。 一段感情里,倾注多的人往往被动,曾经如此,如今亦然。 骆梓青躺在白得发光的病床上,窗外是漫天飞雪。 最后一年了,然而,时光那么慢。 而那个叫漫漫的女孩,却走得那样快,他伸出苍白的手想去抓,却只看到手背上贴着的输液贴。 周二下午延北街道开班子会议,人才办的主任提任去了区里,妇联主席到龄退休,两个正科实职的岗位都空了出来。 班子会议之前,按照规矩需要提前酝酿。 许峰为了这两个岗位的人选也是煞费苦心,特来找纪子洲商量。 他想让管理办的孙露去做妇联副主席主持工作,然后安排文化办的一个副科长小肖接任人才办主任。 这两个人选都不合适,不管从资历还是能力上来说,都差了很多。 孙露虽然跟郑毅跟得紧,但是郑毅在班子里没什么话语权,如今徐光阳一走,他都听纪子洲的。 而且内心里,郑毅也不希望孙露走,他们之间有点什么,纪子洲也是知道的,何况,孙露的年限也没满。 至于小肖,之前是有过经济问题的,虽然没有处分,但毕竟也弄得很难看,要提拔,也很难服众,跟文化办主任和分管领导关系也不好。 纪子洲本周排满了会议,上午趁着会议结束早,抽空进办事处处理公务,就被许峰抓着商量人选,门外其实早就排起了要签字的长队。 他听着许峰滔滔不绝,没有应声。 许峰上周开始就到班子其他人那里吹了一圈风,纪子洲上周接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来打招呼的,就是来提反对意见的。 他一概没有回应,而是提醒许峰,提任程序要先列岗位,民主推荐,再安排人选。 下午班子会,因为只是放出岗位,大家倒是没什么异议。 次日就要进行民主推荐。 这一晚,所有班子成员都来问纪子洲意向人选。 纪子洲提了两个人的名字:丛珊和苏漫。 妇联是顾洁分管,顾洁虽然不喜欢苏漫,但还算是比较偏爱丛珊,她也不希望孙露过来,孙露干不了活,还和郑毅牵扯不清,来了就是个麻烦,提丛珊的话她还算满意。而人才办是许峰分管,苏漫过去,算是扔个许峰不喜欢的人,能让他呕一呕,倒是让顾洁更高兴了。 至于郑毅,得知孙露要走的时候,其实是不同意的,但对苏漫,他更是反对了。 纪子洲道,“韦宏也许有新任用,你这边总要有一个副科长的,孙露现在年限没到,也不足以破格,她跟你时间也长了,是该考虑一下。” 纪子洲这算是给郑毅画饼,这下郑毅倒是高兴,自然答应了。 周三这天下午民主推荐,纪子洲在区里开会,合理避开了。 等开了箱,结果出来的时候,许峰大吃一惊,但大势已去。 第183章 一时侥幸 周四下午,班子会讨论人选的时候,许峰第一个表态,极力反对,认为这个结果不公正。 第222章 纪子洲看着他,凑在他耳边提醒道,“领导,你是一把手,该最后一个表态。” 可是许峰哪儿管这些,嚷嚷着要重新投票。 所有人都看向纪子洲。 纪子洲却让排位最末的党工委委员先说。 涉及到人事,每个人当然都要表态,刘学军、郑毅、顾洁等人私下都跟纪子洲达成了一致,都表示虽然结果出乎意料,但也算合理,两个人选也都是能干事的,还算不错。 而潘昇和姜妍更是明着表示支持,苏漫曾经帮着服务办解决了两个老大难,姜妍比较欣赏苏漫务实的态度,再说,她也不喜欢小肖,自然不同意小肖提任。 至于丛珊则更是大家都十分欣赏喜爱的,所以对她的提任也没有异议。 许峰到最后还想说什么,纪子洲却整理了会议材料,看向他道,“书记,民主集中。” 许峰愣住了,所有人都看向他,等他表态。 此刻,每个人都表明了态度,他要是再坚持,就是不知好歹。 结果自然是,众人一致同意苏漫和丛珊提任,许峰孤木难支,纪子洲却在此刻故意问他道,“许书记,您是否有什么别的意向人选?” 当着众人的面,许峰倒是说不出口了,也才明白自己被纪子洲摆了一道。他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被纪子洲卖了还帮纪子洲数钱。 他气得快咬碎了一口牙,但这口恶气却只能往肚子里吞。 会后,许峰甩手出来,下班前,还冲进纪子洲的办公室里跟纪子洲吵了一架——他单方面的谩骂。 纪子洲不动如山,等他骂完了,悠然起身,关了门,给他泡了杯茶。 许峰把杯子打翻在地上,纪子洲也不恼,又放了一瓶矿泉水在他面前道,“领导,这件事情,你真不能怪我,推荐这天我都不在。” 许峰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纪子洲道,“会有这种结果,还是因为孙露和小肖资历都太浅了,孙露父亲的确跟人保局的廖局关系还不错,但丛珊背景更硬,她大概没有跟你报告吧,她的舅舅在市组工作,未来如果你要晋升,她倒还真派的上用场。而廖局,领导,他还有两年就该退休了。” 这些事,许峰当然不知道,一下子愣住了。 纪子洲又递了苏漫的干部任免审批表给他看后道,“小苏是从区里下来的,如今市里合作交流办的范主任,也特地关照过,他父亲又是我区的老领导,虽然不在实职岗位了,但是政协主席、副主席也都很关心她,多次问起她。从统战部下来也是来培养的,这些事我以为之前的人才办主任跟你汇报过了。” 许峰完全傻了,他摇头道,“没有。” 纪子洲道,“难怪,我以为人选调整是你这边的授意。” 许峰听着纪子洲的一番话,大脑都转不过弯来了,纪子洲却淡定,对他道,“不过说起来,顾洁是比较喜欢丛珊,在其他人面前力荐,也不奇怪。” 许峰哪儿有纪子洲的手段,纪子洲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把责任撇了个干干净净,把人选作梗的责任都推给了顾洁,摆明不想跟许峰起正面冲突。 许峰看着任免审批表发愣。 纪子洲居然拿起了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杯子碎片。 如此一来,许峰更觉得是自己太无理取闹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子洲扫了地,擦了手,重新坐回到他对面道,“许书记,我们俩都年轻,班子里其他人资历、年龄都比我们要长一些,这件事情也是我没有提前跟你沟通好,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不该给旁人看笑话。这件事,我有责任,但别人看的是您的笑话。如果现在知道我们不合,估计还有不少人要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能理解你的苦,更希望你也多原谅我的考虑不周。” 这番话说得多么情深意切。 许峰没什么辨别能力,如果是徐光阳,纪子洲绝不会这么做,也不会这么说,然而对许峰,他就没那么赔小心了。 许峰问,“丛珊的舅舅真的在市组?” 纪子洲很肯定地点头,还道,“是地区处。” 这是未来许峰要更进一步,需要打点的处室。 许峰接着问,“什么职务?” 纪子洲挑眉道,“处长。” 虽然是个正处级,但那实权,许峰是不可与之相比的。 他连忙道,“你该早点告诉我啊。” 纪子洲道,“我以为吴书记跟你提过。” 许峰张了张嘴,没说话。 自己手下有个这么大背景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有脸去跟吴沛海提? 他又问,“那么范武呢?跟苏士则很好吗?” 纪子洲道,“不光跟苏士则很好,而且为了苏漫,他特地请徐光阳书记吃过饭关照。” 许峰这才知道,自己之前目光短浅了,孙露和小肖分别请了区里来人打招呼,他就答应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手下人还有这么多关系背景。 许峰这会儿倒也后悔了,觉得是自己冤枉了纪子洲,之前的决定也轻率了。 他对纪子洲道,“这件事情是我做得冲动了,子洲啊,你别放在心上。” 纪子洲微微一笑道,“领导,您说的哪里话,是我没有把情况及时告诉您。” 许峰摆了摆手,又说了几句懊恼的话。 第223章 纪子洲道,“您刚来,情况不了解是正常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许峰点了点头道,“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纪子洲静静地看着他,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话,许峰才从他办公室出来。 送走了许峰,纪子洲看着簸箕里的杯子碎片,吐了口气。 随后,他先给丛珊打了电话,话语里暗示她,让她舅舅跟许峰打一声招呼。 至于苏漫那里,纪子洲考虑再三,给戴宇打了电话。 戴宇已经退休,但也听说了这件事,纪子洲的来电他并不意外。 纪子洲对着自己的老领导,倒也不讳言道,“我这次是有些冒险了,但小苏和小丛都很好,应该要提拔。可以的话,麻烦领导您同苏秘书长说一声,有可能的话,请范主任关照两句。” 戴宇当然答应,还对这位青出于蓝的属下夸赞了一番,才挂了电话。 纪子洲做事雷厉风行,催着人才办的科员金素恩抓紧操作苏漫和丛珊的提任,只有等程序走完,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苏漫即将成为人才办主任,未来管着街道办事处的考核和人事晋升,自然有很多人去巴结她,首当其冲就是小方。 小方自从知道苏漫要提任了,抢着要请苏漫喝奶茶。 苏漫对他这般的没脸没皮也很是无语,每天中午只能窝在办公室假装睡觉,不搭理他,或者溜出去,不是跟王雅楠喝咖啡,就是约丛珊喝奶茶,反正坚决不跟小方为伍。 好在,一切顺利,12月中旬,苏漫和丛珊正式公示完毕,走马上任。 得知这个好消息,家里都为苏漫高兴。 当然,父亲苏士则是最清醒的,也已经听戴宇说了经过。 他知道,这次纪子洲是冒险为苏漫争取来的提任,好在许峰糊涂,才被轻易糊弄。 为了苏漫,他也豁出了老脸,去找了范武,还请政协张副主席帮着一起出面关照。 范武一直为苏漫被发配去延北而怀着愧疚,听说这事,倒是觉得纪子洲做人不错,也二话不说,找人要了许峰的电话,给许峰打了电话关照。 并且,还特地帮许峰争取到了一次为期三天的国际交流论坛的邀请席位。 苏士则暗中操作,这些事都没有告诉苏漫,但他也很明白,苏漫提任的根基不稳,未来只怕还要磨炼。 官场上祸福相依,一时的侥幸也未必能长久。 趁着周末两天,苏漫一家人去余杭度假,住温泉别墅。 吃饭的时候,父亲提醒苏漫道,“漫漫,你现在提了科长,也算进步很快了,我也知道,过程比较曲折,所以啊,更要保持清醒。” 苏漫喝着茶,听着父亲的谆谆教诲,甜笑着答应。 倒是母亲问,“之前不是跟那个设计师男孩子谈的蛮好的吗?怎么这阵子不联系了?” 苏漫这才想起来,是好久没有给盛睿发过消息了。 然而,相亲就是这样,短暂的见面,如果彼此都没有很强烈的动力,就十分容易放弃。 苏漫道,“那个,他工作很忙,我之前不也很忙么?就算了。” 周雅韵叹了口气道,“工作上进步了,自己的事情也要好好考虑啊。” 苏漫给母亲添了茶,连忙道,“晓得了晓得了,老妈你就别催我了。” 夫妻俩对这个女儿也是无奈,但她提任,总是为她高兴和骄傲的。 泡完汤,苏漫回到房间,躺在榻榻米上,想着纪子洲。 他为她提任所做的那些事,苏漫隐约听王雅楠说起了一些。 知道他是偏爱自己的,但他同样也偏爱丛珊。 苏漫不知道,纪子洲就是要借着把丛珊提上来的机会,一批次解决她自己的问题。如果这次只有苏漫一个人,只怕此事难成。 纪子洲是看准了时机,才能一击即中。 但这些,他绝不会同苏漫说。 自从进了12月,纪子洲再也没有联系她。 仿佛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的,纪子洲偶尔的出现,短暂的约会,然后,是她漫长的猜测和等候。 有时候,苏漫倒宁可自己不喜欢他,因为这样若即若离的感觉,比失恋更痛苦。 她趴在榻榻米床上,刷着短视频app,看到骆梓青更新了一条,是他们去慰问部队官兵,在部队大院搞慰问活动的视频。 高原上,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光秃秃的山,红绿塑胶铺成的操场上,升起了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苏漫听到了嘹亮的歌声,《团结就是力量》,一群捧着哈达的小孩子唱完了歌,在向官兵献哈达。 苏漫给骆梓青发消息道:今天去慰问了? 骆梓青回复:日常。 苏漫笑了。 她习惯了寂寞的时候,跟青哥聊聊天,她跟骆梓青说话很随意,没有面对纪子洲时候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而他很包容,随便自己什么想法,在他这里,都会得到理解和接纳。 苏漫道:我提科长了。 骆梓青看着很高兴,问:什么职位? 苏漫道:就是,嗯,以前的组织科长,现在叫人才办主任。 骆梓青道:苏主任好。 苏漫嘿嘿一笑,翘着腿跟他发消息问:你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骆梓青的确元旦要回来,他还以为苏漫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吃惊问:你怎么知道? 第224章 苏漫道:不是说明年年底吗?很快了吧? 骆梓青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却又有些遗憾,回答道:是的。 一直想着这次回去见她一面,然而见了面,又要说什么? 是让她等自己一年,放下纪子洲,还是,只是告诉她一声,自己很喜欢她,让她徒添困扰,甚至连这样平淡的聊天,都不可再复制? 如果他在她身边,那么至少可以约她,可以追求她,可以坦然的等她、见她。 可是,他在这里。 有时候,缘分真是会捉弄人。 成年人,就是大脑过分理智的动物,对年少时的冲动十分不屑,却在内心闷骚。 骆梓青笑自己,然后回复:人事科长挺辛苦的,有时候要给领导背锅,当参谋,当传声筒,你做好准备了吗? 苏漫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却道:本来信心满满,感谢你泼我一盆冷水。 骆梓青道:看来你很清醒了。 苏漫也笑了。 上任之后的周一,从余杭回来,苏漫还有点周一上班综合症,然而许峰却叫她过去谈话了。 人才办是许峰分管的,他说了半天,没有重点,比如:科长就是发单子,你要学会发单子;人才办就是帮领导选好人,做好参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要把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录下来,定期整理。 苏漫觉得许峰倒是一个蛮理想主义的人,其实有时候,这种人也许不坏,但是太理想化,成不了事儿。 而纪子洲就实际很多了,在周二上午,叫了她上去,扔给了她几项工作,让她抓紧开工。 苏漫默默看着这个曾经吻过自己的男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想着骆梓青曾经说过的,爱上自己上司的种种弊端,不得不承认,骆梓青不愧是军师,料事如神。 每当纪子洲用这种面目来对待自己的时候,她就如内心被撕扯着的一般难过。 希望他对自己是不同的,但也知道,他对自己一视同仁才是对的。 第184章 排挤 从纪子洲办公室带着工作出来,走廊上看到郑毅,她点头,郑毅却道,“小苏啊,来我这里坐坐?” 苏漫只能老老实实地进去,但也很担心这个咸猪手又对自己做点什么。 郑毅道,“虽然你提任了,但是你的测评,跟小丛比起来,票数还是不高啊,你对自己的评价怎么样?” 苏漫听了,面色尴尬,却道,“丛珊是比我更优秀一些。” 郑毅笑了一声道,“你做人才办主任,我们科室的同志,你也要多关心,多看到别人的辛苦,我们韦宏主任时间很长了,小孙也马上到时间了,你提前做过准备了吗?” 苏漫张了张嘴,心里想着,人才办主任难道不是负责操作的?准不准备不都是领导的事吗?何况她才到岗两天好么? 然而,对着郑毅,苏漫只是点头,什么也不会多说。 郑毅说了半天,苏漫听出来了,他是在关照孙露。 苏漫只是应,不接话。 郑毅今天手脚倒是规矩,见苏漫老实乖巧,也就放过她了。 从郑毅这里出来,苏漫有些郁闷,司法局有个人加了她微信,发了消息要来做王雅楠的年终考核。 因为是全新的业务,苏漫并不了解,所以只能依赖科里的人,科里人不多,各管一块。 苏漫问了一圈,才知道这块工作是金素恩在做,她的提任也是金素恩操作的。 把要求告诉了金素恩,金素恩却道,“你不是跟王雅楠很好吗?她的考核,你自己做咯。” 苏漫没想到才上任第一周就被下属做了规矩,不过,毕竟也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人,苏漫当下很镇定道,“我刚来,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拜托你,在业务上你是专业的,我先跟你学,有需要跟我说。” 看出了金素恩不情不愿,但是苏漫却没有松口。 她要忙着在本周,为年底居民区主任调整做准备。 也不是第一次当科长了,她整理了一下工作,然后排了一张时间表。 从周二下午开始,抽了整整三天时间,跟全部居民区的书记主任谈话。 新工作开始得并不算顺利,周四中午,王雅楠特地约她喝咖啡,在星巴克里。 王雅楠提醒苏漫道,“最近关于你有一点流言,你自己听到没有?” 苏漫摇头。 王雅楠道,“我也是听不同的人说的,说你能力不行,只会派活,我了解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也是提醒你,提任就是这样的,流言蜚语会很多。” 苏漫听着,心里当然是不舒服的,她喝了口咖啡,叹了声气。 王雅楠点了点她的头道,“看开点啦,是人都会被说的,我也被人说过,自己当心一点,无愧于心就好啦。” 苏漫笑了笑,神情有些落寞。 回到办公室,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显然都中午有约,出去了。 也或许,就像王雅楠说的,因为科里人对她不满,所以故意中午躲着她。 这番认知,让她心里难过。 她自认待人真诚,却难以躲避明枪暗箭,被流言中伤。 骆梓青在此时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一张效果图。 效果图上,是计划开设在尕扎景区商业广场上的主题邮局。 随后,骆梓青又发来了一份授权书。 第225章 苏漫看到那份授权书,是要让她授权景区运营公司使用她设计的明信片。 骆梓青问她是否方便语音。 苏漫连忙拨了语音过去问,“是要用我的设计吗?” 骆梓青道,“当然,文旅集团的设计团队都说你设计得很好,不过他们会根据他们的需要,再做适当的调整。” 苏漫道,“可是照片都是你的原图,要授权也是你授权呀。 ” 骆梓青握着手机,笑容温柔道,“共同创作,分什么你我。” 苏漫咧嘴笑道,“没问题,马上就搞定,今天给你发过去。” 骆梓青道,“电子版拍照就行。” 苏漫把授权书打印出来签字,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骆梓青问,“到新岗位很累吗?” 苏漫戴起了耳机,低声道,“工作不累,心累。” 骆梓青应了一声问,“被科里的人排挤了?” 苏漫笑了,只觉得骆梓青料事如神,她道,“是不是感觉我这人气场有问题?你看,哪儿哪儿都排挤我。” 骆梓青道,“人不知而不愠,到了更高一层的平台上,你的竞争对手更多了,不仅科里人会猜疑你,跟你一样的那些科长,现在应该也很有危机感。” 苏漫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单纯的在做事,她问,“怎么说?” 骆梓青通达人情,这些事,他也都经历过。 他道,“你现在是正科了,这么年轻的正科,跟你同样年纪的人还在副科或科员岗位上挣扎,他们怎么会喜欢你呢?” 苏漫想到金素恩,金素恩比她小两岁,但去年才刚过的试用期。 苏漫恍然道,“难怪。但我刚毕业就进了体制,大家情况不一样啊。” 骆梓青道,“可他们不会这么想。再说了,你是在大楼里办公,其他科长、副主任看到他们,难道不会说几句?这种话听多了,难免心里生嫌隙。而且你现在和其他科长变成了竞争关系,你原来的那个科长,还有先前,嗯,那什么过你的那些人,他们现在恐怕会把你视作竞争对手了,难道指望他们说你好话吗?” 苏漫张了张嘴,才明白原来流言是这么起来的。 王雅楠只是告诉她有这么回事,但骆梓青却为她里里外外,分析了个中缘由。 苏漫敬佩骆梓青,却也不由得感叹道,“人性真是复杂。” 骆梓青道,“领导岗位越往上越稀缺,丛林法则,稀缺资源,怎么可能没有人争夺呢?” 苏漫点头说是。 把授权书签了字,拍照发给了骆梓青。 有了骆梓青这番开解和安慰,苏漫觉得如今这处境,她倒也能平心静气地面对了。 更不由得佩服骆梓青的通透练达,她由衷地感叹道,“青哥,有你真好。” 骆梓青听着她的话语,转了一转面前的经筒想,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没有她,这雪国,只剩无边寥廓。 第二周的周一,苏漫组织开科务会的时候,金素恩和几个社工之间眉来眼去的,传递着不少信息,却当她傻子看不懂。 只有一个管着社工人事事务的小华,是个事业编制,长得也很清秀可人,比较乖巧,汇报工作比较认真。 苏漫把这些都放在了心里,默默的观察着,也不揭穿。 这一幕与她初到信访办的时候,并无二致,但她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她了。 至少,这次,她找到了可以拉拢的人。 至于其他人,不如等一个矛盾发生,也许可以化敌为友。 她问骆梓青是不是该这么想,骆梓青说,“是的,方向必须看准,时机需要等待。” 会后,苏漫梳理了一下各居委书记主任的访谈记录,又叫了小华过去,关了谈话室的门,让小华提供一份她认为比较优秀的社工名单。 苏漫是认真干事的人,自然也明白,认真干事的人其实喜欢专注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不喜欢被领导约束太多。 她作为科长,要保护好这份积极性。 所以她很尊重小华,给了基本要求,放手让她去拟定名单。 小华下班前就给出了名单。 这份名单倒是跟苏漫心里的评价基本吻合。 在信访办的时候,苏漫也需要跟居民区打交道。 不少负责民政和治保条线的社工她都是认识的,对照着这份名单看,倒也有新发现。 苏漫于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名单,作为居委会主任的建议人选,提交给了纪子洲。 纪子洲看着这份名单,倒是满意,打电话叫了苏漫上去。 看到苏漫进来,他让她关门。 苏漫有些期待,关了门,纪子洲给了她一个苹果。 苏漫满头问号。 纪子洲道,“早上陪区领导去了一趟法善寺,向宏光法师请的。” 苏漫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是祝自己一切顺利。 纪子洲补充道,“毕竟你每次换岗都不太顺利。” 苏漫黑线,她道,“你倒是不盼着我点好。” 纪子洲笑道,“就是盼着你好,才给你请的。”话还没说完,苏漫就啃了一口说,“好甜。” 纪子洲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是寺院里苹果树上结的,我还请宏光法师念过经。”言下之意,这果子是拿来供着的,不是当场吃掉的。 第226章 她这是要把福气吃下肚才安心吗? 对吃货苏漫的逻辑,纪子洲无法理解,又觉得她很好笑,望着她,都是眉目温柔。 苏漫看着他的神情,又知道,自己也许,是被他爱着的。 纪子洲抽了那份她给的名单,对她道,“名单我看过了,你排摸一下空缺的居委主任岗位,拿出三分之二来公开竞聘,去做个方案。” 苏漫记下了要求,刚要出去,纪子洲却道,“等等,有一个培训,是关于套改的,你跟我一起去。”说完,递了一张通知过来道,“复印一份,原件还我。” 苏漫接过,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温柔地望着她。 苏漫笑道,“遵命。” 纪子洲也眼含笑意,对着她点了点头。 这暧昧的气氛,让两个人都觉得甜蜜。 苏漫下楼去复印,送复印件上来的时候,顺手带了前几天送来的一小束桌花,藏在了一个环保袋里。 纪子洲里面坐着王雅楠。 苏漫于是在外面等着。 王雅楠很快就出来了,看到她,还对她眨了眨眼笑了笑。 纪子洲拿了复印件,却不是几分钟前的模样,反而有些冷淡。 他看向她问,“最近科室里的工作怎么样?” 苏漫想着大概是王雅楠对他说了些什么,于是谨慎地摇头道,“没有什么,我还在努力适应。” 纪子洲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苏漫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递出手上的袋子。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发现纪子洲埋头案上,好像并不想搭理自己。 前后不过几分钟,他却似乎判若两人。 苏漫关了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她总想找到自己被他偏爱的证据,可现实就是,在纪子洲心里,恐怕她只是普通下属中的一枚,甚至在他心里,还觉得她倒贴吧。 这种想法让苏漫有些难堪,她匆匆下楼,埋头工作,不让自己再有时间胡思乱想。 纪子洲等她出了办公室,才抬头,看向她方才坐着的位置。 先前王雅楠的调侃,让他忽然清醒,复又心惊。 是的,他对苏漫,太过偏袒。 苏漫提任之后,不少人有疑惑,为什么丛珊那么优秀,却去做了妇联副主席,而苏漫负面评价不少,却成为了人才办主任。 为什么呢? 因为他偏心她,偏爱她,所以甘冒风险,想清了全部的利弊,为她争取了这样的位置。 但这个位置,她坐得并不稳。 风言风语袭来的时候,他又该怎么解释他的偏心呢? 王雅楠看得出来,那么别人呢? 顾洁、郑毅、刘学军,这个办事处,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不可能每次都拿戴宇当挡箭牌。 多想见她,看到她一天天成长,他何尝不为她高兴,得知那些流言,又如何不为她担心。 但前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捻了一颗她放在盆栽里的咖啡豆,然后又扔了回去。 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如放下。 不如放下。 苏漫为了尽快熟悉情况,每天翻看组织人事工作的材料,学习各种条例规定,同时对于不少工作也都亲力亲为,盼着早日上手,进入角色。 为了能够更好的做居委主任的选拔方案,她还特地去找了已经提任到区里去了的前任科长那里,向对方请教学习。 由于居委会的具体工作,自治办管得比较多,她还把初稿方案拿去征求了一下自治办主任江北淮的意见。 最后的方案,是根据口试、笔试、工作实效的3:3:4比例来的,并且,由党建办、自治办、人才办和原单位共同出具考察意见。 苏漫还特地咨询了人力局和民政局,打通了各事业单位和居委会的界限,让一些想要进一步晋升的中心社工也纳入竞争。 毕竟,去居委干得好,未来当了书记,还能享受事业编制,对一些在事业单位没有发展的社工来说,是件好事。 元旦前最后一周的班子会,苏漫的方案会被提交上会审议,这也算是苏漫上任之后的一次考试,对她能否胜任科长,实际至关重要。 纪子洲周日晚上才回沪的,他跟着林区长去了成都考察。 登机前,他反复看着办公室主任朱敏威发来的会议材料,把苏漫做的方案反复看了许多遍,虽已出乎他意料的出色,但仍不免没有顾及到其他科室和分管领导的权利。 人事都是大事,他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冷眼旁观。 这一路的飞机上,纪子洲看着机舱外的万里云霞,只觉得人生渺渺。 刚下飞机,他就打电话给苏漫道,“晚上到办事处来一下。” 苏漫正在跟好久未见的好友李晶晶吃火锅,收到这条消息,有些惶恐,连忙问:现在吗? 纪子洲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你现在在哪儿?” 苏漫道,“我在海底捞吃火锅。” 纪子洲问,“一个人?” 苏漫毫无心机答道,“跟朋友,我马上回去。” 纪子洲却道,“我去接你,地址。” 苏漫只能发了个定位给他,纪子洲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楼下吹了一会儿冷风了。 第185章 只听心跳 第227章 纪子洲让苏漫上车,对她道,“上会材料再改几个地方。” 苏漫以为他找自己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没想到真的只是毫无人性的加班。 她没有带纸笔,犹豫问他,“领导,你有纸和笔吗?” 纪子洲撕了一张车上的便签给她,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笔递了过去,是一支万宝龙的钢笔,很沉,很难用。 苏漫有点纠结,她为难地看向他,纪子洲道,“你可以用手机。” 好吧,她觉得自己刚才纯粹是为了表示一下对他的尊重而已。 还了笔给他,苏漫默默用手机准备记录下领导的要求。 