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世子当王妃》 第1章 《娶个世子当王妃》作者:笔乐戈聆【完结】 文案 【cp:轮椅美人世子攻vs温柔颜控王爷受】 崇景身为大崇天子之争后唯一存活的王爷,他深知皇权残酷,兄弟阋墙之祸,一心只想远离纷争,做个闲散富贵王爷。 为了让皇兄放心,他假借喜爱男子之名躲避赐婚,断绝王位之争。 可万万没想到,天子一纸诏令,号召诸侯国世子进京,只为他——选妃。 看着一位位奇奇怪怪的世子,案台上满是夸张的介绍,他面色苍白:“救命!” 直到见那人端坐于轮椅之上,玉容皎如明月,只一眼,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突然心想:“男王妃,也不是不行。” —— 楚国世子楚季旸多年来不良于行,隐忍谋划,玉容下只有野心。 新帝登基,号令诸侯世子入郝京,他被当成弃子送往郝京。 他知此去必定风起云涌九死一生,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之策,一心在郝京谋划。 他试探的第一个人便是信息极少,但是却手握重权,大崇唯一的王爷崇景。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这位景王爷温柔和气,几乎天天送上门给他试探。 手下询问:世子,可曾试探出什么了? 楚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出来了,景王爷似乎……心悦我。 手下:? 不信。 可第二天,楚季旸便被天子亲封——景王正妃。 手下:! ——世子,醒醒,你是来搞权谋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ps:非重生非穿书,架空古代,感情流为主,部分天下权谋剧情并行,治愈系救赎美强惨,嗑糖之作!(づ ̄3 ̄)づ 不要找太多权谋天下的逻辑,攻坐一段时间轮椅,装的。 重点:封面为定制类买断线稿,颜色自己上的……确定无任何版权纠纷,如有疑问请留言,谢谢! 补充:古早白月光文,16年的脑洞,念念不忘,所以来写,请勿考究。 以上,欢迎小天使,希望阅读愉快(づ ̄3 ̄)づ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正剧 救赎 主角:崇景,楚季旸 ┃ 配角:崇阳 ┃ 其它:诸侯;天子;乱世;权谋;he 一句话简介:腹黑美人世子与颜控温柔王爷 立意:相互扶持能温暖人心。 第001章 世子进京 嘉和元年。 大崇新任天子崇阳刚举行登基仪式不久,就下了一道旨令,号令各诸侯国世子进京。 天下皆惊! 大崇建国以来,采取分封制,几乎分封了所有功臣兄弟。 可诸侯盘踞四方,刚开始能护卫天下,震慑反心,然数百年来,诸侯日渐强大,国富民强,野心四起。 各任大崇天子对诸侯忌惮日盛,但从未下手。 直到这一代,新任天子崇阳登基。 他虽没有母家势大帮扶,但凭借其智谋,却在诸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最终登上帝位。 所有人都觉得新任天子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必定不会犯大错。 但是他刚登基,地位不稳,却敢号令诸侯世子上京,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是大智若愚另有打算,还是想破罐子摔破呢? 这个旨令不仅让所有的诸侯猜疑四起,更让天下皆惊,觉得乱世即将到来。 可是,众诸侯王虽然惊惧,但却意外的各自张望,没有一个率先动手。 反而是陆陆续续将自家的世子乖乖送上了京城,各有打算。 总之,郝京至此风起云涌,似乎预示着天下即将产生巨大变数,而我们的故事也在这里开始。 —— 此时乃是三月初春,但天气依旧微寒。 郝京素有天下第一城之称,天子福地,汇聚天下财富富庶之地,繁华如锦。 随着各诸侯世子陆陆续续入京,京中巡逻的守卫也越来越严,倒是带来一种紧张之感。 当然,该做生意的还是在做生意。 珠宝翠玉,梁锦美食,各家店铺俱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盛世。 在一处装修富丽的酒楼之上,二楼雅座,整层四个座位,却唯有一个靠着街道的雅座坐了人。 桌上珍馐美酒品色俱佳,有两人在桌前伏坐对饮。 其中一让着浅蓝色锦衣,锦衣上秀精美图案纹金丝边。 他尚未及冠,所以墨发下仅有一锦带缠玉牌于头顶束发,青丝秀长垂下两侧,更加衬着其人容颜如玉,贵气非凡。 对面坐的则是一黑袍男子,男子全冠束发,显得眉目十分英挺,五官俊朗。 “今儿是第几位了?”黑衣男子问道,“可否有中意的了?” “你也来调笑我!你小心我明日秉明皇兄,说你就是我心上人,断了你郑府后嗣!”蓝衣男子微有薄怒,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再饮了一口茶,“过不了几日,所有诸侯世子都已来齐,那才是我的受难日。” 黑衣男子大笑:“你也有今天?我让你找个好一点的借口,你偏偏不听,硬是要学古人风雅分桃断袖,我看你日后日日对着和你一样高大威猛的男子,如何温香软玉同床共枕!” 崇景想到这里,也是头疼。 是的,他就是当今新任天子崇阳仅剩的,唯一一位同胞王弟崇景,因未及冠所以并未有封地,依旧在郝京,人称景王爷。 第2章 他对王位无意,一心扶持自己的皇兄,在争储之时出了不少力。 天子自是感激之极,兄弟二人的感情也十分好。 当然,帝王之家少不了猜忌,特别是功成之后,手足相残的也不见少数。 虽崇阳一片赤诚,但崇景为了杜绝此事,硬是找了个自认为特别好的借口,主动和崇阳说自己不喜女子只爱男子,想绝了对方给自己挑一门好亲事的念头,也彻底断了他的帝王路。 但是万万没想到,天子听完,沉默许久,没有惊讶,反倒是问他在这京中是否有喜爱之人。 崇景本来就是找个借口,哪里来的心上人,所以连忙否认,说自己眼界高,未曾有看中的。 于是,操心自己弟弟婚事的大崇天子开始各种为他物色人选。 从新科状元到贵族之子,就差给他赐婚了。 这让崇景简直是无所适从,只能推脱自己并没看上。 是了,自己弟弟天之骄子龙凤之姿,怎么会是一般人配得上的呢? 然后,天子崇阳将主意打到了诸位诸侯世子身上。 从地位上来说,只有这些诸侯王世子是勉勉强强能与他皇弟相配的。 作为世子,从小需学习六艺大礼,熟读史实,文武双.修,几乎每个都有其过人之处。 于是,便有了号召诸侯世子入京这件事。 所以,其实天子是在真心给自己皇弟选妃,而不是想借机扣留世子在京为质。 当然,众诸侯都不明白天子的意思,只觉得他要借机发难,削弱诸侯的势力。 这时,各方势力风起云涌,局势诡异,无数的探子入京,众世子也无不惊恐,战战兢兢。 但也亏得天子镇定,一个又一个世子入京,而他居然毫无动作,任由他们在京中游玩拜访。 这也让诸侯更加猜疑,这位年轻的天子到底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还是说已经胸有成竹? 所以他们更加惴惴不安,不敢轻举妄动。 而其实,崇阳给了崇景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各位世子正式入宫觐见之前多了解一下其人,或者是接触一下,看是否有中意的,他可尽快指婚。 这可苦了崇景,有美人欣赏倒是上尚可,可是一个个世子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有的块头甚至有他两个大了,这让他如何去选? 所以崇景简直觉得自己可以考虑逃跑了,不然万一自己那个操心的皇兄偏偏要给自己指一个世子为妃,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他就头痛,所以崇景又喝了一口茶。 茶味尤苦,简直和他的心境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时,楼下街头又有了动静,一辆四驾的威武马车从路上缓缓而过。 天子八架,诸侯王六架,世子可四架,这怕不是又一个世子入京了。 黑衣男子正是镇国将军之嫡子郑晏安,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相差两岁,所以颇有几分兄弟之谊,在一起时也十分随意,并无君臣之分。 郑晏安瞧着楼下徐徐向前驶动的马车,又忍不住调笑道:“又来一个,没准这一个会比之前好呢?” 崇景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感觉你似乎比我还要想看这些世子的真容,要是你实在是喜欢的话,我向皇兄请旨给你赐一个联姻?或许还能借机保得一方平安呢!” 郑晏安顿时就摇头:“我可对男子不感兴趣!” 崇景无奈:“难道我就对男子感兴趣吗?皇兄不知我找借口,你该知道的。” 就在两人谈话间,下方异变突起,一个幼童突然脱离了母亲的手朝着路中央飞快跑去。 而马路中央,四架奔驰的马车有序行驶。 淬不及防,驾马车之人只能紧紧拉紧缰绳,迅速刹住车。 骏马嘶鸣着,堪堪止步,那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大哭。 孩子的母亲急忙跑过来抱住孩子,吓得伏在地上请罪。 驾车的侍卫有些恼怒:“何故乱窜!惊扰贵人你可担当的起?” 那对母子吓得瑟瑟发抖,小儿更是啼哭不止。 就在这时,一个冷清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无妨,继续走吧。” 这个母亲显然松了一口气,拼命在马车下方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的准备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幼童可不懂得什么叫惊扰贵人,他显然被吓得不轻,依旧在哇哇大哭。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帘子。 显然就是马车内的贵人了。 贵人手上端着一盘糕点,伸手递给了马车前座上坐着的的童子。 童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接过那盘糕点,递给了那母子二人:“你不必多礼了,世子大善,并未怪罪。你赶紧带着孩子走吧,这糕点也是世子赏你们的。” 这可是贵人赏赐,母子俩急忙拜谢,难得冲撞了贵人,却没有被惩罚,反而得到了赏赐。 而就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有人不经意朝车内窥探,却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好俊的青年!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可惜,也只是惊鸿一瞥,对方已经放下了帘子,马车也徐徐走远。 郑晏安又调笑起崇景来:“真的不去看看吗?瞧他们这反应,或许是个美人?” “……你果真比我还上心。”崇景歪着头问道,“你如果不是对男子感兴趣,就是对本王感兴趣了?或许我们可以不用选,你毛遂自荐一下?” 第3章 郑晏安顿时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滚!” 当夜,这位楚国的世子楚季旸的资料就放在了崇景的案桌上。 崇景向来是没什么兴趣,却突然想起白日惊鸿一瞥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神差鬼使的,他徐徐的打开了画卷,然后愣住了。 画中人肤白墨发,神色冷淡。 崇景觉得有些词穷,但觉秋水皎月,不外乎如此。 第002章 一见倾心? 崇景觉得,对方一定是买通了画师,否则怎么会将画像画的如此……长在了他的审美上呢? 画中人五官精致而冷清,淡薄的双眼带着不可忽视的高傲。 只一眼,就胜过了人间绝色,让崇景有些心跳异常。 一夜辗转难眠,梦中隐约出现了那双手的主人,他比画中还要让他情难自禁,也让他如坠深渊。 一头冷汗醒来,崇景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他已经十九岁了,虽未及冠,但隐约了解些情.事了。 说喜爱分桃断袖是假,想让皇兄彻底安心才是真。 他自小洁身自好,见惯了父皇流连女色冷落母妃,所以最讨厌那种见一个爱一个之人,所以在未曾决定娶妻之前,他都不曾动过心思。 他虽然不近女色,但也从未对男子有过任何想法。 但是没想到仅是,仅一只手,一幅画,就撩起了他心底的涟漪。 对方容颜如雪,气质斐然,让他难以忘怀。 不过,崇景微微叹了口气,要真是那样一个人,何以会愿意雌.服自己呢? 他觉得有些伤脑筋。 不过,他是彻底的被楚世子的容颜给征服了。 食色,性也。 看来,自己也是那般肤浅世俗之日。 甚至暗暗想,或许该去偷瞄一眼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还是说,这个画是骗人的呢? 思绪万千,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洗了把脸,稍微让自己清醒一下,崇景又恢复了那个淡然如风的王爷。 话说,当王爷不好吗? 每日不用早起上朝,也不用整日伏案处理家国大事,更不用对着后宫莺莺燕燕延绵国嗣。 甚至于,他或许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 王府也是按他喜欢的格局布置的,有花草池林曲径通幽,有朝着暖阳的居所,也有他自小爱着的雕刻屋。 吃了早膳,崇景便去了自己的雕刻屋。 那是他的私人之所,里面是各种各样木质竹制的小玩意。 他的手上常年有着微厚的茧,不是因为长期握剑,而是因为他喜爱雕刻,被刀和木屑磨的。 不知不觉间,他拿起了一小节珍藏的铁木。 然后不一会儿,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就出现了。 如玉君子,如倾如树,也不知真人会是怎样的风华。 崇景久久的看着自己手中还未成型的木雕,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东西放下了。 等他走出院子时,却见到了门口焦急等待的王府管家林伯。 林伯是王府的老人了,为人忠心,是他母后生前特意为他挑选的人。 “王爷,还好您这次没呆太久,有贵客上门,已经在客室等候多时了。”林伯说道。 崇景早就下过死命令,除非十万火急,否则当他去雕刻屋时,不得任何人前来打扰,因为那是他唯一自由自在的空间与时间。 “是谁?”崇景问道。 平日里来他这做客的倒是不多,一些权臣百官为了避嫌,也很少大大方方地来他府上。 一些世交朋友除非提前约好,否则也不会贸然前来。 “是楚国世子。”林伯恭恭敬敬的递上了拜帖。 “你说谁?”崇景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从昨夜起就被这人扰乱了心扉,一出屋子居然又听到了此人。 “是刚刚入京的楚国世子楚季旸。”林伯再次重复道,“王爷莫不是不方便见此人?” “不,没有!”崇景急忙否认。 事实上,从昨夜起,他就一直想目睹楚世子的真容。 崇景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居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接过了那张拜帖,打开,是对方俊秀中带着锋芒的字体。 字如其人,他似乎提前窥到了对方的模样。 拜贴中言明,原来楚世子的母妃端云夫人与先太后,即崇景母妃是故交。 端云夫人知晓先太后逝去,借着诸侯世子进京这个机会,特意让自己楚季旸拿了家书前来拜访,以慰思念之情。 原来两人的母妃居然有如此渊源? 仅凭这个理由,他也不得不去见他一面了。 “东客室吗?”崇景问道。 “是的。”林伯回答,“您现在去吗?那我先去通报一声。” “去……不,等等,先等一会儿,我先去换套衣服。”崇景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主院。 林伯看着崇景远去的背影,欣慰一笑:“看来王爷真的是长大了,如今会客也变得重视了。” 而在那客室内,玉色茶杯的主人已经换了第三壶茶了。 “世子,都已经一个时辰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已经接近晌午了,奴得早点回去,为您准备膳食。”信安小声地说道。 