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开出扶桑花》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文案 他是警队的头,外表冷酷,内心暖萌,被警队上下尊称为“庞将军”。 在队员眼里,向来只有他们英俊骁勇的“庞将军”将别人军的份,不知何时,被一个神秘女人将了军! 从不读诗的人,写情书,还押韵,虽然一直没投递出去; 桀骜不驯的人,扮演乖巧的学生; 讨厌上健身房的人,主动做她的私教…… 总之,无所不及。 有人很精辟地总结了这一逆天现象:一朵鲜花,插在石头上,萌爆! 后来,他的情书不幸传到她手里。 她看着他憋出来的情书,指着“海枯石烂,我都会陪着你”笑问,“既然海会枯,石会烂,说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永恒,谁能陪谁到永远?” 这是她十岁就明白的道理。 他一把将情书撕碎,“不需要永恒,我只要用一生就能证明,你有我就足够!” 他给她的爱,如磐石,笃定厚实,坚不可摧,不会永恒,却能与永恒匹敌。 文章另名:《原来一直有你》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桑槿,庞磊 ┃ 配角:满城威 ┃ 其它:犯罪心理,独宠,HE 晋江金牌编辑推荐: 一个神秘棋盘,一场权利的游戏,她是已死之人,隐姓埋名15年,归来后,她成了开启棋局的色子,拉开了游戏的序幕。他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们携手破解谜案,对抗幕后对弈者,爱情也从零度到沸点,磐石开出了最美的扶桑花。&冷酷骁勇的刑警队长,与呆萌孤勇、自学成才的犯罪心理学助理,常见的人设中,以磐石隐喻男主沉稳坚毅、坚不可摧的个性,扶桑花隐喻女主外表热情内心细腻的性格特点,在人物脸谱化严重的网络小说中,增强了辨识度。传统刑侦与犯罪心理学结合,有烧脑的破案剧情,也有温暖的爱情。案例取材贴合现实,环环相扣,高潮迭起,治愈。整个故事用从一座桥的案件作为主线,揭示了案件背后的问题,城市化进程中,经济快速发展带给人心理的冲击,有一定的深度。 ================== ☆、Chapter 001 长空澄澈,明净如洗。 从德国汉堡飞往中国清安市的飞机,正在万里高空上平稳飞行。 机舱外,远处的云,层层叠叠,蓬松雪白,仿佛被清凌凌的山泉洗刷过,晶光亮莹,没有一点瑕疵。 偶尔会有大块的棉团,变幻成各式各样的动物形状,颤巍巍地向前滚动,又像是在跳舞。 桑槿坐在靠窗的位置,感觉很有趣,看得出神。 飞机上的广播,再次响起低沉含糊的声音,预告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在清安市国际机场降落。 桑槿听到广播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低头看了看手里白色瓷罐,心里忍不住轻叹,姥姥,我们终于要回家了! 一名空乘走到她这一排,打断了她的思绪,“桑小姐,麻烦您系好安全带、关手机、调直座椅、收起小桌板、把窗户遮阳板打开,飞机马上要准备降落了。”声音温婉细巧,听起来非常舒服。 桑槿转头,第一眼看到她胸前的工作牌,高级空乘,庞淼。 庞淼同样低头看着身前的工作牌,笑了笑,“我不是最悲催的,家里还有三个金,三个火,三个石。” 桑槿闻言,视线继续往上,立刻迎上她灿烂的笑容,不是一般的服务人员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只停留在表面,不过心。她的笑容,却仿佛能穿透到人心里去。 桑槿忍不住细细打量她,五官精致,身姿婀娜,一身空乘套装制服,衬出她略显丰满的曲线。 她刚才应该是在自嘲她的名字难写,笔画太多。桑槿听着感觉很有意思,忍不住开了句玩笑,“没有三个木吗?这样就凑足一组五行了。” 庞淼刚要开口回答,前面商务舱内,突然传来尖叫声。 “不好意思,我去看看。”庞淼回头向她表示歉意,立刻赶往商务舱。 桑槿腾出一只手,把窗户遮阳板打开。 她想在最后的一个小时内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整个旅途,她一直没有合眼,想到马上要回到阔别15年的家乡,难免有些激动。 前面商务舱内,却不断传来争吵声。 “查,必须给我查!好好的钻戒,怎么会不见了呢?一定是经济舱的某个穷鬼偷了我的钻戒。”这个声音实在太尖锐刺耳,划破了整个机舱持续了整个旅途的平静。 原本静寂的机舱,瞬时变得骚动起来。 桑槿顿时睡意全无,打开眼睛,坐直脊背,看向前方。 她的座位靠前,离商务舱只隔着几排的距离,一眼就看到,商务舱与经济舱交接的入口处,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一身黑色紧身无袖连衣裙,身材高挑,发髻梳得很高,露出光滑细长的脖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桑槿也能看到,她妆容浓艳夸张,脖子上、手上能戴装饰物的地方,全都充分利用。仿佛都在一同无声地宣告,这是个有钱的主! “小姐,您先坐回座位,系好安全带好吗?飞机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准备降落了,您这样站着不安全。”这是庞淼的声音,和婉谦逊,但也不卑不亢,“不过,您确定把戒指带上飞机来了吗?登机之前,有没有托运呢?” 庞淼话音一落,立刻有另外一个声音解释,“庞淼姐,她登机的时候确实戴了戒指。”应该是其他空乘。 “笑话!我自己的戒指不戴着,为什么要托运?谁知道托运以后,你们航空公司会不会动什么手脚?这种事,多了去了。” 黑裙女子越发气盛,双手抱在胸前,把头甩向经济舱方向,“快去查吧,查到是谁偷了,我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只要他把戒指还给我就行。这可是我未婚夫特意在德国定制的,对我意义非凡,我都戴了三年了呢!” 庞淼继续跟黑裙女子周旋,询问她各种可能的情形,让她再四处找找,会不会放进包里,或者手提箱里,再或者是不是落在家里…… 黑裙女子一一否决,态度非常强硬,坚持要庞淼立刻派人搜查整个经济舱的乘客。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2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机舱广播又开始提醒,飞机会在半个小时后准备降落,请乘客做好准备。 整个机舱内,越来越骚乱。 有乘客听到要搜查自己的行李,开始抱怨,凭什么怀疑他们?多数乘客态度坚决,不允许搜,除非出示有效搜查证件。 只有少部分人,为了力证清白,主动让乘务员来搜。 剩下的那部分人,不表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要么继续闭目养神。 桑槿原本也打算把自己划为第三列,不要惹事生非,这是姥姥离开前,对她叮嘱最多的一句话。 但或许是这一路,庞淼留给她的印象太深。亦或许是刚才她的笑容,已经入她的心。 登机的时候,原本飞机上的工作人员不允许她把手中的白色瓷罐带上飞机。是庞淼出面说服乘务长,她才顺利上了飞机。 庞淼应该知道这个瓷罐对她意味着什么,但也没有说一些“节哀顺变”之类的沉重的话。那些嘘寒问暖的关怀,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们只是陌生人而已,能受到这样的对待,桑槿心里不可能不被触动。 桑槿想及此,立刻起身,离开座位,很快走到了商务舱。 “这位女士,您好,我叫桑槿,是经济舱的乘客。我刚才一直听您说,要工作人员搜查经济舱的乘客,所以,毛遂自荐,代表经济舱的所有乘客,与您交涉搜查之前的一些问题。” 桑槿边说边向黑裙女子伸出手,要跟她握手。 商务舱内的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她。 尤其是黑裙女子,大概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突然冒出她这样一个角色。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住她的手,礼貌性地握了下手,迅速抽回。 庞淼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她安排坐到了黑裙女子对面的空位上。 桑槿坐下来后,有意无意地看向对面的女人,暗暗观察她,妆容浓烟的脸,表情虽然愤怒,但非常冷静,坚决,看不到一丝惊慌。 她想要观察她的手,她却始终交叠双臂,环抱在胸前。 黑裙女子像是一直在思虑什么,突然看向她,“你确定你能代表整个经济舱的乘客?如果你是航空公司的托呢?整个飞行过程,就你们两个互动最多,别以为我不知道。” 黑裙女子口中的“你们两个”,应该指的是她和庞淼。 庞淼想要开口解释,桑槿制止了她。 “张小姐观察真是仔细。我因为失眠,一整晚没睡,庞小姐只是履行职责。这架飞机,从汉堡起飞,一直到现在,没有中转,经济舱有哪些乘客到过商务舱,商务舱有哪些乘客到过经济舱,我恰好都知道。所以,在没有其他人愿意代表经济舱来和您商量之前,我是最合适的代表。”她最后一句话,声音提高了半度,语气笃定。 桑槿的话音一落,商务舱的其他乘客纷纷开始拥护她的说法。 庞淼和乘务长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应该也知道,她们开口,只会让这个黑裙女子以为,桑槿是他们的托。 最终,黑裙女子松了口,“好,既然你可以代表经济舱的乘客,那麻烦你马上去说服他们,我的钻戒丢了,工作人员要搜查。就这么简单。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桑槿听了,微微一笑,却很快收住笑容,转移了话题,“张小姐,为什么你坚持要搜查经济舱的乘客,不搜商务舱的乘客?商务舱的乘客不是离你更近吗?还是你觉得,因为经济舱的人普遍没有商务舱的人钱多,所以就好欺负?” “放你`娘的狗`屁!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黑裙子女子开始爆粗。 “我也觉得张小姐不是这个意思。您只不过是想寻求正义罢了,偷了东西的人,怎么能让他逍遥法外?我支持张小姐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好了,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现在我们言归正传。” 桑槿腾出一只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只笔。一只手仍然拖着白色的小瓷罐,旁边有人要帮她拿,被她拒绝了。 有人已经帮她把座位上的活动板打开,横在她面前,成为临时的书桌。 “张小姐,请描述一下您的钻戒,以便我们搜查的时候可以对照。”桑槿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黑裙女子刚开口,却欲言又止,“怎么描述?我又不是作家,不会用语言描述。搜到了,拿过来给我看,我自然就认出来了。怎么就那么多废话呢?到底还搜不搜?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一会儿飞机降落,人走光了,你们想搜也来不及!” 黑裙女子转头看向一旁,像是在躲避她的视线,双臂仍然紧抱在胸前。 “当然搜,我们加快交涉速度。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张小姐从事什么职业?”桑槿话题转得很快,商务舱内的人,连同黑裙女子在内,几乎都跟不上她的思路,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所有的人都很急,尤其是庞淼,商务舱是她负责的区域,如果这件事没有处理好,遭到投诉,她很有可能要赔偿乘客的损失。 黑裙女子犹豫了片刻,很快回答,“就普通的公司白领。这跟我的戒指被偷有什么关系?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不能因为经济舱的人没钱,就认定他们会偷钻戒。同样的道理,你不能因为我是普通公司白领,就认为我买不起钻戒!” 桑槿看着她,笑了笑,“张小姐很聪明,观察仔细,学以致用的本事也很强。” 她说完,把手中的笔记本和笔收起来,再把座位上的移动板收起来,起身,俯视着黑裙女子,“不过,我现在可以100%确定,工作人员不需要搜经济舱的乘客。你的戒指,也很快会回到你手里!” 桑槿说完,转身,迈步离开。 商务舱内的人,再一次被震住,面面相觑。 黑裙女子同样愣住,却很快回过神来,迅速站起来,大步走到入口处,挡住她的去路。 “你耍我?你是哪根葱?我现在也100%确定,确实不用搜其他乘客,只要搜你就行了,我的戒指,一定是你偷的!” 黑裙子女子边说边使劲推了她一把。 她的力气不小,桑槿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重心不稳,迅速往后倒下去,她手中的白色瓷罐也一下没拿稳,滑落下去。 桑槿原本已经走到了进入经济舱的入口,旁边的人都在她身后,离她有一段距离,他们想要过来扶她,已经来不及。转眼间,她已经跌落在地,双手撑在地面,第一反应就是,不好,姥姥要没了! 她突然感觉到周身发冷,心痛欲裂,眼泪差点滚落出来,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桑小姐,您没事吧?”有工作人员扶着她起来。 桑槿睁开眼睛,又看到了庞淼的笑容,也看到她手中的白色瓷罐。这么说,刚才是她帮她接住了瓷罐? 庞淼双手捧着白色的瓷罐,递给她,表情庄重,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告诉她,她想要保护的东西,完好无损! 桑槿心里一激动,迅速接过瓷罐,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害怕再丢失,或者被人抢了去,不停地对她说“谢谢”。 “我懂了,现在搜查都免了。我的戒指,一定就在这里面!”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槿猛然转头,看向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黑裙女子,视线迅速往下,扫过她正指向她怀里白色瓷罐的手。 桑槿细细观察了她的手,重新看向她,断然否决,“不可能,你的戒指不会在这里面。” “那你打开给我们看看。”黑裙女子不依不饶。 “我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绝对不能打开!”桑槿抱得越来越紧,白色的瓷罐压在她的胸口,她整个人透不过气来。 “看吧,这就叫做贼心虚!”黑裙女子一脸得意的表情,一步一步逼近桑槿,指着她身边的庞淼,“还有你,作为飞机上的工作人员,故意给她开后门,让她把这个东西带上来,为什么?不就是让她藏赃物吗?”黑裙女子冲着庞淼怒吼。 她不给庞淼任何开口的机会,继续吼叫,“昨天晚上,你们两个鬼鬼祟祟,来来去去无数遍。我就怀疑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戒指一定是你偷的,就在这个白色瓷罐里。有她给你开后门,你要带着这个瓷罐下飞机,没人会阻拦。不然,你马上打开来给大家看。为什么不愿意打开,说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黑裙女子越说越起劲,像是抓到了最有力的证据,原本还算精巧秀丽的脸,此刻却因为过度的兴奋,变得有些扭曲。 桑槿盯着她,脑海里迅速总结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从这个女人身上获取的信息。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劝说桑槿,把瓷罐打开,力证自己的清白。 连庞淼都有些动摇,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不是可以打开看看。 桑槿却始终未动。 ☆、Chapter 002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3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机舱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桑槿静默了许久,转身,在庞淼耳边低语了几句。 庞淼不断地点头,等她说完,迅速离开了商务舱。 黑裙女子想要拦住庞淼,却抓了个空,又开始叫骂。骂的无非是庞淼和乘客勾结,偷窃钻戒。最后威胁,如果再不搜查经济舱,一定要航空公司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们两个刚才在商量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都杵在原地不动。只能看着黑裙女子叫骂。 桑槿想要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也被黑裙女子拦住。无奈,她干脆在之前坐过的座位上坐下来。 飞机已经开始降落。工作人员也只能先离开,去忙着照应其他的乘客。 只有黑裙女子,突然受到这样的冷待,没有人再搭理她,把她当空气一样的存在,气得抓狂。一会儿扬言要去驾驶舱,去找机长评理,还要告整个飞机上的工作人员,怠慢乘客;一会儿又跑到经济舱门口,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指着桑槿骂不要脸,偷她的钻戒,还抵赖! 飞机终于落地。 工作人员开始微笑着欢送乘客,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丝毫没有受到黑裙女子钻戒遗失事件的干扰。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黑裙女子突然平静下来了,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同样目送着乘客一个个离去,偶尔看向桑槿,嘴角分明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最终,所有的乘客都下了飞机,只剩下商务舱内的两个女人,以及飞机上的工作人员。 乘务长和其他两名空乘小姐走进商务舱,提醒她们飞机已经安全着陆,她们可以下飞机了。 “你们以为这样冷处理就可以混过去了吗?妄想!我的钻戒在你们的飞机上丢了,一定是飞机上的某个不要脸的人偷走了。刚才没下飞机,所有的人都在,我让你们搜,你们不搜。行,现在你们自己想办法。要么你们给我把钻戒找回来,要么你们陪!” 黑裙女子翘着二郎腿,一脸的坦然与淡定。 桑槿心里长舒一口气,她很确定,黑裙女子的意图,和她预料得所差无几,只等庞淼的确认。 “小姐,您购买机票的时候,如果同时购买了财产险,保险公司会给您赔付……”乘务长的话还没说完,被人打断。 “不需要了,有什么话让她到警察局跟警察去说。”门口突然传来庞淼的声音。 话音一落,门口立刻出现三个身影。庞淼领着两个警察走进来,指向黑衣女子,“就是这位女士。” 她身后的两名警察,大步走到黑衣女子面前,出示证件,“小姐,我们有充分的证据,怀疑你涉嫌一起珠宝诈骗,请你配合我们到警局调查。” 警察说完,押着黑裙女子准备离开。 “怀疑?你们凭什么怀疑我?证据呢?你们要抓的应该是小偷!放开我!” “人证物证都已经在路上,小姐麻烦你去警察局等吧。”庞淼终于能够放胆声音说话,她已经憋了许久,这一刻,她感觉真是痛快! 桑槿笑望着黑裙女子,“小姐,请问你贵姓?你确定你姓张吗?还有,你是用哪个手指戴戒指?戴了三年,肯定会有戒指印,为什么你的每一根手指都和没戴戒指的手指完全没什么两样?” 她只问了这么几句话,黑裙女子原本还很激动,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还有,我这个瓷罐是不能随便打开的,原因你很清楚。我说过,你观察细致,学以致用的本事很强,人也很聪明。我相信如果你把这些优点放在你的专业上,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很出色的珠宝工艺师。” 黑裙女子瞳孔瞬间放大,似乎不敢相信,她们见面打交道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信息? 这同样也是庞淼心里的疑问。 警察很快把人带走。 桑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行李拿下来,准备离开。 庞淼送她出来,忍不住追问,“桑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她没有丢钻戒,却是在蓄谋诈骗?你连她和汉堡机场的地勤是同伙这样的事情都知道,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公司内部的人有问题,我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种行骗伎俩,并不高明,尤其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不知道她在整个过程中漏洞百出。如果真像她自己说的,丢了钻戒,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应该早就发现了,为什么要等到飞机快着陆的时候才发现?就算她一时疏忽,发现得晚,如果真丢了钻戒,她应该会心痛,焦急,甚至慌乱,这些才是丢失珍贵物品的人该有的正常反应,她却完全没有。相反,她还异常的冷静,思路清晰,即使是愤怒,也像是在表演。” 这种微表情象征的含义,对于辅修过包括犯罪心理学在内的心理学课程的桑槿来说,很容易就能揣测到。 “确实,她丢了戒指,也不先让我们帮她找,直接就让我们搜经济舱,目的这么明确,就好像她知道戒指在什么地方一样。” “她当然知道戒指在什么地方。她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要搜查经济舱。她很清楚,这样的搜查是非法的,更何况经济舱这么多乘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们工作人员不可能做得到。她有一定的反侦查思维能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观察对手,抓住把柄。所以,她知道我的白色瓷罐不能打开,却偏偏要求我打开,不打开,就把罪名扣在我身上。” 桑槿不得不承认,她无法藏住这种感情的流露,正因为这样,才让黑裙女子抓住了把柄。 “这么说,一开始,她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借搜查的借口,来拖延时间?不管我们搜还是不搜,都解决不了问题。等到飞机降落,乘客都走光了,她就可以有新的借口,没找到她的戒指,是因为我们没有在乘客下飞机之前搜查。乘客下了飞机,我们想要再去一一去追查所有的乘客,几乎不可能,至少短时间内做不到,我们工作人员也就更难找到她所谓的钻戒。这样,我们就只能赔偿她了。这种事情,我们航空公司确实经历过好几次,每次都吃了哑巴亏。” 庞淼想起来就觉得忿忿不平,再次看向桑槿,眼神里充满感激,“她应该没想到,她这样的伎俩会被你识破。所以她才会恼羞成怒,把焦点突然转移到你身上。害得你被她推倒,还蒙受不白之冤。” 两个人的视线都同时落在了桑槿手中的白色瓷罐上。 桑槿恍惚了片刻,安慰她不用在意,她是不可能会让那个女人得逞的。 庞淼仍然还有些疑惑,“桑小姐,我问过同事,他们都说那个女人当时确实是戴了戒指上飞机的,并且,戒指确实是真的,安检的工作人员也能证明。为什么钻戒不见了?你没有证据,也没有看到我们的地勤和她接触,怎么就那么有把握她在说谎?” 桑槿笑了笑,“找证据是警察的工作,我没这么大能耐。不过,关键的问题,就是你说的这一点,戒指上了飞机,却不翼而飞!我当时听到她强行要求搜查经济舱的时候,直觉想到的是,应该是她自己把带上来的戒指扔了,但她扔的是假钻戒,你们可以去飞机上的某个地方找找,应该可以找到。至于真正的钻戒,过了安检,但上飞机之前,却被掉包了,说明有人跟她合谋。能够让她带着假钻戒上飞机,却不被察觉的人,只能是你们内部的工作人员。所以我才让你去证实一下。” 桑槿起初也只是怀着这样一个假设,开始她的求证。 “因为有了怀疑,我才故意以经济舱代表的身份,来跟她交涉,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我的猜测。我和她握手的时候,感觉到她的手很粗糙,甚至有厚厚的茧,这绝对不是普通公司白领的手。我问她的职业,她却说是普通公司白领,一边又刻意把她的手藏起来。我要求她描绘钻戒的特点,她一字不提,我猜她应该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不说,因为担心一说就暴露她其实很懂珠宝工艺。” “这么说,她真的就如你说的,是一个名珠宝工艺师?” “*不离十,我见过珠宝工艺师的手,和她的手观感和触感都相似。”桑槿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又笑了笑,“做贼的人,总是会心虚的。她当时心里应该也紧张,竟然没发现,我一口一个张小姐叫她,她却也默认了。事实上,鬼知道她姓张还是姓李,她自己竟然没发觉这么明显的漏洞。” 庞淼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开始道谢,“桑小姐,实在太谢谢你了,幸亏这次遇见了你,不然我就死定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有一个人,一定很想认识你。” 桑槿刚想答应,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她想起姥姥一再叮嘱她,一定要低调,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回来了,办完事以后,就马上回汉堡,她差点忘了这一点! 最终,桑槿委婉地拒绝了她。 庞淼感觉她应该还是有戒心的,毕竟是初次打交道的陌生人。想到她们就这么擦肩而过,她又忍不住在她身上多看了几眼。 这个身穿红色衬衫长裙的美丽女子,浑身散发出一股优雅神秘的气息。 齐腰长发,微卷,乌黑发亮,仿佛黑色的锦缎,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想要伸手去触摸的冲动。更衬得她脸上的皮肤,光洁如玉,细白如雪。 她的美,不是停留在表面上五官的精巧组合那么简单,而是有一种很独特的韵味。她不张扬,甚至有些过于低调,安静,可举手投足间,甚至微微一笑,就会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看她。甚至,想要去靠近她。 庞淼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她这样的美。让她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她的眼睛。 澄澈如水的黑眸,第一眼望过去,会让人想起夏夜的星空,深邃悠然,清爽明亮,更透着一股睿智与机灵。可再望过去,眼底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 庞淼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虽然觉得很遗憾,但也没有再去强求她,两个人就此在登机口道别。 ☆、Chapter 003 桑槿取了行李,走出机场。 阳光明媚,天空高远澄澈,偶尔有风吹来,吹在脸上,微凉舒爽,像柔滑的蚕丝拂过脸盘。更像姥姥的手,轻抚在她脸上的感觉。 她心情很不错。飞机上这样一个插曲,作为她回到阔别15年的家乡生活的序曲,她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最主要的是,虽然历尽波折,她终于如愿把姥姥带回了故土。 桑槿低头看了看捧在怀里的白色瓷罐,脸上浮现清浅的笑。 门口有一辆的士停下来。 她立刻上前,拦住的士,很快上车,去往目的地:清安大学。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4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一路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城市,和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 记忆中,坑坑洼洼的马路,拥挤的街道,偶尔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现在,马路很宽敞干净,车子行驶在马路上,很平稳,完全没有颠簸的感觉。街道两旁,有成排的绿化带。再往远处,便是高楼林立,给人很现代化的感觉。 但她还是很怀念记忆中那座古老的小城,有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外婆。15年前,只剩下她和外婆,远走他乡。现在,她回来了,却只剩下一个人。 桑槿思绪飘得有点远,直到司机告诉她,已经到了清安大学,她才回过神来。 她付了钱,下车。让她意外的是,司机同样下车,帮她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才离开。这个小细节,让她觉得很温暖。听到家乡的方言,同样让她觉得熟悉,亲切。 