纪子洲的车停在路边停车位,跟她讲修改的内容。 她上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火锅的味道。 看她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纪子洲觉得有些烦躁。 他突然没话找话问她,“之前郑毅找你谈话了?” 苏漫一愣,想不到他跳跃得这么快,挠了挠头道,“也没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谈过,但没发生什么不快的事情。 他单手靠在车窗边,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现在倒是比以前聪明多了。” 苏漫问,“难道我以前很笨?” 纪子洲看着她笑,那漫不经心的笑容,让苏漫不能自控,心跳加速。 他道,“还好,我跟郑毅说过了,他想要办的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但我会帮他争取。” 一股暖意从心底漫开。 每当纪子洲默默为她做一些事的时候,苏漫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向他贴近。 她简直太容易被他偶尔的温柔折服了。 纪子洲道,“人才办虽然朝南坐,但偶尔也需要各科室配合工作,所以别跟他们闹得太僵。” 苏漫想说自己并不会做这种事。 但纪子洲向来强势,只是爱说教她,她辩解也是没用的。 所以还是忍住了,闭上嘴,乖乖坐好。 纪子洲开车,送苏漫回家,苏漫看到到家了,疑惑问,“不去办事处吗?” 纪子洲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改完重新发给朱敏威就可以。” 苏漫哦了一声。 隔着城市光晕,她看着这个男人的轮廓,只觉得他说不出的好看。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尤其是,当他跟那些油腻的老男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遗世独立,说不出的美好。 苏漫突然伸手想触摸他的脸,而他看着她这般的主动,俯身抱住了她。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他说,“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苏漫问,“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 纪子洲收紧了怀抱,还需要用言语告知吗?不过是,出差多日,想她而已。 可是这些,他无法坦然说出口。 苏漫等不到他的告知,也无法放开抱紧的双臂。 他抱着她,她觉得,只要他不推开她,她对他的爱恋就无法停止。 临下车,纪子洲从驾驶座探出身来突然问她,“今天是去相亲了吗?” 苏漫微愕,继而笑着,抱着自己的包包对着他道,“当然不是,是跟高中的‘女’同学聚餐!” 纪子洲坐在车里也笑了,虽然被她看穿了妒忌,但也让她明白了心意。 他对她摆了摆手道,“早点休息,晚安。” 苏漫站在原地,看着他发动车辆,缓缓驶离,只觉得会吃醋的纪主任也很可爱啊,哪怕,他并未言明。 苏漫回到家,苏士则刚刚关了电视,在跟老朋友范武打电话。 苏士则道,“是的,也亏了你帮她说话,多谢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苏漫听到上央视什么的,等苏士则挂了电话,看到苏漫回来,特地道,“刚刚范部长来电话关心你,听说你提任程序很顺利,他很高兴,说以后有机会约了一起吃饭。” 苏漫笑着应好,还问,“谁上央视了?” 苏士则道,“哦,就是骆梓青,之前一个扶贫旅游项目做得很好,我刚刚看央视新闻还看到了。” 苏漫想,原来是那个朱佳清很喜欢的骆梓青啊,她问,“上什么频道了?” 苏士则道,“央视17套,区里统一要求看的。” 苏漫随口应了一句,想着幸好自己在街道,不用被派这种任务。 与此同时,雪域高原上,骆梓青在忙着回复各类消息,都是各方发来的祝贺,祝贺他上了央视。 当初新华社和央视来采访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想到会影响这么大,倒是有种一炮而红的感觉。 苏漫洗了澡,打开电脑准备加班,收到了骆梓青发来的生图,她点开看,都是电视台采访的花絮,她奇怪问,“你们也上电视了?” 骆梓青疑惑问,“什么叫也?” 苏漫道,“我们区原来的团委书记好像上央视了。” 骆梓青哭笑不得,他问,“你看到了吗?” 苏漫道,“没看到,我爸看了。不过我之前看到过他,我记得他还长挺帅。” 骆梓青刚刚还有些吃醋,回过味来,才发现自己在吃自己的醋。 他摸了摸下巴,“哦”了一声道,“最近央视在做一个系列节目,我们这里几个援藏小组都上电视了。” 苏漫刷着朋友圈,看到朱佳清大肆宣传着骆梓青上电视的事儿,于是道,“我以前一个同事很迷那个团委书记,现在还在发着他上电视的照片呢,不过有点模糊,看不清。” 第228章 骆梓青记得,曾经那个统战部的小姑娘陪同来考察,每天在朋友圈给他做实况转播。 对于这样的高调曝光,骆梓青其实并不喜欢。 他故意道,“我就没人给我做宣传了,唉,老实人没出路啊。” 苏漫笑嘻嘻道,“你把照片发我,我来给你宣传。” 骆梓青道,“可别了,我怕自己太帅,刷爆你的朋友圈。” 苏漫知道他在开玩笑,大笑道,“我读书少,你说啥我就信了。” 她有喜欢的人了,骆梓青看着面前的转经筒。 拿起,转了一圈。 老天终究还是不肯帮忙。 他多想告诉苏漫,他就是她口中那个团委书记,但他不愿,也不敢。 怕她得知之后,反而会疏远,会逃避。 怕未来,连这样愉快的对话,都不可再续。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出来,连许久未联系的阮胜璋都发来消息,说特地回看了一遍新闻。 然后呢?又怎么样呢? 他最想苏漫看到,可是苏漫没看到。 缘分,真是不管来也好,去也罢,半点都不由人。 那么多半生不熟的人,看到他终于熬了两年,熬出了成绩,都想来拉拉关系。 倒是父亲发来消息告诫: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骆梓青笑了笑,回复:谨遵教诲。 母亲则截图,说他好像更憔悴了。 其实说什么憔悴,不就是嫌他老了么? 骆梓青发了身份证给母亲表示,三十多岁了,是该老了。被裴雯莉回复了一串夺命炸弹和屎坨坨的表情。 高原的环境到底是恶劣,不适合人类的生存,虽然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来之前也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高原炽烈的阳光,稀薄的空气,冷厉的寒风,都在不断挑战着生理和心理的承受极限。 好在,他已经慢慢适应了。 手边放着元旦的机票。 两年了,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返回故乡探亲,4000多公里,700多日夜,多少辗转无眠,多少头痛欲裂,此刻想来轻描淡写,最初经历,却是刻骨铭心。 收了机票,编辑了今天的简讯,趁着新闻报道的东风,要抓紧做几期景区的特辑继续推升热度。 忙碌的工作让他无心他顾,好在,还有工作。 苏漫做的居委会主任竞争选拔方案在周一早上上会的时候,得到了一致肯定,连许峰都觉得做得很完善,倒是让他对于苏漫另眼相看。 纪子洲会后对许峰道,“所以啊,金德一不善于用人,也只能做做信访办主任。” 本来许峰有心要培养金德一等人来跟纪子洲分庭抗礼的,现在也渐渐打消了这种可笑的念头。 纪子洲这次陪着林区长外出,一路鞍前马后,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终于搞清楚了许峰的背景。 许峰家在n省地位尊崇,伯伯是n省的二把手,吴沛海也是n省人,这关系也就不言自明了。 纪子洲是不可能跟许峰做朋友的,彼此是竞争对手,这点是很明白的。 只有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才好想后续的出招路数。 只可惜,许峰不是一个称职的对手,大部分时候,还算是一个带不动的猪队友。 为了上次苏漫和丛珊提任的事,许峰在吴沛海面前牢骚了几句。 这让吴沛海很不高兴,这位一把手,特别在意这些。 在明白告知纪子洲要好好配合许峰的情况下,还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吴沛海就此惦念上了纪子洲。 吴沛海叫了严伟明过去,要通过严伟明的口,提醒纪子洲一番。 严伟明也是借着一次饭局,对纪子洲道,“人有私心都是正常的,但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能糊涂,你跟许峰一条心,才是跟吴书记一条心。” 纪子洲这么聪明,当然听懂了,他道,“他事先没有跟我讲,才会发生这种事,也是我没有把情况跟他介绍清楚。后来都妥善解决了,不过以后遇事,我一定先问他。” 严伟明把这情况告知了吴沛海,但吴沛海话里好像还存着以观后效的意思。 所以,当贺沁让纪子洲元旦陪着一起去j省老家一趟的时候,纪子洲自然是答应了。 纪子洲原本想约苏漫共度元旦的,但贺沁打乱了这个计划。 贺鹏程毕竟在位,前途也一片光明,贺家老爷子也颇有威望,纪子洲并不打算放弃这座靠山。 关键时候如果能说句话,也是好的。 像他同贺沁这种离婚,有时候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如今的他们,反而比结婚的时候捆绑得更紧密了,简直可以说是最佳合作搭档。 贺沁需要他帮忙解决一些不方便让贺鹏程出面的事,而他仍能获得贺家关照,简直是双赢的买卖。 元旦前的最后一天,在跟苏漫一起参加了职级套改的培训会议后,纪子洲让她告诉家里,不回去吃晚饭了。 两个人从培训地点回到了市区,纪子洲让苏漫先开车回家,然后他自己则打车,接了苏漫,一起去了人民广场。 纪子洲从来不会解释缘由,也几乎不告知他的打算。 “是要一起跨年吗?”苏漫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尝试着挽住了他的胳膊问他。 纪子洲却抽出了手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护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外滩的方向挪动。 第229章 他总是这样不言不语,让苏漫猜不透他的心思,但这片刻的拥有,如偷情般的刺激,却让苏漫难以自拔。 路过第一食品商店,纪子洲问,“想吃点什么吗?” 苏漫问,“可以吃糖葫芦吗?” 纪子洲看着她笑道,“为什么不可以?” 苏漫道,“怕蛀牙。” 纪子洲的笑容很好看,苏漫仰头的时候,他的面庞就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 苏漫想去亲一亲他。 人潮推搡,她被挤进了他的怀里,而他顺势抱住了她。 他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苏漫想。 在旁人眼里,他们应该是情侣啊。 可是她知道,他们不是,或者说,不算是。 纪子洲买了糖葫芦递给她,她被他牵着手,走在他身后。 苏漫一路走,一路吃,他给她递纸巾,为她拨开人群,小心呵护。 可是,她却不是他女朋友。 苏漫被他握住的手收了收,纪子洲回头,苏漫咬着糖葫芦看他。 纪子洲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问,“怎么了?” 苏漫放下了糖葫芦。 人群喧嚣,繁华巷口。 明明是约会,可心里怎么会又酸又甜,就跟糖葫芦一样? 她问,“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纪子洲眉目微动,收了笑意,摸了摸她的柔发道,“傻姑娘。” 没有得到肯定答案,意料之中的结果。 苏漫吸了吸鼻子,继续被他牵着走。 她害怕,自己问出这种问题,会遭来他的遗弃。 哪怕是偷一夜之欢,她也不愿放弃。 两个人沿着南京东路去到外滩,看灯光秀。 苏漫道,“我一直很想跟自己的恋人来外滩看夜景。” 纪子洲却道,“可惜2014年的时候,这里踩踏死过人。” 这个话题就此被终结,终结的方式极其诡异。 而他牵了她的手,两个人站在江边,人头攒动,吹着江风。 苏漫感受到了他的怀抱,他从身后倾身相拥,他的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让她有些痒,却不敢动。 她再听不见人群的喧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第186章 玻璃鞋掉落 纪子洲的唇带着灼热而滚烫的温度,吻在了她的锁骨、她的脖子、她的耳垂、还有她的头顶,引起了她一阵阵的颤栗。 他的怀抱很坚实,苏漫看着对面陆家嘴的璀璨夜景,听着江边的汽笛。 她觉得这一切太美,美得如同一场梦。 若不是嘴里有他的气息,她一定会以为,这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海关大楼顶上的四面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 玻璃鞋掉落,公主变回了灰姑娘。 纪子洲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了电话,她听见他说:“没有,跟同事在外面。” 苏漫眨了眨眼,被江风吹落了眼泪,等他挂了电话,她听见自己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纪子洲拉住了她,而她在人群的推挤中,甩开了他的手,毫不迟疑地顺着游人,渐渐消失远去。 元旦一早,苏漫躺在床上,外间是明媚日光。 冬日的早上,她打开手机,没有看到纪子洲发消息来解释昨晚的事情,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倒是骆梓青发来了一句:早安,新年快乐。 此刻,骆梓青站在浦东机场,母亲和父亲很早就在机场到达处等他了。 母亲裴雯莉抱着一束花,看到他出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和笑脸。 父亲骆奇疆也与他拥抱了一下,欢迎他回家。 车上,聊着工作生活中的一些趣事,母亲看着儿子略有些憔悴的样子道,“倒是成熟了。” 骆梓青笑道,“知道了,妈,你就说我老了就好。” 裴雯莉责怪道,“你老了我可不是进土里了?” 骆梓青无语。 一整天拜会了各路亲友,到了晚上,才看到苏漫发来的消息问,“你说,他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 消息是早上10点多发来的,而他忙了一整天,根本没有看手机。 跟她的距离,骤然缩减了4000公里,此刻,他们相距不会超过5公里。 他站在父母家留给他的房间里,看着这座城市熟悉的景致,很想约她出来见一面。 他发消息问:你在干什么? 苏漫回复:思考人生。 正想问她要不要见面,阮胜璋的电话就进来了。 刚接起,阮胜璋就道,“我知道你回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骆梓青叹了口气道,“胜璋,我想你我都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阮胜璋握着手机,坚持道,“我不管,我要见你。” 骆梓青道,“不必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帮你的,有事情发我消息就好,还在陪母亲,先挂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裴雯莉端着水果敲门,骆梓青开门,接了水果,又陪着母亲在沙发上坐着,聊天到很晚。 苏漫在发消息说她和纪子洲的相处。 骆梓青看着,又怎么可能不嫉妒? 他思考再三,回复道:爱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猜疑和痛苦。 苏漫看着这句话良久,最后,再没有一字一句的消息过来。 她内心很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宁愿自我催眠,也不愿意清醒。 第230章 她已经窝在家里一整天了,让父母有些担心。 周雅韵进了她房间对她道,“明天我和朋友约了去苏州泡温泉,你跟我一起去。” 苏漫直挺挺地躺床上哦了一声问,“又是相亲啊?” 周雅韵道,“是啊,你事业进步了,倒是把婚姻也给我解决一下呢?!” 苏漫抱头。 周雅韵不由分说道,“明天早上7点出发,好好打扮一下。” 苏漫只能慢吞吞起来,整理了东西,然后,早早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去到苏州的时候才八点多,母亲的朋友们在喝早茶。 那位人脉很广的李阿姨已经给苏漫介绍了好几个了,但一次都没成。 这次看到苏漫本人,她再度苦口婆心对她道,“漫漫啊,你不能这么挑的哦,现在婚姻市场啊,都是女孩子多,男孩子少,好的男孩子特别少,你年纪一点点上去了,自己要有点数的哦。” 苏漫心不在焉地听着,喝着面前的茶,剥着花生米。 李阿姨道,“本来今天你裴阿姨要来的,她儿子倒是不错,几年前就想给你介绍的呀,但是好像现在不在本市,估计也是有女朋友了。” 苏漫点了点头,继续敷衍。 此时,骆梓青发来了自己的定位,居然是在沪市! 苏漫一下子跳了起来,然而看了看这家茶馆,才懊恼地发了个位置表示:我在苏州。 骆梓青十分遗憾,他道:我周三走。 苏漫看了看时间道:应该可以见面! 骆梓青含笑收了手机,虽然未来有太多不确定,然而,他真的很想见她一面,也很期待见面的那一刻。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苏漫陪着母亲泡温泉,周一回沪,想约骆梓青见面的,却收到通知说,周二市组要来调研,普查青年干部情况,让各部门报后备干部动态调整的名单。 由于之前人员调动,这项工作还未来的及上会,许峰要求周一晚上加班开党工委会议。 苏漫无奈,只能跟骆梓青改在周二。 然而周二晚上,却是骆梓青有事不能赴约。 他这次回沪,一方面是汇报两年来的对口支援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对接一个超大型的项目。 随着文旅集团与冈南县的合作深入,尕扎景区周边也被带热了,不少头部文旅企业也下注冈南,这次是又一家国有企业要来投资。 这个项目涉及两个县,阿则市政府也很关心,作为对口援建项目,投资方是沪市老牌的国资酒店集团,全球排名前三的大集团,沪市也把这个项目列为市级重点援建项目。 陈局这阵子身体不适,所以全权委托骆梓青负责,项目对接和落实情况要跟阿则市委汇报,也将是今后三年的重点工作,后续可能要交给下一批赴藏的援建队了。 这天晚上,国企方面安排了盛大的签约活动,沪市的合作交流办、阿则市政府、本市相关政府领导都受邀参加。 签约活动之后是一场晚宴,为了纪念沪市对口援建阿则市24周年,每年其实都有活动,只是今年有许多企业参加,办的特别隆重。 今晚前来签约的国有集团陈总裁同骆梓青父亲骆奇疆是老朋友了,在晚宴上看到骆奇疆,倒是有些意外。 骆奇疆把骆梓青叫了过去,对陈总道,“家里小儿也在阿则对口支援,陈总有机会还请多关照啊。” 陈总吃惊不小,拍着骆奇疆的肩膀道,“骆行长你可以啊,这你都舍得?” 骆奇疆摆手道,“孩子自己的选择,已经去了两年了。” 陈总竖着大拇指,直道佩服。 上一批的援藏队成员,如今提拔的提拔,重用的重用,这一晚也到场了。 吴沛海今天也在受邀之列,他能受邀,完全因为骆梓青这次带队回来落实项目。 范武拉着市委组织部今天前来出席的殷副部长道,“我们梓青不错哦,前几天我还在央视新闻上看到他了。” 殷部长笑容可掬,对着骆梓青点头道,“虎父无犬子,不愧是骆家的好儿郎。” 骆梓青很谦逊,躬身道,“我也是去学习的,收获很多。” 吴沛海陪着,站在一旁,殷部长对他道,“你们y区输送了一个好苗子,不错,y区出干部啊。” 吴沛海看着骆梓青笑道,“也是小骆自己努力上进,我们都为他骄傲。” 骆梓青听着吴沛海言不由衷的话,淡定同他握手后笑道,“感谢吴书记给我机会。” 吴沛海锐利精明的目光在骆梓青身上扫了扫,又看向了别处。 骆奇疆过来了,要带骆梓青去认识几个朋友。 殷部长又夸了骆梓青几句。 骆奇疆道,“小孩子你们就别夸他了,我跟他说了,不骄不躁,把剩下的一年干好,功成不必在他。” 殷部长和范武等人都笑了,只有吴沛海敷衍地点了点头。 散了宴席已经是11点了,骆梓青多次兴起要去见苏漫的念头,可最后都按捺了下来。 他发了消息告诉苏漫,自己这里的事情刚刚结束,估计见面得下次了。 其实一年时间弹指即逝,何况,如今苏漫心里住着一个放不下的人,他见了,又能如何呢? 有时候,错的时间,不如不见。 骆梓青踏上回程的飞机时,苏漫刚刚参加好区里的会议出来,她问,“你走了吗?” 第231章 骆梓青正准备关机,他回复了一张飞机上的照片,一切已不需多言。 苏漫十分的遗憾道:都没机会见青哥真容,甚是遗憾。 骆梓青回复了一张自拍照,高糊的侧脸,比了一个剪刀手。 动作虽然老套,但是可以看出轮廓,是个飒爽青年。 苏漫祝福道:一路顺风,等你凯旋。 骆梓青笑着道:谢谢。 苏漫和李晶晶上次约了吃饭,最后被纪子洲叫走,十分匆忙,让李晶晶有些遗憾。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于是这天晚上两个人再度相约,去吃网红餐厅。 排队很长,在一家新开的商业中心的一楼,对面是一家高端的五星级酒店,酒店门口停着许多豪车。 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女人苏漫觉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女人扔了钥匙给侍者,给了小费,进了酒店。 酒店门前,许多豪车来来去去,一辆白色的帕杰罗在其中毫不起眼,可是车牌和上面下来的人,苏漫异常熟悉。 苏漫想起来了,前面那辆保时捷上下来的,不就是纪子洲口中的前妻吗? 两个人如此凑巧一起出现,不是约会还能是干什么? 那么,自己到底是他什么人呢? 苏漫很清楚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可是却不愿意面对。 李晶晶见她脸色不好,问她,“你怎么了?” 苏漫摇了摇头,强颜欢笑,借口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下午被领导说了两句。” 李晶晶戳了戳她道,“你呀,就是不爽快,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该怼就怼,做人就是要痛快!” 苏漫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行,姑奶奶你说了算。” 纪子洲进了酒店的行政酒廊,贺沁说自己也是刚到,点了一杯酒,意图很明显。 纪子洲道,“一会儿我给你叫代驾。” 贺沁道,“这里新开,我朋友是集团董事。” 纪子洲看着她,淡淡道,“你的朋友的确都非富即贵。” 贺沁撇了撇嘴,她道,“可是他们都不及你。” 纪子洲挑眉看着她,笑道,“我比不上那些有钱有势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两个人元旦去了一次j省,陪着她的父母,纪子洲和她自从离婚之后,一直只有在这种家庭聚会的场合才会共同出席。 私下里,他们都对彼此的私生活从不干预。 当然,他也听说了,她和她那位后来的情人,已经断绝来往了。 纪子洲和贺沁维持表面的体面,是为了偶尔得到贺鹏程这里的支持,但他也希望贺沁找到更好的归宿,这样,也免得两个人继续这样毫无意义的纠缠不休。 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何必弄得好像情深似海?不管是最初,还是后来,他们之间都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当他如今越发明白自己对苏漫的感情之后,理智已经渐渐稀薄,甚至有时候想过凭着一时冲动,就这样跟苏漫一直走下去。 可是现实却有太多的桎梏,不小心平衡,最后只会落得一个玉碎的下场。 他喝了一口面前的柠檬水问她,“今天找我为了什么事?” 贺沁笑了笑,凑上前来,摆着妩媚妖娆的姿态道,“你们这里一块hy-331地块转住宅用地了?” 纪子洲握着杯子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贺沁道,“我也是刚知道的,我不是有做地产的朋友吗?他让我帮忙牵牵线。” 纪子洲扯了扯嘴角问,“男的女的?” 贺沁问他,“你在意?” 纪子洲看着她,摩挲着手上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贺沁不耐烦了,敲了敲桌子道,“说话呀,行不行?” 纪子洲道,“你的朋友太多,如果是那种不可靠的朋友,这种线牵了有意思?地产行业又不是没有门槛的,能拿下这种地的,自己没有资源?还需要我一个小老百姓帮他牵线?你到底什么目的,说吧。” 贺沁盯了他一会儿,生气道,“你就是不想帮忙是吗?” 纪子洲道,“不是。” 贺沁等着他继续解释,可他却没有下文了。 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说到最后就是这样的,贺沁问,“跟我说话不耐烦是吧?” 纪子洲皱了皱眉道,“你想我做什么,就直说。” 贺沁盯着他,她问,“我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纪子洲也看向她,同她对视。 她的神情永远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 纪子洲道,“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贺沁气坏了,咬着牙,哼了一声,拿了包就走。 纪子洲叫了服务生过来结账,又独自坐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杯子,起身拿了外套下楼。 第187章 推诿 春节前,事情非常的多,苏漫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科里面,每个人各管一块,金素恩在上一任科长在的时候,负责科里大部分的工作。 苏漫有好几次看到她和杜若兰在一起喝奶茶,吃午饭什么的。 苏漫其实挺大气的,对这种事,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丛珊提了妇联主席,现在又准备转文化办主任。 因为是刚刚开会讨论的结果,现在还在走任免程序,所以苏漫也没有告诉丛珊。 第232章 反而是丛珊自己,这天中午跟她一起外出喝奶茶回来问她,“我是不是要转去文化办?” 苏漫一愣,想这事情只是许峰私下交代,书记会刚刚商议的,怎么就传出来了? 于是问,“谁告诉你的?” 丛珊道,“杜若兰说的。” 苏漫有些不悦。 虽然这些事情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但是提前泄露消息,她肯定要担责任。 只要简单想一想,就会知道是私下里金素恩告知的杜若兰。 苏漫道,“还要等领导最后决定。” 丛珊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说什么。 可是到了下午,苏漫就被许峰叫上去了。 许峰道,“有人来跟我反映,书记会的决定不出半小时就泄露了,当然也不是说一定就是你,但你新上任,这些规矩要注意一下。” 苏漫应了一声,也没有为自己剖白。 既然许峰已经对她有所怀疑,那势必以后也很难完全信任了。 苏漫小声说自己以后会注意的,抱着本子出去了。 好在,委屈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从许峰办公室出来,对面纪子洲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就坐在里面,正起身拿着杯子要倒水。 看到她,两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苏漫抢先同他点了点头,抱着本子下楼,免得再生瓜葛。 纪子洲站在茶水柜前看着茶杯,出神了好一会儿。 元旦前那一夜的约会,倒是画蛇添足了。 苏漫总是很轻易就会退回去。 但她的退缩,只是让他更难以放手。