楚季旸初来乍到,又脾胃不佳,驿馆里面并没有适合他的食物。 第4章 所以他的食物都得亲自叫人去做,眼瞧着接近午餐时间,信安有些着急。 “无事,再等等吧。”楚季旸不介意的说道。 不管对方是有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还是无意让他等,他都必须先见这位景王爷一面。 先帝有八子,唯一能平安活到现在的除了那位新帝,就是新帝的同胞之弟崇景了。 在前来郝京之前,他的父王也特意提醒过他要注意此人。 加上母亲的家书,他也不得不重视。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来京的第二天就前来拜访这位小王爷的原因。 有时候,让别人等,未必不是一种战略。 楚季旸觉得自己有的是耐心。 他慢慢的品尝着茶水,这茶清幽淡雅,倒是一副好茶。 殊不知,他以为那位在用计谋的王爷,只不过是因为多换了几套衣服耽误而已。 最终,崇景穿了一套淡黄色金绣边长袍。 长袍飘逸,配着月牙色的里衣,晶莹剔透的青玉簪束发,腰间龙环玉佩轻晃,让他整个人显得俊逸非凡,贵气十足。 连林伯也有些惊讶,自家王爷今儿怎么突然之间想收拾自己了,莫不是已经见过那位世子爷,怕被比下去了? 不过,那位世子爷也真算得上是倾世之姿。 他也算见惯了达官贵人,但未曾有一人比得上楚世子的容颜与气度,不过,如果对方没有患疾就好了。 真是可惜。 所以说天妒英才,太过完美的总会有瑕疵,还是自家王爷这种才是最有福气的。 在林伯的心中,自家王爷自然是最好的。 一切已经就绪,崇景亲自掀开帘子,徐徐走了出去。 只一瞬,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坐在客室主桌旁的楚季旸,然后移不开眼。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只觉得大脑瞬间的空白,而那人玉一般的容颜似乎出现在梦里无数次,比梦里还要完美。 是的,画师没有欺骗他。 甚至于画师并未真正描绘出楚国世子的气度与风华。 以至于直到楚季旸拿起茶杯对他颔手行礼,他依旧未反应过来。 “王爷?”林伯不得不提醒一下崇景。 崇景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急忙回了一礼:“世子见外。” 不过他的眼睛也放到了楚季旸的双腿上面,眼中闪过一丝的惋惜,没想到如此龙凤之姿之人,却是个不良于行之人。 “吾幼时贪玩,冬日掉入了冰湖中,故伤了腿。一年四季唯有夏季勉强能有几日堪堪可行走,让王爷见笑了。”楚季旸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随意地解释道。 “不敢,只不过世子天人之姿,本王觉得有些可惜罢了。”崇景是真的为他可惜。 也不知对方行走如松,亭亭玉立,会是何等模样。 说完,他坐到了楚季旸的对面,亲自给他再倒了一杯茶:“本王这茶是早春时亲自去龙泉山上摘的,平日里拿来会客,正好世子前来,赏脸一品了。” “难怪我说这茶甘甜清润,与我平生所喝之茶都不一样,居然是王爷亲手所摘,能喝到是吾之荣幸。”楚季旸随口说道。 “世子喜欢?等会送楚世子一包好了。”崇景面露喜色。 “林伯,等会楚世子离去时,记得别忘了带一包茶给他,也好让世子多尝一尝这郝京之味。”崇景特意吩咐。 楚季旸:“……”不,我只是随意客套夸一下而已。 不过他先是让我等了许久,喝了三壶茶,现在又让我打包带走,难道这茶有别的意思?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楚季旸想到这,食指和中指不由轻轻地在茶桌上点了点。 这是他的老习惯,当他思考的时候,手指会轻轻地点着。 崇景也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要说自己的手老是做手工有些粗糙的话,那楚世子的手真的就是白玉无瑕,那指结分明,指尖莹润,让他有种想要握上去的冲动。 这么想着,崇景发现,自己居然也这么干了。 是的,此刻,楚季旸的手突然被崇景握住,压在了茶桌上。 楚季旸的手像他的人一样,有些冰冷,而崇景的手则是带着温热。 一冷一热的交替,肌肤的触碰,一瞬间,有种莫名的气氛弥漫而来。 楚季旸也是瞬间僵住了,他猜不出崇景的意思。 而崇景,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之后,顿时两只耳朵绯红。 第003章 留下吃饭 为了缓解尴尬,崇景反手就握住了楚季旸的手腕,然后一只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楚季旸的脉搏上。 “本王少时学过一点医,一时手痒,想帮世子帮你看一下。”崇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楚季旸久久地看着崇景,直到发现了他的耳根发红。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否则又何故如此试探。 他淡然地抽回了手,也不好再说崇景的冒昧:“我这是多年顽疾,父王已经遍寻名医,始终无法救治痊愈。”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我的医术好像太一般了,也看不出什么,哪天找御医给世子看一下。”崇景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反应的快。 不过,指尖还残留着那冰凉细腻的感觉,让他似乎有些回味。 又觉冒失,近今日似乎太不像自己了。 第5章 不会让楚世子觉得自己是个流氓好.色之徒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收敛了几分神色,沉静了些气息。 而楚季旸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年轻的王爷的确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也不至于说要找御医。 内心千回百转,楚世子依旧不动声色。 “那烦劳王爷了,今日来除了叙旧,我还有一事相求。”楚季旸说道。 “何事?”崇景问道。 楚季旸开口道:“我带来了母妃端云夫人的一封家书,想亲自去太后墓前替母拜祭,烦劳王爷上表陛下恩准。” “这是小事,本王明日入宫和皇兄说一声便是了。”崇景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起来母后逝世时,遥望南方,或许还念着旧友呢!” 上一辈的恩怨他们已经不得而知了,一个入宫为妃,一个嫁入楚国为后,也不知两人有何闺中情谊,至死念念不忘。 当然,两个人也没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人也见了,事情也说了,楚季旸正准备告辞回去,崇景却突然问道:“已经到了晌午时间,要不楚世子在本王这吃完饭再回去,如何?” “多谢王爷好意,但我胃口不佳,怕是难以承受王爷府中珍馐美食。”楚季旸自然拒绝。 他自然怎么也没想到崇景是单纯想留他吃饭。 反而是觉得,崇景想留自己继续试探。 “可是水土不服,吃不惯这京中食物?”崇景关切问道。 见楚季旸未及时回答。 崇景思考片刻,他笑了一下:“说来也巧,本王没什么爱好,对吃这一块倒颇有讲究,所以府中恰好有一位楚地厨子。如若世子胃口不佳,正好在此尝试一下家乡味道,也好帮本王看看他做的菜是否正宗。” 崇景神色恳切,楚季旸此刻倒猜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正犹豫间,崇景却直接吩咐了林伯:“林伯,你去让那楚地的厨子做几样他的拿手菜。” “不……等下,楚世子,你可有何喜好?是喜汤羹还是菜肴?烹煮还是炒煎?是喜辛辣还是清淡?”崇景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楚季旸。 “我无甚喜好,都行。”楚季旸回道。 这位王爷的试探倒是直接。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般不会轻易在他人面前露出喜好,否则被有心之人发觉,将会有大患。 所以楚季旸自然不会透露自己的喜好。 这可让崇景有些为难,都行是什么意思?这可太难了。 想着,他便让厨子多做几个特色菜肴,总有一个是对方爱吃的吧。 自家主子和王爷的对话,下仆自然是插不了嘴的,但是信安还是不断用眼神暗示自家世子应该回去吃才对。 以楚季旸的脾胃,他吃的食物都要特殊制作,稍有不慎便可能吃坏肚子。 楚季旸倒是摇手制止了他,他倒想看看这个王爷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很快,一桌子的美食便摆了上来。 肥瘦相宜,荤素搭配,也的确是楚地的样式,倒真瞧得出这位厨子的用心。 “只是你我二人的简餐,还望世子莫嫌弃简陋。”崇景说道。 二人在侍女的服侍下洗了手,转移到了主桌。 为了特意方便楚季旸吃饭,桌子还特意搬了一个新的中桌,正好无需楚季旸挪座。 这么看来,对方倒也是一个心细如发,面面俱到之人。 信安也被叫到下席去吃饭了,此刻只有楚季旸和崇景两人在主桌吃饭。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但仅只有两人这桌,倒似乎没有讲究和如此多的礼数。 “平日里都是我一人食,也不必讲究太多,世子请自便即可。”崇景说道,率先动了筷子。 主人动筷,客人跟随,这个礼节两个人是都遵循着。 一人食?瞧着这位王爷的年纪也不小了。 楚季旸倒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臣冒昧一问,王爷难道未曾纳妃娶妻?” 印象中这位王爷的确是没有正妃。 当然,皇室的密事他也未曾探寻太多,而关于这位王爷的消息,能探听到的也更是甚少。 不过,以崇景的年纪,还未纳妃娶妻,倒是有些让人惊奇。 皇室对于子嗣的传承来说极为看重,往往十五六岁就开始有侍妾侧妃,大数十七八岁娶妻生子。 崇景坦率地摇了摇头,并没有隐瞒什么:“未曾,而今刚出服,所以暂未考虑。” 大崇的孝期为一年,此刻先帝驾崩也不过一年许。 不过他不急,倒是他的皇兄早就急了。 不是位纵情声色之辈,楚季旸在心里又给了崇景这样一个评价。 “那楚世子可曾娶妻?”崇景装作不经意,随口也问了一句。 好吧,其实他很想知道。 楚季旸轻轻一笑,却是微微看向自己的腿:“不敢误佳人,所以也迟未娶妻。” 虽然听着让人同情,但崇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甚至,他还亲自给楚季旸舀了一碗红枣骨汤。 “世子瞧着气色略有不足,怕是要多喝一些补血之物才是。”崇景说道。 楚季旸倒是愣了一下,皇室贵胄,这些向来都是无需自己动手的,就算是自己,也很少亲自盛羹汤饭肴。 可是崇景却是做得如此自然,脸上无丝毫虚假之意。 第6章 其实他不喜甜,但却意外地没有拒绝崇景的好意,而是舀起汤勺喝了一口。 崇景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果然,对着美人就更加赏心悦目了,连食欲也好了不少。 楚季旸瞧着崇景胃口大开,倒是没有再防备了,对方总不至于在自己的吃食里面下什么东西吧。 他的胃口一向不是很好,所以每样菜也点到为止。 “世子是否要添点主食?有细米,细粥和粗粮。”崇景问道,“世子来京也奔波劳累了,应该多吃点才好,细米适合胃虚之人,粗粮也看个人爱好。这里都准备了,世子便看着吃吧。” 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楚季旸心里倒是有些佩服这位王爷的面面俱到。 没有辜负崇景的好意,他让侍者盛了点细粥过来。 他从楚国过来,一路舟车劳顿,倒也很少像这样闲下来吃食。 此刻在崇景面前,倒是意外的轻松了许多。 当他的筷子再夹向一道辣椒炒肉时,崇景却突然拿筷子止住了他。 “本王观世子并不喜辣,又何故勉强自己吃呢?”崇景笑容坦然,“在本王这里,世子可不要一直伪装才好。像本王不喜欢的菜,我就不会尝一口,世子一样即可。” 双目相对,楚季旸似乎连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也看得清楚。 他说,无需伪装。 第004章 甚合臣弟心意 有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中蔓延开来。 楚季旸此刻不知道该说崇景的可怕还是伪装太好。 但是对方洒脱真挚,让他难以怀疑。 他自小虽为贵为嫡子,却有不少的庶弟盯着他这个位置。 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何况,他又真的是身体不健,维持到现在的世子之位,已经倾尽少年人的心机。 他自幼算计,也从未以善意眼光看人。 带着刺探的心思前来,瞧着风光月霁的崇景,内心硬生生地生出一种卑鄙可笑之感来。 “无妨,王爷错了,我喜辣。”楚季旸拨开了崇景的筷子,夹了一口辣椒。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任性赌气的举动。 然后,他被呛到了! “咳咳!” 瞧着那白玉般的面容染上薄红,嘴角还占了辣椒的残末,崇景也是急忙站起来,然后麻利地从桌上拿过干净的帕子,飞快地伸了过去。 洁白的帕子擦过楚季旸呛红的唇角,崇景的指尖却是不经意也拂对方的脸颊。 细腻柔和的触觉,让崇景整个人都有些呆了。 然后居然停了下来,怔怔看着楚季旸。 这举动很失礼,两个人都失礼。 一个是在主人家面前失了分寸,另外一个是在客人面前失了分寸。 楚季旸显然意识到了,他倒是没有注意到崇景的异样,而是急忙接过崇景手上的帕子,捂着嘴咳了几下。 慌乱之中,楚季旸的手再次触碰到了崇景。 崇景顿时再次心跳如雷,一时双手居然不知道做何动作,只能急忙给楚季旸倒了一杯茶簌口。 “在下失礼了,王爷见笑。”楚季旸终于恢复了神态,但是脸上依旧有些薄红。 崇景倒是又有些看呆了,怎么有人无论如何动作都让人心动呢? “王爷?”楚季旸总觉得崇景有些怪怪的。 “无妨,咳咳,人之常情,世子不必介意,把这当做自家罢了!”崇景回过神来,急忙说道,“而且我算是明白了,楚世子不是不爱吃辣,而是不能吃辣,所以楚世子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吃些清淡的吧。” 说完,他迅速让侍者将那几盘辣的菜全部撤了下去。 楚季旸无言,突然觉得这位王爷实在是真性情,并不是假装。 经过这一出之后,楚季旸倒是真的随意了不少,汤和粥都比平日里吃的多。 崇景自然是满意,借着美色下饭,也足足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崇景甚至又提议道:“世子是否需要在此小憩一会儿?我这后院,有一处十分舒适的院子,最适合午憩。” 信安内心真的是翻了无数白眼。 不过,还好这次,自家世子终于拒绝了。 崇景颇有些遗憾,只是再三邀请楚季旸多多过来串门。 楚季旸只能客套地应下。 直到楚季旸的马车走远,崇景才恋恋不舍地回头。 瞧着崇景的模样,林伯忍不住问道:“王爷似乎很看重这位楚世子?” 崇景虽然日常随性,但也没见到他对何人如此熟络过,何况还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 以崇景的身份,也没必要讨好谁。 当然,他这么一问,并不是为了打探崇景的隐私,而是记下自家王爷的喜好,好让他心中有个底,以后如何对待这位楚世子。 “林伯,以后如若楚世子再次前来,无论我在何时何地,你都可以直接来通报,包括雕刻屋。” 崇景说道,转身回去了。 他的心情显然很好。 楚世子年满十八,还未娶妻,甚好甚好。 有疾又如何?他不嫌弃。 何况,他总觉得楚世子似乎对自己有这么一点意思,否则又怎么会时不时的观察自己呢? 崇景的直觉很敏锐,虽然楚季旸做事貌似滴水不漏,但是他还是觉得对方有意在观察自己。 第7章 由于被美色所惑,崇景也完全想不起什么诸侯皇室之间的争斗和暗怨。 甚至于在楚季旸走后,直接去了宫里。 崇阳已经很久没见崇景了,特别是那些世子陆陆续续进京后,他总觉得崇景在躲着自己,没想到今天倒是主动来了,而且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皇弟可是有何好事发生?”崇阳亲自和他相坐,两个人并未像君臣一般多礼,倒是像个普通人家兄弟。 “是有。”崇景微笑,“今日楚国世子前来拜访。” “楚国世子?”崇阳心念一动,“可是皇弟满意之人?” 