桑槿拖着行李,进入学校大门。她拿出证件和聘书,给保安过目。 保安大叔一看她是新来的老师,还是从德国回来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视了几秒种,或许是见她穿着打扮,言谈举止看起来都很优雅,对她格外热情。很耐心地告诉她外语学院怎么走,教师公寓在哪里,甚至包括食堂、图书馆在什么地方,等等。 桑槿心里很感激,离开的时候,留了一盒巧克力给保安。他推脱了几下,最终还是接受了。 桑槿根据保安的指示,很容易就找到了外语学院。学院里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她办理了相关的手续之后,就去往单身教师公寓。 学校要过一个星期以后才开学,校园里没什么人。她是特意提前过来,想要先熟悉环境。最重要的任务,是要把姥姥安顿好。 这个问题,她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只能先把她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她到达学校分配给她的公寓楼,扶桑苑,已经是入夜。 这个名字,让她惊讶了许久,为什么会这么巧?她的名字和她住的公寓楼,几乎无缝对接! 她住的单元在公寓的最顶楼。到了顶楼,走廊的尽头,就是她的房间。她进入公寓,立刻坐在沙发上休息,眼睛环视了一圈整个套间。 两房一厅,不算很大,但一个人住刚刚好。也很干净,南北贯通,采光应该会很好。不过,她感觉有些空,还需要配置一些家具。她心里已经开始在寻思,什么地方,要添置什么东西。 桑槿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起身,在整个公寓内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阳台上。 清澈如洗的夜空,月亮徐徐上升,像一个大银盘,格外亮堂,给大地洒下一地碎银。 公寓后面有一个花坛,远处,一片婆娑的树影。 四处很静,静得让人心慌。 桑槿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走回房间,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开始整理行李。 她打开行李箱,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一串风铃。是她母亲留下来的,所有和家人有关的物品,只剩下这一件了。 桑槿把风铃拿起来,“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她脑海里猛然浮现一个年轻漂亮女子的身影,耳边仿佛听到她清脆饱满的声音,像风铃飘出来的欢快悦耳的声音。 她母亲喜欢风铃,所以,连她和弟弟的名字,也和风铃有关。她和弟弟都随母姓丁,她小时候叫丁丁,她弟弟叫丁当。 她小时候很讨厌她自己的名字,觉得很幼稚,可现在,却很喜欢,感觉叫起来很顺口,也很欢快。 问题是,丁丁这个名字,15年前就已经是个禁忌,她现在不能再使用。 桑槿想把风铃挂起来,又想起姥姥说,风铃不吉祥,所以一直不准她挂。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她把风铃放回行李箱,视线猛然落在旁边的一个圆形的锦盒上。 桑槿打开锦盒,拿出其中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石,上面雕刻了一朵花的纹样。姥姥第一眼看到就认出,玉石上的纹样是扶桑花。 大的锦盒里面,总共有15个小锦盒,每一个小锦盒里面都放着一块玉石,大大小小、形状、颜色各异的玉石,总共有15块。每一快玉石上,都雕刻着一朵花的纹样,都是扶桑花,只是品种不同。 这些是她和姥姥在德国的15年,每年她生日的时候,收到的。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雕刻着扶桑花的玉石,到底是谁寄给她的。 桑槿看着这些锦盒,整个人感觉到一股冷涔涔、阴森森的寒意。 她匆忙把锦盒盖上,放回行李箱里面,拿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关上行李箱,迅速跑去浴室洗澡。 桑槿洗完澡出来,想起明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没有再去整行李,也不觉得饿,早早地爬上了床,准备睡觉。 她有些认床,但许是路途疲惫,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连经常做的噩梦,都没再做。 翌日,晨曦初露时分,桑槿习惯性早起。 她一起床,视线落在床对面落地柜上的白色瓷罐上,心里开始犯难,她应该怎么样才能把姥姥送回丁家的祖坟呢?15年前的巨变,跟姥姥应该没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她思虑许久,决定按正常的程序去办。 桑槿以最快的速度洗刷完,简单妆扮了一下,煮了碗面,吃完早餐,就带着姥姥匆匆出门了。直奔她小时候曾经生活了10年的地方,清安岛。 桑槿走到校门口,保安很热情地跟她招呼。她心情莫名喜悦,告别保安,她走到马路边,很快拦到了的士,坐上车。 她说出目的地的时候,司机问了一句,“小姐急不急?不急的话我们就走清宁桥,不走新清安大桥。” “为什么?新清安大桥不就连着清安市和清安岛之间的主干大道吗?”桑槿很诧异,她包里还放着清安市最新的地图,之前特意了解过,所以很熟悉。 “那座桥不吉利啊,虽然是清安市标志性的大桥,但一般人能不走,尽量不去走。”司机很热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继续解释。 “您是清安大学的老师吗?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师,一看就知道是外地来的。您可能不知道,那座桥,发生过很多事故,甚至还有什么扶桑花连`环杀手案。还有那些想不开的人,都跑到那座桥上去轻生。对了,新清安大桥旁边那做旧桥,当年通桥的时候,第一天就出现了坍塌,死伤无数。连造这座桥的工程师丁宇乔,也是从这座桥上跳下去的,据说他跳下去之前,把自己一家人杀光了。一家五口啊,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怕。” 桑槿听着司机的描述,周身冰凉,抱着白色瓷罐的双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这些传闻,她都已经能背出来了,可每一次听到别人说,都会非常愤怒,心痛。现在听到,仍然如此。 她很想反驳,告诉司机,那一定不是真的,她爸爸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可最终,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听着司机在耳边讲述很多关于这座桥的故事。司机后来没有走新清安大桥,绕了一段远路,去走新架的一座桥,清宁桥。 桑槿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仍然还很早,九点都不到。 她在车上旁敲侧击地问过司机,像她姥姥这样的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司机让她直接去找家族里的人,但丁家的家族里已经没人,那就直接去找村里的领导。 她到了村委会的办公室,跟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告诉她,村长在见重要的客人,让她坐着等。 结果,她这一等,半天都见不到人。每次她问还要等多久,得到的回答都是,等下去不就知道了! 桑槿很确定,他们在敷衍她。她趁着村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门关上之前,她直接溜进了办公室里。 “村长您好,我姥姥是清安村土生土长的村民,她现在要落叶归根,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希望您能抽出一分钟时间,帮我处理这件事。我会非常感谢您!” 桑槿语速很快,把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迅速表达出来。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背对着她而坐的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警察制服,还带着警帽,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下巴。下巴的弧线非常流畅,很干净清爽,没有任何杂质。小麦色的皮肤,让人感觉很健康,阳光。 桑槿从他的坐姿,宽厚坚实的臂膀,能感觉到,此人很年轻,是个男人,并且,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对面,同样正对着桑槿坐着的中年男人,约摸四五十岁,秃顶,顶着一个啤酒肚,正给对面的年轻男人倒茶,一脸讨好的笑。他倒完茶,放下茶壶,才看向桑槿,上下肆意打量着她,视线最后落在了她手中的白色瓷罐上。 “像你这么没素质的人,我凭什么要帮你处理这种琐事?还有,清安村早就不存在了,现在只有清安镇,你有没有一点常识?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村长,不对,镇长先生冲着门口大吼大叫。 他吼完之后,又转头看向对面的人,说话的语气立刻变了样,“庞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让她走。您想了解什么,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千万别客气。” 桑槿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一条变色龙变色的过程,这么形象生动,心里又气又怒。刚要发作,立刻有保安跑进来,推着她离开。 “让她说完。”镇长先生口中的庞警官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听起来有一种威慑力,让人无法拒绝。只是,桑槿听他的声音,又感觉他应该很年轻,为什么会是这样一种颐指气使的语气?这种说话的语气,应该是长期发号施令磨练出来的。 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好,好,那就听庞警官的。”村长对着他笑,转头看向桑槿,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很不耐地问了一句,“那你说吧,到底什么事?” 桑槿还没开口,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5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Chapter 004 房间里,空气略显混浊,不透风,也不透气。 桑槿听到旁边工作人员的话,整个人愣住,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重复追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工作人员抬高了声音,重复了他刚才说的话,“李镇长,我们查过了,也反复核实过,这位小姐说的老人,丁梅,在15年前就已经宣布死亡,医院还发过死亡通知书。当时也已经葬入丁家的祖坟。现在怎么会又冒出来一个丁梅?” “怎么可能……”桑槿仍然不敢相信,声音却突然小了下来。 她脑海里猛然响起一个声音,“据说他跳下去之前,把自己一家人杀光了。一家五口啊,就这么没了……”这是她来的路上,的士司机的话。 她们一家,姥姥,爸爸,妈妈,弟弟,连同她在内,才五个人。这么说,在外人眼里,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丁梅是你姥姥,那你是丁宇乔和丁静姝的女儿?”李镇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不耐烦,相反,像是很意外,也很急切地想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桑槿立刻起了警惕心,“不是,我姓桑。可能是我弄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她说完,转身,匆匆逃离了办公室。 她一口气跑出了很远,一直跑到看不见镇委办公大楼的地方,也没看到有人追上来,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桑槿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难怪她姥姥离开的时候,一再地叮嘱她,一定不要回来,就在汉堡永远生活下去。原来平静的幌子下面,有这么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爸爸明明叫桑宇乔,为什么变成了丁宇乔? 她和弟弟随母姓丁,是因为按照传统的观念,她爸爸算是丁家的上门女婿。但不至于他自己也要改姓丁,至少在她和姥姥没有离开前,他还是姓桑。 她姥姥明明是半年前在汉堡去世的,为什么死亡时间变成了15年前? 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也被列在已经死亡的名单之类?姥姥一直告诉她,爸爸妈妈和弟弟是因为15年前,清安桥的坍塌事故离开的,为什么又会有那么难听的传闻? 她很确定,这些事,都是她和姥姥离开中国以后发生的事情。她们离开了,是谁在做这些事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桑槿脑海里充斥了无数的疑问。 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立刻又开始往前跑。她凭着小时候的一些记忆,跑过弯弯绕绕的小路,跑了许久,才停下来。回头再看,还好,跟踪她的人,已经被她甩掉了。 桑槿不敢再多逗留,匆匆拦了的士,回清安大学。 她回到公寓,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应该用什么办法,解开这些疑团,再用什么办法,可以如愿把姥姥安顿好。 她决定留下来,这次态度很坚决,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听姥姥的话,不要这这个地方出现,更不要停留太久,所以工作也是随便找了一个,只是作为落脚的地方。 可现在,她要想办法把所有的疑团解开,一定要把姥姥送回丁家的祖坟! 桑槿回来的路上,买了点吃的。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对着电脑,继续搜索资料。看了半天,都是一些官`方的新闻报道,停留在事件的表面,和白天司机说的相差无几。 她心里疑问,可以从什么,查到这些案件的真实资料? 桑槿想到了一个地方,立刻关了电脑。手中的外卖早就已经冷掉。她把垃圾扔掉,洗完澡,又早早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直奔清安市警`察`局。 桑槿到了警`察`局,谎称自己是犯罪小说家,在写一个犯罪题材的故事,想要了解一些案例。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 这种事情,在她觉得,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结果,她向工作人员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旁边立刻传来一个声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桑槿心里一滞,为什么这个声音那么熟悉? 她转身,却只看到一个背影,身形颀长,也很高大,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衬得他浑身散发出一股利落与英气。正迈着长腿进入斜对面的一间办公室,脚步沉稳,笃定有力。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头儿,昨天那个镇长怎么说?是不是还在吹嘘什么扶桑花连环杀手?” “滚吧你,朱小万!什么连环杀手,是不是电视看多了?” “不是我,应该是镇长先生看多了。” “……” 门瞬间被关上了,声音也被关在门内。 桑槿心里很气,他是什么人?凭什么就这么断言不可能?还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小姐,你也听到了,我们庞将军都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也无能为力。您还是请回吧。”旁边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 桑槿转回头,看向她,“将军?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他又不是上帝,我这也是免费在为你们做宣传。” “他可是我们刑警大队的队长,虽然没有公开。但我们警局上下,他就是核心人物,连我们局长都听他的。这也难怪,什么案子,到了他手里就破了,这样的人,就是我们的神!而且,还是颜值很高的男神,太帅了!” 桑槿看着眼前这个犯花痴的女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开始暗暗寻思,要怎么说服这个传说中的神,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斜对面办公室的门又开了,刚才进去的一男一女,先后走出来。他们一走,桑槿大步跑上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请进,她立刻推开门,迅速闪入门内。 首先迎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书籍。 墙壁上挂着几幅书法,还有一幅水墨画,此外,挂着的锦旗,数量也不少。 办公室很大,里面的陈设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冗杂物品,整个房间干净舒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刚好有一缕光洒在办公桌上。 办公桌前的人,靠在椅背上,正专注着看手中的资料。 桑槿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她瞬间感觉到,这个男人,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她犹豫了片刻,虽然很不情愿,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他的脸被手中的资料挡住,所以她仍然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只能看到他一头精短利落的黑发,和丰隆饱满的天庭骨。 “庞队长,您好。我叫桑槿,是一名自由作家,我正在写一个关于犯罪题材的小说,希望能得到贵局的支持。能让我查阅一些案例卷宗……” “不可能,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我现在很忙,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顺便提醒你一句,警察局不是个旅游参观的好地方,你不是人犯,也不是工作人员。你要是脑袋没被驴踢坏,最好马上消失。” 他的声音冷冽刚健,充满了阳刚之气,起时如乘风悄动,悦耳入心,止时却如琴师拍琴,雍容自如。 桑槿一时沉浸于他的声音,没有仔细去听内容,等她反应过来,立刻就来气了。用这么好听的声音,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他这不是在暴殄天物么!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跟她说话,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 她气得真想冲过去,把他拽起来,指着他鼻子,回敬他一句,“你脑子才被驴踢坏了呢!”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象。 现实是,她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谦恭委婉,“庞队长,我知道您很忙,但这件事,不需要您动一根手指头,您只要说‘可以’两个字就行了。” “不可以!你不走是吧,不走我让人送你走。” 桑槿看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叫人进来,把闲杂人等请出去,还严厉责备,警察局内外,以后要严加防守,谁要是再玩忽职守,以军法处置! 转眼间,有人进来,把她“请”了出去,一直请到了警察局大门外。她再想进去,已经不可能。 桑槿气得咬牙,真后悔刚才那么客气,早知道会被赶出来,她应该直接把她的想象付诸实际行动。 她在警局门口,来来回回,转了无数遍,不时停下来,驻足看向大门里面,想要等着里面有人突然走出来。结果,她等到天黑,也没见到那个身影出现。 她自然也不知道,有个人,一直站在三楼的一个窗口后面,观察她的举动。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6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庞磊也是无意间发现,上午被他轰走的女人,竟然一直等在警局门口。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犯罪小说家,她应该不知道,昨天她去清安镇的镇长办公室,他也在场。他没有看到她的正面,但上午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就知道她是谁。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警察局看卷宗,为什么要撒谎? “头儿,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失踪案了,全都是高校女生。”他身后,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路,“每一起失踪案,有一个共同点,女生失踪以后,在她最后出现的地方,都会出现扶桑花。这是为什么?” 庞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快速浏览了一下卷宗,合上,没有回答为什么,“小万,你注意留心外面的那个女人,她应该不知道,她已经被人盯上。” “……”朱小万很诧异地看着对面这个冷酷英俊的男人。 朱小万心里开始犯疑,难道,石头真的开花了,他们这个眼里一向只有罪犯的头儿,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女人了?那他们是不是很快就有警嫂了? “这是你的任务,我不想再听到这个月有第四起失踪案!”庞磊的话,把朱小万的美好念想彻底击碎。 朱小万领了命令,很快离开。 庞磊再次起身,走到窗前,门口已经没有人。 桑槿在警局门口等了半天,始终没有等到人出来,决定先回学校,再想别的办法。 晚上,她一如既往地查资料,浏览了无数个网页,最终,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是一座桥的画面。 她盯着画面看了许久,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Chapter 005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江面一片红润,红光越来越红,半边灼灼的天,像是着了火一样。 桑槿站在桥底下,看着江面,江水和夕阳交相辉映,将她的脸也照得通红。她转身,望着桥底下的桥洞内,里面很幽暗,越往洞里面,越暗。 她转头,立刻看到桥墩旁边,有一块巨石,上面还有四个字,清安大桥,红色的篆体字,刻在石面上。这四个字,要把头歪90度才能认出来。她猜想,这快巨石,原本应该是在桥上面的,被推下来,不断翻滚,没有滚到正常角度,就停了下来。 桑槿已经了解过,这座废弃的桥,原本也叫清安大桥,通桥第一天,桥面下沉,桥的一头坍塌。后来,在离这座废弃的桥不远的地方,又架起了一座新的清安大桥。 桑槿查了三天的资料,把关于这座桥的故事,能看到的都看完了。看完以后,她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亲自到这里来查探一番。 现在,这里已经成为清安市的一个禁地,平常很少有人来往,越是这样,她越觉得有问题。 桥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桑槿进入桥洞,贴着石灰色的墙面往里走。里面杂草丛生,到处堆放着乱石。她绕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她有些失望,转身,想要往回走,转到一半,立刻发现身后有个黑色身影,大步朝她走过来。黑色身影穿着连帽的黑色衣服,帽子很大,几乎把他整张脸遮住,只能远远地看到下巴。 有人在跟踪她? 桑槿一惊,立刻往前跑。她一跑,后面的黑色身影也开始跑。果然,这个黑色身影是冲她来的! 她很快跑到了旁边两个桥墩之间的空间,里面更黑,她仅仅犹豫了几秒钟,右转进入黑暗中。 桑槿继续往前跑,身后的人,显然跑的速度比她更快,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她几乎已经能听到对方气喘的声音。 桑槿感觉到肩膀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量,一把将她往后拽。她心里一凉,这下,她是不是死定了? 拽着她肩膀的手,突然往下一沉,像被什么压到,震颤了两下,立刻松开了她的肩膀。 她的手腕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拽着顺时针转了一圈,撞在了身后高高大大的,同样像是某个男人的身上。 原本拽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往上滑,很快圈住了她的腰。 桑槿整个人有些晕眩,她被拉着转圈的时候,条件反射一样闭上了眼睛。她倚靠在背后的人身上,晕眩的感觉慢慢消去。也很快意识到,刚才有人在追她,快要追上她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眼下,她整个人被救她的人圈在了身上。 所以,她现在背靠着的,确实是一个人的身体。凭直觉,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男人的身体。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某种气息,很好闻,这种气息,仿佛驱散了整个阴暗的空间内,那种潮湿发霉的气味。 她想要挣脱开,耳边却传来低沉凛冽的声音,“不想死就别乱动!”声音清冽,不容拒绝的口吻。 桑槿心里一滞,怎么又是这个声音? 她没再敢乱动。她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应该是他在和人交手对打的声音。对打的声音没多久就停止了。 桑槿也很快被他拖拽着往前走。 他们一直走到有亮光的地方,她才被推开。她迅速转身,又看到的是一个背影,这个背影,她已经知道是谁。 庞磊一手撑在桥墩上,另一只手却垂落在一旁。 “庞队长,是你吗?”桑槿大步走上前,刚迈两步,脚步突然顿住。视线落在他身边的一滩红色的液体上。 他垂落的手,鲜红的血不断地往下滴落,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小滩血。她双手条件反射一样,瞬间捂住嘴,才控制住没有尖叫出声来。 庞磊侧头看向女人,“你还真是不怕死,什么地方都敢乱闯。” 短短三天的时间内,他已经亲历了她独创镇长办公室,警察局,现在又闯到这个鬼地方。这个不要命的女人,还真是刷新了她对女人的看法! 庞磊原本想要继续斥责她,却见女人突然撩起裙摆,用力一撕。随着“嘶啦”的声响,她很快撕下一大快面料,在他手上流血的地方绕了几圈,最后紧紧地绑住。 他看了看手上缠着的白色布料,视线很快又移到她身上,从上往下,最终落在裙摆处。 她穿的是长裙,并且,是开襟式的长裙。 庞磊隐约记得,他那天去清安镇了解案情,在镇长办公室里第一次遇见她,她穿的也是这种长裙,上窄下宽,收腰,裙摆很宽大。 他当时回头,却只看到她的背影。脑好里立刻浮现《罗马假日》里,奥黛丽赫本的那种装扮。只不过,赫本竖着高高的发髻,她却是一头齐腰的长发。 她独闯警察局,他原本没打算去理她,最后朱小万请她离开的时候,他又看到了一眼她的背影。也是类似的装扮。 庞磊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的背影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大概是因为少见。 