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单薄的身板,每次开会看到她坐在角落里,都会让他更想将她拥入怀中。 过了几天,又是一轮人员调整,先是组织部来对党政办主任朱敏威进行考察,要走提拔程序。 随后,办事处内部开会又讨论了党政办的继任人选。 但凡动一个干部,就是大调动。 许峰道,“既然这样的话,我建议丛珊也不要去文化办了,直接转党建办主任。” 所有人都很意外地看着他,不明白上一次会议决议怎么就这么推翻了。 然而许峰很坚持,顾洁却道,“沈思琪也做团委书记有一段时间了,转党建办主任是顺理成章的。” 郑毅道,“韦宏没有做过党建工作,但以前也是搞政工出身的。” 如此一来,开会就跑火车了。 大家把自己的人选都提了出来,苏漫默默做着会议记录,一旁负责纪检工作的人也坐着,两个人低着头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到最后,没个定论,差点就要吵起来了。 纪子洲见大家说的差不多了,便道,“杜若兰不管资历还是经历,做党政办主任都是合适的。丛珊对党建办工作也是挺了解的,做党建办主任也很合适,小沈一直在党建办工作,文化办的工作也应该尝试一下,马上套改了,韦宏时间也很长了,等陈克去了区里任职,下一步副处虚职,也该考虑了。至于还有一些符合年龄条件的,等这些科长都安排好了,副科岗位到时候再放出来,安排竞争提任,也能激发大家工作的积极性。当然,最后还是要由许书记来决定。”说完,他看向许峰。 纪子洲这么安排,直接把人员都盘活了,也按照许峰的意思,把丛珊安排去了党建办。 许峰之前和丛珊的舅舅见过面了,所以才会想着把丛珊安排到更重要的岗位上。 许峰脸色缓和了一点,班子里其他人也都满意了。 议题表决了之后,许峰当着所有班子成员的面,关照在座的列席对象苏漫道,“今天的人员调整方案,要是再有泄露,小苏,你要担责任。” 苏漫抬头看了看许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而所有人都在看她,苏漫于是低头道,“我知道了。” 其实在座都有嫌疑,但许峰不愿意开罪别的副职,只能拿苏漫开刀。 纪子洲皱了皱眉,会后,他问许峰,“小苏做了什么吗?让你这么生气?” 许峰道,“我听顾洁说,上次开会之后不出半小时,丛珊就知道自己要去文化办了,苏漫跟她关系好归关系好,也不能违背组织原则不是吗?” 纪子洲道,“未必是小苏说的,这种事情毕竟无法查实。” 许峰哼了一声道,“我想不出来还能是谁说的。” 纪子洲看了看他,心下暗叹,转而又把元旦前去参加职级套改培训的相关情况跟他通了通。 由于会上决定让杜若兰转做党政办主任,所以朱敏威在走提任程序的同时,许峰就把杜若兰提上来要抓紧跟进党政办的工作。 对此,杜若兰自然是有想法的,她其实比朱敏威资历更老,偏偏之前人才办的主任提了人保局副局长,这次朱敏威又提了出去当文化局副局长,眼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提拔了,领导却还在给她画大饼,心里当然是不乐意的。 这些年在党建办,事情都扔给了沈思琪和丛珊等人,当然还算轻松。 但现在要去做党政办主任,伺候这么多领导,她当然有想法,不开心也是很正常的。 其实纪子洲觉得,反倒是韦宏更适合做办公室主任。 韦宏资历深,会推活,人面广,做办公室主任,比杜若兰强一些。 第233章 只能说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相对而已。 但许峰一上来就定了的事情,推翻不是打他脸么? 今后许峰更没有威信,他也难以向吴沛海交代。 但许峰事先没有和大家通气,会上就抛了出来。 最后,杜若兰抵触的心态很强烈,也让很多事情难以开展。 纪子洲想请顾洁去找杜若兰谈一谈,顾洁道,“许峰提前没问过我就这么定了,我有什么立场去跟他的办公室主任谈?” 纪子洲道,“你是杜若兰的老领导,提点一下没问题的,当是给我个面子。” 既然纪子洲都这么开口了,顾洁也就不情不愿的去了。 纪子洲在办公椅上靠了一会儿,想着都是些什么讨债鬼啊,但也没有办法,这就是现状,他又能奈何? 往年,到了年底,内部总结考评的事情是由党政办牵头主抓,然后分解给各个科室。 然而杜若兰表示,自己还没有任命,名不正言不顺,这件事情应该由人才办来做。 自从许峰让杜若兰接手党政办之后,杜若兰就开始经常给苏漫推事情,加上金素恩跟杜若兰关系不错,有时候还私底下偷偷接活。 苏漫已经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无奈杜若兰得寸进尺,直接把年底最重要的工作也推了过来。 苏漫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杜若兰在跟她说年终总结会的事情,也是郁闷,临了,杜若兰来了一句,“这都是许书记吩咐的,你要是有问题,直接跟许书记汇报,方案上会前,你先给几个领导提前议一议。” 苏漫听完后道,“好的,我知道了。” 杜若兰拿着许峰给的尚方宝剑,苏漫明白自己再怎么提抗议也没用,默默把这口气忍下了。 然而毕竟不是刚工作的小白菜了,苏漫让小华参照去年的方案改了改,然后自己又调整了一下,直接在末尾打上了人才办的落款,又贴了黄色便利贴,请各位领导审阅,留了自己和小华的电话,然后亲自送去了各个领导的办公室。 只是要给纪子洲的那份,苏漫单独拿了出来,找了借口让小华去送。 纪子洲看到小华进来,接了材料看了一眼后问,“苏科呢?” 小华老实,坦率道,“在办公室呀。” 纪子洲没有说什么,看着材料上面黄色的便利贴,心里很明白,苏漫在做鸵鸟。 可他的那些迫不得已,又该怎么向她解释? 他揉了揉额头,翻看那份材料,倒是发现苏漫越做越好了,显然她是下了功夫的。 这事明着是党政办推活,她倒也接了,也有办法来对付那些小人了。 苏漫这几天到家都很晚,骆梓青回到冈南之后,也忙着年底的各项工作。 工程项目施工虽然都停工了,但是对接和准备还是不能落下。 苏漫听着音乐,用修图当做是消遣,跟骆梓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想到自己如今也会做这种小动作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骆梓青问,“怎么了?又遇到不顺了?” 苏漫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容易叹气?” 骆梓青嗯了一声道,“你也知道啊,再叹下去,你这么小小一个人就要叹没了。” 苏漫格格笑,对他道,“我就是想啊,为什么要去适应那些人,学得那么圆滑,丢失了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 骆梓青道,“就像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狂人日记吧。” 苏漫道,“是的。” 骆梓青笑道,“你也没吃人啊,你只是在防止自己被人吃而已。” 苏漫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末日要来了,当心丧尸啊?” 骆梓青大笑道,“那你现在就是超能力觉醒了,更没啥好叹气的了。” 苏漫道,“青哥,上次没有见到你,真是遗憾。” 骆梓青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这下,倒是他想叹气了。 苏漫听到他打字的声音,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骆梓青对着屏幕,此刻是晚上8点,天都还没有黑,而她那边应该已是夜幕低垂。 他也遗憾,但更遗憾的是,来了这里才认识她。 如果不是有苏漫陪伴这两年多的时光,也不知道每一个夜晚会有多寂寞,跟她聊天是十分轻松愉快的,不知苏漫自己发现没有,其实他们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如今他才懂得,找一个人,就是要找那个能够聊得来的人,心动也罢,温情也罢,一定是因为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从前未曾遇到过,而今,却患得患失。 纪子洲上任之后,一直想要整顿财务,为此,他让财务科科长史英菲重新制定了财务审核流程,趁着春节前上会通过了。 连着几天,各科室都被退了不少经费申请的单子,苏漫之前交的几个单子也被退了回去。 苏漫看着金素恩拿回来的单子,问她,“什么情况?” 金素恩耸肩道,“我也不知道,反正领导就说不批。” 苏漫之前在史英菲这里吃过亏,但这几笔钱涉及到老干部的年终慰问,不能拖延,只能自己去找史英菲。 史英菲也不说原因,只是道,“纪主任不批,你自己去找他。” 苏漫拿着单子出来,以为纪子洲针对自己,没有说什么,把区里下发文件材料和文件依据都拿了出来,又带着负责老干部工作的小陈一起上去找纪子洲。 第234章 他办公室里面有人,苏漫在门口等着,纪子洲办公室里的人是杜若兰,两个人正在谈笑风生。 苏漫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心里有些酸涩。 跟杜若兰都能聊这么欢快,却卡着自己的单子,这人简直毫无道理。 苏漫觉得,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个主动送上门给他逗乐子的女人之一。 这种念头让她觉得羞辱,她咬了咬牙,继续坐在纪子洲办公室门口听杜若兰在里面笑得欢快,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聊这么开心。 杜若兰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谁知韦宏也过来了。 苏漫连忙跟韦宏打招呼,韦宏老资格了,他说有急事,苏漫只能让他进去,自己继续等。 不一会儿,许峰来了,他看到苏漫,立刻叫了她进自己办公室。 苏漫只能把材料给了小陈,让小陈先去解释,如果不行的话,等自己出来再说。 许峰跟她说了很久工作的事情,又涉及套改,许峰自己没什么主意,苏漫也不敢乱出主意,两个人就耗着。 许峰反反复复告诫她,做科长,方方面面事情都要安排好。 苏漫自然低眉顺眼地表示受教。 许峰问她,“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本领恐慌啊?几个事情都没办好,我上次在会上提醒你的,你自己要注意。” 苏漫心里呕得不行,脸上却谦虚恭顺的样子,对着许峰点头称是。 然后在心里默念,超能力觉醒,丧尸退散! 第188章 直升飞机 好不容易从许峰这里出来,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间了。 发消息问小陈,小陈说跟纪子洲解释清楚了,苏漫想着既然没事,就准备下楼。 而纪子洲也正推门出来,显然是要下班。 苏漫同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抱着本子走了。 纪子洲锁门,走到电梯厅,见电梯厅里没人,知道苏漫是从通道下楼了。 他想,这家伙怎么这么能逃呢?简直比兔子还敏感,比老鼠还会躲。 他下了楼,坐在车里,看到三楼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给她打电话。 苏漫看到了他的来电,想着刚才明明相遇了,他却没有说工作,那么此刻要说的,肯定与工作无关。 她开了静音,按熄了手机屏幕。 她这段时间想清楚了,他们之间,终究没有结果,他不给承诺,自己单方面的等,也等不来一个身份。 而今天在他办公室门口,听着杜若兰这么久的笑声,更是让她清醒。 只是她单方面的喜欢他,她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不顾一切,可他却只是享受这种随叫随到的礼遇,却连一字一句的承诺都未有,更遑论让她与他并肩,面对众人。 这种感情,还是默默放在心里吧。 对纪子洲来说,自己只是他众多爱慕者中,单纯的,可有可无的,用来调剂生活的一个。 苏漫埋头工作,不去看手机,等忙完了已经是7点多了,手机上有纪子洲发来的一条消息,“早点回家吧。” 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苏漫慢吞吞收拾了东西,提着包下楼,停车场终于没剩几辆车了。 她松了口气,开车回家,却在路上听着悲伤的情歌哭得像个傻子。 很快就过年了,这一年的春节来得挺早,苏漫在忙忙碌碌中抬头,发现自己虚岁29岁了,亲戚朋友们都问她为什么还不结婚。 仿佛到了这个年纪,不结婚才是大事,结了婚的又催着生孩子,生了孩子要问考试成绩,毕了业的要问工作,工作了的催结婚。 真是个死循环。 亲戚们如果不攀比这些,仿佛都没有相聚的意义。 好在父母都是宽容的人,只说由着她,随缘就好。 除夕这一晚,苏漫给几个领导发了一圈拜年信息,在翻到纪子洲名字的时候,最终选择了略过。 名义上,他不算是她的分管领导,只是工作有交集而已。 他们曾相拥,也曾接吻,但,到底没名没分。 给他拜年显得虚伪,也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不如装死。 而纪子洲陪着贺沁,站在天目湖畔,听着风声。 手机震动了多少次,都没有等来苏漫一条消息。 这并不奇怪,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对着山岚晚风,闭上了眼,听贺沁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着她的朋友,她新买的豪车,还有一堆他漠不关心的琐事。 长假只有七天,比不上学生时代的寒假,有近一个月的快乐时光,但总归是轻松的。 苏漫吃了睡睡了吃,要不就跟骆梓青聊聊天,倒也惬意。 过了春节一开年,她就被组织部叫过去谈话了。 苏漫十分莫名奇妙。 去了才知道,朱敏威提任公示的时候有人举报,其中包括了干部选拔程序不合规,说是当年提拔正科的时候,不光没有公示,岗位推荐也不符合人数要求,让她去核实。 苏漫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当年纪子洲提任的时候,就被组织谈过一次话,这一次虽然突然,却也不意外。 朱敏威的提任,得罪的人也不少,韦宏、杜若兰等人都十分嫉妒,会有人写举报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漫表示自己回去核查一下程序就被放走了。 回到办事处,苏漫自然要跟许峰汇报一下的。 第235章 许峰道,“那时候是徐光阳,程序我不清楚,你不行问问看纪主任和顾书记吧。” 苏漫表示知道了,却谁也没问,先去翻档案。 许峰临下班前看到纪子洲在办公室,敲门进去了,他问,“朱敏威被写举报信的事情,小苏跟你说了吗?” 纪子洲微愕,却道,“哦,你说那个事情,我刚刚出去之前小苏来汇报过,但没听到详细,怎么说?” 许峰点了点头道,“不就是诬告嘛,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纪子洲看着他,对他一贯的天真也是无语,却道,“还是先核查情况吧,写举报信这种事情,要查总查得出来,但如果当年的程序多多少少有点问题,这样追查倒是会惹来麻烦,以后容易落人话柄。” 许峰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经纪子洲这么一说,倒是害怕了,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人聊完,许峰下班。 纪子洲今天要加班,晚上要陪林区长接待。 市府副秘书长陪同了一个外事商团,要过来看滨江的发展情况,对方有意向在这里落总部。 六点半的时候,他收了东西下楼,电梯在三楼停了,苏漫今天也加班,就为了朱敏威的事。 她刚刚把事情理清楚了,程序有几个小瑕疵,但总体问题不大,她整理完材料,写了情况说明,然后才收拾东西下班。 等电梯的时候在看手机,倒是没有注意电梯是从6楼下来的。 电梯门打开,纪子洲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苏漫愣怔一秒,看了看电梯的显示屏,然后自言自语道,“呀,钥匙忘记拿了。” 如此明显的逃避,纪子洲想不揭穿也难,他看着她落荒而逃,电梯门就这样在他们面前关上了。 几次三番的躲避,苏漫的态度实在太明显和刻意了。 纪子洲看着电梯在一楼开了门,门外,是已经漆黑了的办公大厅。 他踏出电梯那一刻,闭了闭眼,再睁开,似乎心如止水。 可坐在车上等待了十多分钟,让他还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三楼的灯一直亮着,直到林区长秘书小翟来电,他才启动了车子,缓缓离开。 他在等转弯灯的时候,再度看了一眼办事处,就见三楼的灯熄灭了。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子不断闪着大灯催促,他启动了车辆,往约定的地方驶去。 此后,朱敏威的事情,苏漫再也没有来同他汇报过。 苏漫似乎宁愿去承受许峰的炮火,也不愿来同他说一句话。 纪子洲多少次路过三楼想进她的办公室,但最后,总是在自治办门前止了步。 苏漫好几次看到纪子洲同江北淮聊天说话,每当她走过去的时候,似乎背后,总能传来他们的谈笑风生。 苏漫许久没有同骆梓青再谈起纪子洲,只是每天,当她的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总会看一眼那辆帕杰罗在不在。 或者,是进食堂的时候,先观察一下他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有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如果他在,她就会选择叫个外卖,或者干脆不吃。 骆梓青接连被央视、新华社等媒体报道,几乎成为了援藏干部中的典型。 这天在市里,大书记特地问了吴沛海,骆梓青怎么样。 吴沛海见大书记都知道了骆梓青,于是道,“当时主动报名去援藏,我还想着他父亲是骆奇疆,怕他家里不同意,但他自己坚持要去,的确很不容易。” 大书记点了点头,倒是问,“区里去看过没有?那边条件艰苦,我会让范武有空多关心关心。” 吴沛海连忙道,“下周区委就安排了人去看望。” 大书记道,“不光要去看望,还要帮着解决工作和生活中实实在在的问题,我和骆行长也是老朋友了,虽然他不提,但是我们要为他关心好。” 吴沛海躬身称是。 回了区里,吴沛海马不停蹄地安排了区人大的狄副主任带队,带着几个委办局的干部,去慰问骆梓青。 狄主任是骆梓青的老领导了,曾经也是y区投资委的主任,同骆梓青大伯骆奇安关系很好。 这次来看望骆梓青,带的都是周书记在任时候关系不错的几个人。 由于也是临时组建的,区里大部分区领导都没时间,倒是让狄主任得了这个机会,能来看望看望自己的老部下。 看到骆梓青的生活环境,狄主任还是很感叹的,但等他们看过了尕扎景区的壮美瑰丽,又在文旅集团新改造完的尕扎景区体验馆里看了未来前景展望,狄主任拍着骆梓青的肩膀道,“干的不错,我没看错人。” 同来的,还有宣传部副部长、投资委副主任、文旅局副局长等人,都是当年狄主任推荐给周书记的,如今大多还在原地。 可见,吴沛海的用人导向是很明确的,他显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忠实拥趸。 几个人倒是趁着这次外出,能凑在一起,不吐不快了。 骆梓青做东,在县里最好的饭店给他们摆接风宴。 狄主任说起当时骆梓青被发配来这里,也是惋惜道,“当时你起点高,眼红你的人也不少。来这里,虽然一开始看着不算是个好选择,但是你看,金子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东边不亮西边亮,如果在区里,现在也未必能上央视。” 第236章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恭喜着骆梓青上电视,又轮流敬酒,场面随意又热闹。 狄主任是个很直接的领导,他做惯了经济工作,从来都是务实的。 他道,“现在区里的风气让人看不懂啊,其实不干事,不出事,才是现在这个阶段最好的选择,阿斌啊,有时候别冲得太前面了。” 阿斌是文旅局副局长赵斌。 赵斌笑道,“还不是看到骆书记都冲上央视了,我们刘局急了吗?天天赶鸭子上架,非让我多想想怎么才能火。” 狄主任摇头道,“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那里是什么地方,就想着要火,瞎搞。” 赵斌也跟着道,“可不就是瞎搞吗?现在好了,我跟延北提过来的副主任朱敏威换了分工,以后让他去头疼怎么火吧,我就搞好我的文物保护,弄弄非遗文化。” 宣传部副部长金晓芹听后说了句,“延北啊。” 狄主任问她,“怎么,延北有故事?” 金晓芹笑道,“延北故事可多了,领导你想听哪个?” 投资委副主任马鹏道,“成年人不做选择,所有故事我们都要听。” 一群人哄笑。 金晓芹道,“我们李部长的侄女儿,在追延北街道的主任,纪子洲,你们知道吗?” 马鹏问,“是那个坐直升飞机升上来的纪子洲?” 金晓芹笑道,“哪儿是直升飞机啊,那是直升火箭,原地提拔,五年从正科到正处,多厉害啊。” 马鹏啧啧一声道,“一步不落,厉害厉害。” 听他们提起纪子洲,骆梓青面上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更留心地听着。 狄主任道,“小纪啊,我知道的,接触过,人倒是很活络。” 金晓芹却道,“可是领导,你不知道哦,这个纪子洲是离异,我听组织部的人讲的。” 狄主任问,“离异有什么关系,现在不也是单身吗?” 金晓芹啧啧一声道,“领导,他前妻可是公安局长的女儿。” 狄主任摆了摆手笑道,“局长处长,离了婚了,那都是糊涂账啦。你们李部长的侄女,不是在媒体中心吗?工作稳定,倒是蛮好的。” 金晓芹却摇了摇头道,“反正我不看好,女追男,没戏。” 赵斌道,“说起延北,他们那个许峰才是离谱。” 狄主任笑着看向骆梓青。 骆梓青举起杯子,笑了笑道,“没关系,我跟他没什么交集。” 于是狄主任示意赵斌继续说。 赵斌啧啧一声道,“他之前在团委,跟他们里面一个女的搞不清楚。” 骆梓青倒是来了兴致,问他,“谁啊。” 赵斌摇头道,“我是有一次在路上看到许峰抱着那女的亲,真是满激情的,那女的我在区政府食堂见过,但叫不上名字。” 金晓芹道,“这种事情多了,以前那个顾洁,人大那个,不都被李主任老婆抓到了吗?听说直接挨了巴掌的。” 马鹏道,“这几个都比不上严伟明啊,那才真叫会玩。” 狄主任道,“他们政法条线也挺乱。” 几个人聊着八卦,倒是倒出了一箩筐。 散了席,狄主任对骆梓青道,“有时候退一步不是坏事,梓青啊,好好干,我们都看好你。” 得到老领导的关怀,骆梓青很感激,他同狄主任紧紧地握了握手,认真道,“领导放心,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狄主任微笑。 回宿舍的路上,骆梓青看着天上的繁星,发消息问苏漫,“最近你暗恋的那位领导怎么样了?” 苏漫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纪子洲,连骆梓青她都不愿提。 于是装作若无其事道,“没怎么样,他高升了,我们碰不到。” 其实只有苏漫自己知道,每次开车回家的路上,多少次哭干了眼泪,又听了多少悲伤的情歌。 骆梓青看着她的回复,戳了戳手机屏幕,喃喃自语道,“等我。” 第189章 前路渺茫 刚开年,事情很多,由于去年领导调整,本来已经在计划中的疗休养事项搁置了很久。 疗休养是四年一次,今年是这一轮的最后一年了,再不去就要作废,因此接替戴宇的新任工会主席林部长催着苏漫抓紧出方案。 苏漫选了几个地方,报了上去,等几个领导开会讨论完,最后一批疗休养的目的地变成了顺德。 苏漫自然想起那天,纪子洲曾在私人影院里,握着她的手,对她承诺过的那番话。 林部长见苏漫在看最终方案,解释道:“最后这批,带队领导是纪主任,问过纪主任了,地点是他定的。” 所以,这次去顺德,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愿? 苏漫拿着方案,看着上面顺德两个字,认出了是纪子洲的笔迹,也明白了,这是他对她的宠爱和偏心。 苏漫其实很容易满足,只要他对自己一点点的好,都能让她感动很久。 可他们之间已经算是生疏到不能再生疏的关系了,一个月都不曾说上一句话,这突如其来的偏爱,难道有意义吗?除了证明这是他又一次的心血来潮之外,又能说明什么呢? 苏漫甚至想,她也许可以找借口不去。 苏漫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疗休养,就被新一年上面布置下来的工作压得喘不上气。 第237章 人才办里也不太平,杜若兰虽然转了党政办主任,却经常推活过来,关键是不知杜若兰许诺了什么,让金素恩将她捧得很高,就差三跪九叩了。 照例人才办的事情,很多是不宜外传的,偏偏杜若兰知道得比谁都快。 苏漫私下里说了金素恩几句,金素恩干脆闹开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以前工资都是金素恩做的,这个月中旬,金素恩干脆在要提交工资表单的前一天说自己要出去休假。 苏漫无奈,只能自己做。 但工资这种东西并不是一学就会的,金素恩显然是故意让苏漫难堪,发不出工资会被全办事处责怪,金素恩就想看苏漫出丑。 虽然苏漫去公务员局学了半天,仍然难免有疏漏,把郑毅的工资给算错了。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这天开完班子会,最后一项议题是关于干部人事的议题,列席人是苏漫。 会后,郑毅当着众人的面道,“苏漫,你来一下。” 所有人的好奇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漫和郑毅的身上。 郑毅道,“你这个人才办主任怎么当的?工资怎么把关的?我这个月的工资怎么比上个月少了300块?你解释一下。” 苏漫当着众人的面,连忙道,“不好意思郑主任,我回去核对一下。” 郑毅道,“你核对有用吗?不会把很多人的都算错了吧?” 顾洁和杜若兰也在场,都以看笑话的心情看着,反正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 纪子洲全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许峰道,“工资是很重要的,回去的确要核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算错。” 他这么一说,旁边人也都点头称是,刘学军等人还担心自己的工资有没有被算错。 苏漫听完低着头道,“我会核查一遍的。” 杜若兰跟着火上添油道,“以前不都是小金做的吗?她做的好好的,你这次为什么要自己做?” 苏漫抬头看了她一眼,自然明白这些事情都是金素恩跟她说的,虽然生气,却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继续给人看笑话,便道,“小金最近手上事情多,我帮忙分担了一下,是我的失职,我回去好好确认一遍。” 杜若兰一脸得意。 苏漫抱着本子回到3楼办公室,金素恩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眼神不时往她这里瞟。 苏漫并不想批评她,倒不是说就这么放过她了,而是这件事情闹开来,只会显得她管理水平有限,体现出她的无能。 临下班的时候,她对金素恩道,“小金,明天开始,工资的事情,你交接给小华,后面套改,事情会很多,你要费心。” 金素恩这一下午并没有因为刁难了苏漫而觉得开心,反而有些忐忑和后悔。 她虽然跟杜若兰关系不错,但也没想过真的跟苏漫过不去。 之前先斩后奏请了休假出去,把做工资的事情扔下,纯粹只是因为苏漫说了她,让她一时愤怒,想要给苏漫点颜色看看。 可其实,她也很担心苏漫去领导那里告状,让她讨不了好。 然而苏漫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刁难回来,却没有找自己算账,她担心后面苏漫要下狠手收拾自己。 所以,当听到苏漫说让她把手上的工作扔出来,金素恩连忙道,“工资这块我做得很熟悉了,套改的事情,之前不都是你去开会的吗?我还是不参与了。” 苏漫盯着她看,一言不发,让金素恩有些慌张。 苏漫笑了笑道,“那好吧,后面两天请你核对一下之前的工资,看看有没有错误。” 金素恩这才知道,苏漫是在试探她。 然而她也明白了,苏漫也并不像她看上去和听到的那么好糊弄。 金素恩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苏漫摆了摆手道,“早点下班吧。” 安排完了其他人的工作,苏漫自己却留下来继续加班。 