果然,皇兄无时不刻不在关注自己的终身大事。 不过,虽然心动,此刻倒没必要早说。 所以崇景拿出了楚季旸给他的那封拜贴,说道:“楚世子之母端云夫人,是母后闺中旧友。楚世子特意带了家书,想循母意在母后墓前亲自拜祭,如何?” “端云夫人?”崇阳喃喃念道。 他比崇景大了好几岁,倒是比崇景多了解些。 少时,似乎真的听母后念起过云儿,或许就是这位端云夫人。 想不到两位居然有如此渊源。 “诺。”崇阳自然答应了,“这事你做主即可,你可自行安排时间,如若需要派祭司礼部,可拿我手谕前去。” “这倒不必如此劳师动众,他只需烧祭家书即可,臣弟到时准备祭品和他一起去即可,皇兄不必担心。”崇景摇摇头。 崇阳实在太了解崇景了,瞧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继续问道:“真不是你中意那位楚世子?你我之间,何必藏掖。我召各位世子入京,其他人不知,你难道不知我何意?这天下,唯有诸位世子堪堪与你相配罢了!” 崇景被崇阳这么说,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来。 长兄如父,如今母后父皇皆不在,他自然把崇阳当作长辈。 就像所有思慕少年在父母面前不好意思开口一般,崇景向来与崇阳无话不说,这回,却是真的有些难以开口。 之前说自己喜爱男子是假,倒也能坦率开口。 但这一次,自己倒是真的对那人有意,反倒难以言明。 犹豫片刻,崇景微微的点了点头:“此人尚合臣弟心意。不过,这种事情勉强不来,如他与我有意最好,如若不然,臣弟并不想勉强。” “吾弟天人之姿地位超然,又有何人拒绝?”崇阳大笑。 却又再次补充,“当然,我也由你意思。但是只要皇弟说一句喜欢,不管他愿不愿意,一旨下去,谁敢抗旨!” “皇兄可慢些。”崇景摇摇头。 “也是,还有一些世子未曾入京,等所有人来了,你再做决定也不迟。或许其他人更合弟的心意也说不定。”崇阳又说道。 他拍了拍崇景的肩膀,“这也好了却我的一桩心事,吾儿都七岁了,你还未曾成亲。孤苦一人,让我如何放心。” 崇景:“……”皇兄真的是操心。 第005章 邀请 而楚季旸那边,刚回驿站,信安就急急忙忙扶他躺下了。 双腿被放置妥当,信安洗净手,抹上秘制膏药,才开始给楚季旸按摩起来。 这是楚季旸每日必做之事,在王府多时,信安生怕耽搁了。 “世子似乎对着景王爷有些特别,难得见世子胃口如此好。” 信安自幼照顾楚季旸,两人关系也比一般主仆要好,所以说话也颇为随意。 “景王爷的确非同凡响。”楚季旸点点头,“或许比传闻中还有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 自家世子居然用了这个词,信安想着一直在露着笑意的崇景,有些不理解。 能轻易让人卸下心防,但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觉得可怕的了。 真性情,还是假伪装,都未可知。 楚季旸微微阖上了眼睛,脑中却总是出现崇景笑意盎然的模样。 皇室子,真的有如此简单真诚之人吗?不可能的。 据细作回,京中安防全在崇景之手,甚至幕后机密处,也是他主管。 这位新帝的胞弟深得天子信任,也掌握了足够的实权,能从天子之争中存活,必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崇景,或许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是夜,一只信鸽从郝京飞出,飞往楚国。 在大崇开国之初,先帝为了遵循诺言,奖励与自己打天下的兄弟,采取了分封制度。 自今已经五代了,每一代亲王也分封出去,乃至于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就有二十七个了。 从年后天子的旨意下达,诸位世子陆陆续续进京,到今天已经有十几个到京,依旧有数十个未到。 诸位世子正值青年,当然,已成亲者也不在少数。 随着诸世子而来的,还有他们的资料信息。 崇景本来就对诸位世子的兴趣寥寥无几,自遇到楚季旸之后,颇有些心动,心思也完全放在了这个人身上。 至于京中其他的风起云涌,崇景甩给手下人,自己倒是撂摊子。 第二天上午,崇景等了一上午,却不见楚世子上门拜访,忍不住问林伯:“楚世子还说以后会多来往,怎么今日不见他来呢?” 林伯:“?” 他是不是年纪大了,已经跟不上王爷的心思了? 这昨天才刚走,今天又要来? 第8章 而且多来往走动,这难道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客套话吗? “算了,楚世子行动不便,还是我去吧。”崇景微微叹了一口气,甚至连饭也顾不上吃,换上一套颇为洒脱的衣服,便出了门。 林伯站在门口想了半天,终于才想起这个场景为什么会有些觉得眼熟了。 自家儿子当初第一回有了心上人,那时候出门也是这样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出门见面,细心装扮,俨然少年多情模样。 可是王爷,和楚世子? 林伯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年纪一大把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倒是生出来了。 驿站门口,崇景在车上找了好几个借口,终于才下了车。 他平时正式出行,是有跟几位身手较好的护卫的。 不过这次他也只算是便衣出行,只带了一位随身的侍童伏羽。 当然,驿站并不是什么人都接待的,皇室有旨意除外。 所以很快,楚季旸就收到了崇景的邀请函,说是邀请他去龙泉山上一起采茶。 楚季阳瞧了一眼那放在桌上的茶,是昨日崇景再三叮嘱王府管家一定别忘了送给他的。 也据说是这位崇景王爷早春亲自采的茶。 才短短半天时间,就再次约自己去采茶? “世子,不可。山中雾寒,您还是别去了。”信安劝道,“何况我们和那位景王爷也不熟。” 楚季旸正犹豫间,门又被驿站使人敲响了。 “刚刚的信笺楚世子已经看了吗?王爷说送拿错了信,是这一封邀请才对。”对方急急忙忙的说道,“能否帮忙换回?” “看了……你把新的邀请给我看一下。”楚季旸完全不明白崇景在打什么主意。 结果打开来一看,这也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邀请出行的信。 只是理由换了一个,变成了邀请他去京城名楼香满天共进午餐。 楚季旸:“……” 按理来说这种信应该不会送错的,如果不是写错,那就是对方找了好几个借口? 楚季旸觉得崇景做事毫无章法,迄今为止自己好像不明白他的意图。 既然不明白,那就只有迎头对上。 瞧着楚季旸已经将那信折了起来,信安只能收拾东西,嘴里还在小声嘟嘟囔囔的说着这位景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谋害自家世子之类的话。 而崇景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瞧见信安推着楚季旸出来了。 比起那日登门拜访时的正式服饰,楚季旸今天穿的更加的随意,但是一样的让他移不开眼。 “王爷。”楚季旸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世子不必多礼,端云夫人与母后情同姐妹,你我二人之间随意即可,不必有太多礼节。”崇景急忙说道,又邀请楚季旸上自己马车,“今日我特意驾了马车,里头宽敞,世子坐我的马车即可,迎春楼正值春色菜肴试品,十分热闹。我早有预定雅间,世子初来乍到不熟悉,正好请世子一叙,尝一下郝京之色。” 崇景说的不是假话,他这个马车是经过特制的,安全性无忧,为了享受自己亲自还做了改造,十分舒适。 不过,不是香满天吗?怎么就变成迎春楼了? 楚季旸觉得自己并未记错。 “世子,我们的车架早就让马夫准备好了。”信安提醒道。 楚季旸根本就没来得及开口,崇景却轻轻一笑:“那边未曾预约的话,可能楚世子的马车不是很好停呢!小童你放心即可,在这京城,我是如何将楚世子带出去的,就一定会将一个安全完整的楚世子给你带回来。” 信安:“?”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不让我跟着? 还好,就在信安委屈的快哭了时,楚季旸终于开口了:“信安从小照顾我,已经习惯了,我身边少不得人。” “也行,伏羽,你到时候照看一下楚世子的小侍童。”崇景说着,几步就走近,似乎准备亲自将楚季旸的轮椅给抬上马车。 楚季旸脸色有些怪异:“王爷,还是让信安来吧。” 如果是试探,那这个试探,也太奇怪了吧? 也过于……亲力亲为了。 崇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过来推轮椅的动作有些失礼。 他尴尬一笑,微微侧身:“那伏羽,你过来帮忙。” 还好崇景的马车有足够方便和宽敞的阶梯,伏羽和信安很快就将楚季旸的轮椅给抬了上去。 信安和伏羽两个人自然并未进去,而是在赶车架前方的座位上。 而后崇景也登上了马车。 崇景的马车比普通的四架之车还要大,里面十分宽敞舒适,有暖炉,甚至可以喝茶,布置得也十分巧妙。 两两相对,楚季旸为了打破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的尴尬局面,随口就又夸了一句:“王爷的马车真是布置精巧,看来京城的工匠的确多能人,不是普通匠人可比拟的。” “是吗?那赶明日,我也帮楚世子设计……不,我是说,我让京城的工匠帮楚世子重新设计一个马车?”崇景笑意很浓,自动默认地把楚季旸的话当成夸奖自己。 “咳咳,这倒是不必。”楚季旸一听,立马拒绝了。 这种马车的造价只会贵比千金,两个人倒不至于如此不客气。 “楚世子不必和我多客气。”崇景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第9章 说着,他随手又给楚季旸泡了一壶茶:“你尝尝这个茶如何,这是我特制的茶包。里面有秋季之花,春季之茶,夏季之叶,经过熏制,只需热水一泡便可,十分方便品尝,也方便携带。楚世子如果喜欢,明日我叫人再送带过来尝尝。” 楚季旸微微尝了一口,味道果真奇特清爽,还带着一丝甘甜。 “王爷真是雅趣之人,如此之物,的确难得。”楚季旸说这句话倒是心里话。 崇景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淡泊享乐之人,若不是两人身份以及对方持有的东西,他未必不愿意交这个朋友。 不过,他想知道的是,京城之人都如此大方的吗?对方喜欢什么?夸两句就送? 短短两面,对方已经想送他两包茶,一个马车了。 或许下次他夸赞之前要多思量一下,否则人情往来,自己又该如何回礼? 第006章 追求 郝京的迎春楼是达官显贵会客之所,也是京城最奢华的酒楼之一。 京城权贵众多,所以这里的客流络绎不息,甚至于包间雅座更是很难预定到。 当然这难不倒崇景,因为目前来说,除了天子之外,他算是京城的权势之中最大的了。 如崇阳所说,他有这个资本与地位。 不过除了某些要用武力和血腥的场景,崇景一向待人和善,在京中的名声颇好,人缘也不错。 崇景在吃喝方面对自己一向不错,所以这京中的几大名楼基本上都有为他专门预留的雅座。 自然,马车的车位也是有的。 崇景除了少数与友人相聚会来这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独自前来。 楚季旸衣着不凡,又是跟着崇景一起来的,所以倒并没有任何人以异样眼光相待。 即便楚季旸不良于行,侍者和接待之人也对他恭恭敬敬,直接带着他们从湘门入内,直接去了包厢。 包厢外面有很接近的外座,是专门供达官贵人的随从用餐的。 信安和伏羽坐在屏风外面,信安明显十分心不在焉。 伏羽倒是早就习惯了,甚至不客气的点起菜肴来。 “我名伏羽,你呢?”伏羽是个自来熟,瞧着信安心不在焉的模样,劝慰道,“我们王爷为人心细温和,但甚少见他如此待一人。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们王爷必定会好好照顾楚世子。” 说着还将菜单递给了信安:“你自不必客气,一切由我们王爷买单。” 其实京中有很多名楼,崇景都有暗投资金或者甚至干脆是他名下的产业,伏羽跟着崇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信安对此也不好说什么了,他早就被其他人耳提面醒地提醒过要好好照顾自家世子。 特别是到了京中,人生地不熟,更加要注意,万万没想到刚接触一个崇景王爷就如此难缠。 而包厢中的崇景和楚季旸正对坐着,桌子的高度刚刚合适,很明显崇景提前打过招呼。 崇景热心地介绍着迎春楼的特色食物,根本就不需要侍者在旁伺候。 楚季旸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这人是真的对于吃喝十分精通,否则怎么会连一个普通酒楼的菜肴口味也记得清清楚楚呢? “怎么样,楚世子可有想吃的?或者是我推荐一些也行。”崇景说道,“楚世子口味偏清淡,这家楼正好,有很多特色的蒸煮食物,还有一些食疗的汤,即使是一些病患也可食用。” 楚季旸不好拒绝崇景的盛意,只能象征性的点了几道,其余的崇景再点了几道推荐菜品。 在等待菜上菜之际,也有一些小食前点可吃,楼中的茶水也还不错,外面亦有舒心的曲乐清音,倒也不扰人。 可想而知,这里的确是崇景精心挑选之地。 崇景指着窗户下说道:“这边是郝京北道,自先帝之际规划成酒楼街道,如今有数十家名楼,无数小楼。我几乎逛遍了这个北道酒楼,所以世子若是想吃什么,又不熟悉,不必客气,直接找我即可。” 楼下楼市鳞次栉比,十分热闹,郝京到底是郝京,不是普通诸侯国可比的。 大崇皇室虽到此代,都大部分是守成之君,但是或许就是因为放任下去,所以各诸侯国和封地倒是十分繁荣。 楚季旸思绪万千,崇景瞧着他出神,也不由直愣愣的看向他。 京中也有无数名门贵女,世家子弟,崇景好看的人其实也见的太多了,偏偏只有这个人,好像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楚季旸察觉到了崇景的目光,侧颜微微颦眉。 “王爷,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楚季旸终于问道,他觉得观察归观察,可是崇景的眼神未免太过放肆。 “不,只是楚世子天人之姿,吾甚慕之。”崇景的话向来直白。 楚季旸:“……”若此话放在别人身上,铁定会被他当成登徒子。 可是眼前这人,龙章凤姿,眉目清朗,他未觉不适,只是心生怪异。 “楚世子平日可有什么喜好?”还好崇景话唠子,主动缓解了尴尬。 “只是略读史书,熟六艺琴棋罢了。”楚季旸随口说道。 这些都是士族必修课,何况是世子这样的身份,这几项也是出类拔萃。 “楚世子果然大才。”崇景衷心夸赞道,“像我就不爱读书,一读就瞌睡,少时常被夫子训斥。” 第10章 楚季旸觉得崇景大概是谦虚了,观其人也不像腹中无墨。 其实崇景倒是并未谦虚,野史小传他还有些兴趣,但是正史通志之类的,每每学习他都是打瞌睡的。 这也是为何他后面不愿争那个位置的原因之一,毕竟天天对着如山的奏折咬文嚼字,那还不要他命。 两人随意闲聊着,很明显崇景的话比较多,楚季旸有时略有些敷衍或是随意,但崇景依旧乐此不疲,暗自记着一些关键。 很快,菜肴就一个个的上来了。 崇景笑着和楚季旸介绍每道菜品,完全让布菜的侍者无用武之功。 “春泉冷俏,这鸡汤是晨取深山之泉细火慢熬的,”崇景给楚季旸舀了一勺汤,“我初时也以为是造假,不过一次兴致起来了,亲自去看那泉水,果真甘甜清润,我甚至后来也常派人前去取泉泡茶。世子尝一下,如若觉得味道还行,我让迎春楼每日送一壶鸡汤来驿站。” “王爷果真好雅兴,不过我双手还算灵活,自己来即可,不必麻烦王爷。”楚季旸觉得崇景未免也太不见外了。 每次舀汤是什么毛病?难道把自己当小孩子? “是我失礼了。”崇景说道,然后将那碗鸡汤给挪到了楚季旸面前。 楚季旸:“……” 崇景的性子,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尝一口鸡汤,倒是真的与众不同。 但是他瞧着崇景期待的目光,硬生生将到嘴的夸赞憋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要是夸一句,铁定如崇景所说,这汤会每日送来驿站的。 他现在觉得,崇景是真心无加害之心,那莫不是有收买之心? 可怜楚世子心思百转千回,平生攻于阴谋算计,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只是在追求心上人而已! 第007章 先帝误人 不得不说,崇景劝人吃饭的功力很强。 楚季旸从楚国一路辗转过来,都没什么胃口,倒是这两天和崇景一起吃,吃得多了些。 