在他身边,很少有女人穿这样的裙。现在年轻的女孩,裙长一个比一个短。她的裙子,却一次比一次长! 第一次是浅蓝色,第二次是杏色,现在是白色。 此刻,雪白的长裙,前片被她撕掉了一大块,露出一条洁白细长的腿,从膝盖至小腿,全都展露无余。 庞磊匆忙转移视线。幸亏天色渐渐变暗,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却还是感觉脸有些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与人交手的缘故。还是因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个女人的腿。 桑槿一直专注帮他包扎伤口,包扎完以后,双手捧着他的手,前后左右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血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流得那么凶了,才松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希望不是划破了动脉。不过,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说完,抬头看向他,视线立刻撞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即使光线幽暗,她也能感觉到,这张脸,确实很英俊。让她意外的是,他目光有些闪烁,似是有些不安。她以为他是因为受伤不舒服,又追问了一句,“我们去医院?” 庞磊很快恢复了正常,起身站直,果断否定,“不用,以后不要再跑到这种地方来。”声音里,仍然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 他说完,立刻转身,大步走出了桥洞。 桑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虽然很不喜欢他这种说话语气,但想到他毕竟救了她,她应该对他表示感谢。于是,立刻又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走到了桥上。 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走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桥面,一直往前走,从桥的一端,走到了另外一端。 桑槿发现,整个桥面,中间确实有些下沉,不仔细去看,根本感觉不出来。桥的一端,已经坍塌得不成样。幸亏是伸入岸上的一段,如果是在河中央,无法想象,当时通桥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黄昏渐渐变成黑夜,天是低沉的,地平线上笼罩着烟雾。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7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桑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只是走着,没有交流。一直到从桥坍塌的这一端返回来,重新回到通向市区的那一端。她看到他去拦的士,终于忍不住叫住他,“庞队长,谢谢你救了我。我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庞磊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她,视线又落在了她身前被撕掉一大块的裙摆上。 桑槿循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也瞬间意识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怪。她二话没说,直接把裙摆前片另外一边也撕掉了。这样看起来,整个裙摆,像是前短后长的设计,不会显得怪异。 庞磊却被她这个动作惊住,她原本只是露了一条腿,现在竟然露了两条腿! 这样的女人,这么奇特的思维方式,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桑槿却没在意,把撕下来的裙摆随意在手上绕了几圈,一边继续追问,“庞队长,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方便?” 她绕完裙摆的布料以后,抬头,重新看向他,等着他回答。 他怎么脸红了? 桑槿有些意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忍不住笑了笑,“别告诉我你只是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腿?大街上,来来往往,这样的腿很多啊。” 庞磊脸色一沉,表情不悦,仿佛被人发现了悉心隐藏的秘密。他清了清嗓子,说的却是另外的话题,“请客吃饭这种事,免了,我不喜欢这一套。还有,你不要再妄想到警局来看什么案例卷宗。什么犯罪小说?fbi如果真有你们吹得那么神奇,美国还会有那么高的犯罪率?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小说家,教会了那些罪犯各种离奇的杀人手段?就是你们这种人,把警察办案这种很严肃的事情,搞得乌烟瘴气。” 桑槿没想到他对犯罪小说有这么深的偏见,难怪她第一次去警局,遭到怠慢。 “庞队长,你这样说,未免也太以偏概全了吧?按照你这种说法,以后禁止所有人写犯罪小说,不去吹嘘fbi,美国的犯罪率就会降低,甚至没有?罪犯会从小说里学到离奇的杀人手段,但普通观众也会从其中学到保护自己的方法。还有,为什么犯罪小说里会有这些离奇的杀人手段,是因为大部分都是现实生活中发生过。” 桑槿说到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里一喜,继续反驳他,“小说是一种艺术,艺术来源于生活。或许有不负责任的小说家,但我肯定不是。所以我才希望得到你们支持。庞队长如果一直不答应,我只好回去瞎编乱造。如果造出来的故事就如你说的那样,责任不在我,在你!” 庞磊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睛,目光笔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之后,很淡定地回了一句,“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认同。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不写,就谁都不会有责任。还有,不要以为你用激将法,我就会上你的当。” “……”桑槿片刻前的惊喜,转眼间就被他撕了个粉碎。她竟然找不到反驳他的话了。等她回过神来,他人已经走远。 旁边停着一辆的士,是他离开之前帮她拦的。 桑槿无奈,只能上了的士,回自己住的公寓。 庞磊! 这是她在他办公室里的时候,从他办公桌上面的指示牌上看到的名字。名字里那么多石头,果然跟石头一样顽固! 桑槿开始头疼,她应该怎么样才能把这块石头说服了? ☆、Chapter 006 回国一个星期,桑槿一直忙于安顿姥姥的事情,结果却不如愿。 她最终拟定的决策是,先在清安大学里工作,安定下来,再想办法安顿姥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查清楚15年前丁家遭遇的巨变,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学校已经开学,桑槿只能暂时把这些事先放在一边,开始忙工作。 桑槿原本以为做高校的老师,工作会很轻松。每天上几节课之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事实上却完全相反。 她自己的专业是建筑设计,研究生的时候辅修了心理学,因为在德国生活了15年,所以德语可以用来作为工作语言。她当时也是在网上查到清安大学外语系要招小语种老师,有德语,所以她试着投了简历,没想到一投就中了。 大概因为这样的专业背景,她除了教英语系的学生德语这门小语种,还被分配担任学校学生心理咨询中心的辅导员。更让她意外的是,连学校兴建教学大楼这样的事,也让她去和设计院、施工单位沟通。 这三种完全不同的工作内容,压在她身上,每天都把她累得够呛。 一个月下来,她感觉整个人都快累趴了。更没有时间再去警局,想办法了解案情的事情,姥姥也只能继续跟着她飘荡。 这一个月时间,她一直没有和小时候认识的人联系,也没有人来联系她。大概因为,她消失的时间太长,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有一个人,她仍然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一想到这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想起15年前离开那天的情形。是他把她和姥姥送走,也千叮万嘱,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到这里来。这15年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他是不是也已经忘了还有她这样一个人? 桑槿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去找他,摇摆了一个月,一直拿不定主意。最终,只能像处理姥姥的事情一样,先搁置在一边。 周五傍晚,下班的时候,她从学院办公室出来,刚走出学院的大门,一眼就看到门口小广场上,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桑槿看着他,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一眼认出他是谁。她想要跑过去,大叫一声“满叔叔”,这是她10岁以前常做的事情。可现在,她却站着没动,什么也叫不出来,只是看着他,亦或许是因为心里太激动。 “丁丁……”最终他还是先开口叫了她,可他刚叫出口,立刻又改口,“桑槿。” 他大步向她走过来,转眼间就走到了她面前,两个人只有一步之遥。 桑槿微微仰头,看着他。浓眉长眸,眼神深邃沉稳,仅仅只是看着,也无形中给人一种力量。他的脸没怎么变,仍然英俊清朗,没有以前那么白,也略有一丝沧桑感。 “城威……”桑槿已经叫不出“满叔叔”这样甜腻的称呼,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满城威其实只大她6岁,刚到她们家拜她父亲为师的时候,也才16岁,因为人长得高大,又偏早熟,所以小时候她都喜欢叫他满叔叔。 “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让你不要回来?为什么不听姥姥的话?”满城威清朗的脸,表情突然变得暗沉,声音也异常的凌厉,完全听不出是在开玩笑,更没有久别重逢时候的那种激动和喜悦。 桑槿有一点点失望,她还以为他会和她一样激动,期待这样的重逢,看来,她没有去找他是对的。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他自己的生活。 她没有解释姥姥已经不在,转移了话题,“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去学校食堂,让你再体会一下当学生的感觉……啊!” 她还没说完,手腕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他拉着往前走。他脚步很大,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桑槿很快被他摁进了车里,坐在了副驾座上。 他回到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再度开口,“吃完饭,我送你去机场,马上回汉堡。学校的工作我会处理。” “……我不想回去,我要留下来。”桑槿被他这么霸道强硬的说话语气刺到,顿了片刻,却还是严辞拒绝。 满城威没有再开口,专注着开车。 桑槿同样也开始沉默。她心里有些堵,这样的重逢,不是她想要的。她离开了15年,回来1个月,他们刚见上面,他就让她走。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无法理解。 一路上,车厢里气氛有些压抑。 车子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饭店门口停了下来。有人给他们开车门,帮他们去泊车,也很快有服务员迎接他们进入饭店里面。一直进入一个包厢,他们两个走在前面,刚进入房间,服务员还没走进来,门瞬间被关上。 “丁丁……”满城威突然又叫了她一声。 桑槿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很意外,转身,被他往前一拉,整个人跌进宽厚温暖的怀抱。 她有些摸不着北,他刚才不是还赶她走吗?怎么转眼间又这么激动?她想问什么,却根本无法开口,因为他实在抱得太紧。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满城威背靠在门上,紧紧地抱住她,这一刻,他已经难以控制心里的激动,也不管是不是合适,但他真的很想这样拥抱她。 桑槿长这么大,除了和姥姥,很少有这样的经历,和人这么近距离地靠近,尤其是男人。她有些不习惯,使劲想要挣脱。他大概也感觉到了她的抗拒,终于松开了手。她立刻退到一步之外的距离。 “城威,我们点菜吃饭吧,我饿了,今天上了一天的课,现在嗓子还在冒烟。”桑槿走向餐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不停地叫饿。也想要化解片刻前那个拥抱带来尴尬。 满城威仍然靠在门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的是一条杏色的收腰长裙,纤细的腰,仿佛一捏就会断。头发更长了,人也长高了,但还是那么瘦,模样却没有大变,当然,比以前更漂亮了。 他脑海了不断地切换对比她10岁的时候,和眼前的样貌。就像这15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见到她之前,他始终只能想象,10岁以后的她,会长成什么样。心里的那个空,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瞬间填满,完美契合。 她又叫了他一声“城威”,让他坐过去点菜吃饭。 满城威抽动紧抿的薄唇,“为什么不叫叔叔?”她在学院门口的时候,也是叫他的名字,他听着很不习惯。不过他当时忍住没有问她为什么。 事实上,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两个称呼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隔桌对坐。 她一直没有回答为什么不再叫他“叔叔”,埋头看着手中的菜单。 他的视线同样落在手中的菜单上,但偶尔会在她身上逡巡。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8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满城威在她对面坐下来,无意间瞥见,她的脸竟然是红的,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她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张脸,大体相同,五官小巧精致,眼睛很大,长长的睫毛,像蝶翅一样一上一下地扑闪。虽然模样没怎么变,却多了一种说不出来味道。 女人味! 满城威心里一喜,是为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欣喜吗? 桑槿看完菜单,按了服务铃,有服务员过来招待他们点餐。点完餐以后,服务员离开,房间里又静默下来。 没有了看菜单作为掩饰,桑槿只能开始东拉西扯地跟他聊一些话题,她过去15年,和姥姥在德国的生活,现在的工作,等等。 他的话不多,一直听她讲,偶尔插一两句。 服务员上完菜,他们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桑槿有些刻意回避为什么不再叫他“叔叔”这个话题。 大概每个小女孩成长的过程中,都会有一段时间,沉浸在唯美梦幻的童话世界里。 她记得,小时候,她妈妈给她讲“长腿叔叔”的故事,她一听就很喜欢那个故事,刚好满城威是在那个时候走进她生活的世界。她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个“长腿叔叔”的形象,安在了他身上。所以,她就一直叫他叔叔。虽然连她弟弟都是叫他哥哥。 她的这个秘密,只有她妈妈知道,现在应该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也决定把这个秘密死守下去,埋葬。因为她很确定,那只是她童年时代的一个梦。 “这么说,一直否定设计院方案,让我们的工程一直往后延的人,就是你?”满城威看向她。 他已经吃完,放下手中的汤勺,抽了两抽纸巾,擦了擦嘴。 桑槿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原来城威四季地产公司的老板是你。不过,我当时看到这个公司的名字,就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 “快喝点汤,一会儿冷掉了。”满城威打断了她的话,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桑槿有些诧异,为什么他好像不想提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他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和以前完全不同。她也没多问,接过他手中的汤,说了声“谢谢”,便开始埋头喝汤。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 离开饭店后,满城威把她送回清安大学,车子在扶桑苑公寓楼前停下来,已经快十点。 桑槿跟他道别,准备下车,刚要打开车门,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桑槿,真的不愿意再回去吗?你忍心把姥姥一个人留在德国?”满城威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他一整晚问了很多遍。 桑槿回转身,看着他,沉思片刻,反问了一句,“为什么你那么不希望我回来?是因为在外人眼里,包括我和姥姥在内,丁家五口,都已经死了吗?” 她不等他回答,自己做了回答,“姥姥半年前就走了,我去过清安村,现在的清安镇,他们都说姥姥15年前就去世了。为什么会这样?” “姥姥走了?”满城威重复了这四个字,似乎不敢相信,许久,才轻叹了口气,“想留下,那就留下。但不要再回清安镇,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以前叫丁丁,以后我也不会再这样叫你。今天大概是太激动了。” 桑槿听到他终于同意她留下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早点回去吧,下次我再请你,叫上晓悦姐。” 满晓悦是他亲妹妹,应该不算是外人。 他却断然否决,“没什么事,不要去找她。她现在还是老样子,一堆的问题。”他边说边下车,绕到她这一边,帮她开了车门。 桑槿想追问满晓悦有什么问题,他却已经回到了车上。 车子很快开走。 桑槿心里一堆的疑问,却也只能先上楼。 她回到公寓里,洗完澡,看看时间还早,明天又是周末,打开电脑,查询了市内一些健身俱乐部的课程资料。她感觉自己现在体力越来越差,打算去健身房健健身。 桑槿很快查完了资料,关掉电脑,回到卧室,上`床准备睡觉。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一些画面,清安桥下,滴血的手,那张英俊冷酷的脸,犀利的眼神。 不知道,那个像磐石一般顽固的男人,手好了没有……好不好关她什么事? 她迅速打住思绪,又回想起晚上和满城威吃饭的情形。可那个顽固的男人,就这么高贵吗?她主动请他吃饭,竟然一口拒绝,还误解她的诚意! 桑槿想到那个处处跟她做对的男人,就是一肚子的气。结果,还影响了入睡的心情,数了无数只羊,终于睡着。 ☆、Chapter 007 晴空碧日,万里无云。 庞磊驾驶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从机场往市警局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时间。 “磊磊,看来清安市最近不太平啊,你就这么忙吗?送送你老妈,就这么不情愿?被你老妈邹女士知道了,一定要哭晕了。”旁边副驾座上,庞淼又开始戏谑他。 “叫庞磊!邹女士在我这里守了一个月还不够?我这一个月什么正事都没做。”庞磊想起来就气。 他父母已经移民美国,动不动就来游说他,跟他们一起去美国生活。他以不喜欢在美国工作为借口,逃回了清安市。但他们一直反对他做警察,原因,庞磊不想再去多想。他已经瞒了他们四年,但最近一年,老太太好像已经起疑,动不动就跑回来查岗。 “这次你又找的是什么工作?健身教练?堂堂市刑警大队的队长,屈居在健身房内当教练,你说让你的属下知道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庞淼想想就觉得很好笑,虽然心里有些难受。 她也知道她这个弟弟很能干,仅仅四年的时间,从一名普通警察,升到了现在的位置,几乎成了整个警局内的骨干。这么优秀的人,不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真是浪费。 但她父母因为受过惊吓,坚决反对庞家的子女再从事警察这样的高危职业。偏偏他这个弟弟又很孝顺,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就一直瞒着他们。 庞淼夹在他们中间,两头做好人,也累得够呛。只是这一次,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她母亲邹雅梅回到清安市,一呆就是一个月!结果,她也一个月没去出勤。 “磊磊,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女人,特别棒,你见到她,一定会很喜欢她。”庞淼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从汉堡到清安市的航班上遇见的那个“女福尔摩斯”。 “你少来。我送你到前面路口,没几步路,你自己走回小区。然后赶紧打包,回你自己家去。”庞磊理解的是,庞磊又想给他介绍什么女人。 他最烦的就是应付女人这种事。一个老妈已经够他烦的了,再来一个,他会疯掉! 庞淼不理他,继续在旁边嘀咕,讲述那天飞机上的经历,她心中的“女福尔摩斯”如何识破黑裙女子的阴谋。 庞磊听完,回了她一句,“这点小聪明,有什么值得炫耀?破案靠的是证据,真凭实据,不是靠耍嘴皮子。下车!” 他迅速打转方向盘,把车在旁边路口停下来。 庞淼想要继续反驳,发现他又在看时间,只能忍住,打开车门,跳下了车。目送着车子开走,才转身,进入庞磊住的小区。她边走边想问题,一直到了庞磊住的公寓,刚要拿钥匙开门,门自动开了。 “淼淼,你这是刚从机场回来吗?”迎接她的,一张笑脸,妆容精致,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修身丝质连衣裙,浑身散发出优雅高贵的气息。 这不是她老妈吗?他们刚才不是送她去机场,还看着她进入安检口?! 庞淼看着她母亲,很诧异地问道,“老妈,您不回美国啦?小心美国的老头子找洋妞!”庞淼挽着她的手臂,想要推着她进入房间,一边思忖,该想什么办法把老太太再送上飞机。 邹雅梅却反过来,推着她往外走,“我丢了个戒指,要去警察局报案。走,你陪我去。” 庞淼不知道她老妈到底是真的丢了戒指,还是假的。甚至,她现在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知道庞磊一直在隐瞒她。为什么就这么坚决要去警察局呢?不管她怎么忽悠都没用。 她想要偷偷地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给庞磊通风报信,结果,手机被她老妈抢过去了,说是要给美国的老头打电话,她自己的手机没带。 庞淼脑海里“嗡”地开始鸣响,心里暗暗叫惨,庞磊,这次你死定了! 最终,庞淼被她老妈强行拽到了警察局。 邹雅梅一到警察局,不去报案,直奔刑警大队队长的办公室。 庞淼怎么拉都拉不住,警察局的工作人员想拉也不敢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太太,是前市长夫人,也是他们老大他娘! 邹雅梅推开办公室的门那一刹那,庞淼双手立刻捂住了脸,眼睛紧闭,不敢去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惨状。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9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这位女士,您是要报案,还是要咨询什么?不管你要做什么,请到一楼接待处去,我这里有要案要处理。” 庞淼心里一惊,这声音,怎么那么陌生,虽然口气很像她那个强硬冷酷的弟弟,但显然不是他本人! 她打开眼睛一看,果然,坐在办公桌前的是庞磊的手下,朱小万,他旁边站着一个女警,两个人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 庞淼看向邹雅梅,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却只是一刹那,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露出温婉雅致的笑容,“好。谢谢。我想我走错了地方,年纪大了,记不住。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邹雅梅迅速从办公室里撤出来,转身离开。 “妈,不是要报案吗?我陪你去楼下录口供。”庞淼一副讨好的口吻。 “不用了,我想去健身,就去磊磊工作的那个健身中心,我已经查好了地址。你要是没空,可以先去忙你的。”邹雅梅一脸的镇定。 庞淼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这老太太两次都直奔目的地,这叫什么? 庞淼已经被她老妈的智慧和冷静折服,一直悬着的心,刚放下去,现在又被吊了起来。 庞磊送她到小区门口,到现在她们到达警察局,中间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从警察局转去健身中心,两个地方之间有一段距离。除非他早已经知道,提前做了安排。 邹雅梅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军队里的上尉,跑去健身房做教练,这叫什么?杀鸡用牛刀!” 庞淼忍不住想笑,心里疑惑,她老妈是不满庞磊隐瞒她,还是不满他选的职业那么没品味?她强行忍住想笑的冲动,“妈,职业不分贵贱。再说,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的健身意识越来越强,健身教练是很有发展前途的职业。” 邹雅梅不理她,继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 市中心,某健身中心内。 桑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把整个健身中心参观了一遍。她感觉很满意,设备齐全,最重要的是,健身教练都很热情。工作人员让她去体验一下,她也答应了。刚好她来的路上,去体育用品店买了两套运动衣。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更衣室换衣服,平常新买的衣服,她都要下水洗了后才穿。经过健身器材区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问题,手腕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拉着往后倒。 “躺下,别动,听我的指令!”一个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突然闯入耳际。 桑槿还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已经被人按倒在垫子上。 她看着俯身蹲下来的男人,一身水蓝色的教练服,手腕上还带着护腕,膝盖上同样带着护膝,俨然一副健身教练的装扮。 庞磊,怎么会是他? 桑槿心里疑惑,这个时候,他应该在警察局里上班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一边在警局做刑警大队的队长,一边在这个健身中心做健身教练,赚外快? “麻烦你放开我!”桑槿感觉到腰间很热,他的双手按在她腰上,她很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灼`热。 他却完全忽略她的请求,“我们现在开始练习仰卧起坐。