纪子洲在办公室忙到六点,被一群人拖着说事情,却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 等好不容易把人都打发走了,下到了三楼,人才办的灯还亮着。 他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发出回响。 苏漫正在梳理人员名册,由于过分认真,因此没有听到。 她每天杂事非常多,从坐在办公室开始就没个停,也就能趁着每天下班之后,才能写点东西,做点基础工作。 她察觉到有人来,抬头,就看到纪子洲站在门口。 躲了他这么多天,今天如此狼狈的时刻,他倒特意等着自己下班。 苏漫看到他,就觉得心里的难受决了堤,眼泪一时没有忍住,直直地掉了下来。 纪子洲挑眉问,“委屈了?” 苏漫还没来及说一句话,声音就哽住了。 纪子洲关了她办公室的门,走过来拉起了她,然后将她搂在了怀里。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他的怀抱,可靠得过分。 苏漫已经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本来已经不觉得委屈了,可是此刻,他的这番动作,又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全都勾了起来。 苏漫被他抱着,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哭得停不下来。 怎么可能不委屈呢?然而,已经习惯了。 纪子洲叹气道,“你看,你总是跟别人搞不好关系。” 苏漫的眼泪将他的衬衫都打湿了,却道,“哪儿有,明明是小金太过分了。” 第238章 纪子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所有人都在排队,凭什么你插队?杜若兰当然会恨你,怎么会让你顺顺利利地当这个科长?”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苏漫想伸手去抱他的腰,但最终,理智让她推开了他。 她走到桌子边去拿纸巾,纪子洲却不让,他继续走了过来,圈住了她,闻着她发间的香气,叫了一声,“漫漫。” 苏漫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了,苏漫又哭了,她哽咽着声音道,“如果你只打算让我做你的女人之一,就请放开我。” 纪子洲道,“漫漫,你本来就是唯一。” 苏漫嗤笑一声问,“你的前妻呢?还有那位张科长、李悦,以及很多我所不知道的那些呢?你那天跟杜若兰还聊了一个小时呢,也没见你跟我聊天逗我那么开心的,你是在跟她一起笑话我这个傻子吧?” 纪子洲嗤的一声笑道,“你怎么能有这么无聊的想法?关于这些人,我从来没有为她们心动过。” 苏漫听着这句话,看着玻璃上,明亮灯光映射的,他们彼此的影子。 她闭上眼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身份?我算是你女朋友吗?你是,单身吗?” 纪子洲道,“漫漫,我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我们能走下去,也没有把握能保护你。 贺沁或者张琳,如果知道他喜欢苏漫,会是什么反应?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处主任,怎么护着她? 她们本身不可怕,然而她们背后的人却让他忌惮,只要她们随便一个人,随便找个由头,都能让苏漫摔个头破血流。 即便是金德一都可以把苏漫折磨成那样,更何况她们背后的人? 对于人世险恶,人性黑暗,他从来不会抱有天真的幻想。 苏漫哭着问,“为什么?” 纪子洲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苏漫哭了一会儿,又发了会儿呆,眼睛肿肿的。 纪子洲心疼她,抱着她叫漫漫。 苏漫想,如果他不来纠缠,也许过段时间,自己就能放下了,可是,他这样的态度,又要让她怎么放下。 她问,“为什么你总是把话藏在心里?” 纪子洲抱着她道,“因为我不想让你徒添烦恼。” 苏漫觉得疲惫,她靠在他怀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纪子洲问,“小金是不是故意给你使绊子了?” 苏漫嗯了一声。 纪子洲道,“每个人都有利用价值,也别指望所有人都跟你一条心,你是科长,用好她们的长处就行了。” 苏漫平静道,“我知道。” 纪子洲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苏漫看着玻璃中,他被投射得变形的模样道,“好。” 纪子洲让苏漫先把车停回家,然后开车,两个人去了p区。 苏漫如今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他跟自己约会总是跑很远,或者很突然,甚至要换车。 原来是为了反侦察。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坦坦荡荡的做他的女朋友,但内心难以割舍的感情,让她选择了装聋作哑。 她明白了,如果纪子洲不放手,她恐怕永远也放不下他。 理智被抛诸九霄云外,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不由自主被他吸引,想要向他靠近。 她那么喜欢他,不光是迷恋,还有依赖,这个男人就像父亲,又像情人,每一次的撩拨,都让她难以自拔,深陷其中。 两个人吃了饭,纪子洲又陪着她逛了会儿,苏漫被他牵着手,只觉得他的手很温暖。 两个人逛过商场的服装店,苏漫看到一条裙子,看了两眼,纪子洲却没有说让她试一试。 苏漫嘟着嘴,那样子似乎在生气。 纪子洲侧脸看了看她,带着一点笑意。 他这个样子实在太好看了,苏漫哪怕已经熟悉他的容颜,仍不免看得入神。 纪子洲问,“怎么生气了?因为我不给你买衣服?” 苏漫哼了一声,故意扭头不看他。 纪子洲揉着她的头发道,“漫漫,你对自己的魅力真是不够了解。” 苏漫还是不理他。 纪子洲道,“当初郑毅为什么会对你下手?他在外面又不是不会玩,女人他也玩过不少,你呀……”话未尽,他倒是先叹息了一声。 这番话明明带着责备的语气,却莫名让苏漫觉得动听,她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 她问,“难道你在吃醋?” 纪子洲望着她,却不答。 要他说句情话真难,她看向他问,“那么在你眼里,我有没有魅力?” 纪子洲温柔地笑着反问,“你说呢?” 她望着他的眼睛,可以清晰的从他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可是,未来却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前路。 而在他身边,那种不知该如何讨好的心情,又让她无比惶恐,生怕他一转身,就走了。 经过班子会后苏漫被郑毅当众诘难的事情,纪子洲提出,对新任的科级干部要加强培训。 他建议让所有新任科长来给班子成员上业务课程,让这些年轻科长学而后知不足,教而后知困。 不让他们上台讲一讲,当当老师,他们不会知道自己的业务弱项在哪里,而别的分管领导也能了解其他科室的工作,做到双向促进。 第239章 这项议题最后放到人才办来落实,一般来说,业务肯定是下面具体做这项工作的经办人最熟,但如果科长不熟悉,就很有可能被经办人坑了。 苏漫算错工资这件事情,实际上就是由于这个原因。 苏漫拿着本子在纪子洲办公室里,低眉顺眼装小媳妇,记下了纪大主任的要求。 纪子洲笑道,“第一次上课肯定是你上台当老师了,好好回去准备吧。” 苏漫做了个鬼脸,哦了一声。 从纪子洲办公室出来,门外杜若兰早就等着了,两个人表面上客气的打招呼,心里都对对方不怎么感冒。 杜若兰知道,苏漫的背景是范武,她爸爸作为秘书长,毕竟退了,也说不上什么话,倒是范武还有点实权,偶尔会关照她。 苏漫不理会她想的这些,几个方案这周都要上会,让她也不得不加班加点。 第190章 罚抄 没几天,王雅楠来找苏漫,递了咖啡给她后,聊了没几句就问,“知道杜若兰现在不把老纪放眼里的事情不?” 办公室此时没别人,苏漫摇了摇头道,“前段时间我还看到她和纪主任有说有笑呢,怎么会不把纪主任放在眼里呢?” 王雅楠道,“那都是表面功夫。” 苏漫喝了口咖啡,睁大着眼睛等她说下去。 王雅楠冷笑一声道,“杜若兰想借着许峰,搭上吴沛海,所以现在对许峰鞍前马后的伺候,还不时打打小报告,很多事情都不经过老纪,可不把老纪放在眼里了,所以你也要小心点,说不准这位东厂公公什么时候就把鬼主意打你身上了。” 其实不需要王雅楠提醒,苏漫也知道杜若兰在做小动作,但她想不到杜若兰对纪子洲也可以这样。 果然,连着好几天,苏漫都发现,但凡是许峰的会议或者调研,杜若兰就殷勤得很。 但那天副区长来办事处调研,杜若兰居然只是让党政办一个临时人员陪了一下,甚至都没有给纪子洲派车,还是纪子洲叫了韦宏这里的一个城管队员帮忙开的车。 苏漫不得不佩服纪子洲的涵养。 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了,他居然不以为意。 苏漫把这些同骆梓青说了,骆梓青道:这是当然的,上司要收拾下属,总要等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的时候,再一击即中。否则岂不是威信全无,还被人笑话?责骂毕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把她当个笑话。 从这点上看,骆梓青也是个很有手腕的人,苏漫表示:玩不过你们,我就是个干活的。 骆梓青发了个表情过来逗她。 还在发消息说着杜若兰,杜若兰就给苏漫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漫吓一跳。 点开一看还好,杜若兰只是通知她,周五下午中心组学习之后,让她带头给处级干部上课,内容是《干部选拔任用条例》。 苏漫对此还是胸有成竹的,她上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学条例,《干部选拔任用条例》自然是重点。 连着加班了好几天,一边准备疗休养的工作,一边在做上课用的ppt。 纪子洲这阵子很忙,经常要应酬,两个人几乎没有见上面,但苏漫记得这个周六是他的生日。 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她问王雅楠,“什么礼物显得有品位?” 王雅楠反应很快,她问,“你要送老纪?” 苏漫表情尴尬一秒后道,“没有,我朋友生日。” 王雅楠看着她的表情,笑得诡秘,然后道,“老纪品味不凡,普通礼物难以入他眼,如果你只是为了谢他的知遇之恩,要么送钱,要么,好好干活。” 苏漫听着她的话,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王雅楠还暂时没有往那种方向想。 苏漫岔开话题问,“你疗休养跟我们一起还是跟司法局一起?” 王雅楠问,“可以跟你们一起?” 苏漫点头道,“需要的话,我帮你联系。” 王雅楠自然高兴道,“这次你和老纪都去吧?” 苏漫嗯了一声,王雅楠问,“老纪怎么会想去顺德?他以前比较喜欢三亚那种的。” 苏漫怕继续被王雅楠追问露出马脚,她连忙借口有事溜了。 不过,到底给纪子洲买什么生日礼物,倒是费思量。 苏漫选了半天都选不出来,正加班挠头中,纪子洲就打了分机下来了。 苏漫一看那四位数,一秒就接了,纪子洲问她,“还没下班?” 苏漫哼了一声道,“知道还问?” 纪子洲问她,“要加班到几点?” 苏漫看了看时间道,“也做得差不多了吧,快了。” 纪子洲嗯了一声,苏漫问,“你……”想问他是不是能一起吃饭,就听纪子洲道,“走吧,一起吃饭。” 苏漫立刻绽开了大大的笑脸,利索地收拾了东西,跑去停车场等他。 纪子洲下了楼来,苏漫已经坐在自己的车里了,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苏漫先开车回自己家停车,然后上纪子洲的车。 她突然道,“你好久没让我练车了。” 纪子洲一愣,挂了p档道,“你开?” 苏漫连忙摆手道,“我的技术你又不是不知道。” 纪子洲笑道,“不好才要多练练,来吧。” 苏漫想着,自己也真是会给自己挖坑,这是嫌他操练自己还不够是吧?非自己凑上去,也是欠虐。 第240章 趁着一个红灯,苏漫问他,“你生日那天怎么过呀?” 纪子洲靠着车窗在看风景,听她这么问,转脸看向她问,“你要给我过生日?” 苏漫红了脸,嘟着嘴问,“不行吗?” 纪子洲揉了揉她的头道,“那天我要陪我妈,毕竟是母亲的受难日。” 想不到他还是个孝子,苏漫哦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道,“过生日不过提醒我又老了一岁,没什么好过的。” 苏漫却道,“但对我不一样。” 纪子洲看了看她,并没有说什么。 他总是这样,说话说半句藏半句,叫人猜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他不能让自己陪着过生日,苏漫就在饭后拖着他去买了一个小蛋糕吃。 纪子洲看她吃得比自己还欢快,问她,“你就是借口想吃蛋糕是吧?” 苏漫冲他傻笑,这样子,十分的纯真。 她的唇边落了一点奶油,纪子洲忽然凑近了她,吻了吻她带着奶油的嘴角。 苏漫完全愣住了,傻呆呆的看着他。 纪子洲却道,“太甜。” 苏漫看了看手上的小蛋糕,又看了看他,一时不知该继续吃,还是该放下。 纪子洲问,“不吃了吗?” 苏漫呆呆摇头。 随后,他的手臂就揽过了她的腰,然后,他的唇,带着他身上的雪松香气,给了她更深的一个吻。 当这个吻结束的时候,苏漫觉得纪子洲说的对,这个蛋糕的确太甜了。 甜到梦幻,甜到不真实。 周五这天下午,苏漫在中心组学习之后,要作为第一个在处级班子面前上课的科长,给班子领导讲干部选拔任用。 临上场前,她还是有些慌,不由得看向纪子洲。 可那个两天前还吻过她的人,却面色如常地坐在许峰旁边,平静地看着她。 台下众人都坐着,开始前,纪子洲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小苏讲完课后有提问环节,如果我们的问题你回答不出来,回家条例抄十遍,周一交给许书记。” 许峰在一旁听了,拍手道,“这个好,让小苏也有点压力。” 苏漫这下更紧张了,心想她本来就很有压力好吗? 顾洁等人面前都放着打印出来的条例,一边看着,一边等着苏漫上课。 苏漫的ppt准备得很充分,不光是解说条例,还有不少的案例,显然是花费了心思的。 姜妍等人一边听一边还做了笔记,讲课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苏漫按照规定,在40分钟内,把条例解说了一遍,等着在座各位领导提问。 郑毅等人业务不通,自然问不出什么,姜妍和顾洁都做过干部工作,倒是问了两个问题,苏漫也都答出来了。 正要松口气,纪子洲却拿着条例提问道,“干部任职公示的起算日从哪天开始?” 苏漫愣住了。 条例里面对此倒是没有规定的,只有之前一个关于干部提拔程序规范的文件上有规定,然而那份规定她没有拿上来,也没有看到这么仔细的程度,一般都是参照着用的。 她顿时卡壳,站在那里道,“那个,我下去再研究一下。” 纪子洲挑眉道,“照本宣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漫觉得很难过,然而她也知道纪子洲就是这样的,对她,他尤其的公私分明,绝不会有半分仁慈和偏袒。 许峰跟着道,“光会说不会用可不行啊,小苏回家还是要加紧学习,按照会前说的,条例抄十遍,周一交给我。” 苏漫只能应了声好,先前的神采飞扬都没了,只剩下窘迫和尴尬。 纪子洲看着她,如今的她,好像不再是初遇时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女孩子了,现在,面对这些诘难,她似乎也能扛了。 许峰收了材料道,“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苏漫收了东西,留在最后,要把连着投屏的笔记本电脑拿走,纪子洲被郑毅拖着说话,眼角余光落在苏漫身上,苏漫低着头收拾完东西,抱着笔记本,路过他身边,头也不抬,走出了会议室。 条例虽然薄薄的一本,但是抄十遍,基本上手也废了。 苏漫回到办公室,才允许自己懊丧一会儿。 他提出一个刁钻的问题,自己就要像小学生一样受罚,苏漫觉得纪子洲是故意的。 周六是纪子洲的生日,苏漫却在家里埋头抄着条例,一直抄到晚上,手都快要断了,才抄了一半。 她知道自己在赌气,也知道,这种赌气,纪子洲恐怕混不在意。 骆梓青问她在干什么,苏漫没好气道,“抄条例。” 骆梓青很无语问,“为什么?” 苏漫说了经过,骆梓青听着,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早就告诉过她,爱上自己的上司,尤其是纪子洲这样精明现实的男人,只会苦了自己。 这个男人太爱惜羽毛,所以更要做出秉公持正的模样来,在他们这样的感情里,受委屈的只会是苏漫。 他沉默不语,苏漫又抄了一会儿,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骆梓青突然道,“我真希望自己在你身边,可以帮你按按胳膊。” 苏漫自己给自己捏手,听到这话,觉得鼻子有点酸。 骆梓青还知道心疼她,可是纪子洲呢?冷漠的面孔,从无偏袒的对待,爱上他,真是爱了个寂寞。 第241章 她过了一会儿,叹息道,“我这是在犯贱吧。” 骆梓青听后,想笑又笑不出来,倒是嘴里发苦。 在他看来,这份感情,只有放手一条路。 然而如果劝她放下这份喜欢,又显得自己嫉妒心太过,小肚鸡肠。 纪子洲还是按照往年的惯例,陪着父母去周边短途旅游。 这次是去浙西大峡谷,休息日,人也不少。 瀑布的水雾打湿了他的衣衫,水汽扑面,飞流直下。 可他无心自然的美景,而是不时拿出手机来。 明知苏漫不会有一字一句的问候,明知道那小姑娘又在生气,却免不了去企盼,奇迹发生。 那天说罚抄只是一句戏言,免得别人觉得他偏心,偏偏许峰这么会来劲。 也是他的失误,忘了许峰有多猪队友。 这一天,发来生日祝福的人不少,就是没有那个小姑娘。 早该知道会是这样,他却把苏漫的消息置了顶,哪怕只是翻看他们寥寥无几的对话,也聊胜于无。 回到沪市的时候是周日傍晚,父母还问贺沁怎么连着三年没给他过生日了。 他想,贺沁即使当年结婚的时候,好像也没给自己过过生日吧? 母亲说想见见贺沁,纪子洲淡淡道,“她出差呢,在飞机上,事业重要,你就不要管了。” 父亲纪爱军在一旁,倒也不会说什么,在他看来,是纪子洲高攀了贺沁,贺沁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 纪子洲送了父母回家,越发想念苏漫。 开车到她家楼下,打电话她却不接。 苏漫正在抄第八遍,这个周末就这样泡汤了,让她非常愤懑,看到他的来电,更是理都不想理,甚至想给他标记个骚扰电话。 她想,如果他给自己打三次电话,她就接。 可是,一边抄一边等,等了快半个小时,只等来他的一句话: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在外面开会,中午去找你。 苏漫看着这条消息,呵呵一笑。 这真是典型的纪子洲风格。 她想,她是不配让他哄一哄吗?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他由着他的心意,突然出现或者消失,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他什么人了??? 苏漫费尽思量,想着如何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不满,又不显得自己很在意他? 最后,过了一个小时,她回了他一个字:哦 甚至,刻意不打句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191章 小秘书长 苏漫罚抄的事情,自然被好事者传了出来,当时杜若兰也在场,所以,金素恩会知道,苏漫也不意外。 她上楼,交了罚抄的条例给许峰,许峰却抓着这件事道,“所以啊,小苏你还是要加强学习,业务这样不行,你自己掂量掂量。” 苏漫说了声好的,又被他派了好几件活,从他办公室出来,想起纪子洲说早上不在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金素恩趁着苏漫不在,拉着科里几个人道,“你们听说没有?许书记和纪主任好像都对我们科长挺不满的,之前在中心组学习上还批了她一顿。” 小白最喜欢听这些,连忙问,“怎么回事啊?” 金素恩于是添油加醋,先说了苏漫算错工资,被郑毅骂了的事情,又说了上周五,被罚抄条例的事情。 小白听完缩了缩肩膀道,“那我们不是很惨?跟着这样的科长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金素恩哼了一声道,“我听说原来提拔名单里没有苏漫的,但因为她家里有背景,又跟原来统战部部长关系好,这次又送了礼,所以才提拔的,许书记和纪主任其实都不喜欢她,当时也是被顾书记踢到信访办去的。” 小白和小陈都张大嘴听着,倒是小华坐在一旁没有怎么参与。 小华老实,也本分,好几次加班都是苏漫留下,让她先走的,所以她内心觉得苏漫不错。 苏漫下了楼回来,金素恩就住嘴不说了。 苏漫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金素恩在背后编排自己呢,却也不搭理,把许峰布置的活理了理,分给了她们三个。 中午的时候,小华趁着金素恩带着小白等人出去了,关了门来偷偷把金素恩说的这番话告诉了苏漫。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但被这样污蔑,苏漫依然很郁闷。 座机响了,小华示意她接听,苏漫看了看来电显示,知道是纪子洲回来了,却没有接听的欲望,对她道,“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 纪子洲打了一次,果然不再打来,苏漫如今对他也是有几分了解了。 往往他主动联系,她但凡没有回应,他绝不会再有后续的动作。 然后过一阵子,他又会继续若无其事的试探,看她是否会有回应,再决定是进或者是退。 苏漫给丛珊打了分机问,“一起出去喝奶茶吗?” 丛珊道,“加班。” 知道丛珊现在比自己更苦,提任非但没有得到尊荣,反而付出更多,苏漫于是说帮她带。 她打算自己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提前在喜茶下了个单,过去取餐的时候,看到金素恩、杜若兰和自己科里的小陈、小白,另外还有两个借在党建办的社工。 想来,除了给自己使绊子,估计杜若兰也没放过丛珊。 第242章 她转身去了旁边的星巴克坐了一会儿,等她们一群人走了,才去了喜茶取了餐。 提着喜茶进了办事处,把喜茶放在丛珊的办公室,又坦然的给小华带了一杯。 苏漫回来这一路想明白了,金素恩也好,纪子洲也罢。事业和爱情都是一样的道理,越想要的,越得不到,不如坦然处之,顺其自然吧。 发消息给骆梓青问:军师,你说我这样想,对不对? 骆梓青听了她说的前因后果,安慰道:人不知而不愠,你这样就很好。 因为3月上旬要去疗休养,所以苏漫要抓紧把一些工作落实掉。 好在小华能干,金素恩只要不添乱,一切也能平稳过去。 纪子洲没有再找她,她也仿佛忘记了对他的感情,埋头工作,空了就找骆梓青,修修图,聊聊天,日子倒也惬意。 临出发前一晚,苏漫整理东西的时候,想到明天就要跟纪子洲一起共度七天,说不上是期待更多,还是想逃避更多。 其实多少次,她都不想去了,甚至希望区里来个会议通知,让她出去培训个十天半个月的。 谁知区里可真是知趣,这阵子不光没有培训,甚至连个会议通知都没有。 后来,她又想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不去了,可林部长却特地来跟她说,让她最近要注意点,别生病感冒了,她是团秘书,得跟着领导,安排好大家。 于是,苏漫再也没有借口可以不去这趟旅行了。 这是他选的目的地,却是为了她。 但,她找不到他爱她的证据。 而爱他这件事真是又累又难,这条路真长,仿佛要走到天上,这段路太苦,就像是100%可可脂的巧克力,哪怕能合成再多的血清素,吃了也不觉得开心。 苏漫收拾完行李,犹豫再三,还是把一早给他准备了的生日礼物放了进去。 那是一支万宝龙的宝珠笔,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样式很衬他的衬衫色系,白色或蓝色,都能搭配。 苏漫握着那支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圈酸酸的。 因为是团秘书,所以苏漫第二天一早6点就开车到了办事处,下车的时候,纪子洲的车也开了进来。 苏漫匆匆上楼,完全不想跟他打照面,然而他却快速倒车入库,三两步就跟了上来。 在她踏进电梯,想要关门的那一刻,纪子洲伸了脚,按住了开门键。 苏漫只能退后一步,却看他只是按了3楼。 电梯里有摄像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从不锈钢门上,看对方变形了的样子。 3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纪子洲让她先走。 苏漫抱着包匆匆出去,纪子洲不紧不慢的跟着她进了人才办的办公室。 这么早,当然是空无一人,纪子洲关了门,却抓过了她的手,问她疼不疼。 苏漫愣愣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纪子洲道,“十遍条例,抄完手不疼吗?” 苏漫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这件事,抽了手,赌气道,“一点也不疼,可长记性了。” 纪子洲叹息,抱住了她,把她的脸埋进了自己的胸膛道,“漫漫,别这样。” 苏漫咬着嘴唇想,自己是有病吧,是着了他的魔了吧,只要他只言片语的哄骗,就会甘心情愿原谅他,只是觉得委屈,哪儿还会生他的气? 她道,“你放开我。” 纪子洲难得任性一次,他紧紧抱着她道,“你不生气了,我就放开你。” 苏漫听完,抱着他就哭了。 反正在他面前,自己就是个哭闹不休的孩子,只求他短暂的关心,偶尔的温柔。 至于她自己,什么形象都不顾了,矜持一下都不会,就是克制不住地想把喜欢他这件事,表现得淋漓尽致。 纪子洲道,“是你说要去顺德,难道不该开开心心的去吗?” 苏漫被他抱着,闷闷道,“谁让你对我这样。” 纪子洲道,“若是对你太好,才会让别人伤害你。” 苏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红眼病的人太多,她已经不是当初天真的孩子了,他说的这些,她哪里会不懂呢? 她抱着他的腰,但到底还是觉得委屈。本来自己忍着,也能扛过去,但他今天这么一哄,却如开闸泄洪,心里所有积攒着的憋闷和难过,一股脑儿都倾泻了出来。 纪子洲为她拭去了眼泪道,“别哭了。这几天不是都在一起吗?晚上带上雅楠和丛珊,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好吗?” 苏漫问,“你请客吗?” 纪子洲道,“哪次不是我请客呢?” 苏漫终于被哄好,红着眼睛鼻子,仰头看着他道,“好吧。” 纪子洲俯身,吻了吻她的唇,那一刹那,烦恼全消,嘴里只有他清冽的味道,和鼻间,她喜爱的,独属于他的雪松香气。 苏漫抱着他,有点不舍。 纪子洲却道,“七点出发,马上就会有人来,我先上去了,听话,好吗?” 他的手指修长,拂过她的脸颊,再度为她擦去泪痕,苏漫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乖巧的样子,让纪子洲忍不住又吻了吻她。 苏漫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眼睫上,还泛着水光。 纪子洲生怕被人看到,揉了揉她的头发,上楼去了。 忙碌地签到,统计,装行李,打电话,苏漫这个团里的秘书也是忙得没个停。 第243章 班子里面,这次同去的是潘昇和姜妍,这两个人都是纪子洲的铁杆。 科长里,除了苏漫,还有江北淮、丛珊和王雅楠,剩下就是些新晋公务员和一些边缘科室的科级虚职,都比较佛系,可以说是相当和谐的团了。 去顺德的旅程很顺利,飞机准点起飞,提前到达,整个行程一共七天,周一上午出发,周日回沪,就佛山顺德一地,行程是十分宽裕的,完全就是疗休养。 因为有明确规定,疗休养的经费支出只包含宾馆和每日团餐,其他一切自理,到了佛山机场,坐上了来接的大巴车之后,纪子洲直接让苏漫告知,入住之后吃饭都自己安排,宾馆里有用餐,50块钱标准,费用回来之后统一结算。 苏漫、丛珊和王雅楠坐在一块儿,三个人在手机上看攻略,潘昇和江北淮也来凑数,苏漫偷眼看最前面跟姜妍一块儿坐着的纪子洲,听着王雅楠在耳边怂恿道,“漫漫,你去叫纪主任请我们吃饭。” 