或许也是因为食物的原因。 崇景推荐的菜肴的确不错,虽然他这次忍住了,一句话也没夸。 “我本来想约世子一起入山采茶的。”崇景遗憾地说道,“不过山中这几日寒凉,过几日要是天气好了些再去吧,龙泉山上景色也颇美,世子一定会喜欢。” “多谢王爷美意了。”楚季旸不好拒绝,只能客套。 “不过明日是天玄琴行的店庆,世子可以赏脸一起去吗?或许有名琴出世也说不定。”崇景又想起了什么一样,“皇宫中倒是有一把凤翎,不知是否给先后陪葬了,改日我入宫看看,或许能配得上楚世子。” 楚季旸略有些头疼,这崇景王爷动不动要请人吃饭送人东西的毛病,到底是习惯还是有心收买自己? “明日我可能没空。”楚季旸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查一下。 “那后日?”崇景似乎不觉得对方是在礼貌拒绝,“后日辉阁也有活动,楚世子可以前去一观。” “再说吧,我后日可能也有事。”楚季旸觉得崇景似乎过分热情了。 若是平常,崇景自然能明白楚季旸的意思。 对方都明晃晃的表示不想和他再约了,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可是这会儿,他居然脑海中下意识的过掉了楚季旸的话,觉得他的确是没空。 “世子刚刚入京,难道还带着楚国的政务而来吗?为何每日如此繁忙?”崇景感叹道,“难得来郝京,世子就把这当成一次游玩就罢了,何必辛苦自己。要我哪日去了楚国,可不得楚世子天天带去游玩赏月,将那些公务琐事抛之于脑后。” 楚季旸:“……” 要不是对方特殊的身份,他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纨绔子弟说的话,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闲吗? 京中因为这次诸位世子入京的事情闹得风起云涌,处处玄机,随着各位世子而来的还有无数的探子。 稍不留神,或许命丧于此,哪里能有心思游玩呢? 怕不是崇景说这话,故意让自己降低戒行罢? 因为没有约到下一次相聚,所以崇景有几分失落。 直到楚季旸回了驿站许久,他还在门口久久未曾离去。 伏羽不明白一向果断潇洒的崇景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忍不住问道:“难道这位楚世子有何过人之处,让王爷为难了?” 提起心上人的过人之处,崇景顿时眼睛发亮:“过人之处?也不觉得楚世子全身上下都是过人之处吗?才识卓越,天人之姿,品性高洁……” 伏羽:“……”虽然楚世子长得好,倒也大可不必如此夸张。 王爷你难道是被下降头了?可从没见过他如此夸另外一人。 “哎。”崇景说着,却是叹了一口气,“难道楚国政务纷乱有何麻烦?否则楚世子怎么会如此繁忙?他身子不好,楚王倒也忍心让他如此操劳!伏羽,你回去帮我将楚国的资料调查出来,或许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诺。”伏羽高兴的回应了一声。 自家王爷终于想起做点正事了! 好像自从那日楚世子上了拜访之后,他都已经好几天没处理政务了。 虽然平日里他也是将大部分事情丢给手下家臣处理,但这几日做甩手掌柜做的也太彻底了。 大崇的情报机构现在的确是在崇景手上,但是除了一些特别的事情需要查阅,他并没有用它去监控什么,反而是大部分的异常信息,都呈交给天子崇阳那边去处理了。 第11章 这或许也是崇阳更加信任他的原因,他倒希望自家皇弟能稍微对这些事情上点心,可偏偏对方无欲无求的,让他着实难办。 所以这回崇阳好不容易见着自家皇弟对一个人上心,于是特意找来了楚季旸的信息情报。 不过,崇阳看完楚季旸的信息,脸色顿时就不太好。 关于楚世子的信息很少,因为他基本上是在抱病中度过的。 传递来的信息也是这位楚世子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医药不断,要不是养得精细,估计早就早夭了。 最主要的是,虽然其人长相的确出挑,但是却不良于行。 不仅身有残疾,还有可能是个短命的病秧子!这哪里配得上自家弟弟呢? 和崇景把心上人看的到处是优点不一样,崇阳看到了对方身上的致命缺点。 不良于行且身体不好,即便是成了王妃,他也熬不了过几年,更无法与自己皇弟长相厮守,怕到时候徒增伤心罢了。 所以崇阳此刻极度不喜楚季旸,觉得或许是崇景未也曾见过其他世子,所以一时被色相所迷。 还好,现在只是一时兴起,他要想办法把这个念头掐断才行。 即便普通人娶妻,也不愿娶一个残疾,何况皇家贵胄。 楚世子在他看来,实在算不上自家皇弟良人。 “现在还有多少位世子未曾入京?”崇阳询问道,“各位世子的资料和画像,是否都有呈送过给景王爷观阅?” “回陛下,目前还有六位世子未曾入京,所有世子的资料和画像,我们都有专门呈送给景王爷。”下臣回道。 “那为何他谁都不选,偏偏注意上了这位楚世子呢?”崇阳皱眉表示疑惑,“你将其他世子的画像也一并送到孤这边来,让孤看看。” “诺。”对方听闻,急忙领命下去了。 很快,二十几位世子的画像就呈到了崇阳的桌子上。 崇阳一张张的翻看着。 越翻到后面,他就越皱眉。 瞧瞧,这都是一些什么牛鬼蛇神的长相? 从前诸侯入京,他也不曾仔细观察,现在想来,却是的确很少有诸侯长相出众的。 即使有些魁梧壮硕的,也完全不长在他的审美之上。 终于看完了所有的画像,崇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帝误我皇弟,当初封王的时候,都未曾看脸吗?” 子类父,这要不是各位诸侯王长相不佳,何至于生出一群长相同样不佳的儿子来。 这也难怪崇景会看中楚季旸,不对比不要紧,一对比更加显得楚季旸姿容出众,其它人都没眼看。 “传令下去,明日传楚世子入宫。” 最终,崇阳决定亲自会会楚季旸,主要找御医给他看看,没准可以救一下呢? 第008章 入宫觐见 正是因为崇景这些看似有些奇怪的举动,导致楚季旸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不明白,大崇国这位唯一的王爷是以是一种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的。 那些看似讨好的举动下又有何深意呢? 为此,他特意调动了京中的细作咨询关于崇景的事情。 但是这位王爷,其他政.治上的事情自然很难打听,唯独他经常出入在各大酒楼以及玩乐活动场所倒是很多。 所以这位掌握着绝对权势的王爷,表面上在扮演着一个与人和善亲民享乐的闲散王爷? 还是他真的伪装的那么成功,如果这样,那此人心机更是深不可测。 楚国终于来信,关于崇景,密令只有两个字——拉拢。 如果崇景能站在他们这一边,与楚国里应外合,那他们的大计可事半功倍。 一个崇景就让楚季旸头疼的。 万万没想到第二日,他就收到了天子的召立,宣他进宫面君。 这是急诏,按理这种觐见是要提前宣召的,好方便他沐浴熏香提前准备。 而且他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所有的世子统一进入宫觐见,也不见这位天子曾经召过其他早就来京城的世子。 为何单单独自召见他呢? 不管怎么样,天子召,必须去。 楚季旸急忙的换上了正式的世子冕服,且不管这位天子有何意,他都必须从容应付。 在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后,他终于来到了天子的茶室。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天子会将他安排在此茶室会见。 正常来说,天子见朝臣,应该在大殿或者御书房。 可是却约在了休息闲话的茶室。 这往往是天子觐见内外亲,或者和亲信闲话的地方。 他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天子外亲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母亲端云夫人? 虽然内心诸多猜疑,但他还是保持着良好的礼仪,恭恭敬敬的朝天子崇阳行礼:“微臣叩见陛下,愿天子万安,大崇盛景万载!” 有内侍搀扶着他从轮椅上下来,行了一个跪拜之礼。 “卿无需多礼,你不方便,下次可免跪拜之礼。”这是崇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谢天子圣恩。”楚季旸被内侍又扶了起来,坐上了轮椅。 这个轮椅是宫中的,制作精巧,但远比不上他自己那一个。 自己那一个经过诸多改造,并且常有暗器,的确是不宜入宫。 不过这位天子见他,第一面就给他免了跪拜之礼,这未免对自己太过……恩赐了。 第12章 但是想到崇景想到两个人是亲兄弟,又似乎有些不意外。 难道大崇的皇室待人都如此亲厚吗? 不过说到底是天子,即便好奇两兄弟是否相近,他也没有直视天子龙颜。 崇阳许久都没有说话,只似乎是在打量着他。 这种目光并不严厉,很奇怪。 终于在楚季旸都快忍不住询问时,崇阳开了口:“楚世子的确天人之姿,只是可惜了……” “是臣福薄。”楚季旸回道,他自然知道崇阳说的可惜是指什么。 无数过见过他的长辈都这么说过,长得好,可惜是个残疾。 “无妨。”崇阳笑着,“或者楚地的医者不够,宫中正好有医者擅长此道,孤宣来帮楚世子看一下,或者有治疗之法。” 楚季旸顿时拽紧了手心,后背薄汗微微的渗出。 难道这就是天子将他召入宫的原因吗?试探,以及确认自己的双腿是否残疾! “臣……”楚季旸刚想用已经遍寻名医都无救治方法这个借口来糊弄过去,却突然想到自己曾经也和崇景说过。 而且他记得崇景是不是说过要去找御医给自己看一下,当时他拒绝了。 难道天子招自己入宫是因为崇景? “多谢陛下。”楚季旸改了口。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或许他在崇景面前能够随意一些,但面前此人却是诸侯国之主,整个大崇的天子,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有了个主意——如若不然,就只得自己受点苦了。 他的腿当年的确出了大问题,但是好在端云夫人巧合的认识一个名医,给他开了特制的膏药并且教了些按摩的手法治疗。 这些年来,其实行走几乎没什么问题了。 虽然已经远不至于还每日坐轮椅的地步,但是为了母妃,也为了降低父王的戒心,他依旧多年来在外人面前伪装成这幅不良于行的模样。 普通的大夫自然看不出来,但是御医可说不定。 身体里面的内力不断的往腿部经脉处传送,他要暂时封闭自己腿部的经脉! 至少让医者看不出来自己的真实情况,无论如何,他现在不能暴露自己,否则也是欺君,更会引起惊疑。 自然的,这种方法十分痛苦,正常的经脉一条条封闭,自然会让人痛不欲生。 但是表面上,楚季旸依旧表现的云淡风轻,天子面前,他不敢露出任何异状。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兄,听说你把楚世子叫来了,为何不叫我一起?” 这个熟悉的声音,楚季旸不用猜都能听得出是谁。 而且除了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崇景王爷,还有谁能没有宣召就直接入天子的茶室呢? 崇阳倒是身子一僵,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他心虚什么? 他只不过是想找那看一下自己未来的“弟妹”而已,虽然昨天想着把他换掉,但今天还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救的。 崇景说着,已经跨着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的十分正式,四爪的绣龙黑色冕袍,终于让他显得有那么些位高权重的王爷的意味了。 对着崇阳行了一个礼,他的目光就再次转向了楚季旸。 “好巧,楚世子,又见面了。” “王爷。”楚季旸也对他还了个礼。 “原来昨日世子说的有事就是今日要入宫觐见皇兄呀,我还以为是何事。”崇景即便在天子面前说话也依旧随意。 这话让是普通大臣说出来,怕是有不敬天子的罪名了,但是崇阳似乎习以为常,足以见两兄弟至少表面亲厚。 “皇兄,你找楚世子有何事?”崇景又问道。 崇阳顿时有种崇景在质问自己召楚季旸入宫耽误两人相约的感觉,内心不由感叹,果然是长大了,皇兄在他的心中怕是比不上这个外人了。 “孤听说楚世子不良于行,特意招他入宫,想召御医给他看一下。”崇阳说道。 “皇兄和我想法倒是一致,不过当时楚世子婉拒了,今日来都来了,那就看一下吧!楚世子觉得如何?”崇景似乎还咨询了一下楚季旸。 “是微臣的荣幸。” 还能怎么办呢?干脆就这次让两个人彻底的消除疑心。 他的手还在往自己腿上传输内力。 突然崇景朝他走了过来,面色凝重。 楚季旸身子一僵,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吗? 第009章 天子助攻 “楚世子,你今天是不舒服吗?我瞧你的脸色有些难看?”崇景往前走了几步,关切地对楚季旸说道。 楚季旸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异常居然被崇景察觉了:“无妨,只是昨日没有睡好而已。” “那等会儿看完医者早点回去休息,或者在宫中小憩一下也可。我在这宫中有一静室,楚世子稍后可以一用。”崇景说道。 楚季旸没想到崇阳居然对崇景如此放心,居然在宫中也为他设置了寝宫。 “多谢王爷抬爱,不过这与礼不合。”楚季旸自然是拒绝了。 瞧着崇景一副遗憾的样子,崇阳翻了个白眼——见过主动的,没见过如此主动的。 这楚世子到底是有什么好,竟让自己这个弟弟迷了心窍。 虽然观其人,甚少有如此姿容的,但从前也不听闻崇景为美色所惑,怎么偏偏看上此人。 第13章 很快,御医就循召而来。 老御医鹤发童颜,看着十分精神。 他恭恭敬敬的朝三人行了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轮椅上的楚季旸,很明显,这是他今天的患者了。 “楚世子,得罪了。”老御医轻轻的在楚季旸旁边伏坐了下来,然后伸手替他把脉。 楚季旸此刻心里是十分紧张的,刚刚被崇景这么一打扰,他也不敢放肆,也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是否有效。 “世子身体残弱,双腿筋脉封闭,的确像是久病之人。”老御医的话让楚季旸松了一口气。 “不过,或许是世子有锻炼内劲,中腔倒是气足。”老御医又说道,“世子可否描述一下您平日症状,是整个腿都无法动弹吗?” “炎热之际,寒意驱走,我堪堪可行走,但也不可多走。大部分时间都靠着轮椅行走,双腿无力。”楚季旸说道。 “那边是了,倒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严重,当然,如果楚世子能让我看一下双腿就更好了。”老御医试探的询问了一下,“老夫也可根据世子双腿的肌肉受损情况,更加好判断。” 果然是一个行家,楚季旸觉得自己低估了这宫中的御医。 但是一旦脱衣检查,就必然看得出来他的双腿与常人相差并不大。 所以楚季旸听到这话,立刻就脸色一变:“这成何体统!如若这般,不治也罢!” 老御医顿时就低头谢罪。 倒是崇景见此,以为楚季旸只是觉得难堪,他苦口婆心的说道:“世子切莫讳疾忌医,在医者面前如同在父母面前一样,这宫中大有内室可用,世子可和御医一起前去看诊。” “不必了,我双腿粗陋,不便示于人前。”楚季旸坚定的拒绝了。 老御医见此,只觉得楚季旸是因为身份尊贵,不愿意让他看肌肤。 他接诊过的达官贵人什么样的脾气和规矩都有,倒也不奇怪楚季旸的拒绝,所以再次给他诊脉之后。 老御医提出了一个建议:“楚世子的腿以筋脉堵塞为主,老夫建议以药浴泡之,每日进行针灸。如若有一内劲高超之人或许可帮忙疏通经脉,达到事半功倍之效。” “内劲高超,要多高超?”崇景突然问到。 不知道为什么,楚季旸觉得自己一下子听明白了崇景的言外之意。 这个千金之躯,王公贵胄难道要帮自己治腿? 想着就十分滑稽,但楚季旸内心却有种感觉——崇景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在老御医为难的不知道如何形容之际,崇景开了口,他走到了老御医面前,伸出手让他把脉:“你觉得由本王来替楚世子疏通经脉如何?” 崇景年纪轻轻,或许是因为没花太多精力花在权谋斗争上,他的内力倒是还不错。 老御医虽然不懂武功,但却可以察觉一个人体内的内劲气场,所以稍微一把脉却是点了点头:“王爷应该可以。” 楚季旸还没来得及拒绝,崇景就笑着走到了楚季旸的面前:“楚世子以为如何?医者可是宫中资历御医最老之人,他说的话可信,不若让本王每日替楚世子疏通经脉,如何?” “不敢!