正确的姿势,昨天我们已经学过,身体仰卧,两腿并拢,两手上举,利用腹肌收缩,两臂向前摆动,迅速成坐姿,上体继续前屈,两手触脚面,低头;然后还原成坐姿。” 他像在给她讲课一样,配合着手的动作,并拢她的双腿,推着她的双臂上举,掌心又覆在她的腹部。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手在她腿上,手臂上,腹部,一一掠过。 桑槿躺在垫子上,看着他,目瞪口呆,更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庞磊余光瞥见有两个身影正向他们靠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垫子上的女人不动,他一急,直接用手伸入垫子和她的后背之间的狭缝里,手掌覆在她的脊背上,推着她坐起来。 桑槿一坐起来,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声,“快动起来,你不运动,来健身房做什么?”他说完,立刻又要推着她躺下去。 桑槿晃了晃肩膀,想要把他覆在她脊背上的手晃掉,这一晃,立刻就看到她的左手边不远处的过道里,站着两个女人,似乎在窃窃私语。 “妈,你看,磊磊多专业啊,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 “嗯,他看起来是挺专业。但那个女的看起来不专业啊,哪有来健身房运动,还穿着连衣裙的?别不会是托吧,,他随便抓过来一个人,糊弄我?” “……妈,怎么会呢,磊磊从来……不撒谎。说不定他们私底下关系也不错,所以就没那么多规矩。我们快走吧,不要打扰他工作了。” “那么急干什么?再看看,反正又不赶时间,老头子一个人自在得很。” “……” 桑槿从她们的对话里,知道他们应该是母女,但辨别不出她们是什么人,和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是什么关系。难道,是他老婆和丈母娘,来考察他赚外快的工作情况? 现在做警察的,工资就那么点,又是高危职业。丈母娘借此反对他们在一起,所以他被逼得来健身房做兼职教练? 这么一想,她还挺同情他的。那她暂时充当一下他的“托”,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还能够促成一段良缘。 不过……桑槿心里突然有了个新主意。 ☆、Chapter 008 桑槿开始很配合他,做仰卧起坐。 她刚坐完一个仰躺,起坐,就被他制止。 “你这样做的姿势是错的,双手不要抱头,不要十指交叉放在头后面,这样起坐的过程中你会借助手的力量把头抬起,很容易造成颈部肌肉的拉伤。正确的方法,将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或者把手放于耳侧,起坐时应该让腹部发力,不是手臂发力。” 桑槿平常也会做仰卧起坐,但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这么一说,她竟然自然而然地就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了。也忘了,她刚才是想借这个被迫做“托”的机会来威胁他的! “继续做,不要停,一分钟60个。”庞磊以一贯对下属发号施令的说话方式,给她下达了运动任务,起身,走向杵在旁边四五米开外的两根“电线杆”。 “磊磊,你不要继续教她了吗?老妈不是来打扰你工作的,就随便看看,你不用管我,那姑娘,身材还挺不错的,应该长得也可以……” 老妈? 桑槿听到这个称呼,脑袋又开始懵了,他们已经是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了吗?那他跑过来做什么兼职? 她没有停,继续做,好人做到底,回头她再向他捞点什么“好处”! 庞磊什么话也没说,双手覆在邹雅梅的肩膀上,推着她转过身来,往外走。庞淼紧跟在他们身后。 一直到了电梯里,庞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直接戴在邹雅梅手上,“邹女士,老头子给你的戒指,你平常当宝贝一样戴着,从来没见你取下来过,怎么突然落在我了的车上?” 邹雅梅猛然转头看向他,脸上很快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继而又挺直腰板,开始分辩,“那个,对,你老妈我就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又合起伙来骗我。所以想要确认一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骗你?现在已经确认完毕,火速回去陪你该陪的人。” 电梯到了楼下,庞磊推着他老妈走出电梯。 健身中心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同样穿健身教练服的男人,看到他们下来,立刻打开车门,向邹雅梅热情地打招呼,一边自我介绍,他是庞磊的同事,也是好哥们,听说她要赶飞机,所以已经帮她把行李从家里取了过来。 邹雅梅看着她的行李,虽然很不乐意,却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只是心里偶尔还会有疑问,难道,是她误会他了?他现在真的就是一个健身教练? 庞淼在一旁继续添油加醋,无非都是力证,庞磊就是一个健身教练! 三个人上车以后,车子很快启动,再次前往机场,开车的仍然是庞磊。 庞淼和邹雅梅坐在后座上,母女俩继续聊着健身的话题。 到了机场,庞磊亲自帮邹雅梅托运了行李,换了登机牌。姐弟俩一同陪着她进入安检口,一直走到登机口。 邹雅梅突然紧紧地拽着庞磊的手,“儿子,你真的没骗妈妈吧?健身教练就健身教练,不管你做什么,哪怕不赚钱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做警察就行。妈妈希望你安全,不要再像庞鑫那样……”她声音突然哽住,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已经落下来。 庞磊转身,面对着她,看着她眼圈发红,向前一步,把老太太紧紧抱住,“妈,放心,你儿子命硬,绝对安全。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最重要的事情,邹女士喜欢人多热闹,他会给她生一打孙子,再生一打孙女,男足女足都凑全。” 庞淼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捌字都还没一撇,就开始计划生足球队。” 邹雅梅同样笑了,一边抹眼泪,“我看健身教练好,还可以多接触一些女人。磊磊,妈妈等着你的足球队。” 邹雅梅想起在健身房里看到的那一幕,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儿子这么近距离地靠近女人,甚至,他们还会有肢体接触。她当时一看就觉得儿子做健身教练好!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0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机场广播响起,飞往美国的班机马上要起飞。 邹雅梅终于不舍地进入登机通道,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地回头。 庞磊和庞淼站在原地,挥手道别,目送她走向飞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狭窄的通道。一直到飞机起飞,姐弟俩才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庞淼终于忍不住开始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老太太在玩小心机。 “你不都已经看到了?刚才那样,才叫真正的送别。不管是送的人,还是被送的人,都会有正常反应。上午,她完全没有面对亲人离别时该有的正常反应。”庞磊说完,转身,大步往回走。 他腿长,脚步自然很大,庞淼要小跑才能追上他,跑得气喘吁吁。一直追到车上,她才有机会继续追问。 “你的意思,上午我们第一次送老妈到机场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她的想法?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魂都吓飞了!”庞淼气得扬手想要打人,手到了他身上,又变成了轻轻的一拍。 “没办法,不陪她唱一出戏,她不会安心。”庞磊边说边启动了车子,打转方向盘。 庞淼歪着头,看着驾驶座上正专注着开车的男人,白皙俊脸,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酷。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忍不住笑,“真像,太像了,连说话的句式都一样,可惜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庞淼又想起了飞机上的经历,脑海里浮现一个红色身影,忍不住又开始重复讲述“女福尔摩斯”如何找回飞机上消失的钻戒。 这个话题,庞磊根本没兴趣,直接忽略,继续加速,一心想着早点赶到警局。 庞淼讲到戒指,觉得很不可思议,“磊磊,你是怎么知道老妈的伎俩?看到她的戒指落在你的车上,你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怎么都和戒指有关? 庞磊把车停在路口,“关键点是在戒指上,再结合她非正常的反应,自然就能猜到她想做什么。她哪次离开,不是唠叨半天,让我不要做警察,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折腾半天?” “对哦,确实是这样。上午我们来送她,只送到安检口,她就催促我们回去。以前她都巴不得我们一直把她送到美国,最好留在美国不要再回来。不过,你确实应该去看看他们了,庞鑫什么人都不理,却还会叫你的名字。” “……”这个沉重的话题,瞬间把车厢里的气氛凝住。 庞磊长到26岁,从来没有撒过谎,唯一的一次,就是骗他母亲,他没有做警察,而且一骗就是4年! 他无数次想要告诉她真相,因为撒谎的感觉,他实在不喜欢。只是每次他想要说的时候,就会想起庞鑫出事时,他父母悲痛欲绝的惨状。他也同样会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庞淼在一旁说什么,他没有听进去,连她下车,他都没有觉察到。一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才回过神来。他接了电话,立刻驱车前往警局。 庞磊回到警局,去更衣室里换下健身教练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便看到一个背影。他迅速退回来,拉上门,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人,“她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过,她的申请不予批准?” 朱小万挠头,“头,这不关我的事啊!她说你是她的教练,她要来跟你商量健身计划。您今天不是去那个什么健身中心了,我担心她乱说话,只能让她进来,在这里等着了。” 庞磊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让朱小万先回去做事,准备案情讨论会的资料。他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入办公室,迅速把门关上,转身走到他办公桌里面的座位上,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女人。 桑槿在他第一次开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视线相撞,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桑槿猛然回想起在健身中心的时候,他的手在她身上摸了好几个地方,当时她也没觉得什么。在健身房里,男教练,女学员,在健身过程中,这样的接触很自然。 到了这里,她感觉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现在,两个人隔桌对坐,她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挤压着她的心脏。 幸亏,他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说吧,你想要什么回报。除了让你看卷宗,其他的什么吃的用的玩的,只要我负担得起,都没问题。” 桑槿一惊,立刻反驳,“除了看卷宗,其他什么吃的用的玩的,我都不需要。庞队长,还是庞教练?我今天帮了你,你必须答应我这个请求,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长眸一敛,眼神瞬间冷冽了半分,声音却高了半度。 桑槿莞尔一笑,“如果让你的属下和同事知道,他们尊敬的庞将军,整个警局上下都奉为神一样的人物,私底下竟然跑去健身中心当教练,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你威胁我?”庞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 人长得确实不差,甚至,完全可以划入很漂亮这一行列。白皙剔透的脸盘,五官分布得独特而精致,让人看了一眼,忍不住看第二眼。问题是,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想法是不是太多? 庞磊把椅子移近办公桌,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翻阅,随口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等你想好了要什么,直接让朱小万去给你买,用我的卡。” “……”桑槿被他噎得差点喷血,开始发飙,“我要去投诉你!堂堂人民警察官,竟然玩忽职守,利用公务时间,去赚外快。你那么爱钱,应该直接改行去经商,你不配做警察!” 庞磊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叫人进来送客。 很快,桑槿又被人“请”了出去! ☆、Chapter 009 入夜,月色熹微。 桑槿倚靠在警局大门口旁边的电线杆上,微微抬头,仰望着星空。 天空渐渐黑透,仿佛蒙上了一层黑蓝色的丝绒幕布,上面点缀了几颗碎玉般的星星。 她回想起白天的情形,原本以为,她在健身中心意外撞见某人民警察官兼职做健身教练,她抓住了这一把柄,可以借机要挟他,批准她查阅警局内部一些悬案的卷宗。 结果,她空欢喜了一场。 桑槿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想要说服这样一个比磐石还顽固的男人,比登天还难! 眼看一个月过去了。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她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姥姥还跟着她流浪,她心急如焚。虽然自尊心几乎已经扛不住,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但她还是不得不咬牙坚持着。 警局的铁门,突然打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里面驶出来。 桑槿迅速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车前面。 “啾——”紧急刹车的声音,非常刺耳,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她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车头几乎已经挨着她。幸亏她退得及时,不然,早就成轮下鬼了! 因为紧急刹车,惯性使然,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上身几乎已经扑在了方向盘上。 庞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迅速坐直脊背,抬头,立刻看到挡在车前面的女人。 瘦小的身躯,静立不动。红色的长裙,即使在夜色中,也非常的醒目。凉风吹动裙摆,原本宽大的裙摆,飘向一边。齐腰的长发,同样被风吹得飞向一边,几乎挡住了她娇小的脸盘。 庞磊原本满腔的愤怒,瞬间被什么压了下来。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为什么她那么坚持要看卷宗?而且还是那些悬而未破的案例卷宗?难道他的判断是对的? 庞磊满腹疑问,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冲着挡在车前面的女人低吼了一句,“上车!” 桑槿弯心中一喜,嘴角上扬,迅速跑到副驾座这一边,打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关上车门。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把你的写作大纲口述给我听。如果不合格,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警局十公里以内的地方。你要是再拦车,出了任何事情你自己负责。”庞磊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说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没有温度,也明显能感觉到一丝愠怒。 “庞队长,一分钟怎么可能够呢?我请您吃饭,上次您救了我,手还受伤了,您看,伤口还在呢!”桑槿视线落在他手上,“我必须得好好感谢您。吃饭的时候,我再慢慢把写作大纲说给您听。” 桑槿语气很诚恳,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她哪里有什么写作大纲! “还有40秒。”旁边的男人,很欠扁地开始倒计时。 桑槿感觉她刚才说了那么多,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为什么我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35秒。” “……我讲!女主10岁的时候,从一场灭门血案中逃离,所有的亲人都被杀。她漂泊了15年后,回来想要解开谜案。然后遇到了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恋人,在解开谜案的过程中,他们也终于走到了一起。整个故事分三部分,开篇揭示悬案,中间慢慢寻找悬案的线索,结局悬案解开了,他们也结婚了,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桑槿说完,抬起手腕看时间,刚好35秒! 她嘴角瞬间弯成了弧度,在这么短的时间能,能胡诌这样一个完整的故事大纲,虽然借鉴了一点点她自己的经历,她还是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无比的自豪。只是心有些不安,怎么扯出青梅竹马这档子事来了?不过也没办法了,因为她只记得这个词。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1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你写的是犯罪小说,还是童话故事?这种三段式结构,听起来跟小学生作文没什么区别。这是我听过最无聊、最幼稚、最鬼扯的故事大纲。我劝你还是趁早别写了,浪费生命。” 庞磊的目的很明显,让她彻底打消看卷宗的念头,离警察局越远越好。所以,专挑最狠的话来说。 桑槿赫然转头看向他,丝毫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瞬间恼羞成怒,“我浪费生命,好歹也是我自己的生命。你浪费什么?你浪费的是我们纳税人的血汗钱!你作为公务人员,被老百姓养着,却不好好替老百姓办事。警察不好好做警察,跑去做什么健身教练。我能不能说你这是一边吃着碗里,一边又去抢锅里的?” 她不等他解释,继续回敬他,“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一定去投诉你。你们警局的人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去你们的上级单位投诉。”告到联合国她也要把他从清安市刑警大队第一男神的宝座拽下来! 桑槿在心里撂下狠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愤怒,像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此刻像山洪泛滥一样,全部涌了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住,也停不下来。 庞磊静静地看着这个冷静了一个月,现在突然发飙的女人,一直没有打断她的话。 她顿了片刻,继续威胁他,“还有,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会去告诉你的丈母娘,让她知道她未来的女婿是什么样的人,是我见过最顽固、最冷漠、最毒舌的未来女婿。我劝她还是趁早把你给休了,留着女儿嫁个更好的男人。她女儿嫁给你,一定是在浪费生命!” 桑槿终于把话说完,转身,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车门还没打开,门柄上突然覆上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掌很宽,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感。 他的手覆在车门上,高大的身躯,却把她逼到了车椅和车门之间的角落里。 她一急,迅速转身,立刻撞上侧身倾过来拉住车门的男人。 此刻,她眼前,是一张清隽帅气的脸,离她很近,几乎挨着她的脸。两道浓眉,横在他的眉骨上,眉峰像刀锋一样锐利。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旁边的路灯照射进来,光线很暗。 桑槿看着他的眼睛,很黑,仿佛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沉沉湛湛,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说的很好,很精辟,终于让我看到一点点卖文为生的人最基本的职业技能。”他终于开口说话,唇线弧度流畅的薄唇,突然开启,眼神陡然变得犀利,“你为什么要看卷宗?为什么要撒谎,鬼扯什么犯罪小说?你到底是谁?” 他说完,放开拉着的车门的手,起身,坐直脊背,双手覆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车前方,“回答我这些问题,答案属实,我或许会考虑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 桑槿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她突然想起姥姥说过的话,不要再相信什么警察,那全都是摆设。如果不是因为警察愚蠢,她父亲不会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 “我就是写犯罪小说的,你不信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桑槿说完,迅速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匆匆上了车。 桑槿回到公寓,心里仍然忐忑不安,这个庞磊,好像已经对她的身份起疑,难道他在调查她?她真的一点都不像写犯罪小说的人吗? 这么一来,她想要查阅警方悬案卷宗的这条路,又被堵死了。 桑槿一时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有些沮丧,坐在电脑前,坐姿慵懒,随意地浏览一些网页,无意间看到当地一起失踪案的报道,脊背迅速坐直。 她很快看完了整篇报道,一个高校女生,从学校返家的途中,失踪。报道中特别提到,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撒满了扶桑花瓣。 桑槿看着,感觉脊背越来越冷。她依稀记得,上个月也看到过类似的新闻报道,失踪的人都是高校女生。但之后没有看到失踪的人被找到的报道。 可见,这些警察全都是饭桶,该做的事不做,就知道跑到健身房去赚外快! 桑槿心里突然很气愤,也彻底放弃再寄希望于警察的想法了。 她关掉电脑,查看了下课表。明天3号,星期一,她上午下午都有课,上午有一节大学德语课,她还没有备课。她以前以为只有外语学院的学生要学德语,没想到很多非语言专业的学生,也愿意学这类小语种。 桑槿收拾好情绪,开始备课,一直忙到差不多十一点,才去洗澡,洗刷完,上`床睡觉。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上午的大学德语课,桑槿提前到了教室。根据她过去一个月的经验,上课前,会有学生来问她发音、语法之类的问题。结果这一次,没有人来问她问题。 她在讲台上干站了十来分钟,有些尴尬。 桑槿感觉,国内高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之间,平常几乎零交流。这一点,应该是她感觉到的国内和德国高校最大的不同。 她在德国,还是很喜欢学校里的氛围,学生和老师之间,因为学术问题,有分歧,在课堂上激烈地辩论,是常有的事。 但在国内,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个月,她便感觉到,大多数学生很拘谨,好像很放不开。想的问题也很实际,修什么课程容易通过,能拿多少学分,毕业以后工作中是不是能用到,等等。国内高校里的学生,都是二十岁左右,原本应该充满青春活力,但很多学生都被来自家长、社会就业的压力,压得直不起腰,青春期仿佛也提前结束。 桑槿看着底下的学生,各忙各的,她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才收回思绪。 铃声停止后,桑槿开始点名。点完以后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只有一个叫谭雪倩的女孩没来。她瞬间意识到,为什么这次没人问她问题,因为以往都是她来问她问题。 这个女孩,虽然是学播音主持的,但很喜欢学语言,每次上课都坐在最前排。为什么会突然旷课? 桑槿心里充满了疑问,但也只能先上课。 90分钟的课上下来,她感觉腿都要断了,嗓子也冒烟。 下课以后,桑槿匆匆收拾完东西,赶去外语学院。她要去学院的资料室里查阅一些资料,下午的课要用到。 桑槿到了学院,没有回一楼的教师办公室,直接上了二楼,准备去资料室。她爬完楼梯,刚到达二楼,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身咖啡色的连衣裙,身材微微有些发福,正从三楼的楼梯急匆匆地走下来。 桑槿一眼就认出她是谁,主动上前跟她打招呼,“傅师母?您什么时候来的,是来看傅教授的吗?” 桑槿因为是新来的老师,学院里都会分配一个资深的老师指导新来的老师,像师傅带徒弟一样。带她的师傅,傅山岳,是英语系的系主任,对她很照顾,还请她去他们家吃过一顿饭。所以,这个傅师母,陈吟洁,她也见过。 “小槿,你没去上课?我也是刚来,突然想起家里还有急事,所以要先走了。你有空再来家里吃饭啊。”陈吟洁一边说,一边继续下楼梯,像是在赶时间。 桑槿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她人已经转到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去了,所以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无奈,只能转身,去资料室查资料。 ☆、Chapter 010 桑槿到了资料室,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她要的资料。 结果,她进行借阅登记的时候,图书管理员说,因为她要借的籍,不能带出资料室。她想要复印,资料室里面的复印机刚好坏了。无奈,她只能坐在资料室里面,把需要的内容,手写摘抄下来。 内容不少,等她抄完,已经快到12点。 桑槿停下笔,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的课是13:00,她现在赶时间去吃午饭,如果时间早,她还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星期一是最忙最累的一天,尤其清安大学的作息,节奏快得跟陀螺转一样。上午两节90分钟的大课,下午同样也有两节,因为下午要让很多住在市区的老师按时坐班车赶回家,16:30就要下课。这样一来,上午和下午之间,挤得只剩下了1个小时。 桑槿从资料室出来,匆匆走向楼梯,到了楼梯口,意外地遇见了谭雪倩。 