潘昇和江北淮坐在前面听到了,回头来看王雅楠表示,“好主意。” 最后,大家派了丛珊作为代表,去邀请了纪子洲和姜妍。 纪子洲看着坐在后排的苏漫,爽快的答应了,其他人知道领导有自己的圈子,自然不会不知趣地凑上来,于是他们的顺德美食小分队就此成立。 其他人也各自组队,到了顺德这个美食之都,当然不会有谁傻得真在宾馆吃饭。 因为第一天坐飞机坐车比较劳累,中午入住了宾馆之后就各自休息了,纪子洲让苏漫拉了个小群,把潘昇、姜妍、王雅楠和丛珊都叫上了,小分队正式运作了起来。 其实领导和科长在,其他人也玩不尽兴,所以就此解散,新公务员一波人,几个老的是另一波。 纪子洲叫了苏漫过去道,“你是秘书,每天晚上11点统计好回宾馆的情况,没回来的人要打电话确认安全,每天跟我报一下。” 苏漫点头应下。 各自散了,纪子洲等人都是单人间,有些年长的也不爱跟人挤,自己付费升级了单间。 苏漫本来也想升级的,但是女生人数成双,她如果要单人间,就需要再有一个人升级单人间,过于麻烦。 不过有丛珊在,两个小姑娘一间,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样,苏漫就不能单独去找纪子洲了,内心还是有些小遗憾。 苏漫和丛珊两个进了房间,鞋一脱,各自躺在标间的床上,苏漫带了笔记本电脑,丛珊也带了平板。 丛珊在看韩剧,苏漫连了网,出来前接了几个单子,在帮忙做图。 丛珊看着她的图问,“是西藏?” 苏漫于是把屏幕转过来了一些道,“是啊,你看看,漂亮吗?” 丛珊道,“骆梓青也在西藏,上次还上了央视,我那天看了,风景的确很好,但地方是真艰苦。” 苏漫记起那位朱佳清很喜欢的团委书记,点头道,“我这个朋友应该也在那里,但我问过他,好像不在同一个地方。” 做了会儿图,又跟丛珊一块儿看了会儿电影,两个小姑娘各自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还是下午,阳光明媚,顺德3月初,天气也挺热的,二十多度,太阳出来的时候,完全只需要短袖就够了。 苏漫换了身衣服,拉开窗帘,就听丛珊道,“快走吧,纪主任他们都在等我们了。” 苏漫这才看到手机上,小分队五十多条消息,其他人都等着了,连忙穿了鞋,匆匆奔了下去。 纪子洲等人此时都聚在大堂聊天,其他小分队也有人在,倒是气氛很轻松。 苏漫和丛珊赶过去,纪子洲起身道,“我们走吧,苏小秘书长请带路。” 众人跟着笑,起哄叫她苏小秘书长,这个称呼真是可爱,而苏漫跟这个称呼一样可爱。 这句话倒是一语双关,苏漫是这一次团里的秘书,而她爸是曾经政协的秘书长。 她提前已经得到了小分队众人的同意,选定了餐厅,大家分头打了三辆车过去,王雅楠推了推她道,“你跟着纪主任,你可是苏小秘书长。” 知道王雅楠是开玩笑,苏漫看了看丛珊,丛珊道,“我陪着姜主任和王所。” 江北淮于是跟潘昇,一行八人,三辆车。 纪子洲让前面两车人先走,等最后一辆车来了,才打开门,让苏漫也上了后座。 苏漫心跳很快,这偷来的片刻相处,让她觉得兴奋又不安。 她先上了车,纪子洲也跟着坐了上来,关了车门,他的手直接牵住了她的。 苏漫问他,“这样合适么?” 纪子洲吻了吻她后反问,“你觉得呢?小秘书长?” 苏漫舔了舔嘴唇,噘着嘴,最后自己绷不住,笑了。 第192章 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顺德一年四季都有好吃的,人间烟火香气,在这座城市蔓延。 苏漫心心念念要吃一次最好吃的双皮奶,第一天聚餐后,不远处就是霞姐双皮奶,苏漫吃过之后念念不忘。于是第二天又去吃了别家的双皮奶,喝了水牛奶,总之都好吃,是小时候的味道。 顺德好吃的多,但玩乐的地方倒是不多,欢乐海岸很多城市都有,倒是纪子洲提议去佛山的市区逛逛。 苏漫于是联系了车,小分队又决定去佛山祖庙等处游玩。 第244章 从祖庙出来,一群人在祖庙旁新开的商场吃了晚饭,从餐厅出来,外面就是夜市。 由于人多,几个人走散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潘昇和姜妍等人都集合了,纪子洲却不知去了哪里。 苏漫给纪子洲打电话,纪子洲在电话里对她道,“我们去吃宵夜吧。” 苏漫握着手机听,纪子洲又再度同她道,“就我们,两个人。” 苏漫为纪子洲突如其来的邀请而欢喜,居然智商飙升,对潘昇等人道,“纪主任说他偶遇了一个朋友,要聊一会儿,要不我等他,各位领导先走。” 苏漫是秘书,她留下来等,倒是理所当然。 王雅楠道,“老纪人面就是广,佛山还能遇朋友。” 苏漫担心谎话被拆穿,有些脸红紧张。 姜妍却道,“领导这么说了,就辛苦小苏等一等吧,我们都在这里也不好。” 也是,既然是纪子洲的私事,下属们的确不好多问,也就跟着包车回去了。 临走,潘昇还对苏漫道,“小苏辛苦你了,陪纪主任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苏漫点了点头,让他们放心。 送走了一车人,苏漫欢快地跑去了纪子洲发来的定位处,是商业体的一个小广场,有小孩在喷泉边玩耍。 纪子洲站在人群中,苏漫一眼就能望见他。 因为路过他身边的女生,不时会看他一眼,让他成了焦点。 苏漫走了过去,他已看到了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是第一次,苏漫有点确定,他是喜欢她的。 纪子洲问她,“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苏漫道,“我说你遇到了一个朋友。” 纪子洲笑道,“是啊,一个女朋友。” 苏漫张了张嘴,他,这说的是自己么? 怕答案不如自己所想,苏漫没有再问,而是问他,“去哪里吃宵夜?” 纪子洲道,“听你的。” 仿佛,这是很正常的一双情侣。 苏漫眨了眨眼睛,翻起了手机想查一下附近好吃的店,纪子洲却收了她的手机,牵起了她的手道,“随便看看吧,人生讲求缘分。” 苏漫望着他,他微微侧了脸来看她,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堪称完美。 纪子洲又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问,“怎么晚上也不多穿一件外套?” 苏漫嘟囔道,“没想过要晚回去呀。” 纪子洲笑了,对她道,“劳烦苏小秘书长晚上还要加班。” 苏漫抬了抬下巴,傲娇道,“我愿意。”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渐渐退去的人潮中,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路边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 巷子里,其它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却有一家小店,架着一口炒锅,门口热闹得很。 纪子洲问,“要不要吃路边摊?” 苏漫倒是没有意见。 这家店铺的店主负责炒菜,其它都是食客自助,连桌子都要自己摆。 纪子洲提了折叠桌,苏漫捧着塑料椅子,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又显得很温馨。 摆开了台面,苏漫又要去端菜,纪子洲却拉住了她,自己挽了袖子,把店主炒好的菜端了过来。 身边几桌都是本地食客,说着粤语,苏漫听不懂,却也觉得很好听。 纪子洲端了菜,又给她递碗筷。 苏漫道,“怎么敢劳烦领导?” 纪子洲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现在是私人时间,我不是你的领导。” 苏漫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说。 纪子洲坐在塑料椅子上,样子随意,全不若上班时候那么严肃稳重,仿佛整个人都很放松。 苏漫于是大了胆子道,“想不到纪主任也能接受这种路边摊,你以前不是管这些的么?” 纪子洲笑道,“又不是我的辖区,我那时候还经常去隔壁惠民和安波那里吃宵夜,为区里的夜经济做贡献。” 苏漫在吃炒河粉,差点喷笑出来,咳了半天。 纪子洲给她递了一瓶水牛奶,巧克力味的,还帮她拍了拍背。 苏漫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了一句,“你好坏啊。” 纪子洲笑了,又道,“以前区里要评市容环境的名次,我那时候分管城管科,晚上下了班,就带着队员去那时候管得最好的惠民街道,把小摊小贩弄过去,硬生生把他们的磐河路变成了夜市一条街,后来怎么也整不掉,投诉全区第一。” 苏漫道,“这……也太……”想不到啊,纪主任还能使这种下三滥招数。 纪子洲道,“他们也经常把烤地瓜、炸油墩子的摊子往我们这里赶,大家礼尚往来。” 原来礼尚往来是这个意思,苏漫也算是长见识了。 两个人吃着说着,苏漫听着纪子洲讲起以前的趣事,这是纪子洲为数不多,谈兴极佳的时刻。 也许是陌生的城市让他卸下了包袱,亦或者是这亲密的相处,让他眷恋更深,他似乎从上了高中之后,再没有跟谁这么聊过天了。 两个人吃到了凌晨1点,早就撑饱了,只是贪恋这样平静的时分,都不愿离开。 纪子洲问,“后面几天,还有什么想吃的?” 苏漫道,“还想去金榜街。” 那一整条路上都是好吃的,那天他们去的时候人太多,欢记的牛奶也没喝到,双皮奶也卖完了。 第245章 纪子洲欣然答应,并道,“明天晚上我要约朋友去金榜街吃饭。” 苏漫随口问他,“是女朋友吗?”话一出口,才觉失言,她还想解释,纪子洲却握着她的手,牵了她起身,准备往回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纪子洲走了几步,站住了。 他在散发着鹅绒般柔光的街灯下转身,苏漫仰起了脸。 他俯身,温柔的唇,附上了她的。 苏漫闭着眼,感受他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双唇,他的味道是甜的。 苏漫的一滴泪,滑落了下来。 纪子洲捧起了她的脸,吻得更深了。 夜阑人静,打车软件响应很慢,两个人就站在街的转角,等着车,牵着手。 灯光昏黄,夜幕黑沉,苏漫被纪子洲揽在了怀里,他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对她道,“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苏漫放松了身体,靠在了他的怀里,闭着眼睛,鼻头发酸。 她多想,这一刻,能够永远。 次日晚餐后,纪子洲仍是找了个借口,带苏漫再去了金榜街。 从街头走到街尾,苏漫想吃的,纪子洲都让她吃了个遍。 苏漫觉得最好吃的还是欢记。 苏漫一边吃一边发给骆梓青看,问他,“你们那里奶制品是不是也很多?顺德这里的双皮奶和水牛奶,超好吃哦。” 骆梓青的关注点却是她对面纪子洲的手,他想,苏漫是故意的吗?她难道真的察觉不到,自己对她的喜欢那么多吗? 苏漫倒是真的没有察觉骆梓青的心思,在纪子洲身边,她已没有功夫去想别的。 每日睁开眼就是研究去哪儿吃,闭上眼,梦里也都是顺德的味道。 混合着雪松的顺德味道。 最后三天,纪子洲借口说苏漫这几天吃胖了,每天穿着运动装,拖着苏漫去散步运动,理由还很充分道,“否则胖了又赖我。” 苏漫哭丧着脸表示,“我愿意胖啊,圆脸微笑才甜美!” 但领导有要求,苏小秘书长只能在其他人都走不动了的时候,还“被迫”跟着纪大主任去散步。 但其实,离开了大部队,苏漫跑得别提有多欢快了。 看着苏漫的微信步数每日高居榜首,众人也是惊呆,沈静瑜还发消息问她,“你啥情况啊?” 苏漫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跟纪子洲两个人坐在一家私房菜馆里吃宵夜,纪子洲面前只有小半杯啤酒,桑拿鸡刚上来,被放在蒸盘上。 苏漫回复表示:“疗休养啊。” 沈静瑜发来了六个点,“还以为你在吃苦夏令营呢。” 苏漫噗嗤一声笑了,把这段聊天给纪子洲看。 纪子洲等着桑拿鸡熟了,把鸡腿夹给她道,“你就是吃苦太少了。” 苏漫皱了皱鼻子,对着他吐舌头。 在顺德,没有他们认识的人,纪子洲似乎放开了许多,两个人的相处,倒真的像是一对情侣。 但关于他们的关系,苏漫没有再问,反正,也问不出结果。 吃了宵夜已经晚上十点了,今天步数4万步,苏漫觉得自己的腿都要废了。 纪子洲牵着她,路灯忽明忽暗,好像坏了,晚上的天气还挺凉的,不像白天那么燥热。 沿街的店铺都打烊了,只有吃宵夜的人,还热火朝天地在路边的桌子前坐着,喝着啤酒,聊着天。 这一周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偷偷的牵手,只有晚上的时光,是属于他们俩的。 这种带着刺激的甜蜜虽让人上瘾,却也让苏漫倍感折磨。 纪子洲站定,回身的时候,晦暗的灯光将他如雕刻出的面部线条衬托得越发分明,他真的很好看。 苏漫双手背在了身后,却被他伸手抓住了,他俯身相拥,抱着她,在她耳边道,“漫漫,我多希望能跟你住在这里,不回去了。” 苏漫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 这段旅程,快要结束了,苏漫觉得,自己的美梦,也要破碎了。 所以,越到此刻,患得患失的感觉越是强烈。 他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承诺或者情话,却总是打破她对未来的期许,让她相信,没有以后。 她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被他抱着,眼眶酸涩。 两个人抱了很久,还是因为她的手机反复震动才作罢,各小分队给她报来回酒店的情况和人数。 回到现实中,后天就要回沪了,这趟旅程,终究还是到了结尾。 他们走到街口,旁边就是一家酒店。 苏漫这么多天,一直被理智与情感拉扯,临到最尾,终于鼓起勇气拉着他的手试探问,“今晚——” 纪子洲看了一眼小旅馆的红色招牌,问她,“你以前试过吗?” 苏漫咬着嘴唇,诚实地摇了摇头。 纪子洲牵着她的手道,“走吧,放着四五百一晚的酒店不住,去住四五十的吗?” 苏漫觉得自己轻率了,有些尴尬。 下一瞬,她就被拥进了他的怀里,听他道,“漫漫,人生只有第一次和很多次,我不想你后悔。” 苏漫红了眼眶,被他拥抱着,呼吸着他好闻的味道,她道,“我不会后悔的。” 但纪子洲并没有这种打算,他道,“太晚了,走吧。” 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面对苏漫,他不愿意轻率行事。 第246章 她是他心里,珍之重之的人。 苏漫感觉自己仿佛被卸去了全身力气,腿酸的迈不开步子,也走不动路了。 爱恋,感动,伤感,遗憾,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滚了一遍又一遍,烫红了她的眼眶。 纪子洲走了几步回身看她不动,问她,“是累了吗?” 苏漫委屈地点点头,可怜兮兮的样子,让纪子洲如何不心疼? 他叹息一声,走到她面前。 苏漫以为他要数落自己呢,可他却背对着她蹲下身道,“上来吧。” 苏漫万万没想到,在她心里形象高大性情高冷的纪主任,会有这样的举动。 她忸怩着不肯。 纪子洲回身看她道,“来吧,不就是一百多斤的负重吗?我背得动。” 苏漫红着脸,默默走过去,贴上了他的背。 他一下就背起了她,他的臂膀有力,步伐稳健。 苏漫趴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纪子洲忽然笑了,他说,“漫漫,痒。” 苏漫奇怪问,“哪里?” 纪子洲说,“呼吸。” 苏漫憋气,她的脸,红成了番茄。 她把脸转向另一侧,安静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 纪子洲一路将她背到公交车站,然后蹲下身,让她在候车的长椅上坐下,他自己拿着手机,用软件打车。 苏漫仰头望着他,看着他认真看手机的模样,那双唇,让她想去亲吻。 多想时光能有暂停键,按下去,让生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第193章 平反 回程路上,两个人并排而坐,双手交握,都没有说话。 苏漫突然抽了手,打开了自己背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了给他准备了许久的礼物。 纪子洲有些惊讶,也有些欢喜。 他拿着那个盒子看了看,然后拆开,是一支万宝龙的宝珠笔。 他问,“给我的?” 苏漫点点头道,“准备了很久的生日礼物,虽然比不上你的那支那么名贵。” 纪子洲笑,吻了吻她的唇道,“我很喜欢。” 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支笔,收进了口袋里。 次日,大家各自去买纪念品邮寄回去,纪子洲一早就把苏漫带走了,说是要去买点东西带回办事处送人。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东西要买,于是就这么散了。 两个人又去了金榜街,苏漫要买水牛奶制品寄回家,特地还给骆梓青寄了一份奶片,都是发的顺丰。 纪子洲站在她身边陪着,看着她写地址,目的地是西藏拉萨市的一个中转处。 他背着手,看着她写下收件人:青哥。 纪子洲突然道,“漫漫,你也快三十岁了,是该结婚了。” 苏漫吓了一跳,看着他,然而他却道,“我们公安有几个男孩子还不错,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苏漫被巨大的失落感没过,她问,“你就这么希望我跟别人在一起?” 纪子洲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漫赌气,填了单子买了东西,独自一个人快步走了。 纪子洲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路口,苏漫看到绿灯倒数,正要冲过去,纪子洲眼见着一旁闯红灯的电瓶车就要撞上她了,连忙跑快了几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道,“走路不看路!” 苏漫委屈极了,挣扎着要挣脱,却哪儿是他的对手? 纪子洲叹气。 两个人在路口相拥,错过了一个绿灯。 纪子洲道,“漫漫,如果我说,你需要等我很久很久,难道你愿意吗?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也很短暂,我不能那么自私。”何况,他也不能保证,他们能有结果。 苏漫哭着,在他怀里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她的哭声让他被路人注目,而他视若无睹。 他还想劝说什么,苏漫直接踮起了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纪子洲先是一愣,心里一松。 继而,他们都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真是缠绵,却带着眼泪的咸涩。 简直比水牛奶片还咸。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漫被他吻到窒息,大脑都要缺氧了,却踮着脚,不肯结束这个缠绵蚀骨的吻。 终于,纪子洲放松了怀抱。 苏漫埋头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掉眼泪。 纪子洲搂住了她,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苏漫道,“我愿意等,我不后悔,哪怕最后没有结果,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纪子洲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吻着她的额头。 陌生的城市,喧闹的街头,两个人在车流和行人之中,放肆拥抱,再度亲吻。 他抱着她,抱着他人生中难得的失去理智,也是唯一的患得患失。 苏漫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给她一个承诺,共同去争取一个结果。 至今她也不明白,不过是恋爱,彼此都单身,为什么他要顾虑那么多。 可是她选择不去追问。 她太了解他了。 他从不坦白。 疗休养结束这天晚上,小分队又聚餐了一次,结束的时候,纪子洲给了苏漫一张信用卡,让她去结账。 第247章 苏漫看着那张卡,指尖有卡上的温度,她结了账回来,把卡还给了他。 纪子洲却没有接,对她道,“一会儿还要加餐的,放在你这里吧。” 苏漫乖巧收了,王雅楠特地对她挤了挤眼,起哄道,“纪主任可是把工资卡都交给你了哦。” 苏漫红着脸道,“别瞎说,我就是个跑腿的小秘书。” 纪子洲指了指自己面前空了的杯子,对苏漫笑道,“小秘书长,能否请您服务一下。” 几个人又起哄,苏漫为他倒了酒,看他又举起了杯子。 丛珊也捧着杯子站了起来,王雅楠道,“领导,丛珊可崇拜你了,一直说要好好敬敬你。” 姜妍道,“崇拜我们纪主任的女孩子可多了。” 纪子洲摆手道,“没有的事情。” 丛珊却大方道,“真的呢,我们很多人都可敬佩您了,是不是,苏漫?” 苏漫握着啤酒瓶子正在发呆,茫然抬头,纪子洲的目光看过来,她只能傻乎乎点头。 纪子洲抽走了她手上的酒瓶,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回去坐吧。” 他的触碰,让她心跳加速。 口袋里,还有他方才给的信用卡。 话题到此开始歪了,姜妍和潘昇爆料,纪子洲爱慕者众多。 江北淮道,“区里不也有很多吗?我以前去政法委开会,好多小姑娘都问我为什么纪书记不去。” 大家嘻嘻哈哈开着玩笑,苏漫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看着纪子洲。 他面色如常的听着,目光偶尔飘过来,对着她挑了挑眉,带着询问。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苏漫看向众人,一个激灵,接口道,“人事局也经常有人打听纪主任。” 这句话接的真顺口,众人又一阵爆笑。 王雅楠道,“纪主任魅力太大了,以前司法局那个刘科也一直跟我打听纪主任。” 众人大笑,开始帮他排序。 纪子洲无奈摇头道,“你们呀,这种事情就别说了,毁人家清誉。” 众人又笑闹开去,苏漫在一旁,又加了两次啤酒,一群人喝得尽兴了才散。 苏漫安排众人打车,各自回去,纪子洲站在一旁,等众人都走了,纪子洲问她,“在想什么?” 苏漫伸手拦了出租车,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你太受欢迎,而我真是普通。” 纪子洲捏了捏她的耳朵道,“哪儿有,明明你很特别。” 苏漫拿出了他的信用卡还给他,纪子洲本不肯收回来,苏漫却问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拿你给的卡?” 纪子洲不回应。 不出意外的结果。 苏漫把卡塞回了他的口袋里,出租车停了,苏漫开门对他道,“领导,请上车吧。” 纪子洲坐上车,苏漫正要关门,却被纪子洲一把拉住,拖进了车里,按着她道,“别闹。” 苏漫犟不过他,只能赌着气坐在车里,车门还开着。 纪子洲俯身绕过她,伸手关了车门。 路上,纪子洲吻了吻她,被她避开。 她问,“喜欢你的那么多,我到底算什么?” 纪子洲握她的手,被她抽走了,他对司机道,“再绕一下。” 司机是个有眼色的,又绕了一圈路。 路灯光影,反复打在他们脸上。 纪子洲道,“漫漫,如果你受不了,就算了吧。” 苏漫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她抱着他道,“我不要,我才不要算了。” 纪子洲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神情冷漠道,“这样对我们都好。” 苏漫拼命摇头道,“我不要对我好,我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喜欢你!” 她的喜欢那么坦率,这句话,在他的耳畔久久回荡。 纪子洲吻了吻她的耳畔,这吻带着酒气,然后,这吻一路向下,伴随着他滚烫的体温,喷在她的脖颈,落在她的锁骨。 苏漫颤栗着哭。 他说,“真是个爱哭鬼啊。你怎么这么会哭呢?” 苏漫想,是的,自己真的是太容易脆弱了。她问,“是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我?” 可纪子洲却摇头说,“从不哭的女人,是因为没有肩膀可以依靠。漫漫,如果想哭,就在我怀里哭个够吧。我不爱看你强颜欢笑的样子。” 女人都是水做的,因为她们有太多眼泪,爱为感情流泪。 他看过职场上太多的女强人,也见过看守所里,凶恶的女犯人。 她们没有眼泪,也少有感情。 每个人不同罢了。 纪子洲捧着她的脸,吻着她闭着的眼,两个人在车上纠缠,车在顺德这么小一个区域里,缓缓的开。 从大良开到容桂,又从容桂回到大良,3公里的路程,反复开了10遍。 最后,苏漫红肿着眼睛下了车,纪子洲道,“先去我房间,把眼睛敷一敷再回去。” 苏漫跟着他上楼,怕碰到熟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分了两部电梯上楼。 进了他房间,纪子洲拿了毛巾打湿了递给她,苏漫敷在眼睛上,而他坐在沙发上,再没有说什么。 苏漫熬不过这种沉滞的气氛,要走,又被他起身拉住,抱在了怀里。 他的怀抱过分宽阔温暖,让苏漫眷恋。 她道,“我愿意等。” 第248章 纪子洲收紧了怀抱,却无声的摇头。 苏漫的手紧紧抓在他的腰际,他的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他取了手机,苏漫也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张琳。 最后的最后,苏漫不想听他与别的女人对话,默默回房间准备次日回沪的行程。 苏漫躺在床上发消息问骆梓青:你说我跟他到底有没有可能?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骆梓青也觉得难以忍受,此刻对着苏漫,他有恨其不争的感觉。 他回复:他都吻你了,如果你们还没有确定关系,那就不该跟他来往。 苏漫想,是啊,可是道理那么浅显,要做到,却太难。 她根本放不下他,每天幻想的都是跟他的以后。 而骆梓青对着孤悬的月,面对一室清辉,开着吸氧机,只觉得头痛。 疗休养结束,回到办事处上班之后,苏漫就听到了一个劲爆消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杜若兰对苏漫道,“你倒是好,平反了哦。” 苏漫觉得莫名其妙。 进了办公室,看到运管中心一个叫小慧的姑娘在跟小华说话,看到苏漫来了,红着眼睛叫了一声苏主任。 苏漫点了点头,放下包问,“怎么了?” 小华道,“要不去谈话室吧?” 苏漫开了隔壁谈话室的门,让小华和小慧一起进去,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郑毅在上周,趁着一次外出吃饭的机会,对小慧动手动脚,结果当场被小慧扇了耳光。 现在郑毅在气头上,小慧也把事情都抖了出来,郑毅让她停职检查。 苏漫揉了揉额头,这才明白早上杜若兰阴阳怪气的意思,她对小慧道,“事情我清楚了,但也是你单方面的情况,小华做好记录,后续,我了解了情况之后,跟许书记汇报一下吧。” 小慧道,“苏主任,我家里很困难的,能不能不要开除我?” 苏漫道,“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那我不认为有什么理由可以开除你。” 小慧又哭了。 苏漫摸了摸她的头,让小华陪着小慧,开导开导她。 许峰知道苏漫疗休养回来了,打了个电话把她叫了上去,对她道,“郑毅被一个社工打了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苏漫装傻问,“什么?” 许峰不耐烦道,“你自己去问郑毅,那社工说郑毅骚扰她,我相信这件事是绝不可能的!郑毅说了没那回事,按照郑毅的身份,真要动手,需要特地挑她?我看是那小姑娘倒贴上来,没成,才故意反咬一口吧。这件事现在影响很不好,你把那个小姑娘开掉。” 苏漫听着这话,看着许峰。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听到了敲门声。 杜若兰在门口,许峰对着苏漫挥了挥手道,“赶紧去办。” 苏漫回到办公室,只觉得怎么可以这么颠倒黑白。 她也觉得,良心在接受拷问。 想来想去,咨询了骆梓青。 骆梓青收到消息后发来语音,苏漫躲去楼下车里接。 她问,“我该怎么办?” 骆梓青说,“你不想按照你们领导的意思办,你得得罪很多人。” 苏漫说,“可是这件事不对!这是不对的!” 