王爷千金之躯,岂能做这种事!”楚季旸断然拒绝。 “无妨,母上端云夫人和母后情同姐妹,你我就如同兄弟手足,又有何难堪?”崇景这话说的倒是很坚决,“所以楚世子切勿推脱了!驿站简陋,不若楚世子明日就搬到王府中来,这宫中每日配的药,也正好可以拿到王府中来,到时候便由我替楚世子疏通经脉,则可事半功倍,让楚世子重新站起来。” 楚季旸艰难回道:“王爷,我觉得不妥……” “有何不妥!”崇景倒是难得坚定,打断了他,“如今给楚世子治病最重要,又何故来那么多君臣礼仪之分!是吧,皇兄?” 崇景终于问了崇阳这个透明人。 大崇的天子无奈的点了点头,从崇景的语气中,他就知道对方肯定要是要促成这件事了。 他要是不帮这点忙,帮自家皇弟追妻,怕是要被崇景埋怨到明天了。 “楚世子,孤今日召楚世子进宫,也正是此意。太后在世之时常提起端云夫人,谈及两人姐妹情深。如今太后去了,临终前告诉孤拂照楚地,如今世子千里迢迢而来,身患有疾,如今有治疗之法,自然善用!” 崇阳开的口,自然无人拒绝:“传召下去,楚世子身患疾病,孤甚怜之,可不住驿站,暂住景王府治疗。” 楚季旸暗自拽紧了手心…… 他怎么觉得对方两人是别有所图呢? 否则又何必两人唱双簧,把自己弄进景王府? 绝对不可能是单单治病那么简单。 但是天子的话已经开口,自然无法更改。 楚季旸不管心里如何疑惑不解,只能行礼感谢:“臣多谢陛下。” 这边,御医也写下了药浴的方子,然后又问了一句:“ 我将标注好穴道,每日派医童前来帮世子针灸,如何?” “不必!”楚季旸和崇景同时说了这两个字。 楚季旸自然不想让别人近自己的身,断然拒绝:“我有仆从精通医道针灸,医者只将穴位标注给我就行,不必麻烦医童每日前来了。” 崇景倒是微微的有些尴尬了,他趁机转移了话题:“楚世子那边有人就更好,本王本来想说府内也有医者可用的。” 第14章 其实他是觉得自己也熟悉各大穴道,莫不如让自己来也行? 当然,再这么说下去就过分了。 崇阳瞧着今天的目的也达到了,却是把希望寄托在医者身上。 希望老御医的办法真的有效能治好楚世子,否则自己这傻弟弟,怕是一头热的陷下去了。 瞧着楚世子那副冷清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对自己皇弟有意的样子,就看看此次两人同住王府,能不能培养出感情来了? 崇阳意味深长的看了崇景一眼——皇兄能帮你的就到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努力了! 第010章 共用早膳 此刻已经接近晌午了。 崇景又开口邀请道:“楚世子不如一起在宫中用膳?” 简直把皇宫当成自己家一样,哦,就是他自己家。 不过显然,崇景可比大崇天子还要热情。 “御厨可是汇聚了天下美食家,虽然有时候过于迂腐,不过,还是有其过人之处的。”崇景兴致勃勃说道。 崇阳瞧着自家皇弟兴致勃勃,没办法只能应和:“的确,楚世子不若就在宫中用膳吧。” 楚季旸:“……”天子的邀请,真的不能拒绝吗? 于是,一番“宾主尽欢”之后,楚季旸终于送了一口气,然后被崇景送回了驿站。 本来崇景直接让他今晚就去景王府住的,要不是他再三推辞,怕不是要被带到景王府去了。 驿站说不上方便,好歹来说相对自由,如若进了景王府,那必将是每时每处都在崇景的监控下,而他要如何完成那些事呢? 楚季旸回到房间,久久思索着,今日这事的发展显然超出了预料。 信安对此疑惑不解:“世子,可是陛下为难了您?” “倒是没有,这位陛下和景王爷颇有几分类似,都格外的……热情。” 楚季旸居然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然后叹了一口气:“对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将搬去景王府暂住。” 信安:“!” “世子,这是为什么?”信安深表疑惑,“景王府或许比这驿站条件要好,但或许行事诸多不便。 ” “陛下今日给我招了御医看腿,御医开了药浴以及针灸,并且需要内力高强之人替我疏通经脉。陛下和王爷美意,让我到王府中方便治疗。”楚季旸说道。 信安:“……难怪您回来脸色不对,得赶紧敷药,否则之前的治疗或许就白费了。” 信安自然是知道楚季旸采取了什么办法躲过医者的检查的。 从前也在楚国的时候,也有过一两次的隐瞒,每次都十分痛苦,并且要许久才能恢复。 所以他听楚季旸这么说,急忙准备好了膏药,帮楚季旸敷起腿按起摩来。 “这王爷和陛下可真奇怪,说是好意,可是却弄巧成拙了。”信安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觉得去景王府中指不定是狼潭虎穴。 但是天子下了旨意,谁都无法违逆。 第二天一大早,崇景的马车就来了驿站门口。 京城中有许多个驿站,所以并不是所有的世子都居住在此,除了楚季旸,目前只有两三个世子在此驿站。 他们早就听闻貌似大崇天子的亲弟,大崇唯一的王爷景王爷此前来找过楚季旸。 没想到居然再次上门。 而这一次的阵势颇大,还有许多装东西的马车。 楚季旸的东西带的不少,还有一些随从和护卫队,如果他搬去景王府住的话,这些都是要一并带去的。 楚季旸听闻崇景的阵势如此之大,忍不住扶额:“若不是故意做给其他人看,好让别人心生猜忌?” 楚国算得上是诸侯国中实力比较强大的一个,假如天子和崇景是在故意表现天子与楚国交好,让诸侯忌惮的话,也未尝说不过去。 不过…… 这景王爷未免太心急了一些。 正思考着,崇景却已经跟着驿站的侍从来到了他的门前,敲响了门:“楚世子可否起来了?王府已经收拾完毕,楚世子只要跟着我去王府即可,其余行李仆从自然有人带领。” 楚季旸觉得又有些头痛了。 他也就刚刚才起来,洗漱完毕,甚至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王爷进来吧。”楚季旸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如常,“昨日太赶了,我这边倒还有一些没收拾好,可要劳王爷稍候了。” “没事,这种事情让下人收拾即可。楚世子可用了早膳?” 崇景一边说着,跨门而入。 他昨夜虽然未曾睡好,但却极其有精神。 不过,他瞧着楚季旸的面色倒是不怎么样,于是关切地说道,“我知道这不远处有一家早茶点,不如楚世子随我一起去吃个早饭,如何?等吃完可一起回王府,驿站的东西自然就收拾好了。” 信安正好倒了洗脸水回来,瞧着这一幅场景,他也觉得头疼。 怎么这个景王爷是一天到晚没事做吗?他总觉得对方有在缠着他们家世子的感觉。 这世子如是女郎还说得过去,可世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 怎么也太奇怪了! “世子,那您先去用早膳吧,剩余的东西我来收拾就行。”信安疑惑不解。 不过很显然,识时务还是必须的,他总不能说要自家世子留在这收拾东西吧。 第15章 崇景听完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他也不避嫌,径直走了过来帮楚季旸推轮椅。 外室的朝露之气似乎随着崇景的入内而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清爽微凉之感,楚季旸心中忽然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但他却想不出形容。 或许是因为崇景太过把自己当成一家人的样子了,难道母亲真的与先太后关系那么好,情同姐妹吗? 正当两个人穿过驿站的大厅,往门口而去的时候,前头走来了两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两人都已束发结璎,衣着华贵,他们规规矩矩对着崇景行了一个礼。 “齐国世子齐瀛见过景王爷。” “李国世子李世乾见过景王爷。” 两人正是齐国世子齐瀛和李国世子李世乾,和楚季旸同住这个驿站。 本来二人准备结伴一同去吃早饭的,却见到了门口浩浩荡荡的马车。 稍微打听,才知景王爷又来找楚季旸,于是忍不住疑惑,想来一探究竟。 上次崇景来找楚季旸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一次正好遇上了,怎么的也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崇景显然对这两位并不怎么上心,即使他们的长相和资料早就呈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只是稍微颔首回礼:“两位世子,本王和楚国世子有事相谈,就不多叙了,改日皇兄摆宴,再举杯相谈。” 齐国和李国也算是诸侯王中实力还可以的,没想到崇景却是这幅不冷不热的态度。 齐国世子齐瀛倒是脸皮厚,他似乎丝毫不介意崇景的话,而是含笑说道:“我们也来京中数日了,抛下家国大事,整日在这京中闲逛,也无甚要紧。可惜不得见王爷,如今正好有机会,如若两位不是特别要紧,可带上我们两位如何?” 李国世子连忙应和:“是了,我们早就仰慕王爷风采。如今正好遇上即是缘分,如不嫌弃,可带我们二人一起?” 崇景顿时心有不悦,他只想单独和楚世子一起吃个早饭,为何要多这么多闲人? 当然,他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崇景正想找个借口推拒时,楚季旸却开了口:“两位世子,如不嫌弃,可一起。我和景王爷也并无要紧的大事,而是王爷听说附近有一家早茶点十分出名,我们正准备一同前去用早膳。” 齐国和李国世子:“?” 这就是景王爷所说的有要事相商,明明就是去吃个早饭! “楚世子这话说的不对,我的确是找楚世子共同吃早饭,但也的确是有要事要和楚世子商量,不便外人在场。”崇景的随机应变能力还是可以的,顿时就反驳道。 齐瀛和李世乾:“……” 所以,就我们是外人? 第011章 回景王府 最终因为崇景都这样说了,齐国李国世子两个人脸皮再厚也不好跟着去,只能眼瞧着崇景亲自推着楚季旸的轮椅走远了。 齐瀛摸着下巴,疑惑地说道:“我总觉得两人不对劲,同样是初入京城,为何景王爷与他如此亲近,对我们却如此冷淡呢?” 李世乾点头表示赞同:“据我所知,楚国的野心可是昭然若揭的。派这么一个残疾世子来京本就是心是险恶,谁会真正确立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当世子呢?何况楚王也不仅他一个儿子。” “或许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变成一颗弃子,所以攀上了景王爷这棵大树也说不定。”齐瀛又回道,“楚国和大崇天子合作的可能性极小,不过说到底是个世子,也许带着楚国的一些机密来也说不定,搞不好楚王要栽个跟头!我们就等着吧,现在天子还没有任何动作,我们能做的也就是静观其变了。” “景王爷在京中的风评倒是极好。”李世乾说道,“或许改日我们可以上门拜访,试探一番。” “好主意。”齐瀛应和。 齐王和李王早在天子召世子入京前就已经通过了信,两国现在几乎算得上是暗中合作的关系,所以两个人倒是颇为信任,行走都在一处。 …… 而那边两个人已经又坐上了崇景的马车。 楚季旸这会已经了解崇景的作风了,所以径直开口:“王爷就不准备避嫌?王爷三番两次来找我,或许会引得他国世子猜疑也说不定。” “有何猜疑?”崇景回道,“端云夫人和母后情同姐妹,世子又不良于行,本王对世子多加照顾也是应该的。” 端云夫人和先太后的情谊,再次成了借口。 楚季旸没办法,只能闭目养神,看来母亲提醒他是没错的。 京中局势混乱,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让他不要操之过急,沉着应对。 果然自己还是不够沉着,否则又岂会为此事操心? 或许是因为昨日是真的没睡好,又或许是因为马车平稳,楚季旸闭目养神间,居然真的有了困意。 车上萦绕着一股特殊的熏香,和崇景身上的有些类似,似乎有安神的作用。 当然,楚季旸并未睡着,倒是崇景瞧着他闭目养神了,暗自吩咐马车行走的慢一些,然后又对楚季旸开口:“世子若是昨夜未休息好,在车上小憩一下也可,大不了我们去远一些的那家茶点铺。” 楚季旸:“……”这人,该说他什么好呢? 不过或许是崇景从未对他表现过恶意,听到他这么一说,楚季旸难得一直悬着的心倒是稍微放松了些,真的在马车上稍微小憩了一下,这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 第16章 而待他醒后,已经到了那一家梁记茶点铺的早茶楼。 铺子并不算很大,但却十分干净,各类茶点的香气扑鼻,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粗人雅士都有,倒也有趣。 瞧见崇景过来,老板立刻带他们去了楼上雅坐,似乎恰好是为崇景准备的。 南方多糕点,而北方多面食。 崇景似乎对这边的知识也十分熟悉,不用伙计介绍,他就给楚季旸推荐了店里的特色以及适合楚季旸吃的早点,做事之细简直无可挑剔。 楚季旸忍不住来了一句调侃话:“王爷如此心细,以后若是有了心爱之人,必定是琴瑟和睦。” 崇景本来还在替楚季旸夹了一个小笼包来着,这会听到了楚季旸的话,脸色竟然有几分薄红:“世子……世子厚爱了。” 厚爱什么,他怎么觉得有些听不懂? 而楚季旸瞧着崇景的反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他并未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倒觉得崇景此刻有这么些意味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是有些冒昧了:“是我逾矩了,王爷不必放在心上。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爷如此年纪,有个心上人也不奇怪,若是王爷介意,我以后不再提此话题了。” 其实以崇景的年纪,未曾娶妻倒是少见。 崇景终于明白楚季旸是误会自己了,顿时急忙摇头:“世子误会了,我……本王并没有心上人!” “我明白。”楚季旸点点头。 既然对方不愿意承认,那他也就不再顺着往下提了。 崇景顿时扶额——现在他该说什么好? 此地可不是个好表明心意的地方啊。 何况他觉得最好是等待时机,两人多相处一些时日,等相互有了好感再提也不迟。 不过很明显,他的示好似乎已经有了些成效。 不愧是一起吃过几顿饭的人了,楚世子明显从之前的冷淡疏离,到现在都能和自己开玩笑说这样的话题了,有进步。 崇景这样安慰着自己,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明显了,然后再次给楚季旸夹了一个小笼包。 这家店铺的小笼包的确是皮薄馅大,十分香软可口,所以楚季旸不自觉的吃了三只。 可是—— “王爷,我是有腿疾,手还好,您不必经常为我夹菜。”楚季旸忍不住提醒道。 他其实是真心想和齐国世子和李国世子一起共进早餐的,他倒是想看看崇景会不会为其他两个人夹菜。 想到崇景对着几个人一人夹一个小笼包的场景,他就莫名的觉得好笑。 听到楚季旸的话,崇景夹着小笼包伸过去的手只能缩了回来,然后往自己嘴巴里面放:“我下次会注意的。” 说话间,还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模样。 总之,和崇景一起吃饭,他就没有不吃八分饱以下过。 对方总能介绍起这道美食那道美食,然后让他尝一尝,数量多了自然就饱了。 而吃饱喝足之后,崇景果然如他刚刚所说,一般直接将楚季旸带回了景王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下马车的那一刻,他觉得景王府的门都似乎新了不少。 好像是重新仔细清洗过了? 信安早就在王府门口仰颈以待了,瞧着楚季旸下了马车,立马就跑了过来。 “世子,您终于回来了!”他激动说着,然后随手接过了崇景的活,推起了楚季旸的轮椅,然后还对崇景行了一个礼表示感谢,“多谢王爷照顾我家世子了。” 其实我来也是可以的,照顾自己未来的夫人不是应该的吗?崇景内心小声的说道,而且什么你家世子的,明明就是我家世子! 不过好歹,虽然此次不是明媒正娶娶回家,但是崇景也是极其高兴的。 如若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对方,那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啊! 林伯瞧着崇景有些“傻笑”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王爷您悠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接了心上人回家呢! 