她问她今天上午怎么没去上课。 谭雪倩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也有些呆滞,看着她,没有回答她,却恳求她,“桑老师,你有空吗?我能不能跟你说说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受过什么很大的刺激。 桑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问她,“晚上可不可以?晚上我会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值班,你直接过来找我。” 谭雪倩使劲摇头,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到,“我怕我等不到今晚了,老师,我刚才真想直接从屋顶花园上面跳下去。可是我怕……” “你跟我来。”桑槿瞬间被她吓到,直接拉着她下楼,离开了学院楼。 她们一走出外语学院大楼,下课的铃声就响了,很快,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楼里面出来。 有一个男生走得太急,应该是赶时间去吃午饭,不小心冲撞到了谭雪倩。她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桑槿只能拉着她贴着墙角边走。她能感觉到,被她拽着的手,在微微颤抖。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2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她一手拉着谭雪倩,一手挡住旁边的人,余光瞥见,人群里有一个高大身影,一身黑色的西装,挎着单肩挎包,正走在人群的另一边。 桑槿立刻认出他就是她的师傅,傅山岳教授。 她立刻朝他招手,“傅教授,是我,桑槿。我想跟您说件事,下午的课,我想调课,调到明天晚上可以吗?”谭雪倩在,她不敢挤过去,只能隔着人群,对他说出她的请求。 她们这种没有资历的新老师,做什么事情都得经过师傅的同意,这应该也是一种尊重。这一点,她上班的第一天就了解到了。 桑槿的声音有点大,旁边路过的人,几乎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傅山岳应该也听到了,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她,微微点头,“我这边没问题,你去跟教务处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安排好就行。”他说完以后,转身离开了。 桑槿立刻给教研处的工作人员打电话,说了调课的事情。她安排好调课的事情之后,才重新看向旁边的女孩,冲她一笑,“雪倩,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请你。” 谭雪倩仍然惊魂未定,看着她,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老师,真的吗?应该是我请你,我不知道你要上课,不然刚才就不会向你提那样的请求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你现在还是学生,等你工作了你再请我吃,今天我请你。我刚回到国内,没什么朋友,所以,你就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桑槿一边说,一边拉着她走向学校旁边的商务区。 她回到国内,第一个请她吃饭的是满城威,所以,她说谭雪倩是她回到国内见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这样的说法应该没错。 谭雪倩跟着她往前走,一路上都很沉默,但情绪已经没有在楼梯口的时候那样恐慌。 桑槿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辣的。 她们两个走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商务区,沿着街道,找了几家饭店,最终选了一家川菜馆。 两个人在临窗的一个卡座上坐下来,有服务员过来招呼她们点菜。 桑槿吃不惯辣的,就点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时蔬,一个汤,她感觉有些清淡的,怕她会拘谨,所以又点了一个泡椒凤爪。 “老师,你也喜欢吃泡椒凤爪吗?我也喜欢吃。我还想点个酸菜鱼可以吗?”谭雪倩拿着菜单,一边看,一边问她。 “当然可以。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这家菜馆我没来过,你就点你觉得好吃的。” 谭雪倩也没有跟她客气,点了一个酸菜鱼,又点了一个西红柿牛肉。 桑槿有些怀疑,她们两个女人,看起来都不胖,能吃得了这么多菜吗? 结果,她想错了。 上完菜以后,她们边吃边聊。她吃了一碗米饭,一碗汤。谭雪倩只吃了半碗米饭的样子,但很能吃菜,一盘泡脚凤爪,转眼间就没了。酸菜鱼和西红柿牛肉也吃得*不离十。 桑槿看着小女孩这么能吃,倒是松了一口气。 “老师,你说,我是应该听我妈的,去电视台上班,还是应该坚持我自己的想法,去考英语系的研究生?”谭雪倩终于放下筷子,再一次问了她这个问题。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她说的几乎都是这个问题。 谭雪倩有个双胞胎姐姐,什么都比她强,她却什么都做不好,连工作都要家里人出面安排。 她高考的时候,不喜欢主持,她妈妈却偏偏要她学主持,希望她以后往演艺圈发展,最好能成名,能出人头地。 结果,因为是她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她大学四年都过得很郁闷。 她喜欢语言,想要做翻译,她妈妈却觉得翻译是又苦又没钱的行业。 桑槿不知道她今天情绪那么激动,是不是就因为和她母亲意见有分歧,吵架了引起的。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雪倩,这样的决定,关系你未来的人生,我不能直接替你做决定。我只能说,如果是我,我会综合考虑一下,父母……如果我姥姥的说法是对的,我会听她的。也会尽量在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姥姥的意见之间平衡。不过,我可能情况比较简单,我姥姥都尊重我的意见。” 谭雪倩一脸的苦闷,“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姥姥就好了。老师,你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只会觉得她的想法才是对的,我的意见她根本不听。她老是拿我跟我姐姐比,整天骂我给她丢脸。她说我专业跨得那么大,肯定考不上英语系的研究生,我就偏要考给她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考上。” 桑槿感觉她像是在赌气一样,想要说她,又怕刺激到她。她其实很害怕,现在的小孩会太脆弱,万一她说错了话,她怎么付得起责任? “雪倩,我觉得这两件事应该也不冲突,你可以一边去准备研究生的考试。但家里给你安排的工作,先保留着,不要那么快否定。万一你没考上研,可以先去工作,一边再考也行。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你刚才在楼梯口那种话,千万不要再说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她最想跟她说的话。 谭雪倩脸微红,很顺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听你的。明天我们去清安岛度假村毕业旅行。旅行结束后,我会一边准备研究生的考试,一边去了解下电视台的工作。” 桑槿听到她这样说,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这么说,她说服了这个小女孩? 看来,小孩子也没那么难沟通。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们的年龄其实相差也不大,应该就二、三岁的样子。 最后的水果盘上来以后,她们一边吃水果,一边又聊了一会儿。一直到整个水果盘清空了,桑槿才叫服务员买单。谭雪倩争着付款,她没答应。最终,还是她买了单。 两个人离开川菜馆,走回学校,一路上边走边聊。 经过外语学院楼的时候,谭雪倩抬头看向三楼的屋顶花园,神色有些慌张。 她突然说要回宿舍去准备明天毕业旅行的行李,匆匆道别。 桑槿虽然心里还有一点担心,她还会不会做什么傻事,但看她的精神面貌,应该不像。她也不能一直跟着她,所以没有再留她。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桑槿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她回了一趟公寓,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去心理咨询中心值班之前,她给谭雪倩打了个电话,确认她情绪很正常。 第二天,她仍然很忙,上午和下午都有课,晚上还要补头一天调过来的课。 中午的时候,她接到谭雪倩的电话。她说她已经在清安岛的度假村,还拍了几张风景照给她。 桑槿从电话里能感觉到她兴致很好,好像跟朋友玩得很开心。她当时正在办公室里休息,如果中午不眯一会儿,她下午上课就没精神。所以只跟她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原本想晚上下课以后,再给她打个电话,结果,晚上她回到家,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连饭也没吃。 桑槿这一睡,就睡过了头,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她一醒来,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给谭雪倩打个电话。她迅速爬起来,洗刷完,一边拨电话,一边去厨房开了天然气灶,准备煮面。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谭雪倩,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雪倩呢?我是她的德语老师,请问您是?”桑槿直觉感觉,这个女人应该是谭雪倩的母亲。 “我是她妈,赵玉华,谭雪倩,她正躺在地上呢,死了。”电话这头,赵玉华站在学生宿舍门口,看着一堆人围着一张床,议论纷纷。 桑槿拿着电话,呆愣在厨房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塞住,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困难。 一直到“滋滋滋”的声音响起,天然气炉灶上,平底锅里的水已经沸腾,泼了出来。她才回过神来。 她迅速关掉煤气灶。她又问了几句,她们现在在哪,知道她们就在学生宿舍,她确认了地址,就挂了电话。立刻跑去房间换了衣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谭雪倩住的宿舍。 桑槿一上楼,第一眼就看到谭雪倩住的宿舍门口,站着的一个女人,应该不到五十岁,一身白色的西装,阔腿裤,看起来非常的职业,头发束成高高的发髻,浑身透着一股女强人的迫人气场。 她走过去,想跟她说说谭雪倩的事情。 结果,赵玉华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以后,就急匆匆地离开,连招呼都没打。 ☆、Chapter 011 桑槿看着赵玉华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微堵,转身,进入宿舍。 她一进门,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幸亏双手扶住了门。她站稳以后,看到地上是湿的,有很多水,水已经从宿舍里面,流到了走廊上。 桑槿猜想,应该是浴室的水龙头坏了。 她再走进一步,环视一圈整个宿舍,是大学里很常见的四人住的公寓,底下是书桌,上面是床,但比一般的宿舍要大很多。房间里很整洁,没有凌乱不堪的感觉,尤其是底层的四个书桌上。 房间中央放着一块狭长的瑜伽垫,上面躺着不动的人,应该是谭雪倩,旁边围着好几个人,在商量怎么处理尸体。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3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桑槿走过去,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正拉上尸袋的拉链,拉链已经拉到了谭雪倩的胸口,她脖子处有非常明显的勒痕。 拉链最终全部拉上,旁边的一个人感叹了一句,“真是可惜啊,这么年轻的女孩,长得这么漂亮,就这么结束了年轻的生命。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是怎么想的,不缺吃不缺喝,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不可能,她不会自杀!”桑槿脱口而出。 所有的人都看向她,似乎很意外,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都以为她只是谭雪倩的什么亲人,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事实,情绪激动而已。他们安慰了她几句,很快又去忙着准备把尸体转移走。 桑槿私底下问了好几个人,都说谭雪倩是自杀,被楼下阿姨发现,救下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断气。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尸体?”桑槿越听越觉得可疑。 “怎么处理?当然是拖去埋了!刚才那位女士已经给我们付过钱了,让我们找一块偏僻一点的地方,直接埋了。这种寻短见的人,不干净,肯定入不了自家的祖坟。” “……”桑槿一口气被堵住,因为实在太震惊了! 她确定谭雪倩不是自杀,她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处理这样一条生命。她虽然有些悲痛,还是强行克制,保持冷静,迅速思索着怎么应对。 “师傅,我是她的朋友,能不能,让我见见她最后一面?”桑槿担心说服不了他们,尸体被他们处理以后,就等于把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掩埋了。所以,她要借这个机会留下关键证据。 她的要求是人之常情,所以没有人拒绝。也都按照桑槿的请求,走出了宿舍,站在了门口。 桑槿打开袋子的拉链,扫视了一眼,第一反应便是,有□□的痕迹!她不是法医,只能观察表面上的一些伤口,越观察就越确定,谭雪倩一定不是自杀! 她想拍照留底,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死者不敬。谭雪倩会不会介意?她回想起3号那天她们吃饭的情形,虽然她们只接触过一次,但以她对谭雪倩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有那些愚昧的想法。 最终,桑槿偷偷地用手机拍了照片。拍完最后一张照片,她还没把手机收起来,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人,赵玉华。 “你在干什么?她都已经死了,你还想干什么?”赵玉华冲过来,想要抢她的手机。 桑槿把手机藏起来,提高声音,“赵女士,雪倩不是自杀,她是被人害死的!” 赵玉华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死都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宁愿她是失踪的,我眼不见心不烦!师傅,把她送走。”她冲着门口吼了一句。 “失踪?她人在这里,什么叫你宁愿她失踪?”桑槿一脸惊诧。 她海里迅速回想起最近看到的那些新闻,高校女生失踪案。她早上起来,打开电视,一边刷牙,一边听新闻,似乎听到,本市有了第四起失踪案,失踪的谭某,系清安大学应届毕业生……她当时完全没有往谭雪倩身上想。 赵玉华突然往后退了几步,像是自言自语,“女儿是我自己的,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对于她,我问心无愧。学校的处理我同意,她现在死了,但我们还要活下去!” 桑槿看着她,极力说服她,把事情交给警方来处理。但不管她怎么说,赵玉华都坚持按校方的处理方式,谭雪倩在毕业旅行的清安岛意外失踪,下落不明。并且,她还不时地催促房间里的两个师傅,尽快把往生的人处理掉,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赵女士,如果我能向你证明,雪倩不是自杀的,你是不是可以答应,让警方来处理?你放心,我会跟警方交涉,让他们低调处理这件事。校方领导,我们可以暂时不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我来跟他们解释。” 赵玉华赫然抬头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执着,这关她什么事? 桑槿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她是谁,立刻自我介绍,她是谭雪倩的德语老师。这么一解释,赵玉华更沉默了。 桑槿现在很确定,赵玉华一定只是从表象去判断,谭雪倩是自杀的,所以才这么害怕事情张扬出去。 她想起和谭雪倩吃饭那天了解到的谭家的情况。 谭雪倩的姐姐是学表演的,正在参加一个选秀比赛,表现还很好,应该是有意进入娱乐圈发展。如果突然被爆出有一个自杀的妹妹,难免不会受到影响。 赵玉华这么现实,肯定不希望谭雪倩的死,影响到另外一个女儿的前途。 桑槿现在这么向她保证,确实让她消除了一些顾虑,却还是犹豫不决。 “赵女士,如果你现在不报案,有一天,你的另外一个女儿成了大明星,被人挖出这样的传闻,她的妹妹死了,明明不是自杀的,却没有人为她去讨个公道。到时候,所有的人都是帮凶,包括你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你的另外一个大明星女儿。” 桑槿看着赵玉华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抽了抽,却还是没松口。 她只能进一步解释,“相反,如果你今天报了案,不管雪倩是自杀还是他杀,你和你的大明星女儿都是受害者,粉丝会同情你们,不会认为你们有错。冷漠无情的偶像,善良真诚的偶像,你觉得粉丝会喜欢哪一种?” “桑老师……”赵玉华突然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颤抖,眼泪同样沿着妆容精致的脸颊滚落下来,“我听你的,学校的赔偿,我不要了。” 桑槿一喜,立刻掏出手机来。 —— 市警局。 庞磊拿起桌上的新闻简报,扫视了一眼,眉头紧皱,立刻按了桌上的电话,把朱小万叫了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又有第四起失踪案?”庞磊把身前的简报往前一推,声音里全都是盛怒。 “头儿,这次我们真的做了很多工作,本市所有的高校,都派人去给他们做了安全意识的宣传。但我们不可能一天二十小时派人守着他们,如果只是守着学校,那也好说,问题是,学生那么多,要回家,还要去旅游,我们分身乏术。” 事实也确实如此,庞磊也不能再无端指责他。警局人力有限,他们有更多更重要的案子要查,不可能全天候守着学生。 庞磊让朱小万把第四起失踪案的情况详细讲述一遍。他听完,立刻起疑,“4号晚失踪,5号上午10点学校就发布失踪新闻,都还没过24小时,也没见家属来报案调查,他们怎么就这么确定是失踪?” “对啊,头儿,我怎么感觉校方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让外人知道,这个学生是失踪的?学生的家长呢?按常理,人失踪了,家长会来警局闹半天,让我们去找人。还有一点让人起疑,报道中也提到,怀疑是扶桑花连环杀`手在犯案,但我去最后失踪的地点,清安岛上的酒店问过了,没有人看到有扶桑花撒在失踪者住过的房间里。” “绝对有问题,你立刻派人去清安大学查看,不要声张。”庞磊话音一落,桌上的座机响起。他迅速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喂,庞警官,您好,我是桑槿。放心,这次我不是来骚扰你要看卷宗。我要报案。” “你报案打到我这里干什么?我这里是前台吗?”庞磊话一出口,坐在桌对面的朱小万立刻就笑喷了,趴倒在桌面上。 桑槿有些无语,这个人还真是欠扁! 她强忍住心里的不满,迅速解释,“清安大学,应届毕业生谭雪倩不是失踪,是他杀,并且,受害者有被□□的迹象。因为这些特殊情况,家属不希望事情被张扬出去。所以,我们只希望你一个人来。” 桑槿说完,看向对面的女人,用眼神安慰她,她会履行刚才的承诺。 赵玉华不断地点头,眼泪飙得更凶了。 庞磊听完以后,没有犹豫半秒,直接回了一句,“半个小时后,我会到现场。我要带一名法医。”他也没等电话里的人同意还是反对,直接挂了电话。 “清安大学的失踪案,你不需要去,我去。”庞磊说完,迅速起身。 “为什么?头儿,你不能抛弃你萌萌的小万啊……”朱小万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发牢骚。 门口的高大的身影,转眼间已经消失,像一阵风一样,“嗖”一下就不见了。 ☆、Chapter 012 桑槿看到庞磊出现的时候,喜出望外。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很年轻,应该就二十几岁,中等身材,修身的白色小西装,搭配浅米色的长裤,很干净利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瘦,五官很标致,表情却有些冷。手中提着一个工具箱。 桑槿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他在电话里特别提到,要带过来的法医。 果然,简单介绍了名字、身份之后,这位庞警官的“御用法医”,名叫程蓉。 桑槿领着他们进入学生宿舍,一边向他们介绍,她已经了解到的情况。她一开口,程蓉就打断了她,“你不是法医,看什么尸体?请你不要在这里搅乱专业人员的思维和判断。” “……”桑槿被她冷硬直白的批判,噎得一肚子的气。 为什么这一男一女,像一个模子刻出来? 桑槿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检查尸体,她其实不太敢看,怕晚上做噩梦。她打算再去看看房间内的一些细节,之前时间匆忙,她也没怎么认真看。 从天花板上,吊下来一根绳索,底下的一端被人剪断了。 桑槿想要踩着什么凳子之类垫脚之物,上去看看绳索绑在铁钩上的那一端。她环视四周,发现房间里没有凳子,只有通往阳台的门口,有一个可以滑动的靠背椅。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4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她走过去,把靠背椅拉过来,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椅子太滑,她脚踩上去以后,却不敢直接站起来,想要慢慢地直起身来。可只要她一动,椅子就往一旁滑动,她就会掉了下来,又上去,试了一次,又掉下来……反复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你不会开口请人帮忙吗?这么多人,在你眼里难道都是空气?”庞磊突然起身,跨了一步,跨到她身边,一手按住滑动的椅子,一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臂,下巴往上一甩,示意她再上去。 桑槿正站在椅子上,准备再次站起来,被他抓住手臂,转头看向他,立刻撞上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深潭一般,不见底。声音仍然清冽无波,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找不到讨厌的理由。 她有些意外,这个冷酷得像石头一样顽固的男人,还会主动伸出手来帮她的忙?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他的协助下,她如愿站在了滑动的椅子上。她站直身体以后,却仍然离天花板有很长一段距离,她仰头看了半天,想要看清楚绳子在铁钩上缠绕的方向,却看不清楚。她拿出手机,踮起脚,拍了两张照片,才跳下来。 庞磊原本跟程蓉在交流一些事情,此刻刚好转过身来,两个人瞬间面对面,中间只隔着一手的距离。 他人很高大,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桑槿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立刻问他,“庞队长,能不能麻烦你站上去,伸手摸摸上面的绳索?” 庞磊眉宇微蹙,“你这不是在浪费人力资源?你都看过了,我再上去,是你无能,还是你在给我挖坑,事后再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种废话来堵我?”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最终却按照她的说法,站在了滑动的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天花板上的铁钩和绳索。 桑槿往后退了两步,专注着看他。结果,她的手一离开,椅子一滑,庞磊迅速跳下来,椅子往后滑动的惯性,把他往前推。 桑槿突然意识到她没有扶住椅子,心里内疚,大步上前,想要扶住椅子,却已经来不及。 一个上前去扶,一个扑过来,两个人非常契合地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不是来查案,检查犯罪现场?需要这么搂搂抱抱吗?”程蓉的声音,把两个刚撞在一起的人,迅速推开。 桑槿脸涨得通红,转头看向程蓉,只见她一身白大褂,手上带着医用手套,口鼻还被一个大大的白色口罩遮住。始终盯着被害者,仔细认真地查看。 桑槿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第三只眼睛,从她一进来,就是这种专注的样子,一直低头看躺在地上的谭雪倩。她怎么会知道他们在搂搂抱抱?他们又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她听着,感觉程蓉的话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桑槿转头看向庞磊,他清俊白皙的脸,表情依然冷冽,就像刚才的事跟他无关一样,跨了一大步,回到刚才的位置,又蹲了下来,“有什么新情况?”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已经有二十四个小时。按理,现在尸体应该已经没有体温,但现在却还有一点热度。死因是脖子长时间被绳索勒住,窒息死亡,看起来确实像是自杀。”程蓉抬头,看向从天花板上的铁钩上面吊下来的绳索,视线停留片刻,落在了桑槿身上。 桑槿看到她充满敌意的目光,心里一紧,脱口解释了一句,“程小姐,你误会了。我跟庞队长不熟,刚才只是意外。” 这次,轮到程蓉脸红了,她愣了片刻,想要说什么,蹲在她对面的男人却突然出声,“我只听到你在这里瞎误会!你没事可以去安慰一下死者家属,不要在这里添乱。” 桑槿脑袋是懵的,应该是被气的。他为什么这么喜欢针对她? 她现在不想再跟他们辩驳什么,尸检这么专业的事情,她确实做不了,她连尸体都不敢摸。所以,她并不知道尸体还有温度,刚才听到程蓉这么说,脑海里一下子又多了很多信息。她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 桑槿走到门口,忍不住转入旁边的洗手间,仔细在里面查看了一番,水龙头是打开的。但很意外的是,水槽里面是干的,没有水。她弯腰,歪着头看向水龙头里面,有生锈的痕迹。很明显,房间里的水,不是从水龙头里出来的。 她嘴角一弯,心里窃喜,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桑槿从洗手间里出来,房间里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 “其他更进一步的检测,要把尸体转移到鉴定中心的实验室,才能进行。”程蓉看着庞磊,一边解释,一边脱手套。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庞磊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这个案子,三天之内要破案。” “我会尽快给出结果。” “尽快是多快?” “今天之内,能出来的结果,都可以出来。机器检测不能出结果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 桑槿无意听他们说话,无奈,房间这么小,他们也没有回避的意思。