骆梓青叹息了一声后道,“我给你个建议,如果你在公安这里有关系的话,请民警帮忙去那个饭店调取监控并要求对方保存,当时如果没有报警记录,后续很难处理,这种事情对当事人的伤害很大,想都想得到,注定是那个女孩子吃亏,我个人认为,最好是大事化小,让她自己申请辞职,也不要留下档案记录。” 苏漫说,“可是她早上来跟我说,她家里很困难。” 骆梓青道,“或者你拿着证据,去跟领导争取一下,安排到别的岗位去,但我觉得,挺难。” 苏漫道,“我不怕,我觉得如果那么处理,才真叫一个是非不分!” 骆梓青道,“你先平复一下情绪,不要意气用事。先去现场了解一下情况,再考虑后面怎么办。” 苏漫按照骆梓青的建议,联系了之前纪子洲为她引荐过的派出所李副所长,事情是在辖区内出的,对方安排了民警去现场看监控。 但很无奈,郑毅老吃老做,包房里没有探头,倒是出来之后,有一段是他指着小姑娘鼻子骂的视频,但没有声音。 苏漫还是让对方存了下来,以备后续使用。 回到办事处,她当下叫了小慧提到的,同在现场的人员过来,侧面问了问那天的情况。 几个人被叫谈话,仿佛是串过词了。 有几个借口喝多了不知道,有四个说是小姑娘主动的,只有一个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说是郑毅动了手,并表示,郑毅对自己也动过手。 苏漫印证了一下材料,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就被纪子洲叫上去了。 苏漫想了想,还是带着材料上楼了。 纪子洲已经听许峰说过,他早上叫了苏漫上来,要开除小慧的事情了。 他也已经听李所说过苏漫找他帮忙的事情。 也早有预料,苏漫会带着齐全的材料来,显然,已经有人指点过她了。 他看着材料问,“去现场调过监控了?” 苏漫应了一声反问道,“你不都知道了?” 纪子洲道,“你打着我的名号,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第249章 苏漫笑了笑。 纪子洲却是想,两个人之间的信任真是稀少。 他看着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会像许峰那样包庇郑毅,开除那个小姑娘?” 苏漫望着他冷淡的神情,问,“你会吗?” 纪子洲抿唇,问她,“你现在这么做,许峰和郑毅知道了,会怎么想,你想过后果吗?” 苏漫说,“我想过。” 纪子洲问,“你能够承受那个代价吗?” 苏漫倔强地看着他说,“我能。” 纪子洲却说,“不,你承受不了。你但凡能承受,你也不至于被统战部踢出来。” 苏漫听着这一句,一言不发。 第194章 政审 苏漫对纪子洲道,“我知道会得罪人,可是我做不到那么不分是非。” 纪子洲有些烦躁,他放下了材料问她,“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商量?” 苏漫咬了咬嘴唇道,“我这不是现在来了么。” 纪子洲冷笑一声道,“我不找你,你会来?” 苏漫不答话了。 纪子洲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苏漫低着头道,“我这不是在请示您吗?” 纪子洲哼了一声又问,“小慧自己怎么打算?你找了这些人做了笔录,想过郑毅会怎么报复你吗?” 苏漫道,“他们都串供了,笔录有什么意义?” 纪子洲看着她道,“你的态度还不说明问题?你没有直接按照许峰的吩咐把人开除,还在这里调查,谁能容忍这样的你?!” 苏漫争辩道,“可是事情毕竟客观存在,这种人难道没有报应吗?!” 纪子洲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道,“漫漫,恶人自有恶人磨,你知道这么做许峰会怎么报复你,郑毅会怎么报复你吗?你被人欺负得还少吗?” 苏漫不说话了。 他把材料“啪”的一声扔在桌上,对她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管这件事。” 苏漫望向他的眼睛,纪子洲道,“许峰和郑毅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会像我对你这么宽容,所以,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小慧让她自己辞职吧,你就不要自作主张了。” 苏漫问他,“这样难道对小慧公平吗?她做错了什么?” 纪子洲道,“这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苏漫沉默了。 这就是他们对这个世界认识的不同。 她总是天真,而他过分现实,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走到一起? 苏漫收起了材料,纪子洲却一把拿过,放进了碎纸机里。 苏漫看着他将她的材料全部粉碎,皱了皱眉,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纪子洲拉着她道,“漫漫,这件事情我来负责,你不要参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相信我。” 苏漫故意挣脱开,可纪子洲走上来一步,将她抱紧。 他温暖的怀抱还是让苏漫心软了,她被他抱着,说了声好。 他在她耳畔叹了口气。 苏漫看着他起伏的胸膛,良久后道,“我听你的。” 纪子洲承诺她,“就交给我来吧。” 苏漫应了一声。 晚上,骆梓青问苏漫事情后来怎样了,苏漫道说纪子洲答应帮她解决。 听着她欢快的语气,骆梓青不再问,正想提醒她自己小心,但想到纪子洲这样对她,与那些咸猪手又有什么区别? 骆梓青觉得心里憋闷,无以排遣,大晚上的,在县里的小道上,一个人走了十多公里,最后被大雪灌满了双脚,变得冰冷而麻木。 周医生回来的时候看到骆梓青站在雪地里,连忙过来问他,“青哥,干什么呢?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干嘛?” 骆梓青甩了甩帽子上的冰碴,摇头道,“没什么,发个呆。” 周医生拍了一把道,“发呆不会进去发么?站这儿得发病。” 骆梓青苦笑了一下,跟着进屋去了。 他多希望,此刻自己不在这高山雪域,而在苏漫身边。 快了,还有半年,他想,两年半都熬过来了,不过半年,他一定能熬过去。 职级套改的工作也在三月底启动了,苏漫忙得头不点地,这段时间纪子洲倒是应酬不太多,三不五时还能陪着她加班,送她回家,一起吃个宵夜什么的。 苏漫偶尔会开玩笑地试探他问,“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而他大部分时候牵着她的手,吻住她的唇来回答。 这天班子会有人事议题,苏漫自然也列席了。 一群社工调整了岗位,小慧被调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是姜妍管的,姜妍人很好,这也算是个不错结果。 纪子洲信守承诺,给小慧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这天会议的人事议题很多,包括不少人的职级晋升,一些科长要晋升一级主任科员,当然私下里,许峰已经圈好了名单,这次人选包括了纪工委副书记,是一个老正科,快退休了,还有工会副主席,以及一个服务办管救助的主任科员,和金德一。 会上这些人选基本都通过了,苏漫把材料准备好之后就发了通知。 第二天要开全体大会,民主推荐这些岗位的考察人选。 然而开会之前,金素恩突然来拉苏漫的衣服,眼睛红红的。 第250章 苏漫看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金素恩扭扭捏捏道,“科长,你能出来一下吗?” 苏漫让小华和小陈继续做签到,跟金素恩躲去了会议室外的一处死角里。 金素恩吞吞吐吐道,“那个,科长,名单……名单有点问题。” 苏漫问,“什么问题?” 金素恩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是杜若兰。 苏漫道,“你接吧。” 金素恩摇了摇头,又红了眼睛。 苏漫看了看时间,快开会了,再度问她,“说吧,到底怎么了?” 金素恩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被杜若兰骂了,因为杜若兰也符合提拔一级主任科员的条件,但是这次名单里面没有她,所以她很生气,拿备选人员名单做文章,五分钟前说这张名单人员不全,认为程序有瑕疵,说就算通过了,她也要去区里举报。 苏漫想着杜若兰也不过是挑刺,哪里有胆子去实名举报? 她重新打开电子版看了看,又看了人员名单的任职时间,严格说来,杜若兰可以放在候选人里,也可以不放,她按照口径,属于自行把握的那一类,虽然明知道选不上。 苏漫抱了抱金素恩道,“没关系,交给我吧。” 她去找了许峰,对许峰道,“领导,今天会前,按照要求应该把这次职级职务并行和套改的文件学习一下的,也是刚刚公务员局来通知的,我现在去打印材料,您能不能在会上提一下?” 许峰没有异议,纪子洲在一旁站着,也点了点头。 苏漫忙着印材料,然后让金素恩抓紧把杜若兰的名字加上去,重新打印复印。 一上午忙得像打仗,杜若兰拿到名单,看到自己名字上去了,倒是没想到苏漫的应变这么迅速。 会后,杜若兰走到苏漫身边道,“你挺厉害么?” 金素恩此时就站在苏漫身后,杜若兰看了一眼金素恩,又看了看苏漫,皮笑肉不笑地说,“收买人心倒是有一套,有些人是瞎了吧。” 这话真是毒辣,骂了两个人,金素恩气不过,却被苏漫拉住了。 苏漫浑不在意,就当没听到。 金素恩想想自己之前还把杜若兰当好人,心里就非常过意不去。 这次金德一倒是高兴,这么多年也轮到自己晋升了,哪怕只是解决一级主任科员,也足够让他高兴半天。 苏漫忙着走后续流程,更是不得闲。 中午苏漫忙完统计工作,汇报给许峰回来之后,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奶茶,她喝了一口问,“谁买的?” 办公室众人都看向金素恩,金素恩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上午发生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自己巴结错了人。 当着办公室众人的面,她看向苏漫,十分真诚地对苏漫道,“苏科,之前是我一直误会了你,我跟你道歉。” 苏漫笑了,带着些纯真,她摇了摇头道,“别放在心上。” 金素恩觉得十分感动,自己害苏漫被领导骂,她却以德报怨帮自己,这般对比,更让金素恩觉得羞愧。 苏漫放下奶茶,走上前抱了抱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行了,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金素恩哭着点头,苏漫也觉得有些感慨,小陈和小白也知道了早上的事情,内心对苏漫也是深深的敬佩。 这天晚上,苏漫加班到很晚,纪子洲等着她一起吃宵夜。 等着宵夜上桌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纪子洲。 纪子洲坐在喧闹的夜市里微笑着听,苏漫说完,冲他笑着求表扬,她问,“你说我表现怎么样?” 纪子洲难得夸人,他摸着她的脑袋一脸赞许道,“做得很好。” 被他表扬,苏漫得意洋洋。 就看她喝了口桔子汽水,然后呛了一下,咳嗽个不停。 纪子洲无奈地拍着她的背道,“这么经不得夸,证明还缺乏历练。” 苏漫表情垮掉,收起了得意劲,瘪着嘴装委屈。 纪子洲只能在上了一盆皮皮虾后,亲自下场帮她剥虾。 她吃着纪主任给剥的虾,复又笑逐颜开道,“还是幼稚点好,这样你就能照顾我了。” 纪子洲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擦了手道,“你还是自己剥吧,这样才好锻炼你的耐性。” 苏漫啃着虾壳,哼哼唧唧的,不留神刺破了舌头。 纪子洲看到她柔软的小舌头上渗出了红色的血,俯身过来,吻住了。 苏漫闭上眼,享受他温柔的吻。 她想,烟花终究短暂,但若不问将来,此刻就是她人生中,最绚烂的时分了。 她明白,她是爱惨了他。 所以任性地飞蛾扑火,明知赴死,仍义无反顾。 套改的事情很多,转眼就是四月底,又到了招聘新任公务员的时候,苏漫要去政审。 许峰陪着吴沛海外出考察去了,纪子洲代为主持工作,事情也非常多。 苏漫汇报工作的时候,把新公务员招录的情况也跟纪子洲汇报了,纪子洲看着名单道,“不对啊,我记得许峰有意向人选。” 纪子洲把名字信息发给了苏漫。 苏漫回去后台看了一眼,许峰的意向人选排在综合排名的第四,这次却只取前三。 苏漫于是叫了金素恩来,私下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第251章 金素恩一听也是吓一跳,想了想,脸色有些不好道,“当时是杜若兰跟我说,许书记要让现在排名第一的这个人进的。” 显然,又是杜若兰搞的鬼,假传了许峰的旨意。 苏漫还想找纪子洲汇报,还没等到纪子洲回来,许峰就从外地打电话过来道,“怎么小杜说我安排的那个人没在名单里?那人必须要上,听到没有?” 苏漫道,“当时就是杜主任把名单告诉我们科里的。” 许峰说,“不可能,我问过小杜了,她一个一个给我复述了,根本没有问题,问题就是出在你们身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说的这三个人,一个都不许落榜。”说完就甩了电话。 苏漫很无语,她跑去纪子洲办公室问,“要如许峰的愿吗?可这没办法操作。” 纪子洲道,“他毕竟是书记。” 苏漫问,“那我该怎么做?” 纪子洲道,“随便挑个不大不小的错处,直接政审不通过。想要挑刺,有什么难的。” 苏漫看着纪子洲,那眼神,让纪子洲无法与她对视。 纪子洲叹了口气,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道,“毕竟你也说不准,这人背后是什么人,你不光得罪了许峰,还得罪了你不知道的人,又是何必?也许是大领导吩咐的呢?所以,还是尽力吧。” 苏漫看了看他,很认真的看着他。 他挑眉,而她没有说话。 纪子洲在工作上实在现实而又精明的过分,权衡利弊,不论是否公平。 然而想想他说的的确是对的,现在能排上第一的这个人,也未必是面试优秀。 面试分数都是主观的,要不是杜若兰作妖,这人也许无法进入政审名单。 连着两天,苏漫和金素恩都在外面跑政审材料,又要看三个人的党员关系情况,仔细审核之下倒是发现,排名第一的那个人,好像有档案造假的嫌疑。 这个岗位按照要求需要党员,然而他预备党员却始终没有转正,显然存在问题。 苏漫没有告诉金素恩,也不敢惊动那个人,开了介绍信,去了对方现在工作的单位调阅他的入党材料。 对方这边的负责人得知他这次考上公务员了,还很惊讶道,“他当时说这次没有考上,我们才给他发展名额的,他虽然是发展对象,但不是预备党员。” 然而他在填报个人信息上显示两年前就是预备党员了,苏漫道,“这样吧,今天的情况,请您写一份情况说明。” 对方有些犹豫,问苏漫道,“这,对他未来有影响吧?” 苏漫于是问,“有什么隐情吗?” 对方这位负责人倒也是个宽厚的人,她道,“这个孩子家里比较困难,父亲是低保户,之前母亲生了大病,我们发展他,也是希望帮他一把。” 苏漫听着,动了恻隐之心,她道,“这样吧,您就手写一份盖章,我把情况带回去,我保证不影响他未来的前途。” 对方纠结了再三,苏漫再三保证,最终软磨硬泡,把情况说明拿到了。 苏漫看着这份情况说明,只觉得沉甸甸的,那上面,是一个人的未来。 苏漫坐在车里,放着音乐,她给骆梓青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每当这种时候,她最需要的是骆梓青。 第195章 斗争 骆梓青看到苏漫发来语音通话的时候,正在台上讲话,他先是挂断了,随后立刻发了个消息让苏漫稍等。 今天是县里一个干部培训班的动员会,查旺有事,就让他代为主持。 骆梓青翻了翻十多页的稿子,挑了重点说完,解放了自己,也解放了台下众人。 他过了五分钟从会场出来,立刻拨了回去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漫叹了口气,看着天边高而淡的流云道,“我觉得我在造孽。” 骆梓青问,“怎么说?” 苏漫倒也坦率,把政审过程中发生的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骆梓青还没回答,许峰就来电了,苏漫只能挂断了语聊,接了许峰的电话。许峰问,“政审完了吗?有问题吗?” 苏漫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问题。” 许峰道,“不管如何,你必须让那个人进,否则我免你的职,我都提前让杜若兰关照你们了,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苏漫没有吭声,许峰等了半天,问她,“哑巴了?说话啊!” 苏漫吐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许书记,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许峰挂了电话。 苏漫趴在方向盘上,骆梓青的电话进来了,苏漫闭着眼睛,不说话。 骆梓青在那头,给她放了一首藏族的民歌。 苏漫听着嘹亮空灵的歌声,问骆梓青,“你说人活到最后是不是都会向现实妥协?” 骆梓青看着书,却道,“保持天真很难,但返璞归真更难,如果渴望真诚,就要为之努力。” 苏漫笑了笑道,“真好,我也希望做这样的人。” 骆梓青道,“漫漫,你很善良,我相信你可以。” 苏漫听着骆梓青的安慰,振作了精神,也想好了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苏漫给那个面试第一名的人打了电话,对方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男孩子,他接了电话,苏漫自报家门,他连忙打招呼道,“苏主任您好!” 第252章 苏漫听着他满怀期待的声音,却知道,自己这通电话终究要让他的希望落空了。 她问,“你现在还不是预备党员,怎么在个人信息上填写了预备党员?” 男孩子不吱声了。 苏漫叹气问,“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男孩子问,“您现在在哪里?我能当面跟您解释吗?” 苏漫虽然犹豫,也怕他希望落空,报复自己,但最后仍是答应道,“可以。” 两个人找了这边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见面,他家也住在这里附近,离办事处也不远。 那是一个腼腆的男孩子,长相普通,看到她的时候,伸手打了招呼。 苏漫已经买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他,他握着咖啡,低着头问,“这次我真的没有可能录取吗?” 苏漫道,“很难,而且,会影响你今后。” 男孩子咬着嘴唇,他道,“可是我综合排名很高。” 苏漫点头道,“是的,综合排名第一名。” 男孩子推了推眼镜,低着头,突然哭了起来道,“我真的很想进体制工作。” 苏漫看着他,有些不忍,他道,“其实我这次考公安也上了,但我以为这里十拿九稳,就没去。” 苏漫拍了拍他的肩膀,却道,“幸好没有。” 说完,她把情况说明递给了他看,是他现在工作的事业单位领导写的关于他预备党员情况的说明。 他颤抖着嘴唇问,“所以呢?你是打算交上去吗?” 苏漫摇了摇头,然后当着他的面,撕了那份情况说明,男孩顿时眼里升起了希望。 可苏漫却缓缓道,“即使没有这份情况说明,你也一样不会被录用,客观情况毕竟存在,假的终究变不成真的。另外,哪怕你考取了,也有可能因为这个问题,试用期过不了。我劝你,自己想清楚,然后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表明自己主动放弃,否则未来你的这次政审问题会被记入档案,大概终生不能录用了。” 男孩子看着她,那眼神,带着不甘,又带着恨。 苏漫把情况说明的碎片拿在手上,扔进了喝尽了咖啡的杯子里,扔在了干垃圾桶里。 她回身,提着包,站在男孩子身边道,“我等你消息。” 男孩子的拳头紧紧握着,低垂着头,拉住了她的手腕道,“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苏漫掰开了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苏漫觉得抑郁,她难得放任一次,给纪子洲打了电话,希望得到他的宽慰,却被他按掉了。 坐在车里,听着电台里的音乐,“孤独比拥抱更真实,爱让人失去了理智……我忘了这是第几次,一见你就无法坚持……” 多少次想要远离他,离开他的若即若离,离开他的患得患失。 可是,只要看到他,又怎么坚持自己曾经想要离开的这种坚持,又如何去分辨,对他的爱,那么真实。 苏漫坐在车里,用手机音乐,一遍一遍放着这首歌,原来人生,就怕突然听懂一首歌,然后,再也走不出去。 纪子洲今晚陪着严伟明去应酬,意外遇到了杜若兰,显然杜若兰也在找门路,希望早点解决副处。 饭局到最后,杜若兰都没有机会接近严伟明,她听说严伟明喜欢成熟型的女人,来自荐的。 纪子洲全程不动声色,默默在一旁看着她大献殷勤,帮她牵线的那个人是一个区里的人大代表,做钢材生意的。 饭局结束,那位牵线的老板要送严伟明,却被拦下了,纪子洲站在严伟明不远处,正在打电话。 杜若兰刚要凑上来,就见纪子洲转身,往一辆车开来的方向去了,给车指了位置,是来接严伟明的。 严伟明从来不让别人送,熟悉的人都知道规矩的。 潘博明看着杜若兰失望的样子笑道,“你呀,先搞定你们纪主任吧,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杜若兰问,“难道纪主任也?” 潘博明耸肩笑了笑,这笑声里很有内涵。 杜若兰当然也是想过的,可是始终没有成功过,才想尽办法钻营,曲线救国,然而潘博明这么一说,倒是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潘博明道,“新闻中心的李悦,不也是他的女人吗?” 杜若兰听着,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 潘博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却道,“不过纪子洲这种,一晚上也就只能睡一个女人。” 说完,拍着她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纪子洲送了严伟明回家,张琳因为他冷淡了自己好久,有些不满,故意瞪了他一眼。 然而纪子洲却对扶着严伟明的张琳道,“之前听了一些传闻,嫂嫂总还是小心些好。” 严伟明看了看张琳问,“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张琳撩了撩长发,尴尬笑道,“没有的事儿。”说完,又用警告的眼神看向纪子洲。 严伟明也看向纪子洲问,“你们瞒着我什么?” 纪子洲坦然道,“嫂子是不是让公安帮忙查人了?对方写了她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嫂嫂就沉不住气了,堵了对方,还把人打进医院了。现在人家家里要闹到市里去,如果要疏通关系,还应该由严书记您亲自出面才好。” 张琳脸色难看,严伟明脸色更难看,看着张琳要让她解释。 第253章 纪子洲道,“这是您的家事,我先走了,如果需要我出力,尽管吩咐。”说完,带上了门。 纪子洲下了楼,站在严伟明家小区门口,一边等车一边给苏漫打电话。 此时,苏漫已经戴着耳机躺在床上了。 她觉得太疲惫了,原来长大就是违背自己的心意,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纪子洲的来电响了很久,直到转为未接,苏漫就这样躺着,然后听着手机铃声停止,继续转为那首歌。 原来容忍不需要天份,只要爱错一个人。 明知是错的人,却停止不了爱这个人。 苏漫听着,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压抑。 她辗转到最后,打电话问骆梓青,“你说,怎么忘记一个人?” 骆梓青听着她沙哑的声音,也为她心疼,他想起自己那时候得知阮胜璋跟另一个人有染,那种失落又不甘的心情,如今竟然有些回忆不起来了。 他说:“我当时分手以后就告诉自己要努力活的更好,而现在回头看看,她已经过去了。比如你以前看过的动画片,或者电视剧,现在再看一遍,会不会觉得看不下去?因为你眼界不同了。换句话说,当你已经成长了,也走远了,就不会在意了。” 苏漫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道,“知道很多道理,却过不好这一生。” 骆梓青轻笑道,“不会,只是需要时间。” 苏漫听着他说话,内心渐渐也平静了下来。 纪子洲再度给苏漫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她忙音,他在她家楼下的便利店等了20多分钟,仍是忙音。 一小时后,变成了长久的无人接听。 他握着手上的巴黎水的瓶子,喝了一口,已经没气了。他起身,穿了外套,扔了瓶子,重新打了车回家。 由于新任公务员招录的事情,许峰对苏漫倒是有些不满意,哪怕苏漫最终把事情摆平了,依然被许峰大会小会含沙射影地说她不讲纪律和规矩,恣意妄为。 纪子洲倒也从来不帮苏漫说什么。 的确,他只有保持公允,才不让旁人说闲话,苏漫理解,可却不能接受。 最近套改的事情太多,苏漫忙得也没有停,那天拒接了纪子洲的电话之后,两个人再没有碰面。 原本套改的事情是纪子洲负责的,后来许峰回过味来了,明白了这是人事工作,所以又让苏漫把所有事情跟他汇报,如此一来,苏漫倒是名正言顺的彻底避开了纪子洲。 然而因为上级的口径一直变,这项工作又是新的,难免忙中出错,换来的是许峰三天两头的大骂。 幸而,苏漫经历了黎敏、顾洁、金德一,许峰的这些谩骂她也都扛下来了。 她记起当初,纪子洲告诉她,不要把上司神话,因为他们也是人。 当此时,想着他曾经那般的呵护关怀,她的内心就会难受一阵。 好在每晚骆梓青会陪她聊聊天,安慰她,让她也能有个说说话的人。 说起许峰对苏漫发的这些火,骆梓青道,“这说明你这位领导没什么能力,威不足则多怒,因为没有领导的威严,所以才会骂你,证明他心里没底啊。” 苏漫又想起了纪子洲,她躺在床上喃喃道,“他就不会,他是不怒自威,明明从不骂人,却也没人敢跟他顶撞。” 骆梓青听着她一字一句对纪子洲的描绘,明白她哪儿有那么容易放下? 想想当初自己得知阮胜璋出轨时候那种纠结,如今,他也能体会苏漫的放不下。 安静地陪着,房间里放着藏族的歌曲,好像是诵经一般。 骆梓青道,“我今天去参加了一场这边藏民举行的宗教活动。” 苏漫问,“不是说党员不能信教?” 骆梓青笑答,“知己知彼嘛,做群众工作,当然要知道这边的风土人情,知道他们所思所想,需要什么,我又应该做点什么。” 苏漫应了一声,骆梓青道,“不过寺院不能拍照,所以没有发给你看过。” 苏漫闭着眼想象那般圣洁和庄严的场景,她道,“我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西藏。” 骆梓青说:“我给你当地陪。” 苏漫翻来覆去,最后蒙着被子,用闷闷的声音道,“我好想出家啊啊啊啊啊,无欲无求就好了。” 骆梓青笑她道,“傻瓜,尼姑剃光头不好看的。” 苏漫哼了一声。 骆梓青又道:“佛也是在人世间修成正道的。” 苏漫愣愣地听完,笑着对他,“这话说得我都要开悟了。” 骆梓青笑,他道,“是这边的上师教我的。毛主席说,宗教是文化。” 苏漫道,“这下我相信你是真党员了。” 骆梓青大笑,又道,“毛爷爷还说,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所以人世间,就是要努力斗争,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漫感叹道,“人生是修行。” 骆梓青道,“是的。” 跟骆梓青聊天就是这样,总是能被安慰,还能被开解,什么话都可以说,不用担心他会觉得自己幼稚,他很耐心,也广博。 苏漫问,“你没想过再找一个女朋友吗?” 骆梓青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你说什么?” 苏漫道,“像你这么好,应该找个女朋友,不然太浪费资源了。” 第254章 骆梓青勾着嘴角笑问,“你也觉得我很好吗?” 苏漫被他的笑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连忙搓了搓自己的脸,坚定道,“当然,在我眼里青哥最好了。” 骆梓青笑着听,却也知道,越是轻易说出口的,越不在意。 第196章 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骆梓青每日开解苏漫,纪子洲打过苏漫几次电话,都是忙音。 