对了,王爷这副样子怎么像极了自己儿子当初第一次带心上人回家的模样呢? 第012章 正妃之所? 林伯越想越不对劲。 自家王爷昨日下午一从皇宫回来,就开始号令所有的人,大肆清洁王府,然后腾出了一个离自己住处最大的院子,说是有贵人要来暂住。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天子可能要降临王府小憩呢。 可是今天一大早,王爷就驾着马车出去了,然后搬来了那位楚世子的所有行李,随之而来的还有楚世子的所有随从护卫。 很明显,崇景说的那位贵人就是楚国远道而来的楚世子。 两人之前在家共同吃过一顿饭,不,后面崇景又亲自去找人吃了一顿饭,或许昨日进宫也见到了他? 早上一大早崇景连早膳都没吃就跑出去了。 结果到现在才回来。 那副模样简直就和自家儿子跟着心上人出去约会回来差不多。 这个念头在林伯的心中越来越盛,他都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大逆不道了。 王府一直没有女主人,是林伯一直操心的事情。 而想到这些年崇景身边甚至连个通房侍妾也没有,刚开始他还觉得自家王爷洁身自好,不沉迷于酒色,与京中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 可这会儿瞧着他对楚世子如此热络的模样,又瞧着楚世子那如同皎月一般的容颜,他几乎都觉得自己可以落实这个想法了。 第17章 这不是贵客,或许是未来的王妃啊! 想到这里,林伯不由频频打量楚季旸——可是楚世子长得再好,也不能为王府增加个一儿半女延续子嗣呀? 何况,若是关乎到自家王爷,他和嘉延帝的想法是一样的,即便对方天人之姿,可是总归是不良于行的,或许身体还不太好…… 他正想着,崇景终于回过神来,对林伯吩咐道:“楚世子的东西是否已经安置妥当了?” “是的,全部安置妥当了。席塌被褥也都是全新的贡品。”说完他转向了楚季旸,“世子可随我去内院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东西要添置的。” 昨夜崇景几乎将他能想到的所有物品的清单都已经列好给林伯了,林伯也只是按崇景的吩咐布置而已,真正操心的是崇景,连房中的花瓶他都亲自考虑好了要用哪些。 难怪会如此上心,如果这位楚世子真的是自家王爷的心上人的话,那也不足为奇了。 上次来这里是拜访做客,楚季旸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要住进这景王府中。 而这次不只在前厅会客室,而是要到后方住处院所去。 当然,天子下了旨,他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前厅布置的倒颇为有些王爷的气度,不过越往后院走去,后院的布置却越来越简单。 比起一般王室皇族家中的浮雕怪石珊瑚玲珑,铺金镀玉,从景王府的布置风格相当的简约大方。 不过,每一处的花草树丛,亭台楼阁倒是十分的巧妙,让人看着十分舒心,赏心悦目。 根据方位来看崇景,居然给他安排了东院。 东院往往是府中位置最好的地方,为家主所居之所。 走过一处院落,崇景笑着对他说道:“这便是我的居所了,楚世子有空可随意来找我。” 右转角处一个偏僻的院落,崇景再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平日经常去的地方,里面是我的存放收藏和捣鼓小玩意的地方,世子今后若感兴趣,我也愿意带你一观。” 楚季旸听着这话倒并不觉得奇怪,每个人都有一些爱好和收藏,以崇景的性格,愿意把这些分享给自己也是正常。 林伯倒是心里的惊讶越来越大——这院平日里,可是连下人打扫卫生都不得进去的,也从未见自家王爷带过好友入内,王爷居然可以让这位楚世子进去! 这到底是多大的喜爱和毫无保留? 但是这会儿客人在场,林伯也不好多问,但是他已经觉得,这事严重了。 王公贵族之间相互吸引,惺惺相惜到也不是什么密事,可崇景这幅模样明显是动了真格,难道想来个金屋藏娇? 可这位身份也不简单,可是楚国的世子!又如何甘心做这娈.童之辈? 而马上就到了崇景给楚季旸安排的院内了,位置和采光都十分好。 入院内的门槛和石阶早就被填平,用珍贵的细毯子铺好了,可想而知是崇景特意为他准备的。 而观其屋内的布置,无不都是用的上好的物品,虽然不至于繁琐,但依旧简约淡雅,和楚季旸的风格倒配。 看了一圈,崇景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世子看看,如有其他需要改动的地方,世子安排林伯去做就可,如不满意这屋内的布置,改日开了库房让世子去挑几样即可。” 开了库房让自己随便挑,这话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楚季旸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了。 “王爷有心了,这里的布置我都很喜欢,不必特意去布置了,只是一个临时的居所,王爷倒也不必如此麻烦。那些珍贵的花瓶古玩,还望王爷收起来,我怕哪天不小心打碎了,可就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心意了。”楚季旸说道。 怎么能说是一个临时的居所呢?我可是希望你长长久久一直在这里居住。崇景内心说道。 当然,他现在自然不敢把这个心意直接暄出于口。 “世子满意就好,也不是什么珍惜的玩意儿,世子若哪天不悦,摔着玩也行。”崇景回道,“不过我这府中的仆婢并不是很多,这院中每日会有人来打扫清洗,院外也会安排人巡查守夜,世子看看是否要增加几人伺候?” “不必了,我已经习惯了身边之人,若是太不熟悉的人,我可能夜不能寐了。”楚季旸拒绝道。 “那便是了,我猜也是,所以并未多派仆婢。”崇景点点头,“除了府内的大厨房,我这隔壁院落有小厨房,世子若什么时候饿了,吩咐下人即可,或者是来我院内也行。” 楚季旸:“……多谢王爷美意了。” 总之,崇景一切的布置的都十分尊重他的意见,并且符合他的心意。 但他总觉得忽略了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终于,在吃完午饭回自己房内小憩的时候,楚季旸突然惊醒,一脸惊疑地对信安说道:“主院旁边的院落,难道不是一般都是正妃居所吗?景王爷把我安排到此处是何意?” 第013章 非分之想 而崇景这边,林伯借着吃完午饭楚世子回去休息的间隙,终于找到了机会询问了。 “王爷,老奴有一句冒昧的话不知是否能问?”林伯说道。 崇景明显心情很好,懒洋洋的回道:“你说吧,是否关于楚世子?” 第18章 “是的。”林伯点点头。 “我大概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先来问你几个问题。”崇景说道。 “王爷请说。”林伯规规矩矩回道。 在他心中,自家王爷自然是一直英明神武,很少犯错的,难道王爷要给自己解释一下其他的内情? 没想到崇景却开口:“你觉得楚世子其人如何?” 林伯没想到崇景会如此问,他略加思考了一会儿,回道:“楚世子出身尊贵,天人之姿,谈吐不俗,不过……” “不过什么呢?”崇景摇了摇头,“即便楚世子不良于行,在我眼中,自然是最好的。即便不良于行又如何?楚世子依旧行为坦荡,矜贵自持,不见懦弱自卑,光这一点就足以胜过你我很多人了。何况宫中御医已经给楚世子开了良方,自然是能治好的,也不知他日楚世子能够行走站立,又是何等风姿!” 林伯瞧见崇景这么说,到口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娘娘已经去了,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不希望崇景沉迷于权势争斗中,而是希望他此生幸福安康,他作为娘娘托付的人,自然也一样希望自家王爷能够开心幸福。 罢了,男子又如何呢? 京中贵女无数,甚少能与王爷比肩并立的,或许楚世子能,又何必拘泥于世俗偏见呢? “老奴明白了,王爷若是有特殊吩咐,只管和老奴说便是。”林伯慈爱的说道,“只要楚世子对王爷无二心,我便会把他当成主人看待。” 林伯跟了他这么久,自然懂得他的心思。 两个人也无需把一些话说的过得太明白。 崇景轻轻一笑:“你明白了就好,以后你会慢慢的发现楚世子更多优点的,他配我足够了,你可别说什么混话,也稍微管教着下人一点。本王还在忧虑如何能让他倾心了,你可别给我添什么堵。” “诺。”林伯回道。 他摇摇头,果然是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 本来以为这景王府中会迎来如何一个女主人,没想到却是迎来了一位男主人。 他原先可是在收集采办的时候,可是特意收集了一些女子会喜爱的珠宝首饰,看来这些都将无用处了。 也不知楚世子喜爱何物,自己多少得替王爷操一点心。 …… 而楚季旸那边,总是越想越不对劲。 虽说崇景并未娶亲,可并不代表着他内院居所可随便安排。 如今自己这院落,离崇景的院落也太近了些。 难道是为了更方便地监视自己? 这个借口显然有点牵强。 信安在楚季旸问出了那句话之后,思考了许久,终于支支吾吾的开了口:“世子,您觉得……奴是说,会不会……您会不会觉得景王爷对您有些别的心思呢?” 楚季旸眉头微皱:“景王爷处事的确有些古怪,你说的别的心思是指?” 是想拉拢讨好自己,还是想趁机监视自己,从自己身上获得楚国的情报呢? 信安瞧着自家世子的模样,显然还未想到那方面去。 于是他咬咬牙,终于开了口:“世子,是那方面的意思呀!男女之间的意思呀!我瞧着景王爷,或许对世子您有一些非分之想。” “!” 楚季旸顿时脸色突变。 而后却是喃喃否定:“这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呢?”信安倒是坚定的表达了一回自己的意见,“这天下有多少女子能及得上您的容貌呢?景王也如此年纪了,还不曾娶亲,这王府中甚至无一侍妾通房,婢女都少见,难道不值得奇怪吗?我瞧着景王爷或许是个断.袖之癖也说不定!所以才会对你如此热情,三番四次邀您吃饭同游……” “住口!”楚季旸打断了信安的话,“今日这话,万万不得再说出口!无论事情是怎么样,这有关皇室声誉,不是你能随便猜疑的!此事我心里有数了,这里毕竟是景王府,耳目众多,你切不可到处胡说!” “诺!”信安急忙低头回答。 他还是头一回见自家世子发如此大的火,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 京城之内,王府之中,皇家贵胄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仆从能随便去议论的。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或许连累自家世子也说不定。 有些话能在明面上说,有些话却不能。 信安心里有几分后怕,要是他的猜测是假的,而却被有些人听到汇报给崇景或者天子了,那自家世子的麻烦可就大了。 房间内久久的沉默起来,楚季旸看着窗外树枝抽出的新芽,突然想起崇景说过要带他一起去龙泉山上采新茶。 那人眉眼清明,神色诚恳,坦然自若。 不管对方对自己到底有何心思,很快就会揭晓的。 晌午许久,约是未时,有仆从敲开了楚季旸的门。 原来是宫中的御医煎好了药浴,给楚季旸治腿之用。 这药浴最好每日两次,分别在未时和戌时,当然最起码在戌时得泡上一个时辰,才能起到更好的疏通经脉驱散寒气的效果。 楚季旸对此到没有拒绝,所幸的是并不是全身都要泡入药浴中,只有双腿需要泡过药浴,而这个桶也是特制的桶,正好堪堪莫过楚季阳的膝盖上方。 这药弥漫着一股药物特有的清香味道,楚季旸久病成医,倒是稍微闻出了方子中的一些药材,怕是这大崇天子是真心想为他治腿的,否则不至于浪费如此珍贵的药材。 第19章 他又想到了信安的话,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崇景面带微笑的模样。 如何敢把他看作娈.童戏子之流?即便这个人是大崇王爷,也不行! 在病榻轮椅上伪装许久,难道谁都可以打他楚季旸的主意了? 楚季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杀气。 当然,他脸上的杀气在门外传来敲门之时就消失了。 一瞬之间,他又恢复成为那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进来。”楚季旸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他不动声色拿过旁边的长巾,遮住了自己的双腿。 “楚世子。”崇景推开了门,长身玉立,面带微笑,“药浴之后便是扎针,若是配合内劲疏通经脉,将有事半功倍之效。” 其人目光清朗,无一丝猥琐好色之徒模样。 第014章 双腿隐情 楚季旸看了崇景许久。 终于点点头:“那就劳烦景王爷了。” “信安,这里有景王爷即可,你先出去。”说完他居然主动支开了信安。 崇景是一个人进来的,在家中他除了伏羽,很少让人跟着。 而伏羽这会应该是去做别的事情了,所以此刻房中只有楚季旸和崇景二人。 与单独吃饭不一样,这是私密的内室卧房。 虽然是两个大男人,但是因为自己别样的心思,所以崇景居然觉得有几分呼吸急促的紧张感。 为了缓解尴尬,崇景搬了一条椅子坐到了楚季旸身旁。 “楚世子可不必紧张,你我二人就当兄弟罢了!”崇景说着,想去帮楚季旸拿开他腿上的长巾。 楚季旸却在这之前抓住了他的手。 崇景的手顿时就僵住了。 “王爷,不急。在此之前,我有事情要和王爷坦白。”楚季旸说道。 “何事?”憧憬有点结结巴巴的问道,并没有将手从楚季旸的手中抽开。 对方的手如同他的人一样有些微凉,但却让他心跳加速。 “其实我的腿远没有王爷想象中的严重。”楚季旸说道,他放开了崇景的手,然后掀开了自己腿上的长巾。 一双过分洁白修长的腿露了出来。 除了比普通男人的腿要白细一些,并没有常年坐轮椅,双腿萎缩之感。 崇景怔怔地看着楚季旸的腿,虽然色字当头,让他有些头昏脑胀,但也在瞬间清醒过来楚季旸说的是什么意思。 楚季旸那日骗了御医和所有人,他的腿显然不像是需要轮椅的。 也就是说楚季旸的腿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异常,但绝对不是那种不良于行之人,更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遍寻名医也治不好。 崇景愣了半刻,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脸上露出了喜色。 “大善!” 是的,崇景说了两个字大善。 “我就说上天不会让美玉有瑕,”崇景一副有些意外之喜的模样,“如此就更好了!” “景王爷何不问我为何要伪装?”楚季旸没想到崇景居然是如此反应,此刻也不知是喜是悲,内心居然有几分复杂。 “想必楚世子一定是有苦衷的,否则正常人谁愿意整日坐在轮椅上呢?”崇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向来好动,要我每日坐在轮椅上不得起身,那简直比关在牢狱中还要难受。楚世子这些年来,想必受苦了!” 除了他母亲,还是第一回有人对他这么说。 他多年伪装成不良于行的模样,降低楚王和其他人的戒心,一路伪装,直到入京,几乎等同于质子。 或许他还要伪装下去,直到自己真正有能力向天下所有人说不的时候。 可是这位大崇的王爷,天子的胞弟,听闻他是伪装的,却只是一脸欣喜,而后是心疼。 原本心底因为那个猜想而带来的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消退下去了。 他轻轻闭了闭眼:“景王爷此话可是真心的?” “本王从来不说假话,何况在楚世子面前!”崇景说道,“楚世子若有何难言之隐,可向我说即可,至于皇兄那边,想必他也是不介意的。人生在世都各有各的难处,楚世子亦不是故意欺君。何况楚世子今日对我坦白,竟让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才能不辜负楚世子这番真诚相待。” 真诚相待?楚季旸轻轻一笑,他瞒的可也是太多了,今日冒险对崇景坦白也不过是迫不得已。 崇景要帮他疏通经脉,即使前一次两次没有发现不对,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的,他不能因为要伪装自己,而把自己的整条腿都废了。 所以现在向他坦白是最好的办法,他要赌一把,赌崇景不会怪罪他,赌崇景能帮他一把。 显然他赌对了,崇景对他并无加害之心,却有怜爱之意。 “我的确有难言之隐。”