这么默契,一听就是情侣和事业搭档合二为一的男女之间才能有的。问题是,昨天健身房那对母女又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看向庞磊,他仍然侧头看着谭雪倩,静默不语。仅仅只是一个侧脸,也能让人感觉到,这个男人,还真是长着一张招惹桃花的脸! 桑槿也不想去深究他们到底是三角恋,还是几角恋,总之不要把她扯进去。她想起刚才的那个误会,觉得有必要再跟程蓉解释一下。 她刚要开口,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来电显示,是学院里的电话。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她心里满是疑问,却还是接了电话。 “桑槿,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做事稳重的人,才会答应要带你,没想到你做事那么没脑子。你知不知道学校为了平息事件,花了多少钱?好不容说服谭雪倩的母亲,答应不要报警,你竟然还多事!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桑槿很快听出电话里是傅山岳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很有信心能说服他。 “傅教授,我马上来学院见您,我会跟您解释清楚……” “不需要了,学校领导已经做出决定,希望你能离开请安大学,后续的事情他们来处理。我已经尽力,能做的只是让他们不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桑槿感觉脊背发冷,胃里好像突然长出一颗刺,迅速往上疯长,一直从体内,伸出来,在她的嗓口停住。她想要说什么,可只要嗓子一动,就痛得直冒冷汗。 她手中突然一空,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她的手机已经在庞磊手里。 “桑老师现在是重要的证人,这件事我们警方已经介入,也会全力保护证人的利益。如果她因为向警方报警,遭到恶意对待,我们一定会起诉贵校。”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一直呆立在门口的赵玉华。她突然冲到桑槿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叫骂,“你不是说低调处理的吗?不是说学校不会那么快知道警方介入?即使学校知道了你也会说服他们?现在怎么会这样?你让我怎么做?” 庞磊移步挡住她,直视着她,眼神倨傲,声音同样冷硬,“你现在要怎么做,我来告诉你:第一,你的女儿死了,你要悲伤,要哭,要为她准备后事;第二,你要配合警方调查,协助我们尽快破案,让害她的罪犯尽快落网,以后就会少了无数个像你这样要经受丧女之痛的母亲。当然,她们跟你应该不同,没有哪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死了,像你这么无动于衷。” 庞磊说完,拽着桑槿的手,大步离开了宿舍,两个人很快下楼。 桑槿很机械地迈着脚步,跟在他身后,眼眶有些热,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因为,这些话,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现在有人替她说了出来,她感觉就像她自己说出来了一样,闷在胸腔内的恶气,也被挤压了出来。胸腔内非常的畅快。 她们走在楼梯上,一直到了楼下,仍然能听到楼上传来争吵的声音,应该是赵玉华反对把谭雪倩的尸体交给法医去解剖检验,坚持要马上入葬或者火化。 桑槿想要再回去说服她,却被他直接拉下了楼。 “你放心,警察不是摆设,会有人跟她交涉,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说服她,说服不了,强制执行。”庞磊的话,立刻震住了她。 桑槿脚步顿住,看向他。 庞磊拉不动她,也只能停下来,转身,同样看着她。余光瞥见,他还拉着她的手腕。他一慌,匆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桑槿低头看着手腕被他拉过的地方,仍然还有余热,这种热,迅速传遍她的全身。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Chapter 013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在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影。 明媚细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两人身上笼罩了一层金光闪亮的薄纱,朦胧而梦幻。这样美好的情景,让人难以想象,片刻前,他们还在冰冷诡异的犯罪现场。 桑槿呼吸着新鲜空气,温暖的阳光连同空气被吸入胃里,让她浑身觉得温暖。不久前,因为谭雪倩的意外死亡,赵玉华的冷漠而产生的压抑情绪,也很快一扫而光。 她冲他淡淡一笑,“庞队长,谢谢你为我仗义解围。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她说完,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果他们把你解聘,你打算怎么做?”庞磊边说边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想要确认,报警的人,真的是她,一个仍然身处危险之中却不自知,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人? 桑槿有些意外,他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仍然清冷,但话里行间,明显有一种关心的意味。 她很不习惯接受一个陌生人这样的关心,虽然他们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但还是很不习惯,压低声音解释,“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不是真正专业的老师,完全是来混饭吃的,被他们解聘,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饭碗丢了,再去找别的,肯定不会饿死。”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5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庞磊眉宇微蹙,“你一边造假犯罪小说家,一边还能造假老师?” 桑槿脸盘瞬间被红光晕染,从额头到脖子根,都红成了一片,仿佛被人发现了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她想要解释,紧抿的唇却怎么也扯不开,只能扯开脚步,绕开他,想要迅速逃离。 旁边校园主干道旁突然停下来一辆白色的奔驰,车门打开,从车里面下来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城威?你怎么还是来了?”桑槿一眼就认出是满城威,一身黑色的西装,挺括有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宝蓝色的领带,一看这装扮,应该是从办公室里直接奔过来的。 她刚到谭雪倩的宿舍的时候不久,就接到他的电话,问她在哪里,他要马上过来。她推说了半天,他竟然还是跑过来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桑槿疑惑之际,满城威大步走到她面前,“桑槿,回公寓,整理东西,马上跟我搬走。”他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边说边拉着她要上车。 桑槿匆忙挣脱他的手,因为着急,原本涨得通红的脸,此刻红上加红,“为什么我要搬走?我还没去跟学校交涉,他们也只是说说,这种不合理的决定,我要去说服他们撤销。” “你是不是就喜欢跟我唱反调?怎么就这么不听话?这次不管你说什么,你都要跟我走!”满城威一贯清润谦和的声音,此刻变得异常凌厉,强行要把她推进车里面,却怎么也推不进去。 庞磊走过去,再一次拽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你这是在强人所难!没看到她不愿意跟你走?最关键的一点,她现在是我们警方重点保护的证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必须活动在警方的保护范围之内。所以,她不能跟你走。” 他的力气很大,桑槿被他这么快速一拉,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她情急之下,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才稳住身子。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双手像触电一样,迅速抽回。 “警方?桑槿,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警察,你怎么还是跟他们扯上关系?”满城威一手撑住车门,一手覆在前额,看了看桑槿,很快收回视线,微微低头,一副很头痛无奈的表情。 “城威,这次的事,是我报的案,受害者是我的学生,跟我也脱不了关系。我很确定她是被人害死的,我怎么能坐视不管?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既然警方愿意出面保护我,我肯定会很安全,你先回公司去忙好吗?” 满城威抬头看着她,一脸愕然,应该是无法理解,她竟然愿意接受警方的保护,也不愿意他来照顾她! 安静的校园,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应该是课间休息的时间了。 桑槿担心有学生过来,被他们看到现在的一幕不合适,她也不等满城威答不答应,直接就走了。 庞磊也很快跟上了她。 桑槿走得很快,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与另一条主干道交叉转弯的地方,才停下来。转身,远远地还能看到白色的车子,车旁矗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许久以后,才回到车上。 车子终于离开,她也暗暗舒了一口气。 桑槿意识到身后有人,迅速转身,看着他,“谢谢你,又替我解了一次围。不过你现在真的可以去忙了,打扰你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警方如果需要我配合做任何调查,我随时可以把我了解的情况告诉你们。” “谁说我给你解围?我说的是事实,你现在必须在警方的保护范围内活动,这句话很难理解吗?原因你很清楚,应该不需要我再啰嗦跟你解释。” 桑槿看着他,身形挺拔高大,双手抱在胸前,长腿呈稍息的站姿,身上虽然并没有穿警察制服,只是简单的黑色夹克衫,里面搭配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黑色的棉质休闲裤,连脚上的登山鞋也是黑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很年轻,英俊冷酷,浑身散发出一股军人的勇猛与威严。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看他,视线与他的视线撞上,有些慌,匆忙收回。幸亏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持续片刻的尴尬。 庞磊接了电话,一直听着,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最后总结了一句,“我马上回警局。”他刚要挂电话,看了她一转移,转身背对着她,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让戚玥去酒店开一个套间。家属不愿意公开案件,这两天办公地点暂时放到酒店。” 桑槿心里一惊,很意外,他刚才对赵玉华那么凶,却还记得家属要求不公开案件的要求!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重新看着她,“如果没有什么贵重物品,马上跟我去警局。你最好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安抚家属这种事,学生的老师比较合适,尤其是你这种老师。” 他说完,转身,迈开脚步往回走。 桑槿有些反应不过来,是他思维太跳跃,还是她反应太迟钝?她过滤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除了一如既往的果决,为什么她还听出有一丝赞许的口吻? 她现在捅了马蜂窝,这个案件结束之前,学校应该不会再让她去上课。如果有人诚心要害谭雪倩,还悉心布置了自杀的假象,知道是她报的警,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她同样拒绝了满城威的帮忙,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潜意识里感觉,他好像有很多事瞒着她,让她觉得很不安。虽然他以前是她父亲的徒弟,但并不代表他就有义务来照顾她。也许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家庭,满城威一直没跟她提起过他的这些私事,但根据他的年龄也不难推测,已经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事业有成,怎么可能没有成家?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更不方便让他来照顾了。 所以,她选择让警方来保护,是不二的选择。这不也刚好是她的目的?她成功打入警察内部,她就可以有机会去了解15年前丁家的灭门血案。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长在原地不动,做一棵弱不禁风的树,等微风来把你吹倒?”前面突然有人朝她低吼了一声。 桑槿回过神来,哭笑不得,这人说话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她虽然瘦,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她很快追上去,但始终没有追上他,他走路特别快,她一直小跑,也始终和他有两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学生公寓楼下,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她一眼认出是他的车。 桑槿上车之前,去了一趟公寓一楼管理阿姨的办公室,问了几个问题,了解了一些情况,才回到车上,“你先右转,走侧门,我要先去教师公寓楼拿点东西。”她一边说,一扣安全带。 庞磊转头看向她,嘴角抽了抽,却没开口说什么,突然脚踩油门,车子飙了出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他感觉胸腔里堵了一口气。 桑槿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还以为他就是这么开车的,前几天在警局门口,她还差点被他撞死。 车子没几分钟就停在了扶桑苑门口。 桑槿下车,驾驶座上的人没动,“给你三分钟……十分钟时间,过时不候,十分钟后我没看到人,你就自己打的过去。” 十分钟?!! 桑槿气得想骂人,听他的意思,这十分钟还是他自己主动从三分钟增加来的,她想想还是算了,忍! 她直接跳下车,回到公寓里面,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行李箱。幸亏里面的东西没有全部整理出来。她直接把几件换洗的衣物塞进箱子里,浴室里的东西,她没拿,打算到时候去买新的。 最重要的一件事,她把床对面落地柜上的姥姥抱在怀里,拖着行李箱下楼。刚到一楼,远远地就看见车里面的人在看手表,她又加快了脚步,几乎又是一路小跑,一直跑到车身旁,才停下来喘气。 庞磊打开车门下车,看着她,一脸不解,“你那么急干什么?还有三分钟才到时间。” “……”桑槿一口气喘不上来,堵在胸口的话也说出不来。 她脑海里有一个强烈的念头,直接给他一个上勾拳! 她还在酝酿出拳的力气,手中的拉杆箱已经被他接过去,很快被拖到了车尾,放进后备箱里面。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动作,她刚才已经酝酿了一点点的出拳的力气,瞬间就没了。 两个人各自回到车上,车子很快启动。 桑槿坐在车上,急喘的气息刚刚平复下来,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 他一边开车,一边问了她一个问题。他的问题,同样也是她正准备解释的一个问题。 ☆、Chapter 014 为什么谭雪倩是他杀,不是自杀? 桑槿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她刚要开口回答,却被他打断,“先去两个地方。那些没有证据的揣测,暂时免了,等明天谭雪倩的详细尸检报告出来以后再说。” 桑槿立刻就闭嘴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睿智得多,她还是不要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为好。她也没有问他要去什么地方,她猜想应该是和谭雪倩的案件有关的地方。 庞磊打了两个电话,安排了一些事情。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车厢里很安静。 他专注着开车,一直把车开到了清安岛。 车子最终在一片公墓前停了下来。桑槿惊呆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下车,我们的时间不多,想要少惹麻烦,动作就要快。”庞磊冲着呆愣在另一边车门的女人说了一句,立刻就关了车门,大步走向公墓。 桑槿木然地跟在他身后,双手紧紧地抱着白色的小瓷罐。 没多久,他们就到达了属于丁家的墓区。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6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桑槿走到她姥姥的墓前。墓身的旁边,站着两个男人,手里拿着铁锨之类的工具,似乎正在等着他们来,一看到他们,立刻站直身,看向她,“是这个吗?给我们,我们马上安放进去。”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一边说,一边走到桑槿面前,把她手里的白色瓷罐接了过去。 桑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绕到了墓身一边。 墓的一边已经被挖开,白色瓷罐被放了进去。挖开的口,也很快重新被填上,修缮完毕,完全看不出与旁边的墓有什么两样。 “师傅,里面原来有人吗?”桑槿忍不住拉住其中一个师傅问了一句。 “应该没有,就几件衣服。” “……” 两个师傅很快离开了,墓地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四周一片寂静。黑夜越来越暗沉,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桑槿站在姥姥的墓碑前,感觉心里原本压着的一块巨石,现在终于被卸掉了,一身的轻松,心里既悲又喜。 “快走吧,这里不是能久留的地方。”庞磊在旁边催了一句。 他最怕这样的场合,更怕她会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尤其是女人。当然,如果她哭了,他应该会考虑借她肩膀用用。 结果,他发现,她异常的冷静。 桑槿最后扫视了一眼一字排开的墓碑,转身,看着他,“谢谢你。” 她不用问也知道,他刚才在车上打电话,应该就是在联系这些人,安排这件事。还千叮万嘱,一定要快,不要让外人知道。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这些人,随便就挖开一个陌生人的坟墓。 桑槿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最终只是说了最简单的三个字,也没多问什么,转身走回停车的地方。 庞磊又一次惊住,她不是一直紧紧地抱着白色瓷罐?说明她姥姥对她很重要,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平静?他来不及多想,转身,追上她。 他们还要赶时间去更重要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原本不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庞磊回到车上,旁边的女人,仰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一手支着下巴,手肘撑在车门上。仍然很安静。 他看不到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流眼泪,更不知道他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只能启动车子,继续专注着开车。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迅速往后退。 桑槿却仿佛看不到眼前的风景。她看到的是,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漂流到异国他乡,她们为了生存,一起学一门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老人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后来却能用德语,在超市里做售货员……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也没去擦掉,只是一直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突然打开了一点点,有风吹进来,凉凉的,渐渐把她脸上的眼泪吹干了。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可以下去了吗?还是先送你回酒店?” 桑槿终于收回思绪,摇了摇头,“第一犯罪现场,我们一定要趁现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去看。” 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 所以,他没有告诉她要去的地方,她也没问,但她知道他会去哪里,他也知道她知道。他们这样的默契,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可惜,他们还是来得太晚了。 他们进入清安岛度假山庄的清安大酒店,想要去看看谭雪倩昨天毕业旅行的时候住过的房间。 庞磊没有直接出示□□件,这个案件不能公开,所有的调查工作都必须暗地里进行。 他们只能找个借口,说前几天住过这个房间,落下了很贵重的物品。 客房经理有些犹豫,幸亏新的房客很好说话,还是让他们进去,四处查看了一番,结果却什么收获也没有。房间里面已经打扫完毕,焕然一新,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客房经理向他们解释,他们的房间都是在12点钟以前退房,12点到14点之间,清洁工就会打扫完,现在早就已经有新的房客住了进来。 离开之前,庞磊仔细观察了附近的几个房间。 谭雪倩住1004号房间,电梯上楼后右转进入走廊,右手边第一个房间。对面是1003号房间,顺着走廊继续往里走,与1004号房间隔壁的是1002号房间,1002号房间对面就是1001号房间。 根据客房经理的介绍,这个区域很小,只有4个房间,昨天都是几个学生在住。1001、1002、1003、1004房间住的人分别是:毕铭,萧羽姗,于昕,谭雪倩。这四个女孩子的名字,桑槿都有点印象,都是谭雪倩的室友,3号那天她和谭雪倩吃饭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另外3个女孩子的一些事情。 他们向客房经理了解完这些情况,便驱车返回市区,去大排档吃了点夜宵。之后就回了酒店。 庞磊把她送到警局内部人员专用的酒店时,已经快十二点。 桑槿简单洗了个澡,很快就回房间睡了。 她虽然很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概是因为换了个新环境。后来终于睡着了,却睡得很不安稳,整个晚上,噩梦不断。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爬了起来,走到客厅里,意外地发现,伏首在客厅书桌前的男人,竟然还是昨天晚上那个坐姿。 桌面上摊开了一大堆的文件,不只是桌面上,茶几上,沙发上,甚至地板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照片,旧报纸等等。 她还以为他昨晚走了呢! 她昨晚去睡觉前,他说有人会来保护她。在那个人来之前,他先坐一会儿,让她先去睡。她也没多问,因为实在太困。为什么现在是他守着她? 桑槿想要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踩在文件的空隙之间,被他制止,“你站着别动,有什么话站在原地说就行。没睡好就继续去睡,睡好了马上会有人来取证录涉案人员的口供。你是第一个。” 他说完,立刻起身,开始收拾他的“宝贝”,有用的照片、报纸等资料,被他一一用大头针钉在了墙面上,其他没用的,都被他用脚踢在了一边。沙发也终于腾空,他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坐姿随意舒展,看着墙面上的“成果”。 桑槿忽然意识到她还穿着睡衣,立刻跑回房间,换了衣服,顺便去舆洗室洗刷完,才回到客厅,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不知何时已经放着早餐,有茶叶蛋,粥,烧卖。 他还在欣赏贴在墙壁上的东西,手里拿着剥了一半的鸡蛋,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什么变化。 “谁给我录口供?”桑槿问了一句,她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快八点。 “我,你说。”庞磊终于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她,脸上表情愣住了片刻,旋即恢复正常,“你今天打算顶着两个熊猫眼去见人?” 桑槿笑了笑,反问了一句,“你今天打算顶着两个熊猫眼去查案?” 庞磊又一怔,坐在他旁边的,确定是个女人? 昨天晚上他送她去公寓拿行李,他给她10分钟,结果她7分钟就下楼了。 在那7分钟内,他却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他到底要不要上楼去帮忙? 这个女人戒心很重,他们也不算很熟,他就这么上去,万一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岂不是很不好?但不上去,显得他很不绅士。 最终,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上去,但他可以不进她的房间。 她上楼之后没多久,他就下车,刚走进公寓楼里面,就被吓退了回来。公寓楼里,竟然有女人穿着睡衣跑来跑去! 他又开始犹豫了。 她说她住在最顶楼,他这么一上去,要受到多少个穿睡衣的女人的惊吓?他在做绅士和受惊吓之间,还没做出抉择,她竟然已经拖着行李下来。生生把他最后做绅士的机会都掐灭了。 不是说一般的女人,都喜欢故意让男人等,以此来满足虚荣心?他说10分钟,是打算至少给她半小时。她竟然还能提前三分钟。 不是说女人是水做的?她昨晚跟她的亲人告别,竟然平静得像不起风的湖面一样,一丝涟漪都看不到。他还打算借个肩膀给她用一用。结果,他的如意算盘又落空。 庞磊想了半天,觉得很不可思议,索性不想了,继续剥茶叶蛋。 桑槿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她昨天打电话报警,她让警局的工作人员直接把电话转到他的办公室,原因,她一时也说不清楚。如果这个案件真的不能公开调查,她当然希望是由最好的警察来接手。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就是这个最好的警察?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7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昨天她报警,他来到谭雪倩的宿舍之后,他们几乎一直待在一起,并且,只有他们两个! 