站在5月的夜里,虫鸣声起,纪子洲回想顺德之行,才觉得此刻,生活回到了正轨上。 苏漫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该在自己身上浪费青春。 他看着脚下行道树的泥土,用脚捻了捻,仿佛那是早就污浊了的自己。 回到家,翻着手机,把里面苏漫的照片全都归到了一个文件夹里,标注了收藏,并隐藏了起来。 她大概不知道,他曾拍下她不经意的笑,专注的发呆,爽快的吃东西,各种模样的照片,都存着。 然而,能怎么样呢? 光是一个张琳,就不是省油的灯。 张琳私下里找人打了个女人,是一个女老板,因为张琳不知从谁那里听说,那女人多次在饭局上纠缠自己。 谁知捅了马蜂窝了,对方背后也有人,差点把张琳拘留。 好在有熟人调停,并且严伟明到底顾情面,也只是以为那女人跟张琳别苗头,在张琳面前炫富引得张琳出手,倒是不知道那女老板和张琳是因为他纪子洲争风吃醋,所以出面帮张琳摆平了。 那个女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吊着石膏,没进icu都是命大,家里人天天写信举报张琳,被张琳又找人堵了。 纪子洲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当初陪着贺沁在画廊看到的时候就很喜欢,是破云而出的一束光,照亮了黑暗的世界,也照出了世界的肮脏。 苏漫就是那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也照出了他的不堪。 纪子洲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手机上苏漫的名字,最终又按了一次通话,仍是忙音,大概是在逼彼此死心。 他喝干了杯中的酒,吐了口气,走到画前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一声。 他笑自己,不自量力。 纪子洲对苏漫公事公办,对别人也是公事公办。 倒是丛珊这里,纪子洲帮了她一个大忙。 也因此,私下里,办事处不少人都说纪子洲十分偏心丛珊。 丛珊听到之后,觉得这些流言也是莫名其妙,她想找人吐吐苦水,放眼整个办事处,也只有苏漫能够交心。 丛珊请苏漫一起喝咖啡。 苏漫捧着一杯美式,听着丛珊吐槽道,“许书记真的太过分了,什么都要做主都要管,明明应该招标的,非让我拆分项目,我能怎么办呢?是财政这里退回来的,跟我也没关系啊!结果史英菲就说,是我没有办好,但当时上面顾书记、纪主任的签字都有,怎么是我没办好呢?” 苏漫默默听着道,“然后呢?” 丛珊道,“然后纪主任就去财政局帮忙沟通了,最后解决了,还是这一家公司,但杜若兰和史英菲都说,要不是我,纪主任才不会管,你说我冤不冤?” 苏漫点了点头,却没什么表情。 她想,纪子洲可以对丛珊如此宽容,倾力相助,对自己,就只有冷漠的面孔,和故意划清界限的姿态。 跟他谈恋爱,真的是够委屈。 她闭了闭眼,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男人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却在回到办事处,看到停车场里他那辆帕杰罗的时候,又不可遏制地想他。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同一天,这件事还由何嘉扬传到了骆梓青的耳朵里。 骆梓青还有半年就要回来了,何嘉扬等人都盼着呢,平时大事小事都来跟骆梓青通气,联系得更频繁了。 这天说起许峰,何嘉扬对骆梓青道,“许峰自己孬,对谁都不满意,倒是听说他现在的搭子纪子洲很厚道。” 骆梓青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对纪子洲有不一样的评价。 何嘉扬还在说许峰运气好,碰到一个好相处的搭子。 骆梓青却道:“未必,纪子洲恐怕很清楚,许峰上面是吴沛海,这些公司到底是吴沛海要用的,还是许峰要用的,很难说。” 何嘉扬吐槽纪子洲道:“那不就是个标准的政客嘛。” 骆梓青听着,想着苏漫对纪子洲的念念不忘,又想到自己援藏的这三年,落寞一笑,劝何嘉扬道,“骨气是要付出代价的,该折腰还是要折腰。” 何嘉扬道,“我才不信你是这样的人呢。” 骆梓青戴着眼镜,对着电脑屏幕,有些愣怔。 想着当初失落的出走,如今这三年的收获,让他也已经看淡了当初的不甘。 他道,“人都是会变的,但我的初心不改。” 何嘉扬道,“我们都盼着你回来呢。” 骆梓青微笑道,“快了。” 挂了电话,骆梓青对着电脑,翻看着苏漫这些年来为他做的那么多期特刊,修的这几千张照片,每张照片都不是他们的合照,却在创建人和修改人的位置,显示着他们电脑的名字。 他想,苏漫大概没有发现吧? 否则,她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好在,再熬半年就能去见她了。 第255章 本以为时间已经过得很快了,可是,因为苏漫,最终又把生活变成了煎熬,就像她每日被纪子洲煎熬一般,他也因为陪不到她,而遗憾伤感。 感情,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五月中旬的时候,苏漫的大学室友发来消息,问端午小长假要不要在厦门相聚,苏漫想着小长假也无处可去,于是积极参与。今年的端午在五月,来得还挺早。 苏漫一边回着室友们的消息,一边对骆梓青道,“端午我要回厦门,给你寄好吃的要不要?” 骆梓青在喝粥,配着吃最后一片水牛奶奶酪,他道,“上次顺德这个奶酪倒是不错,很奇怪,居然是咸的,更奇怪的是,非常好吃。” 一句话,再度勾起苏漫的回忆。 和纪子洲去顺德的那几天,可以说是他们之间相处的,为数不多的甜蜜时光。 苏漫唔了一声,刻意避开了顺德的话题。 骆梓青才想起来,苏漫是跟纪子洲一起去的。 表面上越是大大咧咧的人,实际越是敏感,苏漫就是这样,看似乐观开朗,内心却细腻敏感。 骆梓青知道她想到了纪子洲,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而苏漫一想到纪子洲,纠结的情绪又反复,于是找了借口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们兴高采烈,有两个已经结婚生娃了,这次要把娃也带去,另一个仍是单身,问苏漫有没有男朋友,苏漫表示,“单身狗一枚。” 明明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却仍是单身,多么的可笑? 一夜难眠,直到早上四点才隐约睡下,醒来不过六点多,苏漫又赖了会儿床,然后洗漱一番,去办事处吃早饭。 纪子洲坐在他的老位置,一边吃早饭,一边在回复手机消息。 苏漫吃了早餐上楼,填了一张外出请假的单子,许峰这两周去市里培训了,纪子洲代管工作,签字也要找他。 苏漫把请假单交给了党政办的小姑娘,让她夹在一堆要纪子洲签阅的文件一起,然后回了自己办公室。 这几天贺沁一直来找他,让纪子洲被纠缠得十分厌烦。 也是这番纠缠,让纪子洲更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他和苏漫真的在一起,要面对的阻碍何其多? 光是一个贺沁,就足够他头疼的。 就眼前来看,他依然非常需要贺鹏程的支持。 纪子洲早就听说,贺沁再度失恋了。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贺沁会反复陷入无望的感情里,跟不同的男人纠缠,却没有结果。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他们既然离婚了,她又为什么要来纠缠自己。 纪子洲在签文件,看到苏漫的请假单子,这么多天的冷漠相对,以及贺沁的反复骚扰,让他理智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缝。 手机响了,是张琳。 “那个老妖婆的妹妹又来找我了!”张琳开门见山。 纪子洲听着她在那头大骂那个被她打了,却差点反过来把她弄进去的女人,没有接话。 也是,张琳颠倒是非的本事一直很高超。 听到最后,张琳问,“你说怎么办?都怪你,干嘛要告诉老严?” 纪子洲道,“就算我不说,也会有别人会告诉他,与其让别人添油加醋,不如你自己坦白从宽。” 张琳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被严伟明这几天的冷落,让她还是有些难堪。 严伟明居然千年难得地回了他自己家里去住了,陪他那个糟糠之妻,身材像水桶一样的老女人。 当然,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但以前,他最宠爱的还是自己。 他现在回家,表明的是他的态度。 他对自己不满意了,张琳眼看自己就要失宠。 她对纪子洲道,“老严好几天都没来找我了,上班时候我也见不到他,潘博明一直帮他拦着我。” 纪子洲嗯了一声道,“那不是正合你意?” 张琳却问,“我失宠了,你会不会要我?” 纪子洲敷衍地反问,“我敢要你吗?” 张琳说,“你真坏。”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一个专注于调情勾引,一个却疲于应付。 张琳道,“我不管,要是我失宠了,结果你知道的。” 纪子洲反问,“我知道什么?” 张琳哼了一声不答。 纪子洲叹了口气,合上了面前的文件,揉了揉额头,对她道,“我知道了,回头我跟他提一下,但是这种事,还是你自己低头,比什么都有效。” 张琳道,“我就不。” 纪子洲觉得头越发的疼了,张琳任性起来毫不顾忌,任谁劝都不听,他道,“不论如何,你现在只有靠着他,这件事,还是要靠他给你摆平,你又不是不清楚。” 张琳嘟着嘴,心不在焉道,“你就是不肯帮我的意思了?” 纪子洲道,“没有,如果我不帮你,就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两个人又闲扯了好久,纪子洲看到另一个号码上的贺沁来电,只觉得冤家真多。 跟张琳闲扯了半天,又应付了贺沁,纪子洲把人才办交上来的材料和苏漫的请假单拿了出来,打了分机下去,没人接。 他立刻又打了金素恩的分机,金素恩接了之后道,“苏科刚刚出去了。” 纪子洲道,“等她回来让她来找我。” 第256章 金素恩答应了。 苏漫的确是在躲纪子洲,可是金素恩在她回办公室之后,当众如实告知了纪子洲找她。 这让苏漫再不能逃避,只能拿着本子上了楼。 纪子洲办公室里有人,苏漫坐着等了一会儿,里面出来的是杜若兰。 两个人打了照面,杜若兰眼睛朝天,看也不看苏漫,踩着高跟鞋下去了。 纪子洲办公室里都是杜若兰身上的香水味,苏漫打了个喷嚏,连忙捂住鼻子。 纪子洲看了看她,对她道,“坐。” 苏漫老实坐下,等候发落。 纪子洲拿着休假单问,“端午出去?” 苏漫点头。 纪子洲又问,“跟谁去?” 苏漫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是心悸。 苏漫躲开他的目光,看着他身后的书架道:“去见朋友。” 纪子洲看看她,问她,“我陪你去,好吗?” 苏漫重新面向他,却觉得他的样子真是陌生。 她刚开口想问什么,纪子洲的手机就响了,又是贺沁。 苏漫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面无表情接电话。 今天,其实是苏漫的生日。 然而她却无法开口说,让他陪自己过。 苏漫听他说着,好的,晚上见的时候,告诉自己要死心。 她觉得在他面前,自己甚至都无法呼吸了,眼眶也溢满了泪水。 苏漫努力仰头,吸鼻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不堪。 纪子洲挂了电话,对她道,“端午我跟你一起去。” 苏漫道,“不用了,我去见朋友的,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不方便。” 纪子洲看着她。 苏漫刻意地笑了笑道,“您要是真需要人陪,要不就今晚跟我一起吃饭啊。” 纪子洲皱眉,知道她是故意的,刚才的电话内容她又不是猜不到,他耐心地对她道,“今晚不行,但端午可以。” 苏漫收敛了笑容,让他签了字,对他勉强笑了笑道,“不必了领导,我开玩笑的,刚刚是您前妻吧?我看到过她好多次。” 纪子洲还想说什么,苏漫已经抽走了他签了字的请假单,下楼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苏漫明白了,有些人不可替代,比如,他的前妻之于他,哪怕离婚了,也是藕断丝连,什么时候破镜重圆,只怕自己还要给他包红包呢,不是吗? 第197章 生日 下午的时候,苏漫给自己点了咖啡和蛋糕,关起门来,办公室的小伙伴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金素恩道,“科长,你怎么也不早说呀,不然我们中午就出去吃了。” 苏漫笑道,“小生日而已。” 小陈问,“18岁生日吗?” 众人笑了,气氛很欢乐。 敲门声响了,是丛珊和王雅楠。 看到这一桌都问,“今天什么好日子?谁过生日?” 苏漫抿嘴笑,王雅楠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死丫头,过生日也不说。” 大家聚在一起吃东西聊天,苏漫是话题的中心。 潘昇来找苏漫,看到办公室门关着,敲了敲门,进来一看真是热闹。 苏漫买多了,自然也分了这位领导一份,潘昇道,“托福,都没送你一份礼物。” 苏漫连忙摆手说不用。 吃了点心,大家也就散开各自忙去了。 踏入社会之后,生日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 下午下班前,潘昇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带相框的笔筒,挺漂亮的,也是之前参加活动别人送的,拿着要下楼去给苏漫。 纪子洲从外面回来,看到他拿着个礼物,随口问,“出去啊?” 潘昇道,“小苏今天生日,我沾光吃了蛋糕,拿去送她。” 纪子洲听后,眉头一动,却点了点头,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室,想起她曾经一大早给自己送粥的过往,摸着胸前口袋里,她送的那支宝珠笔。 可她竟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愿告知他。 纪子洲闭着眼仰头躺在办公椅上,终是忍不住,给她拨了个分机。 潘昇把礼物放在苏漫桌上,看了眼来电的四位内线号码,连忙道,“小苏,是纪主任来电。” 这周许峰不在,苏漫也分不清他找自己是工作还是私事,先前已经那么不愉快了,她并不想在下班前再找不自在。 可潘昇已经帮她接了,苏漫不能不听,她拿起话筒,公式化道,“领导,请讲。” 纪子洲淡淡道,“上来。” 苏漫只能答应,拿了本子,谢了潘昇上楼。 敲门进纪子洲办公室,他站在茶水柜前,背对着她。 等她进来了,他绕到她身后关了门,抓着她双手就吻了下来。 苏漫呆了呆,然后用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 纪子洲俯身有些生气地看着她问,“生日也不告诉我,为什么?” 这模样,哪儿还是那位冷若冰山的纪主任? 苏漫扭过头去,她道,“你要记住的生日太多了,我怕增加你负担。” 纪子洲生气,又去吻她,却被她拼命避开。 两个人纠缠之中,苏漫没有站稳,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揽住了腰扶稳了。 苏漫被他抱在了怀里,她闻着他身上让她心动的气息,用残存的理智去推他,却推不开。 第257章 纪子洲道,“我陪你去厦门。” 苏漫果断拒绝道,“不需要,纪主任,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纪子洲拉着她不让她走,苏漫看了看时间,带着嘲讽的笑容道,“领导,再不放开,您前妻又要来电催了,您不是约了今晚跟她共进晚餐?” 纪子洲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认真地看着她的神情,从前,她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不假辞色,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乖巧讨好的欢喜。 他松开了手,苏漫正要走,他却从身后抱住了她问,“漫漫,你等得起吗?” 苏漫听到这句话,再也克制不住,一刹那泪如雨下。 纪子洲的吻,落在她的颈项上,两个人安静地站着,谁都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苏漫最后挣脱,抹了把脸,没有给他一字一句的答复,开门出去了。 下了班,苏漫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灯也关着。 正奇怪呢,父母房间的门就开了,父亲母亲和亲戚朋友,拉拉杂杂一屋子,居然都来了。 小表妹道,“生日快乐,漫漫姐姐!” 其他人也都笑着,跟她打招呼,祝她生日快乐。 母亲周雅韵道,“今年虚岁29了,生日都是做九不做十的,所以可是大生日哦,正好家里人也是好久没聚了,大家一起来聚一聚。” 大厨父亲端了菜上桌,小表妹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围在一起吃饭。 苏漫围坐当中,欢声笑语不断。 楼下的门禁通话响了,小表妹接了,对方说是快递。 表妹在楼梯口拿了快递,捧进门,一个大盒子,兴奋道,“姐,是不是你的爱慕者给你寄的生日礼物啊。” 苏漫连忙摆手道,“别胡说,哪儿有什么爱慕者。”说着,走过去一看,地址是阿则。 这自然是骆梓青寄来的礼物。 苏漫很是惊喜,但当着大家的面,她却不好意思说,于是扯谎道,“是我买的东西,不是礼物。” 表妹起哄让她拆,被她打岔支开了。 吃了饭,家人又聊了会儿天,苏漫帮着父亲洗碗,苏士则笑眯眯道,“女儿长大啦。” 周雅韵也抿着唇,小口小口地啜着茶道,“就是呀,大姑娘啦,自己的事情也要关心关心。” 苏漫擦了手出来道,“行了,妈,我知道啦,让我多陪你几年不是蛮好的吗?” 一众人都笑了。 送了亲友们,苏漫赶紧回了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骆梓青给她寄来的礼物。 里面是一套西藏的手工民族服饰,还有整套的饰品和头饰。 苏漫惊喜极了,迫不及待地换上,对着落地镜照了半天。 看着镜子里带着野性美的自己,苏漫对着镜子一笑,拿着手机拍了张照。 她想,记得她生日的人那么多,她又何必非要纪子洲呢? 她把照片发给了骆梓青,并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骆梓青收到了照片,知道礼物送到了,发来了语音通话,他那边信号一直不好,每次视频都会卡,苏漫看到过他高糊的脸,后来两个人就不试了,只能用语音聊天。 苏漫戴着耳机,听着他用充满磁性的嗓音给她唱了生日歌,感动莫名。 苏漫照着镜子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哪天生日的?” 骆梓青道,“qq提醒啊,去年我错过了,今年补上。” 苏漫笑道,“我都不知道你生日呢。” 骆梓青道,“我是1月17日。” 苏漫盘算了一下道,“嗯,摩羯座。” 骆梓青问,“像吗?” 苏漫想象着他可靠而宽厚的样子,点头道,“像。” 苏漫拍了视频发给骆梓青,骆梓青等了十多分钟才收到,信号的确不好。 但看到视频里,苏漫穿着明黄色桑蚕丝布料手工剪裁的服装,觉得她美得无与伦比,就是藏民口中的卓玛,美丽的女神。 他保存了视频,对苏漫道,“很漂亮,很适合你。” 苏漫听着他的话语,有些羞涩道,“谢谢你的礼物。” 两个人之间虽然相隔千里之遥,却有一种温暖的情意流动,苏漫摆拍了很多照片,还道,“我以后要穿着这套衣服去西藏。” 骆梓青说,“那必须由我给你当导游。” 苏漫大笑着说不许反悔,骆梓青表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玩到11点,苏漫累了,决定洗漱睡觉。 同骆梓青道了晚安,她倒头就睡,居然一夜无梦。 次日起来,发现纪子洲在12点给她打过电话,响铃5秒就断了。 苏漫点开看了记录,然后默默的删除。 忙完这一周的工作就是端午小长假了,周四晚上,苏漫整理了行李,纪子洲的电话拨过来,苏漫接了。 两个人都沉默。 纪子洲先开口,问她,“明天走?” 苏漫嗯了一声。 纪子洲问,“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苏漫道,“不用。” 这样生分,让彼此都有些难过,却也不知未来要怎么继续。 纪子洲问,“会给我带礼物吗?” 苏漫道,“都是吃的,你又不爱。” 纪子洲却道,“你带的我都吃。” 苏漫嗤笑了一声道,“领导,没有公事的话我先挂了。”然后,不等他回答,率先挂了电话。 第258章 想来如此不尊重领导,彼此该再无交集才是,苏漫就当这一程,是一个人的分手旅行。 苏漫和室友住在环岛南路,她在机场租了辆车,开车过去。 其他人都在福建省内工作,直接自驾过去,酒店会合。 环岛路上如今也日新月异,改换了面貌。 苏漫等人一起回母校,厦大一条街早就已经拆了,倒是多了很多文创的小店。 苏漫买了明信片,寄给了骆梓青。 鼓浪屿还是那么多人,试吃了好几家鼓浪屿馅饼,最后挑了一家口味最好的,也寄了两盒给骆梓青。 苏漫戴着文艺范的草帽,吹着海风,天空偶有浮云掠过。 这个季节,是凤凰花盛开的时候,红艳艳的凤凰花开满树。 鼓浪屿上的大榕树垂下榕树须,遮天蔽日,为人们带来清凉。 苏漫还是最喜欢菽庄花园,临海而建,站在回廊上,迎着海风拂面,在咸咸的大海味道里张开手臂,让室友帮着拍照。 苏漫在朋友圈发了照片,点赞无数。 纪子洲看着苏漫青春美丽的样子,只觉得时光真是厚爱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存下了照片,问她,“厦门海鲜好吃吗?” 苏漫坐在大排档里,看室友跳着脚抓着娃吃饭,没心没肺的笑。 纪子洲的消息发来,她看了一会儿,就按灭了屏幕。 骆梓青问,“回母校感觉如何?” 苏漫回复了四个字,“恍如隔世。” 骆梓青发来了一串哈哈哈哈。 苏漫问他,“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骆梓青道,“你是厦大的,我是电大的。” 苏漫问,“真的假的?” 骆梓青回复:骗你的,我是f大的。 苏漫道:学霸哦,难怪能做军师。 晚上,一行人就在环岛路上,吹着海风散步。 两个小朋友一个已经幼儿园了,另一个才2岁,也玩不到一起。 几个人回忆大学的时光,觉得短暂也美好,而今四散天涯,当年女生寝室的那些恩恩怨怨,也都散在了白城海滩不息的浪涛声里。 苏漫忽然感叹,跟本科这群室友,已经分别8年,认识12年了,原来自己又经历了一个轮回,时光真的匆匆。 未来,也许某一天,再想起纪子洲的时候,也会是这样怀恋的心情吧? 就不知道,那时候,她会跟谁牵着手,会不会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做了别人的妻子。 小长假没有回家的学生们骑着双人或三人的自行车,嘻嘻哈哈地路过,一对对小情侣脸上写的都是纯真。 后面两天,带娃的都表示只想在酒店呆着了,苏漫和另一个单身的结伴,重新回到学校,吃了食堂的馒头,去西村喝了当年最爱的果汁,又吃了扁食和沙茶面。 小长假一忽儿就到了尾声,回程前的晚上,苏漫穿着白色长裙,坐在白城海滩边,仰头看天上初升的一轮新月,听着海浪拍岸声。 蜿蜒的桥上,白色的灯光亮起,点亮了初降人间的夜晚。 海风很大,差点把帽子吹飞。 苏漫用手压着,抱着双膝坐在细软的沙滩边,看游客们来来去去。 有情侣在沙滩边写下对方的名字,潮水一浪又一浪,将他们的名字抹去。 海风吹得有些冷,苏漫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深沉夜色中,白城沙滩边蜿蜒明亮的高速路。 高速路仿佛是被风吹拂的飘带,透着清冷的光,路灯仿佛是一颗颗夜明珠,点亮了墨玉般的夜空。 她点击分享,在纪子洲和骆梓青之间,不需要犹豫地发给了骆梓青。 骆梓青很快也回复了一张照片过来,一轮新月,落于东山之上。 雪域的山峦,被月色映出了银光。 骆梓青回复:端午安康。 苏漫发了语音通话申请过去,但骆梓青还没有来得及接通,就显示连接失败。 苏漫问他:在做什么? 骆梓青回复:过几天要举办赛马大会,要准备活动场地,还要采购物资,现在带着人在看场地。 苏漫笑着捧起手机问:这么热闹的吗? 骆梓青道:每年都举办的,尤其是孩子们最期待了,这一天孩子们还要穿新衣服,戴新帽子,十二三岁的孩子可以参加比赛了,可是个大日子。 苏漫问:新衣服够么? 骆梓青发了个哭丧的表情道:不够,新衣服永远不嫌多。 苏漫回复道:等着,我先下个单,马上就给你寄去。 骆梓青抱拳回复:我代孩子们谢谢漫漫阿姨。 苏漫气道:是姐姐! 骆梓青从善如流道:好的,小姐姐。 第198章 荷尔蒙 苏漫坐在海滩边,同骆梓青发了许久的消息,一双手都被吹凉了。 潮水拍打着白城的沙滩,情侣们留下的脚印,写下的永远,就这样在潮汐中消失不见。 她问骆梓青:青哥,你说我何时才能放下他?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心里难过。想跟他在一起,又知道,没有以后。 骆梓青说:时间。当地球一圈一圈地旋转,不知转到哪一天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已经放下了。 苏漫觉得心被扯得疼痛。 她说:我到现在还在幻想以后,是不是无药可救? 第259章 骆梓青说:漫漫,你知道我当初有多傻吗? 苏漫笑了,她道: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骆梓青说:当时我明知道自己被阮阮利用,还同她求了一次婚,就在我出发来西藏之前,我希望用婚姻留住她,让她等我三年。当然最后,不出意料地被她拒绝了。其实心里都明白,她早已不爱我,可是想着我们曾经那么甜蜜的恋爱过往,仍是止不住幻想以后。 苏漫嘲笑他说:你是不是傻。 骆梓青说:这句话还给你。 原来青哥在这里等着她,苏漫一边笑,一边气得戳屏幕。 骆梓青说:漫漫,你知道他不是适合你的人,也知道你们没有以后,只是此刻,从生理到心理,你都难以割舍,这会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苏漫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段恋情,得知男友劈腿之后,她其实也颓废了很久。 她说:是啊,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就想要靠近他,我大概也是没救了。 骆梓青说:爱情本身就只是一种生理性的冲动而已,以前我高中时候,有个女孩子体味比较重,大家其实都知道,偏偏我隔壁桌的男生就是喜欢她,还一直跟我说,那女孩子身上的味道很香。后来我遇到阮阮,我也觉得,她很香。那是荷尔蒙的味道,会蒙蔽大脑中的理智,让人变得冲动,而且这是种化学反应,最长可以持续好多年。 苏漫想着纪子洲身上的雪松气息,就会泛起情绪的波涛,身体也一阵颤栗。 想要拥抱他,似乎是一种本能。 她抱着双膝说:是的。他的味道很吸引我,所以一闻到他的气息,我就忍不住靠近他。 骆梓青说:所以漫漫,这不是你的错啊。但漫漫,他和你不会有以后,你要让时间,去冲淡这份冲动。 苏漫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边的半月说:想要忘记他的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骆梓青想,自己何尝不是呢?想要见她的时候,时间就仿佛静止不动了。 想着他的女孩为另一个男人而纠结,骆梓青只能微笑着安慰。 手机快没电的时候,苏漫才起身,准备回酒店。 室友发来消息,约她过去聊天。 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四个人一聊就聊到了深夜,忆往昔,不胜感叹和怀恋。 最后一天,大家各自回程,人生无不散的筵席。 苏漫站在高崎机场,看着起起落落的飞机想,很多人,道别之后,也许就再也不会遇见了。 踏进家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厦门待了四年,也没什么特产可以买的。 苏漫两袖清风,到家陪爸妈吃晚饭。 刚吃完饭,纪子洲的电话就来了。 苏漫还是没有接。 他发消息说:我在你楼下等你。 不明白这位老大到底要做什么,既然是毫无意义的纠缠,又为什么要继续? 她回复:我还没有回来。 纪子洲道:那我去机场等你。 苏漫无奈,只能拿了车钥匙下楼,他的车就在小区路边的停车位停着,亮着车灯。 