楚季旸说道,“我虽贵为楚国世子,但因为某些原因并不被父王看重。父王有其他的长子,我有数位兄弟,立我为世子也是迫不得已。他并未真正想把我扶上王位,迟早有一天,会找个名头把我废了罢了!而一个残疾的世子,显然比一个四肢健全的世子更好控制得多,所以即便这么些年,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也不敢在人面前站立行走。这就是隐情。” 崇景听罢,却是脸色阴沉,变得愤怒起来:“没想到楚王居然是如此之人!世子即便不良于行,也是良才美玉,怎会做不得他楚国世子?楚世子这如今到了京城,你不必再担心,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去让请皇兄一旨,甚至提前立你于楚王也可!大崇立储,向来以才能优先,而不是长子外弟,楚世子这么多年来处境居然如此艰辛,要早知如此,我早该向皇兄说明……” 第20章 崇景话说到这,突然打住了,然后转了个话题:“楚世子信我的话,我的确可以帮忙一二。” 楚季旸摇摇头:“无名无立,即便是天子,也不好强加干预楚国王位,我是断然不会让天子为难的。我如今和景王爷您说,只是希望您能帮我瞒着一二。楚国之事,我自有打算。但目前我并不想暴.露自己身体状况,即便是天子,还所以还望景王爷谅解。” “不愿暴.露?可是这天天坐轮椅可无聊了!”崇景倒没有觉得楚季旸让自己瞒着崇阳有什么不对,而是惋惜楚季旸的处境。 “我已经习惯了。”楚季旸轻轻说道。 崇景见状,内心只觉有一股酸楚,自己的楚世子在楚国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不过还好,楚世子已经来京,已经到了他的地盘,那自然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这么想着,崇景眼中愈发坚定。他突然握住了楚季旸的手:“楚世子,你放心,从此以后,我定不会让楚世子再受此等委屈!” 楚季旸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他用力的挣脱了崇景的手。 “景王爷,还望自重!” 崇景顿时双耳发烧,才发觉自己一时失态,只能尴尬的转过头:“楚世子,我并无他意,只是一时为楚世子鸣不平而已……” 楚季旸却厉声打断了他:“景王爷,我今再问你,你是否对本世子有不良居心!” 第015章 表明心意 楚季旸开口,崇景顿时如同雷击——果然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所以被发现了吗? 不良企图,什么叫不良企图?明明就是君子如玉,吾甚慕之。 此刻向来云淡风轻,处事坦然的景王爷却有些心慌意乱。 楚季旸目光严厉,一双幽深的眸子如同箭一般刺入他的心中,他这是在质问。 是否你多番邀请我共食别有用心?是否你邀请我入王府治腿疾也是别有居心? 崇景脑中千回百转,有无数借口,却在这双眼眸中败下阵来。 终究,他叹了一口气,他拿过毛巾将楚季旸的双腿重新盖上。 然后正襟危坐,双目直视楚季旸,神色真诚:“楚世子,不瞒你说,我的确对世子别有用心。但算不得不良企图,我所做一切也是发乎情止乎礼而已,未得楚世子的同意,我绝不会越矩一步。” 听到崇景居然一下子就承认了,楚季旸双目酝酿风暴,一丝杀气逐渐散开。 可是崇景却似乎浑然不知,他有些紧张地握紧左手,几只手指不知如何放是好。 瞧着楚季旸不说话,脸色变得难看,崇景却是突然咬了咬牙,胆大的上前握住了楚季扬的有些微凉的手:“楚世子,我平生不算好色之徒,但唯见世子,却是情难自禁。多次同处世子接触,就更让我坚定了此心。我本想借着楚世子来景王府的机会让楚世子能多了解一下我,或许能两情相悦,自是更好。但是世子聪慧,又或我过于操之过急,如今被世子发现,我也不必隐瞒。我算不得爱好男风,只是心慕世子已。如果世子愿给我一个机会,我必定让世子感受到我的诚意。所以还望世子莫着急下何定论,我虽不及世子的气度风华,但一片拳拳之心,天地可鉴,绝无他人可比!” 崇景说话时,双目直视着楚季旸。 他神色清明而真诚,看不到一丝虚情假意。 楚季旸本来稍微动了些杀气,但没想到对方却如此贸然的握住自己的手,并且还说出如此一番表白的话来。 他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十分奇怪的感觉。 要论权谋争斗,楚季旸或许内心早已想出了千百种办法。 但面对如此直白的表白,这还是第一次,毕竟有哪个胆大的女子或男子,敢对他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是的,女子尚不会如此直白胆大,崇景为王爷一介男子,居然真的说得出口。 或许也就是崇景,这位高权重但心性率直之人,才敢于对他说出此番话。 楚季旸看着崇景,目光尖锐:“王爷说这话可不后悔?你可明白自己的身份,可明白我的身份?本世子断然不是那类娈.童相交之流!也无意与男子交好!” “我自然明白。”崇景听到这话略有些失望,但好歹楚季旸没有直白的告诉他,绝不可能。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世子不必有压力,虽然在这府中,但我绝对不会对世子做出任何有违礼仪之事来。也绝对不会强迫世子的意愿,只望世子在此安心养身体即可!但是我这心意,还望世子考虑清楚再回答,我本就无意于皇位,子嗣后代不留也罢,更不惧天下人的目光,不愿求一人真心,共度余生!” 这话若是从一个酸腐诗人口中说出来倒不为过,可是崇景是谁,他是这大崇唯一的王爷,当今天子的胞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权,可左右天下之势! 天下局势随着诸侯的日渐强大而逐渐复杂,天子新帝登基,根基不稳,早已是一幅乱世之象。 崇景当真觉得他能从这般局势中脱身而出,不顾一切只求一心人?简直可笑。 楚季旸信吗?他根本就不信。 他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他重重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冷笑道:“王爷说的比戏文好听,但本世子不信!且不说你我二人皆为男子,就你我二人的身份,绝无可能!” 第21章 一句绝无可能,让崇景顿时脸色发白。 “所以,王爷还是收起这份心思吧!今日之事,本世子就当从未发生,也绝不会像第三人提起。”楚季旸最终选择了维护崇景最后的尊严,然后下了逐客令。 …… 崇景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楚季旸的房间,原本以为楚季旸搬来王府,两人有更多的机会相处,自然会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万万没想到,楚季旸原来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如今,叫他如何自处呢? 满心欢喜,似乎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当夜,崇景几乎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想着都是楚季旸的话。 两个人的身份地位,两个人同为男子,两个人绝无可能。 模糊困顿中,他却仿佛看见了两个携手并肩的人影。 左侧之人容颜绝代,玉树风华,那温柔的笑意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模样,让人心甘情愿一眼沦陷。 可是旁边那人,笑意盈盈,不正是自己又是谁? 崇景这一刻猛然惊醒! 是了,楚世子今日说的也不过是身份之别,性别不合,但并未说过,对自己毫无感觉。 置身处地来想,假如来京城的某一个世子,突然向自己表白,而实际上二人并未见过几面,对方就想与自己白头偕□□度一生,那的确是够可怕的。 自己或许还不如楚季旸冷静温柔,也许会把对方当成觊.觎自己的登徒子打一顿也说不定。 这么想来,果然楚世子最为温柔隐忍,实在是常人所不能比。 既然楚世子不相信,那就让他相信就行! 此刻天已经微微亮,崇景因为突然想开,顿时就睡意全无。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楚世子这种高山明月,又怎么能轻易的揽入怀中呢? 他回味着自己在梦魇中看到了那幅场景,总觉得这是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如果他现在就因为楚季旸的几句话自甘放弃的话,的确是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他又有何资格向楚世子表明心意呢? 这么一想,崇景顿时就斗志满满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找楚季旸说清楚。 但是想到对方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又不忍心打扰,所以急忙回了自己的雕刻屋。 屋里还有他上次未曾雕刻完成的人像,正是轮廓隐约和楚世子一模一样的那小块铁木。 此刻循着记忆,崇景飞快的雕刻起来,不一会儿,一个满目温柔的楚世子就出现在了他手上。 那是楚季旸从来没有过的表情,脸上满是和煦温柔。 如若有一天,楚世子真变成这副模样就好了。 第016章 赌一把心 而楚季旸那边,也并未如崇景想的那般,对他只有不信。 事实上楚季旸身处在那个位置,形形色色的人见的人很多,看人算得上准了。 崇景信誓旦旦的话中有几分真意,他自然是感受得到的。 但是那又如何?即便对方真情实意,以两个人的身份,他们也绝不可能放下世俗偏见以及身份厮守终生。 崇景有大崇的江山需要去守护,自己亦有野心和企图。 在他的计划中,儿女情长不过是身外之事,他也从未起过任何心思,只一心投身于家国大事之上。 从入京到主动拜访崇景,算得上是他计划之内的事情了。 千里之外的信息,远不如亲自所闻所见真实,所以他愿意多接触崇景,大部分还是为了探听消息。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位传闻之中年轻有为的天子胞弟,居然会对他有那般心思? 崇景的挑明,也让他完全打破了计划。 他完全可以利用崇景的感情,或许还会对他在京中的行动更加有利。 玩弄人心有的时候也不过是手段而已,在权势斗争中,也不算什么特别的手段。 按照自己的作风,就应该好好利用一番才是,毕竟对方是天子胞弟,手握重权。 可是就因为看得出崇景的真情实意,对着那双真诚的双眼,他的内心却是稍微触动了。 于是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行为,坚定地一口拒绝。 他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何心态。 阴谋诡谲之中度过了那么多年,居然会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心软? 当夜,楚季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未曾睡着,脑海中居然循环着崇景对他说的那番话,还有那人的音容笑貌。 或许是少年心思,从未有人对他如此坦白过感情,所以才会难得胡思乱想? 又或许是惊讶于自己的心软?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到后半夜,虽然未觉入睡,但迷糊之中,楚季旸似乎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中春.意盎然,那人的眉眼似乎带上了难以言喻的风情。 而他也不知怎么了,却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情难自持。 如同释放了一头野兽。 那个隐藏着情绪的自己,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会有那般占有欲的模样。 对方在自己耳旁的那一句“我心悦楚世子”,更让他几乎想将那人揉碎在骨子里。 等一觉醒来,楚季旸已经是浑身湿透。 而脑海中,居然满满都是梦中仅剩的片刻回忆。 第22章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 彷徨片刻,理智回笼,却显然不知道这不是好事。 好不容易洗漱完毕,开了窗让自己清醒了下来。 却一眼就看到了徘徊在自己院前的崇景。 那人轻声细步地徘徊着,手上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温润的面容时而温柔如水,时而凝眉犹豫。 不知道为何,楚季旸想起了一句诗—— 待到庭前却止步,只怕惊扰心上人。 这是一句描写诗人在去找自己心爱之人时的徘徊心境,因为喜爱,所以怕冒犯。 他原本以为崇景被自己拒绝之后,会避着些自己,可是万万没想到,崇景居然一大早就跑来自己院内了。 还是说,他昨夜就一直在院外徘徊? 也不知是何心思,楚季旸关上了窗,然后打开了门。 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对着崇景说道:“王爷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崇景远远看对方已经开门了,又邀请他进去,顿时喜不自禁,甚至小步地跑了过去。 那副急切的模样,完全就是话本和诗中男子去见心上人的模样。 或许从前崇景来找自己时,一直都是那般模样,只不过自己之前未曾留意罢了。 对方眼下明显有些黑青,似乎未曾睡好,但脸上的笑意倒是满满,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 “楚世子,早。昨夜睡得如何?可还习惯?”崇景还是崇景,那副关切的模样未曾改变。 “景王爷可是忘了昨夜之事?”楚季旸忍不住说道。 “既然未曾忘。”崇景说道,“昨夜想了许久,是我唐突了世子。但我觉得世子说的不对,我既然敢和世子开口,就自然有万全之策,定然不叫世子受一丝委屈!何况,我有信心。” 此刻,这个院内除了楚季旸和崇景,再无他人。 楚季旸还坐在他的轮椅上,而且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崇景站在他面前,面带笑意,伸手朝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然后语气坚定的说道:“楚世子,我们不如来打个赌?” 那人语气坚定,面带微笑。 楚季旸沉默片刻,却是受到了蛊惑一般伸出了手。 崇景将自己手上握了许久的东西放到了楚季旸的手上。 两个人的双手不曾触碰到,但是那个小东西却带着崇景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 似乎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那是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小木雕,与自己不一样的是,这个小木雕身长玉立,面带微笑。 即便是自己,似乎也感受到了小木雕人偶表现出来的喜悦之情。 崇景继续开口:“我赌世子一定会爱上本王!” 楚季旸顿时握紧了双手,将那个小木雕死死地拽在了手心。 他抬起头来看着崇景:“王爷真的是不死心,也自大!” “不是自大。”崇景微微一笑,“本王只是觉得世子与我乃天作之合,必将终成眷属而已!世子又何必顾虑这世间太多呢,皇权富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天下纷争徒增困扰而已!我赌那么一日,世子会愿意与我携手,共游江山。而本王也保证,世子将如这雕刻上一样展颜。” 崇景的身上依旧带着清晨的凉意,他眉目温柔,笑意真诚,对他许诺着两个人的未来。 出生王族贵族,向来没有哪一日不是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哪里来如此温柔小意之时呢? 可笑有一人告诉他,自己会变成那般模样,而那个人是一个男子,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真心捧在手里给他看。 “景王爷。”楚季旸沉默了一会,轻轻的说道,“我愿意应下这个赌约,就看王爷压不压得起筹码。” “有何筹码?”