桑槿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就开始紧张起来。她感觉房间内的空气好像都是紧绷的。 她的视线刻意避开他,四处看了看,无意间落在旁边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应该是谭雪倩的尸检报告,她转身,随手拿了过来,开始翻阅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她也看得很仔细。 庞磊原本还想让她直接跟他口述她知道的关于谭雪倩的情况,看她这么专注地开始看报告,他也起身,回到了书桌前,开始继续研究案情。 两个人各自忙着,互不搭理,也互不影响。 这样的和谐的氛围,持续了很久,最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 ☆、Chapter 015 桑槿离门口近,听到门铃响,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门口一字排开,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这三个人,桑槿都有印象。 年纪最大的男人,约摸五十岁上下,粗眉大眼,古铜色的皮肤,一身灰色的夹克衫,说话耿直,脾气略火爆,这个人,是他们警局的局长,姜珲民。 桑槿对他印象最深的一点是,这个姜局,对谁说话都很冲,唯独对庞磊,很客气。 那次她直接跑到他面前,投诉庞磊私底下在健身房兼职,却被他凶了一顿,“我就是让他兼职,你管得着吗?” 她当时气得差点飙血,幸亏被他旁边另外那个年轻的男人,她记得好像是叫朱小万,好言好语送走,让她别投诉了,投诉无门!却没有多解释原因。 另外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高高瘦瘦,竖着高马尾,穿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白色体恤衫,一身的青春活力,说话也有点男孩子的感觉。桑槿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在警局见过两次。 桑槿冲他们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他们三个人,看到她,似乎都很意外,为什么她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 “都别杵在门口当门神,赶紧进来干活。她是报警的人,也是最重要的非目击证人,不是一朵花,至于看那么久?”房间里突然传来声音,把门口都在发愣的人拉回现实。 桑槿把门打开,双手扶着门,站在门后,看着他们进来,再把门关上,同样走回沙发,在原来的地方坐了下来。 “头儿,原来我们这次重点要保护的证人,就是桑小姐,太巧了。昨天实在不好意思,让你来当守卫,因为戚玥失恋了……”朱小万话还没说完,被戚玥打断。 “朱小万,你狗嘴里就不能吐点象牙出来吗?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一拳把你解决了?”戚玥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听到朱小万的声音,立刻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大步跨到朱小万跟前,作势要打人,挥拳威胁他。 朱小万双手挡住身体,开始求饶,“女王饶命,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只胡说了一道……啊!”戚玥的乱拳还是打在了他身上,很快传来朱小万鬼哭狼嚎的声音。 桑槿看着他们打闹,觉得很有趣,脸上浮现淡淡的笑。 “都给我坐好,能不能正经一点!”姜珲民冲着打闹的两个人吼了一句,开始拿出局长的姿态,“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就这么没了,你们就不能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吗?赶紧给我抓到凶手,3天之内破不了案,都给我回老家种田去!” 局长发话,戚玥的拳头终于停下来,坐回了原位。 朱小万也坐直身体,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笑着嘀咕了一句,“还如花似玉……在她老娘眼里,那就是一根草。” 朱小万整好衣服,表情很快变得严肃,开始汇报谭雪倩案件目前的现状。 桑槿从他汇报的信息里了解到,清安大学已经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媒体得到的消息仍然是,高校女生谭某,在毕业旅行中离奇失踪,下落不明。 谭雪倩的母亲,赵玉华态度一直摇摆不定,最初被校方工作人员说服,接受谭雪倩是自杀,没必要报案,为了学校的声誉,和家人的利益,直接做失踪处理,学校会给他们一笔高额补偿金。一旦她报案,后果自负。 桑槿后来说服了她报案,前提是,不让校方知道警方介入,警方低调查案。但不知道谁泄漏了消息,校方领导很快知道有人报了警,所以开始给赵玉华施加压力。让她极力向警方证明,谭雪倩是自杀,不是他杀。 朱小万从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放在了茶几上,让众人传阅,“这些资料,是昨天赵玉华自己提供给警方的,都是正规医院医生的诊断书,谭雪倩曾经患严重的抑郁症,还有过服药自杀未遂的经历。目的应该都是要指证,谭雪倩是自杀,不是他杀。” “那这个案子还有必要查吗?”戚玥环视众人一眼,视线落在书桌前,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查,当然要查!赵玉华又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还让她牵着鼻子走?”姜珲民把手中的资料当垃圾一样,扔在了茶几上。 朱小万同样一脸的气愤,“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想要查出真相,赵玉华却还在使劲拖后腿,自己的女儿死了,就想着拿了钱,草草了事。” “如果是这样,我们去向谭雪倩身边的人取证,校方肯定会从中阻拦。那这个调查还怎么开展?”戚玥把谭雪倩的诊断书放回茶几上,同样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叠的资料来,“这些是谭雪倩身边接触比较多的人的资料,包括她的同班同学、室友、和家里经常往来的一些亲戚朋友。” 庞磊坐在书桌前,一直没有开口打断他们,像是在沉思,突然看向桑槿,“如果谭雪倩是自杀,对清安大学影响有多大?” 所有的人都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 “谭雪倩如果真的是自杀,主要原因应该是来自她母亲的压力。学校只是担心,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情的人会把责任推给学校,是学校教育不当,这样对以后的招生肯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那好,”庞磊突然起身,走到沙发区,看了看,只有桑槿身边有空位。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这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继续发号指令,“姜局,你负责跟校方领导交涉,我们会尽量保密,前提是,他们不能干预我们的取证调查,如果有相关人员因为校方施压,不配合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把事情真相公布。”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无形的震慑力,姜局自然而然地点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小万,你去跟进程蓉那边最新的法医鉴定报告。戚玥,你把谭雪倩的社会关系网先过滤盘查一遍,锁定有异常的人,我们再去重点审问。” 庞磊的视线一一从朱小万、戚玥身上掠过,最终落在桑槿身上,“你继续想办法说服赵玉华,谭雪倩不是自杀,把你知道的证据列给她看,让她不要再添乱。” 桑槿很意外,他为什么把她也算在内? “她不是证人吗?安抚家属这种事,她做得来吗?她又不是我们警方的人。”戚玥把其他人心中类似的疑问直接挑明。 “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去干活,有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庞磊没有解释,直接把他们轰走了。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服赵玉华报警,有这个能力的人,当然能说服她相信,她的女儿不是自杀,是他杀。庞磊从昨天到达犯罪现场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两个人。 “你现在已经看完初步的尸检报告,可以说说你的看法,为什么谭雪倩不是自杀。”庞磊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随意地搭在沙发上,看向她。 桑槿说了声“好”,立刻起身,走到白板面前,拿起一支黑色大头笔,开始在白板上写东西。 她画了一条横轴,从左到右依次标注日期和时间:3号上午缺课,3号中午外院偶遇,3号下午川菜馆用餐,4号中午12:30清安岛打来电话,5号上午10:00发现死亡,5号下午17:00法医推断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 之后,她又画了一条纵轴,与横轴的交叉点在5号上午10:00发现死亡这个点。横轴以下写上:地点:清安大学;横轴以上,地点:清安岛。 桑槿画横轴的时候,一边把她了解到的谭雪倩的情况一一讲述,尤其3号这一天,她和谭雪倩一起吃午饭聊天的情形,详细讲述了一遍。 她画完以后,才开始分析,“表面上看,谭雪倩确实有自杀动机,有个漂亮能干的姐姐,她母亲反对她跨专业考研究生,她又很好强,想自我证明。这样高强度的心理压力,对于一个有抑郁症患病史的大学生,确实负荷有点大。” 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但3号下午,我把她说出来的这些心结,都一一解开,她的情绪也已经稳定下来。一个真正想自杀的人,在面对死亡时,一定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绝望,是不会那么好的食欲,可以吃掉一份酸菜鱼,一份西红柿牛肉!” 桑槿话音一落,立刻被他打断,“这是主观臆测,缺乏证据,在赵玉华面前,你可以这样浪费时间,现在可以免了。” “……”桑槿又被他呛了一回。 她咬咬下唇,思虑了片刻,继续讲述她的想法,“我昨天去问过谭雪倩公寓楼下的阿姨,因为公寓附近,学校的活动中心搞活动,需要椅子,就把他们大四毕业生宿舍里的椅子都借过去用了,1号借走,要用一个星期。所以,她们宿舍里只有一个很矮的活动椅,人踩在上面,没有外人扶着,根本就站不起来。即使能够站起来,谭雪倩身高只有1米6不到,踩在上面,也无法把绳索一圈一圈绕在层顶中央的铁钩上。必须要有1米8以上的人才能做到。所以,把谭雪倩从清安岛转移到清安大学的学生宿舍,制造自杀假象,一定是2个或以上的人合谋,并且,其中有一个身高1米8以上。” “旁边有床,还有书桌,她想自`杀,可以从旁边的床`上面把绳子甩上去。”庞磊反驳她。 “不可能,铁圈上的绳子,是一圈一圈饶上去的,很密集,绝对不可能是从旁边床`上甩上去的。行,就算这个证据不充分,我还有其他的更充分的。” 桑槿拿起报告,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继续解释。 “程蓉在现场初步检验尸体,就发现有微热,死亡时间超过24个小时的尸体,怎么还会有热度?后来检测证明,尸体上有氢氧化钠成分。” 庞磊已经看过尸检报告,对这些检查结果早已烂熟于心。他第一眼看到谭雪倩的尸体时,看到她惨不忍睹的伤痕,就能猜到,一定是某种强腐蚀性的东西造成的。他现在好奇的是,她为什么知道这些? 桑槿直接忽略他询问的目光,继续,“5号那天,我一到谭雪倩的宿舍,发现地面上有水,但我查看过,她们宿舍的水龙头已经坏了,我后来也去问过楼下管理阿姨,谭雪倩三天前去报修过,但一直没人来修。我怀疑这些水是冰块融化所致。凶手一定是想用冰块冷冻尸体,尽量延迟表面上的死亡时间,他应该想到了冰块融化有太多水,容易让人起疑,所以同时又用了氢氧化钠,我查过资料,这是一种可以吸潮的物质,但会释放稀释热。这样就可以解释,死亡时间超过24个小时的尸体,还会有热度。”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8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她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几个细节,“谭雪倩的宿舍,现在只有两个人住,但昨天我们去看,四个人的桌面都很整齐,明显是有人刻意整理过。还有一个细节,谭雪倩的脚上,穿了一双丝袜,一正一反。据我了解,谭雪倩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对穿着打扮也很在意,肯定不会有这种疏漏。最关键的一点,她是不会穿这种不透气的袜子!我们吃饭那天,她还问我可不可以脱掉鞋,因为她怕热。所以只能是凶手在匆忙中,给她穿的袜子,并且穿反了。” 桑槿说完,看向庞磊,眼神询问,有没有意见? 庞磊没有再打断她,眼神示意她继续。 ☆、Chapter 016 桑槿刚要继续讲,突然想起,她现在是不是在班门弄斧? 她立刻走回到沙发旁坐下来,“说服赵玉华的理由已经足够,我又不是警`察,为什么要替你干活?除非你答应我,这个案子破了以后,我可以去看悬案卷宗。”她说的很直白。 庞磊立刻否决,“你是证人,把你知道的事情汇报给警`方,协助调查,这是义务。”言下之意,想看悬案卷宗,那是不可能的。 桑槿能想到他肯定会是这样的回答,她也没想要现在说服他。 她脑海里仍然还有很多的疑问,“我想不明白,能知道用氢氧化钠来吸潮,说明这个凶手对这类化学物质非常了解。他为什么不直接用干冰来降温?干冰很容易挥发,直接变成了二氧化碳,无色无味的气体,不会有那么多水,也就根本不需要用氢氧化钠来吸潮。他这样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在短时间内,普通冰块和干冰,哪个更容易获得?”庞磊看着她,反问了一句, “那肯定是普通冰块。但普通冰块会产生那么多水,他想除掉水,可以用海绵啊,或者直接拿干毛巾之类的,哪怕直接用一床被子,棉花也可以吸水。”这个疑问,桑槿5号那天在谭雪倩的宿舍就有了,因为宿舍里有两床被子。 “氢氧化钠的作用,不只是吸潮,你查过资料,应该知道,氢氧化钠就是俗称的烧碱,具有强腐蚀性。这应该才是凶手的出发点。” 桑槿瞳孔瞬间放大,“你是说,谭雪倩身上的那些伤,是凶手故意用烧碱腐蚀,制造出来的?他一定是在掩盖什么!说明谭雪倩身上很有可能有他的手或者脚直接造成的伤痕,他担心这些痕迹会泄漏他,所以就用烧碱把她的身体腐蚀,掩盖这些伤。” 庞磊没有否定,“他到底想要掩盖什么痕迹,法医还需要时间鉴定。” 他说完,直接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她刚才用过的笔,在横轴以下,画了一个圈,在圈里面写下“宿舍,第二犯罪现场”,然后画了个箭头,斜向延伸至横轴以上,纵轴左边的区域,最后又画了个圈,里面写上“清安岛,第一犯罪现场。” 桑槿心里一惊,他一个字没说,仅仅是这么几个动作,就已经表明了她所有想表达的意思。以现有的信息,他们已经可以推断,谭雪倩出事的时间,应该是4号12:30,到5日10:00发现死亡之间这个时间段,地点是在清安岛。 所以,他们现在调查的方向,应该是去了解,在4号中午12:30,她们通过电话以后,谭雪倩在清安岛遇见了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间段,谭雪倩很有可能和她的室友在一起,他们住在酒店的房间,也刚好在一个区域,离得很近。这几个人应该是他们要去调查取证的重点对象。 庞磊放下手中的笔,大步走到书桌后面,拿起椅背上的夹克衫,看向她,“出发。” “去哪?”桑槿立刻起身。 “第一站,你不需要知道,第二站,你应该知道,是你自己的任务。第三、四、五站,不说你也知道。”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桑槿脑袋有点懵,他说了五站,为什么她一个地名都没听到?她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走?她好像没理由一直跟着他。 “不想被杀人灭口,最好马上跟我走。”门口传来冷冽如冰的声音,人却已经不见。 桑槿回过神来,立刻跑回房间,拿了包和手机,又跑出来,追了上去。一直追到电梯门口,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帮她按着电梯开门键。 她走进电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她不需要知道的第一站,是去哪里。 “既然你不需要知道,你问什么?” “既然我不需要知道,那我去干什么?” “你不需要干什么,我去干什么就行,你跟着就行。” “……”桑槿终于发现,她是说不过这个男人的,绕口令更不是他的对手。她确定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继续跟他多费口舌了,索性闭嘴。 当然,她很快就知道,第一站,原来是去他家。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她才知道。她猜想他应该是要回家换衣服之类的。 他让她一起下车,她不肯,坚持坐在车里等他。 她去他们家做什么?去跟他健身中心的那对母女拉家常?还是跟又冷又冰的法医小姐讨论尸检这类专业问题?她都没兴趣! 最终,庞磊只能把车开进小区里面,这样更安全一些,他才下车,很快不见了人影。 桑槿以为他要呆上一段时间,至少半个小时以上。结果,他下来,重新回到车里,她看了下时间,刚好是7分钟! 他头发上还在滴水,原本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现在又变得白皙干净,看不到一点痕迹,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他的速度是有多快?7分钟的时间里,冲澡,换衣服,刮胡须,还包括路上走路的时间!他是长了飞毛腿吗?还是因为,她昨天是在7分钟内整理完行李下楼,所以他必须快过她? 男人身上散发出来一种很干净清爽的气息,甚至,隐约还能闻到剃须水的气味。头发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有形,但这种随意,更彰显他性格的不羁,配合他那张英俊冷酷的脸,确实很迷人。 桑槿心里忍不住腹诽,他到底是做警察的,还是做男神的?他们现在正在调查一桩凶`杀案,他竟然也不忘见缝插针地打理自己的外表。 只是,她很快想到一点,昨晚酒店里什么都有,他为什么不洗澡?是怕她觉得不方便吗? 她确实不敢现象,在一个酒店里,看到一个穿睡衣的男人,会是什么情形。 桑槿想到这些,忍不住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 一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电话一直不断,应该是另外三个人在随时向他汇报调查的情况。 桑槿没什么其他事,很自然地拿出纸笔,把他通电话时提到的一些重要信息记录下来。 等他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到了城郊,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门口刚好走出来一个身影,桑槿远远地就认出,是赵玉华,似乎正准备出去,她旁边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女孩,估计应该是谭雪倩的姐姐。 车子刚停稳,桑槿立刻推开车门,大步跑向她们。 “赵女士,请留步。”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已经把谭雪倩的诊断报告交给警方了?她一直有抑郁症,想不开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桑槿感觉心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痛得她直冒冷汗。她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把最新的检查结果告诉她们,谭雪倩身上有男人的精`液,浑身遍体鳞伤…… 她不知道赵玉华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不是会更躲得远远的? “妈,快走吧,电视台的综艺节目,不能迟到。”旁边的女孩子拉着赵玉华要上车。 桑槿一把按住已经打开的车门,“赵女士,你不想知道真相,不想去了解谭雪倩是怎么死的,我们也不逼你。但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谭雪倩的死,你要负一半的责任!甚至,她的死是因为你而起。如果你不想你下辈子良心不安,希望你不要那么愚蠢,轻易受人摆布,来干扰警`方查案。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以后我不会来了。” 她说完,掉头就走。 桑槿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受。她突然多么庆幸,她的母亲那么好,虽然也很不幸,只陪她到10岁。 她回到车上,远远地看着庞磊在跟赵玉华交涉什么。赵玉华一开始扬着头,似乎在反驳什么,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后来,渐渐低下了头,没再出声,只是听着他在说。 最终,赵玉华点了点头,很快和她女儿上车,应该是赶时间去录什么综艺节目了。 庞磊也回到了车上,启动车子,快速离开。 “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说?”桑槿很好奇他刚才在跟她说了什么。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庞磊转头看了她一又收回视线,“跟这种无情的人动什么真感情?放心,我们做我们应该做的事,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她没这个胆量。” 桑槿被他这么自信的说话口吻惊住,不由自主地又转头看向他。 她其实不用问也能想象到,他会跟赵玉华说什么,就跟他处理学校这一方的问题一样,必要的时候,必须强硬。而强硬,是他的强项,却是她的弱项。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庞磊转头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立刻撞在了一起。 庞磊心里一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澄澈如水的眼睛里,流淌着一种力不从心的忧伤,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把他一直以来如磐石一般坚硬的心,瞬间软化。 他不由自主地解释,“你不用介意,这件事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昨天及时报了警,已经为我们抢了很多时间。后面的调查工作,也不会再有任何阻碍,刚才戚玥在电话里也已经说了,谭雪倩的室友已经开始松口,配合取证。所以……”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19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不要因为没有说服赵玉华而觉得挫败。这大概是他平生第一次安慰人,这不是他擅长做的事情。 桑槿原本确实有些沮丧,甚至很后悔,她刚才和赵玉华交涉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冲动?竟然没说两句话,就走开了。现在听到他说取证变得顺利,心情瞬间好起来,反过来问他,“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红灯已经结束,庞磊沉思半晌,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先去于昕的实习单位,我们到附近找一个地方吃饭,刚好到午饭时间,不会耽误她工作。再去毕铭家,她在家里准备公务员考试,时间应该自由。最后一站,萧羽姗的男朋友,李原朗家。” 桑槿很诧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甚至,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好像是在安慰她! ☆、Chapter 017 桑槿意识到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她也很不安,好像已经习惯他毒舌冷酷,顽固不化,却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温柔细致,体贴入微的一面。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是应该再说“谢谢”吗?昨天她已经谢过一次了。 “谢谢,“对不起”,这些词在她的意识里,就跟“我爱你”这种话一样,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不习惯说“谢谢”,是因为不想去麻烦别人,从她10岁以后,她就习惯遇到事情,自己来解决。她也不喜欢说“对不起”,觉得这是一句很不负责任的话。做错了事情,一句“对不起”就能改变事实吗?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承担代价。用行动去负责,不是用一句话来推脱责任。 “我爱你……”这三个字,她从来不敢去想,她这辈子能遇见这样一个人,让她去说这三个字。 桑槿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为了掩饰她的不适,她只能拿起刚才记录过的资料,埋头翻阅起来。 幸好他也没再多问什么,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沉默。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市中心一个很繁华的cbd商务区。庞磊找到地方停好车。 两个人下车以后,按照戚玥给的地址,找到一家咖啡厅。戚玥已经提前跟于昕通过电话,他们会来找她了解关于谭雪倩的事情。 服务员把他们领入一间独立的包厢。 门一推开,桑槿立刻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微卷的长发,梳成简单的马尾。穿着一身很干练的职业套装。背对着们,似乎在抹眼泪。 庞磊和桑槿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是警察吗?为什么要单独找我?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害死谭雪倩的吧?”于昕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她的话,让旁边的服务员瞬间愣住。 “三个套餐,你们咖啡厅今天主推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进来。”庞磊看向服务员,三言两语就点完了餐,示意他先出去。 服务员一离开,于昕又开始急着解释,“没错,我是看不起谭雪倩这种人,真tm的作。现在竟然作死了,我真是无语。我早就跟她说了,让她不要整天东想西想,她那不是在做白日梦吗?她一个学主持的,去考什么英语系的研究生?我看她就是在跟她妈唱反调!” 于昕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但这不代表我就会杀她啊?我又脑子又没病,干嘛要把自己弄成杀人犯?” “4号12:30,到5号10:00之间,这个时间段你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有什么人能证明?你先回答这个问题。”庞磊及时把话题引入正题。 桑槿发现,于昕原本一手端着水杯,庞磊的话音一落,她立刻双手捧住了水杯,很用力,纤细的手指,指节泛白。她似乎很紧张,继续喝水,掩饰她的紧张。 她一连喝了两杯水,才开始回答问题,“4号那天,我们班毕业旅行,活动是我和班里的党`支`部书`记组织的。所有的人都在清安岛的度假村,晚上本来要住一个晚上,但我因为第二天要赶回公司报道,所以跟另外一个活动负责人交代了一些事情,当天傍晚我就回家了。