看到她下来,他闪了闪车灯。 苏漫觉得疲惫,她走到他驾驶室旁边,敲了敲他的车窗。 他放下车窗伸手问,“我的礼物呢?” 苏漫的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没什么表情道,“没有。” 纪子洲望着她。 她发现他不一样了,再不是曾经,让她仰望的存在了,居然偶尔,还会有任性的一面。 纪子洲说,“那现在陪我去买吧。” 苏漫道,“想给你送礼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找我?” 纪子洲道,“因为我想要你给我带一份礼物,哪怕是厦门的空气。” 苏漫仰头望天,最后却笑了,又觉得气苦,她摇了摇头道,“没有,连空气都没有。” 纪子洲下了车,站在她面前,带着压迫感,他拉起了她的手道,“上车。” 苏漫问,“你前妻呢?没陪你过节吗?” 纪子洲打开后备箱,提了一盒精美的点心下来道,“虽然你没给我带礼物,但我给你带了。” 苏漫看着那个盒子,问他,“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纪子洲叹息道,“明明是你不放过我。” 苏漫疑惑地看着他,他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道,“漫漫,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谁动过心,除了你。” 说完,他抓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随后,苏漫被他搂进了怀里。 眼睛酸胀,大概是被海风吹的。 苏漫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有太多问题,比如,小长假陪了谁?比如,在他心里,谁最重要? 她叹了口气,挣开了他的怀抱说,“为什么要来找我?如果不能有结果,为什么要继续?” 纪子洲说,“只是想来见你。” 呵,出现或消失,全都凭着他的心意,那么,她算什么呢? 苏漫说,“做你的情妇,大概也比我好吧。” 纪子洲皱眉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知道我对你不一样。” 苏漫扯开嘴角一笑,不再说话。 他执意把点心给她,苏漫只能打开后备箱,他把点心放了进去问,“要去走走吗?” 苏漫摇头说,“出去玩太累了。” 第260章 纪子洲说,“那就好好休息吧。” 苏漫点了点头,不再做声。 纪子洲却道,“陪我去买个东西吧。” 苏漫看着地面,对他道,“想要陪你买东西的女人很多吧,你不怕遇到熟人吗?” 他说,“可你最会选。” 苏漫说,“会选的人多了,累了,先上去了。” 纪子洲拉住了她的手,苏漫微微挣脱,他到底是松开了手。 看着她要进门,纪子洲忽然跑上去几步,拉住她道,“下周,可能政法委的张琳会到我们街道来。” 苏漫看着他,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说这事。 纪子洲问她,“你不是见过她来找我?” 苏漫道,“我知道啊,所以呢?” 纪子洲看着她,认真地说,“漫漫,如果你听到一些谣言,请不要相信。” 苏漫却问,“你要买什么礼物?给谁?” 纪子洲问,“你愿意陪我去?” 苏漫说,“不,我可以帮你出主意,但陪你就免了,以免在外面你不知该如何介绍我,是同事,还是女朋友?” 纪子洲不答。 苏漫扯了扯嘴角道,“是我太贪心了,抱歉。” 纪子洲听着她的话,深吸一口气。 苏漫转身,解锁了楼下的电子门禁,上楼去了。 果不其然,当周的班子会上,许峰提出,说区里政法委要来一个科长,接纪工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纪工委的专职副书记到龄退休,上周就已经办完手续了。 苏漫列席,负责办好后续的关系转入。 会议通过之后,当天晚上,许峰和纪子洲就被严伟明叫去吃饭了,张琳自然也在。 严伟明对着许峰道,“小峰啊,吴书记很欣赏你,我也很欣赏你,张琳过去你那里,就拜托你照顾了。” 许峰连忙点头,举着杯子道,“严书记请放心,张科长下来补基层经历,我们明白的,也会安排好的。” 纪子洲看着许峰同严伟明敬酒,对面的张琳则一直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纪子洲安静地坐着,不跟许峰去抢风头。 为了安排张琳来街道任职,纪子洲自然花了不少力气,严伟明是清楚的。 但是在这种场合,也没必要突出纪子洲的功劳,免得许峰心里生了想法,反而多事。 当周末,张琳陪着严伟明去了一次台州,玩了一圈回来,由纪子洲去火车站接站。 在车上,严伟明道,“许峰有些事情不清楚的,你可要帮着小琳一些。” 纪子洲开着车,点头答应了。 张琳挽着严伟明的胳膊撒娇道,“反正我有事就找子洲,他要是怠慢我,就是怠慢你,是不是?” 严伟明拍着张琳的手笑,目光却盯着开车的纪子洲。 纪子洲道,“不会。” 张琳对严伟明道,“反正我不管,我要是受委屈,我就回来跟你哭。” 严伟明笑了笑,拍着她的手说好,又道,“我都帮你关照好了,谁也不敢给你委屈受。” 张琳却道,“他们里面几个女人都可难搞了。” 严伟明道,“所以我不是跟许峰和子洲都关照好了么?” 张琳挽过了严伟明的胳膊,对着他撒娇。 纪子洲默默的听,就当自己只是个称职的司机。 张琳到岗是在次一周的周一,到岗没几天,就跟丛珊吵了一架。 苏漫让金素恩帮张琳办转关系的各种手续,金素恩听到了这件事,回来关了门,就悄悄跟苏漫说了。 苏漫有些惊讶,丛珊的个性是很好的,她完全想象不到丛珊会跟张琳闹得不愉快。 两个人去了隔壁谈话室,苏漫问,“怎么回事儿?” 金素恩道,“我也不清楚,就听到张琳说丛珊是狐狸精。” 苏漫很无语,这闹得是哪儿一出啊? 第199章 挑事儿高手 下班之后,丛珊却主动给苏漫打电话问,“下班没有?” 知道丛珊大概是要来诉苦的,苏漫说还没有,让她到谈话室,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 丛珊这种高情商的也难得有脾气,她道,“这个张琳太过分!” 苏漫等她细说。 原来,张琳也不知道听谁挑唆的,说丛珊明明是许峰和顾洁分管的,却三天两头的跑纪子洲的办公室。 之前纪子洲还特地帮她去财政局那里沟通了一笔资金的事情,让很多人都很眼红。 纪子洲偏心丛珊,也不是无迹可寻的,但是苏漫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有什么。 她觉得,纪子洲对丛珊也就是纯欣赏,就像她也很喜欢丛珊一样。 不过如此一来,也明白了纪子洲为什么特地要告诉自己,张琳来了以后,不要听信一些谣言。 从张琳这些举动可以看出,她在单方面宣誓主权,拿丛珊开刀呢。 张琳骂丛珊狐狸精,其实也是由此敲打那些对纪子洲有想法的女人吧。 但她张琳又凭什么这么做? 苏漫想了很多,但不过是揣测,她只能安慰丛珊道,“她也是听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 丛珊抱了抱她道,“我知道,就是气不过,现在她处处跟我作对,什么事情都不做,还占了我一个人,顾书记其实也不高兴着呢,可是有什么用呢?人家后台硬。” 第261章 苏漫也猜到了,但纪子洲并未详细跟她交代,她不了解细节。 于是苏漫问,“怎么说?” 丛珊一声冷笑道,“要说狐狸精,她自己才是狐狸精本精,听说是区里领导的情妇,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是我们顾书记话语里流露出来的。” 苏漫听着,只觉得背后这些关系真是复杂。 丛珊又道,“而且她从政法委下来,也是因为搞出事情来了,有人写她举报信,然后她找人把举报人打了,现在人家还躺在床上呢,对方家属天天去区政府闹事,实在没办法了,才把她下放下来的。” 苏漫张大嘴,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比故事还传奇。 丛珊郁闷道,“反正我也是倒霉了,顾书记让我跟她好好相处,你说这样下去,我怎么跟她好好相处?” 苏漫安慰了一会儿丛珊,两个人又苦逼的要继续加班,好在如今人才办气氛和谐,让苏漫比较省心。 下班回家路上,苏漫把这事儿跟骆梓青说了。 骆梓青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张琳。 这位严伟明的情妇,外人或许知之不详,但他原来做团委书记的时候就跟严伟明有交集,所以是很清楚这里面的故事的。 骆梓青道,“那你就更要小心一些,如果只是这些风言风语,都能让她行为这么激进,若真的有些什么呢?” 其实不需要骆梓青提醒,苏漫也明白的。 苏漫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人际关系会这么复杂?难道认认真真的做事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斗得你死我活?” 骆梓青道,“漫漫,人与人之间,哪儿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多的是斗争。何况踏入职场,尤其官场,更是只有华山一条路。” 苏漫叹了口气。 骆梓青安慰道,“所以得有一些个人爱好,比如旅行,摄影,p图,都是好选择。” 苏漫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笑道,“行啦,青哥,都给你做图这么多年了,你就不用这么隐晦地让我加班了。” 骆梓青也笑了,他问,“明信片收到了吗?” 苏漫问,“什么明信片?” 骆梓青想,慢邮果然如漫漫所愿,真的很慢,想给她个惊喜,他于是只道,“没什么。” 骆梓青在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杂音不少,苏漫好奇问他,“你在做什么?” 骆梓青道,“有朋友寄来了几件新衣服,我送去学校,过几天就是赛马大会了,孩子们穿新衣服的时候,那种高兴的模样,真的会让人很受震动。” 苏漫“啊呀”一声道,“差点忘了,你提过的,我之前去买了,但可能买小了,王雅楠说小学生都买140或者150码的了,我买的120码,等我今天重新下个单。” 骆梓青道,“这里的人普遍身高不高,孩子也不是很高,跟高原气候也有关系,120码也有孩子能穿的,没关系,你寄来吧。有些孩子家里穷,也上不起学,都是我们请了喇嘛去教化劝说,否则光靠我们,藏民是不接受的。” 苏漫之前也听骆梓青提过这些,有些感叹道,“我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其实抛开那些你争我斗,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 骆梓青道,“漫漫,斗争也是为了人生价值,你已经很好了,不必对自己太苛刻。” 安慰了苏漫,挂了电话,骆梓青继续整理自己面前一堆旧衣。 都是赵晓语寄来的,一些她据说是没穿过的衣服。 短腰的毛衣,夸张的裙子。 骆梓青很无奈。 小凯看到了,笑道,“青哥,晓语可真是支持你的事业啊,这都是很贵的牌子啊。” 的确,不是一线大牌,就是二线轻奢。问题是,在这里,天寒地冻,给谁穿? 骆梓青头疼,余人看到青哥头疼,都没心没肺地取笑。 张琳到了延北街道以后,一如既往地从不干活,但即使她嚣张跋扈,别人也奈何不了她。 她先对着丛珊开火之后,又把矛头转向了杜若兰。 借着一次专题会议的机会,张琳说杜若兰作为党政办主任不懂协调配合。 许峰为了讨好严伟明,把杜若兰狠狠地批了一顿。 而纪子洲平日里总也要顾全大局,为杜若兰开解两句的,但这次事情的另一方是张琳,他干脆由着许峰发挥,一句话也没有说。 从此办事处众人都明白了,张琳这人不能惹。 这天苏漫要调取一个干部的纪检材料,却被张琳直接拒绝说没有。 苏漫也知道张琳就是不想管事,只能找了张琳下面具体办事的社工。 那个社工跟苏漫吐槽了半天,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张琳背景硬,别人也不敢怎么样她。 苏漫下午去区里开会,碰到沈静瑜,两个人也难得碰面,就躲在楼梯间里聊了几句。 沈静瑜问,“听说政法委那个张琳去你们街道了?” 苏漫想,怎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她问,“是的,怎么了?” 沈静瑜道,“她是区里的传奇人物呀,不是有人举报了她,然后被报复了,可现在她不光没事,对方还被弄进医院去了,家里人也因为违反治安条例被关了。” 苏漫没有听说过这些,只觉得背脊生凉。 沈静瑜道,“看来这个张琳背后势力很大,你自己可得小心一些啊。” 第262章 苏漫想着,未来如果她和纪子洲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了,是不是张琳也会这样报复她? 难怪纪子洲要提前告知她那些话,而张琳既是别人的情妇,却又喜欢着纪子洲吧?好几次,她看到过张琳和纪子洲在一起。 苏漫觉得苦涩,脸色也有些苍白。 沈静瑜问她,“你怎么了?” 苏漫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从区里回到办事处,站在楼下,就见张琳拉着纪子洲在说话,苏漫赶紧低头避过。 她隐约听到纪子洲在说,“这些都是没有的事情,你安心工作就好。” 而张琳却道,“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弄得好像你是大公无私的正人君子似的。” 能对纪子洲说这种话,张琳得有怎么样过硬的后台? 纪子洲的余光看着苏漫匆匆上楼,对张琳道,“在办事处还是注意点影响。” 张琳撩了撩长发道,“我又不求进步,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就问你,什么时候陪我去烫个头发?” 纪子洲挑眉看着他道,“王老板那边有的是人可以陪你,我们又何必惹人闲话?真让严知道了,大家都没好处。” 张琳哼了一声问 ,“那你对我呢?” 纪子洲不答。 张琳也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要伸手,却被他退后一步道,“行了,下周他出差,我陪你去附近逛逛,地点你自己选。” 张琳这才满意了,微笑点头说好。 张琳来了之后,大杀四方,按照金素恩的话说,大家好像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美艳的女人。 这天中午食堂吃饭,丛珊和苏漫缩在角落里,就看到张琳和杜若兰一前一后进来了。 张琳早就从潘博明那里知道了杜若兰想向严伟明自荐枕席的事情,甚至也知道了,杜若兰对纪子洲恐怕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始终不得要领。 于是,张琳端着餐盘,上面就放着一碗汤和一份蔬菜,走到了杜若兰面前坐下了。 杜若兰一愣,她俩上次交锋,以杜若兰完败告终。 这阵子杜若兰看到她就躲着,谁知道她又来叫阵。 在场所有人都立刻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她们那桌。 时间已经不早了,快12点了,食堂人也不多。 眼见着要闹事儿,苏漫和丛珊对视了一眼,埋头加快吃饭进度。 张琳看着杜若兰的餐盘道,“你倒是吃多不怕胖。” 杜若兰也不是好欺负的,看着她问,“你这么瘦,男人抱着有手感?” 张琳一撩长发,笑道,“这要问老严了,你不是没能试成吗?” 杜若兰这才知道张琳原来有耳目,脸色铁青。 张琳嗤笑一声,十分不屑道,“不过你可以试试小纪啊,毕竟他年轻,功夫也好,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牵线啊。” 坐在一旁的金德一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拿了根牙签剔着牙道,“厉害,厉害。”这神叨叨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丛珊和苏漫吃饭都不敢发声音,总担心被殃及,可张琳哪儿是省油的的灯啊,她道,“丛珊不是知道么?纪主任好不好,你问她呀。” 苏漫差点一口汤呛在喉咙里,丛珊却干脆淡定了,端了盘子起来,直接倒了就走。 第200章 离苦得乐 巧也是巧,楼上散了会,领导们纷纷下楼来了。 金德一还站在门口,大声道,“年轻就是好啊。” 张琳对着杜若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看了看纪子洲道,“想要试试就说,我帮你。” 说完,端着一口没动的午餐,倒了走了。 苏漫坐在角落里,听着杜若兰摔筷子,也连忙端了盘子,趁乱远离这是非之地,去安慰丛珊。 领导们都很疑惑,但看到有张琳在,倒也不足为怪。 自从张琳来了之后,一直四处惹事,天天弄得鸡飞狗跳。 也因此,大家对许峰很有怨言,觉得他不光没能力,还喜欢搞山头主义,什么人都往办事处弄。 这件事明着的确是许峰主导的,可许峰也只是听了严伟明的指示在办,谁知道张琳会是这种人,让许峰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下午没过两点,中午食堂的事情就传开了。 纪子洲听完了王雅楠的转述,冷哼一声道,“干活不行,挑事儿倒是高手。” 王雅楠嗤笑了一声问,“难道不是你默许的么?” 纪子洲挑了挑眉,王雅楠道,“张琳可是严的人,你也拿她没办法吧?” 纪子洲道,“总有人会收拾她,何必要我出手?” 这便是典型的纪子洲风格了。 什么都看破了,这度量格局,许峰如何能跟他比? 王雅楠却道,“你只是不想动她吧?” 纪子洲敲了敲桌子,不答。 王雅楠知道他是嫌自己多嘴了,故意叹了口气起身道,“我也是多余来给你报信,想来告张琳状的人多着呢,哪儿需要我?” 纪子洲笑了,他道,“别人哪儿有你客观?” 王雅楠这才高兴了,调皮地说了声小的告退。 纪子洲根本不在意张琳,反正嘴长在她身上,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但当时苏漫在场,让他还是有些顾虑。 今晚纪子洲没有安排,从区里开会回到办事处,已经很晚了。 第263章 他看苏漫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进了自己办公室,打了苏漫分机问,“晚上有约?” 苏漫想,这都6点了,如果有约早就该走了,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淡淡道,“在加班。” 纪子洲笑了,问她道,“老样子,如何?” 苏漫拒绝说,“事情还没做完。” 纪子洲问,“办公室就你一个人?” 苏漫微微一愕,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继而道,“不,还有人。” 纪子洲知道,苏漫不擅长说谎,所以就算是扯这么个小谎,都会不自然。 纪子洲下了楼来,苏漫正想锁门,却被纪子洲一下子抓住了手腕,带回了办公室里。 “不是还有别人么?”他问。 苏漫说,“刚走。” 纪子洲望着她,从前,她从不会这样逃避。 人才办的垃圾桶边,放着他先前带给她的礼盒,显然,苏漫拿来办公室分了。 纪子洲冷淡地对她说,“有事让你帮我办。” 苏漫看向他,她问,“公事?” 纪子洲说,“对。” 他拿着车钥匙,对她道,“跟我走。” 苏漫气苦,她问,“不能让别人帮你办么?小方那些,巴不得为您跑腿。” 纪子洲只是回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仿若彼此初见的时候。 他说,“不能,这是你的责任。我明天要去慰问老领导,这不是人才办的业务吗?” 的确,这阵子是在年中慰问。 苏漫说,“可是准备工作都办齐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没做好。” 纪子洲却不容她拒绝说,“我说了,是公事。” 苏漫深吸一口气想,既然他是以上司的身份提出的要求,她好像的确无从拒绝。 跟着他下了楼,本打算自己开车,纪子洲却说,“上我的车。” 没有苏漫拒绝的余地。 上了车,气氛僵硬。 纪子洲问,“中午张琳说了我什么?” 苏漫看了他一眼,然后目视前方,不吱声。 纪子洲凑近了她,却被苏漫刻意避开了去。 她贴在车门边,不想与他有任何接触。 纪子洲饶是耐心颇好,仍不免问,“漫漫,你真的想跟我切割干净吗?” 苏漫想说是的,可是张了张嘴,嘴里只有酸涩。 两个人去了商场,苏漫一直距离他很远。 纪子洲进了ferragamo,苏漫站在门口,看着ferragamo橱窗里经典款红色高跟鞋,她一直觉得,很适合做婚鞋。 她想到这些,只是苦笑。 纪子洲大概是要给领导送礼,因为买的都是配件。 她记起,他也曾穿着全套的zegna,的确很帅气。 苏漫忽然想起,其实ferragamo并不适合送领导,反而更适合送给年轻人。 他带她出来,不过是借口。 连借口都找得这么冠冕堂皇,他们之间的真诚,真是稀薄如纸。 纪子洲见她看着那双红色高跟鞋,问她,“喜欢吗?” 苏漫摇头,她忽然说,“曾想过做婚鞋。” 纪子洲看着那双鞋,抿唇不语。 苏漫自嘲一笑,她说,“我没有在暗示你什么,只是真心这么觉得。” 纪子洲看着她的眼神让她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销售说今天有活动,他买的东西,可以五折挑一条腰带。 纪子洲让苏漫选,苏漫随手一指,其实,根本没有看。 他此刻系着的dunhill,也不知是贺沁还是张琳为他挑选的。 两个人很沉默,纪子洲问她要不要去吃晚饭,苏漫说,“家里为我留了。” 纪子洲在苏漫面前站定,想要伸手去牵她,可苏漫却问,“被熟人看到怎么办?” 纪子洲的手,收了回来。 苏漫说,“这里有地铁,我回家很近,领导如果没什么吩咐,我先回去了。” 纪子洲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拒绝和逃避。 他没有说话,苏漫在他面前,再也坚持不住了,转身快步下楼。 她知道的,只要她转身,他不会再追。 上了地铁,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漫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为这样一个不可能的人动心,实在太过愚笨。 可呼吸中,还是他身上的雪松气息。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能让强烈的渴望不冲破牢笼,才能克制自己,不投向他的怀抱。 坐着地铁,听着歌,到家的时候,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天上。 阴晴圆缺,竟不过是转眼。 苏漫揉了揉脸,装作快活地回家。 今天是达瓦节,也是高原上的盛会。 尕扎景区一期评上了4a景区,正式运营,为了营造声势,骆梓青和文旅集团牵头,与阿则市文旅局一起,举办了一场节日庆典,可谓是意义非凡。 骆梓青忙了一天,非常疲惫,但他更想念苏漫了。 尤其是,当他收到了苏漫寄来的明信片的时候,吃着她寄来的鼓浪屿馅饼。 她这个人就跟馅饼一样甜,带着鼓浪屿的阳光和暖风,让他怎么抵挡她的吸引,又如何去拒绝她的树洞。 苏漫拨了语音给他,她说,“青哥,克制欲望本身真的很难,尤其是他总是轻易的来撩拨我,我真的觉得煎熬。” 第264章 骆梓青转了一圈经筒,对她道,“漫漫,也许他喜欢你,但他对你绝不算坦白。” 苏漫何尝不明白呢。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记起最近他都在筹备活动。 苏漫连忙道,“青哥,不好意思,我忘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骆梓青见她记得,笑道,“什么大日子,又不是结婚。” 苏漫开玩笑道,“谁知道,也许你在那边有了藏族妹子呢?开业活动和婚礼一起办了。” 骆梓青道,“怎么会呢?我还是喜欢江南的妹子,你呀,调皮。” 苏漫笑了,她已经到家,吃了父亲给留的晚饭,又催他发今天的照片,帮他做了一期vlog。 苏漫边忙碌地做视频边道,“青哥,都快三年了,我还没见过你的样子呢。” 骆梓青当然想见她,想让她认识全部的自己。 可两年来小心翼翼,不愿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每次仔细筛选照片,从不发朋友圈,只因既未得之,又患失之 他道,“长得丑,就不献丑了吧。” 骆梓青自述长得丑这件事,苏漫几乎已经信了,她道,“可是青哥,你善良呀。” 骆梓青温柔一笑道,“等年底回来,我去见你可好?” 苏漫连连点头道,“我要敲你竹杠,你可要请我吃饭,毕竟当了廉价劳动力这么久呢,三年都没给你涨过价,现在我行情都是30起步了。” 骆梓青大方道,“没问题。” 达瓦节是藏族的大节日,此刻,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桑烟的气息。 有祝祷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虔诚的信徒,会在今天转山,磕长头,布施斋戒,祈求佛祖赐予祥和圆满。 骆梓青转了一圈面前的经筒,在这样的日子发下痴愿,似乎并不合适。 然而,若能得到渴盼的感情,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现世的圆满。 月圆如玉盘。 此刻苏漫看到的,也应是这样的情景吧。 夜晚的朔风,不知吹起何处的经幡,猎猎作响。 骆梓青又转了一圈经筒,盼着她离苦得乐,也盼着自己,得偿所愿。 第201章 手段 杜若兰那日中午被张琳羞辱之后,实在是心气难平。 没几天,就出了幺蛾子。 杜若兰用自己的小号,在一个工作群里发了一条视频,视频内容非常模糊,似乎是张琳在纠缠一个男人的视频,男人不动如山,张琳拼命想要拉他。 苏漫看到那条视频的第一眼,就确认那上面的男主角是纪子洲没错了。 视频是从金素恩那里看到的,金素恩问她,“这个怎么办啊?” 苏漫看了一遍,对金素恩道,“不能确定的事情,别再传了。”然后,就当没有看到过这个视频,并让金素恩从手机里删了。 只是,苏漫管束住了科里的人,却拦不住办事处里众人,把这个视频疯传。 视频里,是张琳喝醉之后单方面纠缠纪子洲。 这视频会被这样拍下并流传出来,显然是别有用心之人蓄意为之的。 从金素恩这里能够确定,发出人是党建办的小刘,只是,小刘又是从谁那儿得到的呢? 纪子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张琳问,“所以呢?” 张琳说,“我要弄死那个贱人!” 纪子洲冷笑一声道,“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弄来延北的了?” 张琳脸色一变。 纪子洲神色平静,他说,“冷处理。” 张琳当场就不乐意了,她问,“就这么放过她了?!” 纪子洲反问她,“你又想把人打到住院?老严那里,这次打算怎么交代?” 张琳面色铁青。 纪子洲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机,显示来电人是贺沁,他的前妻。 他没有接,闭着眼,对张琳说,“这件事情先冷处理,你再冲动,谁都救不了你。” 张琳气愤地站起来,推开椅子,气呼呼地走了。 纪子洲看着手边,人才办送上来的材料,上面是苏漫清秀的字迹。 他忽然苦涩一笑,自言自语道,“漫漫,我多希望早点认识你。” 早到在认识这一切冤家债主之前。 早到他还未被人世间的功名利禄束缚。 苏漫对这件事,没有任何评论,哪怕是一字一句的,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评价都没有。 多少人来他面前传话,或者试探,没有人提到苏漫。 这场风波中,她聪明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明明在他面前,她才是最有资格来质问的人。 可是她乖巧到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贺沁来电,纪子洲接了贺沁的电话。 贺沁是来让他陪着出去度假的,她失恋了,又被人骗了钱,心情显然很糟糕。 也只有他这位前夫,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身边时候不觉得好,分开之后反而惦念。 人都经不得失去。 就像当他知道苏漫也许这次真的要放下的时候,他只想找到逼她重新拾起的方法。 苏漫后来听小华说,有一天晚上,小华加班到很晚,开着窗,还能听到楼上很大声的说话,应该是张琳。 又有党政办的人说,当天张琳和杜若兰大吵一架,后来纪子洲和张琳聊了很久,最后才勉强平息了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