我家住在市区,回家以后,整个晚上我一直跟老爸老妈在聊天,他们可以作证,还有我一个表姐也在。” “整个晚上?晚上你不睡觉?”庞磊随口一问,于昕就更慌了,手中的杯子差点掉落在地,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桑槿侧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在询问,你这是在逼供吗? 庞磊没出声,同样端起水杯,开始喝水。 桑槿看向于昕,把她的水杯拿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于昕,你不用紧张。我是谭雪倩辅修大学德语课的老师,姓桑,你可以叫我桑老师。我们现在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就行。警`方不会平白无故冤枉……无辜的人。” 她感觉舌头好像闪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父亲,他也是无辜的人……不过,这些事,以后再想。 桑槿及时打住思绪,再次看向于昕。 于昕终于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桑老师,我知道,谭雪倩跟我提起过你,说你请她吃饭,她就喜欢炫耀。她出了事,我是真的挺难过的。但请你们相信我,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有人看到4号下午,你在露天酒吧和谭雪倩发生争执,这件事你怎么解释?”庞磊没有耐心听她一直废话,他不是温和派,忍耐了几分钟,又开始恢复本色。 于昕似乎很怕他,听到他说话,立刻又开始喝水,喝了满满一杯水,才放下水杯,看向庞磊,“是谁说的?是萧羽姗吗?”她一脸的气愤。 “请你回答问题!”庞磊声音冷冽。 于昕耸了耸肩,“对,没错,我是跟她吵了几句,因为我看不惯她跟萧羽姗那帮人混在一起。我只是说了她两句,难道就因为我说了她两句,她就想不开……她有那么脆弱吗?” 于昕眼圈有些红,语气却还是很强硬。 “她跟一般人不同。你是班长,应该知道她的情况,她以前被诊断出有抑郁症,这段时间情绪也不稳定。”桑槿话还没说完,又被于昕打断。 “你的意思,她的死,就是我造成的,是我骂死她的?我真tm的无语。那现在是要怎样,是不是要抓我去坐牢?”于昕往椅背上一靠,很气愤,却也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要不要坐牢,是法律说了算,不是我们说了算,”庞磊回了她一句,继续追问她昨天离开清安岛具体的时间,以及离开之后,做了什么。 于昕情绪变得黯然,没有最开始那么激动。庞磊问她什么,她答什么,回到得很机械。 桑槿习惯性地记下他们交谈的细节,尤其涉及到时间点,地点,人物这些因素,都记得很详细。 庞磊问完以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上班的时间,他让于昕先离开,或者留下吃完饭再走。 于昕很意外地看向他,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起身告辞了。 她离开以后,庞磊按了服务铃,让服务员减掉一份套餐,尽快做好送上来。 桑槿一直在看笔记本上记录的文字,不时地做一些批注。 庞磊侧头看过去,想要看看她批批划划,在弄些什么东西。她刚好抬头想问他什么,结果,两个人的脸几乎挨在了一起,气息交缠。 桑槿很快又闻道他身上的味道,跟早晨他回家了一趟,再返回到车上时的那种味道一样,有沐浴露的清香,夹杂着剃须水的气息。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这一次,她感觉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更浓烈,心脏似乎停跳了半拍。 有人敲门,门开了,服务员来送餐。 桑槿这才回过神来,“蹭”地起身,绕过服务员,坐到了对面,于昕刚才坐过的位置。结果发现,她忘了把笔记本拿过来。 对面的男人,仍然侧着身子,在看她的笔记本,“最后欲言又止,是否有所隐瞒?”庞磊看到最后一行,还加了批注,随口念了出来,微微点头,“不错,你记录得比戚玥详细,字也很漂亮。戚玥记录的东西,跟鬼画符一样,我每次都看得头晕。” “……”桑槿立刻趴倒在桌上,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等她恢复表情,坐直身,他已经合上笔记本,开始大口吃饭。 她看着他好像吃得津津有味,顿时也食欲大增,开始埋头吃饭。心里却还在疑惑,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那么奇怪?她一手拿着筷子,桌底下的一只手,按住胸口,现在又跳得很正常了。 桑槿这才安心开始吃饭。她还没吃几口,余光瞥见,对面的人竟然已经吃完,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抱着椅背,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吗?”她忍不住打断他。 庞磊回过神来,看向她,眼神一如既往的笔直,“有问题,你吃得太慢,我还要等多久?” 桑槿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吃饭算快的,现在竟然有人嫌她吃得慢!她刚才只是走神了一会儿。她立刻开始专注吃饭,同样很大口,想要快点吃完。 庞磊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可以这么优雅地大口吃饭,明明看得出她很急,偏偏她还是动作流畅,丝毫不显得乱。 她一头长发,被她拢在头的一旁,看起来很有女人味。 他这么看上去,感觉这女人确实很特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他感觉她不像程蓉那么冷,也不像戚玥那么男孩子气,比庞淼多一份睿智,少了他老妈那种可爱的狡诈……他这是在做什么?竟然把他身边一圈的女人,都拿来衬托她。 庞磊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刚才两个人抬头,脸挨得那么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那一刻,他清晰地记得那种奇特的感觉,胸腔内像是被灌入了520胶水,心脏被强行粘住,动不了,呼吸也很困难。这一刻,这么看着她,这种感觉好像又来了。 “走吧,我吃完了。”桑槿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水,起身准备出发。 庞磊被她拉回现实,迅速起身,拿上外套披上,视线落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别忘了拿上笔记本。”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20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你帮我拿一下递给我。” “自己拿,我又不是你的秘书。” “……”桑槿看着已经转身走到门口的背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立刻就想起昨天报警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他不是前台。她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戏谑了一句,“庞队长,看不出来,你做过的职业还真不少,现在举手之劳,兼作一下秘书也未尝不可。” 桑槿边说边绕过桌子,回到她刚才坐的座位,把笔记本收进包里,大步追了上去。 “我做的都是正规职业,不像你,什么犯罪小说家,一听就是瞎扯。”走在前面的男人人,头也不回地反驳了她一句。 她刚才的话,他理解成,她还在误会他在健身中心做兼职教练。她这是什么理解能力?竟然理解成,他一边做警察,一边做兼职教练赚外快,还跑到警察局去投诉他! 这件事已经成为警察局上下的大笑话,庞磊真是哭笑不得。 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回到了车上。 庞磊放下手刹,刚要启动车子,突然又停下来,放下手刹,转头看向她,“有件事要跟你解释一下。” 桑槿正在系安全带,听到他这么严肃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他,等着他解释。 ☆、Chapter 018 桑槿系了一半的安全带,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结果,她等了半天,只等到两个字,“算了。”不管她再怎么追问,他就是不说他刚才要解释什么。 她最终只能放弃,虽然好奇心已经被他吊了起来,却也只能强行忍住。这个男人最会吊人胃口,能活活憋死个人,她还是少找虐为好。 她拿出笔记本,去看于昕的笔录。脑海里又开始思考那个问题,于昕在最后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最后又不说了? 桑槿想问他,转头,看到他弧线流畅的侧脸,像技艺精湛的雕刻家,用刻刀雕刻出来的一样,俊美而神秘。她匆忙收回视线,心里暗忖,为什么一个侧脸也要一副迷倒众生的姿态? 她收回视线,埋头继续看笔录。她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开口说什么,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车子从市中心开往市郊,马路两边繁华拥挤的街景,也渐渐变成绿色的田野。 清安市不是一线城市,属于城市化进程中的中小城市,发展速度之快,可以用迅猛来形容。原本有很多的农田,因为开发建设,很多的农田都已经被填地建房,或其他用途。越靠近市区的田野,越变得支离破碎,一直到出了市区很长一段路,才能看到她记忆中,广阔无垠的田野。 桑槿看着车窗外,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秋收以后,晴朗的下午,姥姥带着她和弟弟去收割完的田里面拾稻穗,她和弟弟在已经晒干的稻杆上面打滚,捉迷藏,欢声笑语不断……她迅速收回思绪。回忆太美好,她总是不敢去多想,怕徒增伤悲。 车子很快在一个新兴的统建居民区前停下来。 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毕铭家。 据说毕铭一直是谭雪倩这个系里面成绩第一名的学生。毕铭和职业干练的于昕不同,看起来确实是很乖巧的好学生模样,带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睛,穿着家居服,看到他们,也有片刻的紧张,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把他们请进屋,招呼他们在客厅里坐下来。 “就你一个人在家吗?你父母呢?”桑槿想起庞磊说话的方式,总是会给这些学生很大压力,她便先开了口,想和她们聊一点家常,让她们放松警惕,这样更有助于了解完整真实的情况。 结果,她的好意不被领情。 毕铭很直接地反问他们,“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问吧。”她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优秀学生那种特有的高傲,说话语气也很不客气,“我只在宿舍里住过半年,比萧羽姗更早搬出宿舍,平常跟她们接触都不多,跟谭雪倩也不熟。” “4号12:30,到5号10:00之间,这个时间段你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情,有什么人能证明?”庞磊仍然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他一边问,一边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参考书,随便翻阅起来,看了几眼,又放了回去,视线落在旁边的垃圾筒里。 桑槿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垃圾筒里就平常的垃圾,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为什么他看得那么专注? 毕铭终于开口说话,把他们的视线都吸引到她身上来,“我一直在准备公`务员考试,要看很多书。本来清安岛的毕业旅行我是不想去的,被于昕强行拉了过去。中午我跟他们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回市区了。回来睡了个午觉,就去了市图书馆,后面一直在图书馆。不信你们可以去问。” “图书馆那么多人,你让我们去问谁?你觉得图书馆的人会那么闲,不看书,一直盯着你看?还是你觉得他们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你一眼,就记住了你是谁?” 庞磊直视着毕铭,“谭雪倩曾经当面指责你,应该是你们大三的时候,你竞选学生会的学习部部长,选上以后,没过半个学期,你就主动请辞。她说你没有责任心,完全只是为了自己毕业以后履历好看,有一条曾任学生会干部这样的经历。所以你很讨厌她。是不是这样?” “我是讨厌她。难道就因为我讨厌她,就可以判定是我杀了她吗?谭雪倩这个人,班里没几个人不讨厌她,大概就萧羽姗跟她走的近。学生会的事,她自己也有问题,她是副部长,我是部长,所以她不满,找机会来攻击我,她是在妒忌我!做学生干部要花那么多时间,我学习那么忙,做了半年觉得太累,不想做了,这样也不行吗?” 毕铭一一反驳,理直气壮。 “毕铭,你别激动。做不做学生会干部,是你的自由,我们没说不行,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4号那天,在清安岛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桑槿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询问她。 “没有,我刚才不是说了,中午饭吃完,我就回学校……回家了。” “到底回哪里?你刚才不是说市图书馆?”庞磊追问了一句。 毕铭覆在大腿上的双手,沿着双腿外侧上下搓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刚才是说先回家,睡完午觉以后才去图书馆。本来是打算先回学校,时间来不及,所以就没去。” 之后,不管他们再怎么问,毕铭都坚持咬定,她吃完午饭就离开了清安岛,离开之前,谭雪倩还在,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 两个小时后,他们最终还是没有从毕铭这里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桑槿能感觉到毕铭冷静的外表下,其实也有恐惧,她的肢体语言泄漏了她的恐惧。只是一时找不出她话里有什么漏洞。 两个人从毕铭家出来,回到车上,她又习惯性地问他,有没有觉得毕铭什么地方有问题。 他回了四个字,“她在撒谎。”就启动了车子。 “为什么?” “市图书馆闭馆时间是21:30,茶几底下有一张清安大学附近一个商场的购物小票,显示时间是4号晚22:30。” “这也只能证明她离开图书馆以后,去过购物商城,不能证明她来过学校。你觉得她来过学校?为什么?” 桑槿再问,他又不解释了,只给了她一个含糊的回答,“去完最后一站,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 最后一站,他们要去萧羽姗的男朋友李原朗家。 萧羽姗的资料上显示,她是外地人,大一结束后,就和男朋友开始同`居,没有再住宿舍。 3号中午,桑槿和谭雪倩吃饭聊天期间,从她口中大概了解了萧羽姗的一些事情。谭雪倩的人际关系应该不算好,跟班里的同学都不怎么接触,除了和萧羽姗。她们两个虽然也不算是很好的朋友,但偶尔会聚一聚。谭雪倩自己解释,因为她跟萧羽姗在一起聊天,感觉没什么压力。 他们按照地址找到萧羽姗住的地方,是一家汽车修理中心,她男朋友李原朗是汽修技师,高高瘦瘦,看起来也很英俊。 萧羽姗本人也非常漂亮,眼睛很大,虽然没有化妆,脸上的皮肤很白。身材高挑,穿着打扮摩登入时,头发挑染成浅金色,打了很多条小辫子,束成高马尾。 萧羽姗应该也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意,招呼他们在店里面专门接待客人的沙发区坐下来,就开始哭诉,“雪倩死了,我比谁都伤心,至少比她妈要伤心。你们不知道,她那个妈,有多势利,雪倩一直跟我说,她一定要争口气,一定要考上英语系的研究生,有一天,她要成为中`央领导人的翻译官,站在世界之巅,让她老妈跪舔……” 庞磊打断了她的话,“4号12:30,到5号10:00之间,这个时间段你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有什么人能证明?” 萧羽姗一边抹眼泪,一边回答,“我想想。4号我们都在清安岛。我还特意让酒店把我们四个人的房间安排在了一个区域。原本是想好好聚聚,毕业以后,想再聚肯定就难了。结果,这些女人,除了雪倩,都特别矫情。毕铭中午饭一吃完就走了,她一直跟雪倩的关系不好。于昕下午也跟雪倩吵了一架,我不知道她们在吵什么。只知道雪倩心情很不好,我就陪她在露天酒吧喝酒。大概到了下午4点钟的样子,我感觉很累,所以就想回房间休息。我让雪倩一起回去,她不肯,说房间里太闷。我只能一个人回房间,我一喝酒就特别能睡觉,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还没回到学校,就接到雪倩她妈的电话,说雪倩在宿舍里自`杀了。我当时就懵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萧羽姗说的很详细,她应该是谭雪倩三个室友当中,最配合的一个。 “这么说,雪倩是下午16:00点以后出事的?当时你们在酒吧里,有没有遇见什么其他人?”桑槿顺着她的话问她。 萧羽姗开始细细回想,然后摇头,“没有,说出来你们一定不相信,雪倩其实没有她们说的那么闷,她在同学面前放不开,但跟我在一起,或者我介绍给她的朋友面前,她很放得开,很容易跟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打成一片。也许是我回房间以后,她遇到了什么人,说不定她的死就跟她遇到的什么人有关。但我不在,也不是神仙,不知道是什么人。会不会真的是最近传说的沸沸扬扬的扶桑花连环杀手?如果是这样,实在太可怕了,我应该强行把雪倩拉回房间的。” 萧羽姗又抽了一张纸巾,开始抹眼泪。 桑槿想要安慰她一句,旁边突然有人叫她,李原朗冲着她喊了一声,说店里来了客人,让她过去招呼客人。 “老大,修车还是喷漆,要洗车吗?”萧羽姗对着从一辆跑车里走下来的男人,恭敬地招呼他。 “有你这么招呼客人的吗?他想做什么自己不会说?”李原朗冲着萧羽姗吼了一句。 磐石开出扶桑花_分节阅读_21 磐石开出扶桑花 作者:白一墨 萧羽姗很快跑到李原朗身边,开始撒娇,两个人又是亲嘴,又是动手动脚,几乎黏在了一起,也不在意旁边有外人在场。 桑槿看不惯这么甜腻的场面,转头看向庞磊,“我们走吧。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庞磊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嗯”了一声,很快起身。 萧羽姗听到他们要离开,立刻过来送他们,还让他们如果找到了害谭雪倩的凶手,一定要告诉她,她要把他碎尸万段! 桑槿冲她点头,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快五点。这一天,他们只取证了三个人,效率真低。 两个人回到车上,她问他,“是不是继续走访名单上的人?她们班里有32个人,我们只见了3个。” “不需要。其他的人都已经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戚玥和小万已经排查过。” “那下一站我们去哪里?” “去了你就会知道。”他又开始卖关子,一边启动车子。 桑槿知道他不想说的,怎么问他也不会开口。 她只能自己回想,这三个人,哪个最有可能是杀害谭雪倩的凶手? ☆、Chapter 019 黄昏,天空高远,太阳已经偏西。 从汽修店出来之后,桑槿跟随庞磊又去了一趟谭雪倩的宿舍。一路上,她还在想白天向三个女生取证的事情。 他们到谭雪倩的宿舍以后,在宿舍里逗留了一段时间。 桑槿有些意外,他为什么还要来宿舍? 现在已经能确定,宿舍不是第一犯罪现场。昨天受害者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仔细查看过,能发掘出来的有用信息,已经*不离十。就她的观察能力,找不出其他什么线索来。 庞磊拿着放大镜,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东西。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需要,闭嘴就行……然后继续找他的。 桑槿发现他做事的时候,跟他做的事无关的人和事,在他眼里都是障碍物,最好隐匿。 她不再追问他,跟在他身后,像踩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几乎把整个房间都踩了一遍。 一直踩到了门口,他在门的底端,与地板挨着的地方,找到了一条灰色的丝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应该是丝质类的裙子,被油漆已经磨损的门角搁住,抽丝留下来的。 “这是谁的?”她很好奇,又忍不住追问。 “毕铭。”他这次没有含糊,答得很爽快,“给戚玥和小万打电话,重点去核实于昕和毕铭的不在场证明,一定有问题。”他说完,起身,把找到的丝线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 毕铭裙子抽丝这样的细节,竟然都被他发现了! 桑槿忍不住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她的裙子抽丝的?我记得下午她穿的是家居服,不是裙子。” “我坐的沙发旁边,有一个垃圾筒,里面扔掉了一条裙子,有抽丝的迹象。但裙子吊牌还没剪掉,塑料袋也扔在里面,塑料带上面有污渍印记,应该是掉在有水的地上,弄脏了,水干了以后留下来的。为什么新买的裙子,还没穿就被抽丝?她茶几底下有几张购物小票,显示的时间是昨天晚上22:30,购物的商场就在清安大学附近。对于一个忙于备考的优等生,应该不会特意为了买一条裙子跑到学校来。” 庞磊一边说,一边在四个书桌上翻看,最后在其中的一个书桌上,找到了一本书,“她应该是为这个来的,顺便去买了一条裙子。” 桑槿脑海迅速运转,瞬间恍然大悟,“这本书,我在毕铭家看到过。不过,她那本是下册,这本是上册。她虽然没有住宿舍,但她们家离学校不算近,她每天不可能背着厚厚的书来回,所以会把上课常用的书都放在宿舍里。她正在准备的公务员考试,这本参考书必须用到。家里只有下册,所以她要来宿舍拿上册。她来宿舍的时候,一定看到了什么,受到惊吓,结果书没拿,新买的裙子掉落在地上,她去捡,把塑料包装袋扯破,裙子被门角勾住,所以抽丝。这么说,她今天确实撒了谎,刻意隐瞒了她回宿舍的时候看到的一切。” 庞磊看着她,白皙素净的脸上,泛着闪亮的光泽,澄澈如水的眼睛里,同样溢出别样的光彩。发现这么点细节,她就这么开心? “你露了最重要的一点。她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她买过一条裙子。如果我们查到她离开过市图书馆,怀疑她来过学校,她可以以此为借口,她不是来学校,而是在学校附近的商场买裙子……” 庞磊话还没说完,被她打断,“她在给她自己开脱,真是太聪明了!”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声音里明显有一种兴奋,“问题是,一个惜时如命的优等生,忙于公务员考试,连毕业旅行都可以不去,为什么无缘无故去买裙子,还挑这么一个时间?她一定没想到,她的聪明,泄漏了她的秘密,这说明,她到宿舍的时间,是在22:30以后。” 庞磊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无意打击她,却还是把更关键的一点说了出来: “你只说对了一半。以22:30为界,22:30之前,她来过宿舍,应该发现宿舍里有人,但不知道是什么人,肯定也看到了有人在对谭雪倩做什么,那个时候,她肯定不知道谭雪倩已经被害,她被吓跑了。立刻跑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条裙子,给自己制造一个不是来宿舍的证据。买了裙子以后,她大概良心上过不去,有人加害自己的室友,她竟然见死不救。所以她又回来,回来就看到谭雪倩被挂在天花板上,那时候才她会被吓得把新买的裙子掉落在地上,出现抽丝。如果只来过一次,怎么解释抽丝的情况?” 桑槿看着他,一脸的惊讶,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大脑里装了什么,摄像机么?为什么经他一描述,她就像看到了4号晚上,毕铭经历的每一个环节? 她每次只想到了一半,剩下最关键的一半,都得他来点拨一下,她会才恍然大悟。 “现在去哪?”桑槿声音小了很多,底气有些不足,以后她还是别乱说话了。 “出发,去下一站。”他把东西收拾好,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你这次有进步,基于客观事实来推测,而不是主观臆测。”他说完,转身离开。 桑槿匆忙跟上他。心里一喜,这么说,他还是认可她的? 他们回到车上,车子很快启动。 桑槿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你刚才说让我给小万和戚玥打电话,重点去核实于昕和毕铭的不在场证明,是觉得她们两个最可疑吗?” 她心里嘀咕,为什么把她当助理使唤?她又不是他的助理! “先打电话。没有号码,可以在我手机里翻。”他仍然一副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的表情。 桑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在通话记录里,翻到了小万和戚玥的号码,再用她自己的手机分别给他们打了电话。把他们今天取证的情况大体跟他们讲述了一遍,再以他们庞队长的名义,让他们去核实于昕和毕铭从4号12:30以后,5号10:00以前这个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 她打完电话,他突然说了一句,“明天你留在酒店里,有什么事找不到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桑槿赫然转头看向他,这么说,他让她打这个电话,目的就是让她留下朱小万和戚玥的电话号码? “明天你要去哪里?”桑槿忍不住追问,虽然很想多问一句,明天她不用去了吗?想想又觉得多此一举,她又不是他们警局的人,只是个证人而已,有什么理由跟着他去查案? “明天要去蹲点,不安全。”庞磊打转方向盘,转弯,上了桥,远远地看了一眼他们不久前去过的那座废弃的桥,又收回视线,继续目视前方,“你把今天三个嫌疑人的口供整理一下,晚上回酒店要给他们开会。” 桑槿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不安全”这三个字,她突然感觉到莫名的紧张。 她从已经掌握的信息里,可以判断,凶手肯定不是谭雪倩这三个室友中的一个,但其中肯定有人参与了这起凶杀案,和真正的凶手有某种关联。具体是谁,她现在还没有头绪。 早上在酒店的时候,姜局说要在三天之内破案。从发现被害者,到现在,已经一天半时间过去,还剩下一半的时间,他们能抓到凶手吗? 车子再次到达清安岛度假村的时候,已经入夜。 岛上的夜景,虽然不像市区那么繁华,却也别有风情。夜生活看起来很丰富,街边美食摊,露天酒馆,广场舞,随处可见。和15年前相比,确实是天壤之别。 当然,他们也顾不上去欣赏岛上的夜景,直奔目的地,度假村的清安大酒店。 酒店经理已经认识他们,对于他们的去而复返,有些不满,也不同意他们再去谭雪倩的房间查看,说是打扰房客。 庞磊最终向酒店经理亮出了证件,“如果你不想你的酒店,某个房间里突然再多一具死尸,最好配合我们调查。” 这么一来,酒店经理立刻就慌了,不管他们有什么要求,都一一满足。 这一次,他们不只是查看了谭雪倩住过的房间,其他三个房间也仔细查看了一遍。 所有的房间查看完以后,桑槿发现了一个异常,为什么其他三个房间的窗帘都是米色,上面缀着金丝线,看起来很高档华贵,只有谭雪倩的房间里,窗帘是深咖色的,并且还很厚? 她向酒店经理问了这个问题,酒店经理回答不了,只能把客房经理叫过来。客房经理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因为窗帘脏了,所以换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换的?”桑槿连连追问。 “这个我记不得那么多,要去查排班表,问问每天执勤的清洁工阿姨。但负责这个区域的清洁工阿姨,前两天请假回去了。等她回来,我们会问问她,再如实向你们汇报。” 客房经理态度谦恭有礼,他们也只能暂时接受他的说法。 查看完房间之后,庞磊要求酒店经理带他去酒店监控室,他们要查看酒店这一个星期的监控录像。酒店经理虽然很不情愿,最终还是答应了,让酒店的保安经理陪同他们去监控室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