崇景回道,“本王可赌上一切!” “就以我离开京城那日截止,如若我真如王爷说,爱上了王爷,与王爷两情相悦,那我便留在郝京,与王爷相守。”楚季旸抬头看着崇景,目光锋利,“如若不然,王爷将京中禁军调令给我,同时归顺楚国如何?” “可。”崇景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答应了楚季旸。 原来楚世子倒是还惦记着我手中的兵力吗? 当然,此刻崇景想的是,或许楚季旸想要借他的力量回楚国继承王位,这好说,自己绝对能帮他办到。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有信心自己不会输。 回楚国干嘛呢?楚王又不是对楚世子很好。 崇景答应的那么爽快,楚季旸倒是有些无语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自信,还是留有后招? “楚世子放心,君子一诺,驷马难追。”见着楚季旸不再说话,崇景举着三指发誓,“如若那日,楚世子依旧对我无意,我将举全身之力归顺楚世子门下。” 如若那日,当不成夫君,那当个下属也可,还能每日看着自己心爱之人。 这个赌约,对崇景来说,简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最终,两人击掌为誓。 楚季旸那时候没有想过,他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赌约。 更没想透的事,当他答应赌约的那刻起,他便输了。 第017章 真心喜爱 崇景自此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赢得楚世子的心了。 只不过他看了送过来的资料,上面对于楚世子时的喜好的确知之甚少。 第23章 看来还是要多相处,多了解才行。 “这是我今早一大早亲手雕刻的。 ”崇景指着楚季旸手上的小木雕说道,“在我的眼中,世子就该如此。” “所以以后在这景王府中,世子可随意行走,绝对不会有人将世子的消息泄露出去!”崇景又说道。 “不必了,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细作眼线。王爷可不必如此自信,何况我并不希望这事被其他人所知,即使是王爷信任的手下。”楚季旸摇头拒绝。 即便自己王府中的人都如此忠心于崇景,但未必不会有人受到威胁有二心。 何况真如崇景所说,那就意味着,他必须将自己的事情告诉王府中所有的下人不得泄露。 而人心,他最是不信了! 迫不得已将自己伪装的事情告诉崇景,但他可没想让王府上下人尽皆知。 见楚季旸拒绝,他也不好继续坚持。 虽然王府中人的确都是他的亲信,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不过,到底还是心疼楚季旸每日的伪装,崇景忽然又说到:“那这样吧,此后你我二人的院中除了召唤,其他人不得随意进出,那世子就可在这院中自由活动了。” 楚季旸再想拒绝,崇景却是连忙摇头:“世子就不必如此推拒了!我这主院之内本来能进出的人少,我今后会让他们不得随意进入此地。我虽然现在不能让世子光明正大的在全天下人行走,但很快就行了!御医的药和方法可行,世子今后就不必如此苦心伪装了。” 是的,迟早有一天楚季旸还是要恢复正常的,他自然不能装一辈子。 终究,楚季旸没有再反驳。 是的,或许用京城的御医这个名头还能稍微让楚王接受一些自己站起来的事实。 楚季旸心中也有这个打算。 “不过这御医开的药浴,对于楚世子的腿来说还是有用的,我会让人每日都煎好送到世子的房间来。”崇景补充道。 崇景做事,果然是事无巨细,十分周到。 “所以世子要和我共进早膳吗?还是派人送过来?”崇景又问道。 楚季旸摇摇头:“我的食物其实一直都是信安负责的,我畏寒,所以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他一大早就去给我熬粥了。” “以后自然大不可不必让信安亲手去做,提前吩咐厨房即可。”崇景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你大可放心,我这府中的厨子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绝对不会有害人之心。何况楚世子每日吃饭之前,也可用银针试探。” 楚季旸:“……” 总之,似乎再说开了一番,崇景倒是表现的和之前差不多。 并没有让他觉得十分刻意或者难受,行为举止也并无失礼之处。 倒是楚季旸,因为昨夜的那个梦,当崇景凑过来时,他总能想起一些东西。 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楚世子面对崇景,早已没了从前的平静。 所以当崇景终于离开时,他居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信安这会,也正好带着早饭回来了。 “世子,我怎么感觉你和王爷今天都怪怪的呢?”信安有点疑惑的问道。 他刚刚在路上也正好遇到崇景了。 总觉得崇景有些异样。 “你最近有点多言了。”楚季旸并未继续这个话题。 信安吐了个舌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突然,他又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雕刻,不由好奇地拿了起来:“世子,这好像是您吧?雕刻的还不错,是景王爷送过来的吗?” 楚季旸十分头疼:“你把它收起来吧。” 刚刚他还忘了这件事,就应该把这个木雕送回去的。 …… 那边,林伯终于见到崇景了,这才知道他一大早就跑去了雕刻屋,然后又去找了楚世子。 果然,有了心爱之人就是不一样。 平日里除了必须去的上早朝,崇景可是很少起这么早的。 “有何事吗?”崇景现在全身心都放在了楚季旸身上,其他的事情几乎一股脑的丢给了他手下的人。 当然,重要的事情他们还是会来汇报的。 “郑小将军来了,正在前面大厅等您呢!”林伯说道。 郑晏安也算是景王府的常客了,即使没有预约,崇景都会去见的。 “他来的正好,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去。”崇景说道。 今天一大早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去找楚季旸了,倒是失礼,这会儿空了些,自然要去换套衣服。 当然,见郑晏安可无须精心挑选衣服,他随便换了一套便出去了。 郑晏安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瞧着崇景出来了,立马就站了起来:“这茶都快被我喝凉了,景王爷您可真是个大忙人!也不知道这几天在忙什么?” “莫怒,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这的茶叶吗?让你多喝一些还不好。”崇景笑道,“可惜这春茶正好没了,今年的还没来得及采,否则再送你一副。不过,最近的确有些事情要忙。” “哦,忙何事?前日里天玄琴行的店庆,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去呢,居然没去。”郑晏安说道,又喝了一口茶,“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店庆有的是机会去,你听说了何事?”崇景问道。 “昨日齐国和李国世子到我府上来拜访了。”郑晏安说道。 第24章 “是他们?他们找你干什么?切磋吗?”崇景摇摇头,“我对他们两个印象可不太好,难道他们还搬弄了什么是非?” “这倒没有,你也知道,这些世子初来乍到。有些稍急迫了些,拜访权臣拉拢试探也是常事。他们给我说了一件好玩的事,说景王爷是否有意和楚国合作,甚至,听说连那位世子都被接王府中来了。”郑晏安试探性的问道,“这倒不像是你的作风,难道是陛下的旨意?” “我这样和你说这件事呢。”崇景回道,本来想直接开口,这会儿突然却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两个人到底是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崇景面带喜色的说道:“拉拢是假,不过,我追求楚世子是真。” 郑晏安正喝着茶呢,听到这,立刻一口茶喷了出来,呛了他一喉咙。 “咳咳,你说什么?你追求谁?”郑晏安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嘴巴张的能塞个大鸡蛋了。 “正是那位楚世子。我花了些心思,好不容易才让他住到府中来的。”崇景提到楚季旸,面上带上了难得的温柔之色,“被你说中了,我还真的对他一见倾心,不过楚世子对我暂无此意,我真犯愁了。” 郑晏安瞪大了眼睛:“可是……可是你不是说你不爱男子的吗?” “真心喜爱又何必拘泥于性别!”崇景反驳道,“你来的正好,你不是经常流连于烟花柳地,红颜知己无数吗?我没有经验,或许你能为我指点一下?” 郑晏安死死地看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到底谁说对那些世子毫无兴趣,是谁信誓旦旦说对男人不感兴趣的! 这才过了几天? 变脸也没这么快的。 第018章 吃醋 “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崇景说道,“我可算是突然有些理解话本中的故事了,喜欢一人,自然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他。” 郑晏安沉默了许久,开玩笑道:“所幸你当初没有坐上那个位置,否则怕是要当个昏君了。” 崇景笑笑:“那是自然,我本来就不适合那个位置!我不像皇兄,那么有责任心,比起他的天下大义,我只有小情小义罢了!” 郑晏安无奈一笑:“不过说实话,即便你不在那个位置上,我也并不认为你们二人身份相配。虽然楚国强大,楚世子身份高贵,但是正因为如此,你们并不合适,或许将来还会遇到各种问题。” “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了,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楚世子似乎对我并无此意。”崇景叹了一口气,“外界的因素我可以去改变,但唯有心,是难以预料的。 ” “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郑晏安看着崇景难得纠结又坚决的模样,自然知道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崇景平时看着有些云淡风轻的样子,事实上却有些薄凉,特别是感情上。 作为天子的胞弟,大崇的唯一亲王,京中无数贵女都想攀附上来。 何况崇景洁身自好,容颜俊美,有意打探他姻缘的权臣贵族自然也无数。 偏偏崇景却对哪个贵女都不假辞色。 直到让崇景假意和天子说他喜好男风,郑晏安这才理解,为什么崇景会拒绝那些贵女,甚至从未考虑过了。 他虽然没有天下大义,但却真正无野心,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 也没想到大崇的天子居然如此偏爱自己的皇弟,居然真的想在这天下为他选出一个匹配之人。 不过一个又一个的世子入京,显然崇景并未将谁放在心上,也甚无趣味。 直到一个楚世子出现了。 于是,一语成谶,当初的那句玩笑话,那个借口,却成了真。 要是知道……要是知道崇景真的会喜欢男子,当初他也不至于…… 郑晏安又喝了一口茶,急饮下去,却是几分苦涩更深。 崇景一旦要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主意。 正是因为对崇景太过了解,郑晏安才更加酸楚。 自己当初那未曾宣出于口的心意,怕是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了。 只恨当初自己太过懦弱吧!未曾一试,所以现在也怪不得谁。 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郑晏安又喝了一口茶:“要想获得一个女子的心,其实很简单,荣华富贵任她选,明媒正娶真心求。像王爷这种身份和姿容的人,更是容易。” 崇景却摇摇头:“但这对楚世子来说,绝对行不通,他的身份地位可不我比我低,品性又高洁,又怎会贪图这些身外之物呢?明媒正娶我倒是愿意,只不过他不愿意。” “那王爷心里可是有别的想法?”郑晏安问道。 “怕是唯有真心难求。”崇景说道,“我自有拳拳之心,也不知楚世子如何才能感觉到。” “那楚世子可知道你这份心意?”郑晏安又问道。 崇景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不善伪装,世子聪慧,自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些无可奈何。” 向两人相知相交,一切水到渠成就好。 被楚季旸这一点破,又定下那个赌约,虽然他自觉心意如磐石般无转移,但他有万般自信,在心上人面前,却免不了有些有些不安。 他懂得有花择时堪须折的道理,此次楚世子孤身来京,是最好的时机,如若不然,两人何从相知相遇? 第25章 若真有那么一天,楚世子回到楚国,两人再见之日就更难了。 到时楚世子娶妻生子,自己如何处之? 崇景向来豁达,脸上带着笑意。 如今这幅为难的模样让郑晏安着实有些难过。 思虑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两张邀请函来,递给了崇景:“玄意法师明日将在终山寺讲道,我本意邀你一同去的。但如今,不如你去同楚世子一同去吧。” 崇景一听,顿时面露喜色,玄意法师的讲座的确是要提前订约的,名额甚少,邀请之人也皆是世间名士。 他平时虽然不爱听这些和尚念经,但楚世子如此高雅之人,怕是会喜欢。 他顿时就站了起来,往郑晏安的肩膀上拍了拍:“关键时刻,还是你靠谱!” 郑晏安面露苦笑,这就是为何即便崇景一直没发现他的心思,两人也一直交好的原因。 崇景的性格太好了,好到让人起不起一些腌臜的心思。 似乎比起那点浅薄的心意,自己更愿意让他幸福。 也不知这楚世子是何人,听说不良于行,但能得崇景的高眼,怕是普通人比不了的。 不过,他就怕有的时候崇景太过赤诚,反而陷入了别人的阴谋之中。 毕竟远道而来的客人,谁也不曾了解。 何况,还是一国世子。 所以他既是相信崇景的眼光,又十分担心,这种担心甚至超过了自己貌似失恋的这种心情。 “那位楚世子在何处呢?可否让我一见。”郑晏安说道,“能被你金屋藏娇,怕是不得了!” “你可别说这个词了,楚世子只不过是因为腿疾暂时在我这府中医治而已。”崇景摇摇头,“我是与他真心相交,还望晏安不能将人看作伶人之流,否则你要我何处?” 郑晏安无奈的点点头:“这还没娶进门呢,就已经护短了啊!怕是今后我在你这边,更没有一席之地。” “你若来,当然扫塌相迎,这王府中空房可多的是。”崇景笑道。 “对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你还有何事?”崇景突然想起。 “这倒没有,只不过是李国世子和齐国世子上门送礼,我来给你提个醒而已,他们或许早就呈拜贴给你了吧。”郑晏安说起正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随着京中的世子越来越多,局势也越来越复杂。你可切勿轻信他人……或许,如楚世子与你……不是一心,可趁早抽身罢了。” 崇景喜爱之人,他也无资格多说。 但作为朋友,他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两人以相交多年,崇景自然明白郑晏安的好意,他笑了笑:“我心中有数,等你见了楚世子,你就会知道他为人的,他不是那种人。” 郑晏安笑笑不再说话,又自顾喝起茶来。 其实比起喝茶,此刻他更愿意来一壶酒。 瞧着郑晏安一口又一口喝茶,似乎真的喜欢。 崇景又想到自己刚送了楚季旸一大包春茶,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自己貌似真的有点“重色轻友”? 想到郑晏安刚送给自己的玄意法师讲座的邀请函,他突然叫过了林伯:“林伯,等会晏安走之前,你把最后那包春茶盛出一半来送给郑小将军。” 反正过几日他便要去龙泉山上采新茶,制作今年的春茶了,郑晏安拿走半包,自己这边剩的还够用十来天,应该是够了。 “那倒不必,你留着自己喝吧。”郑晏安摇摇头。 他哪里喝的是茶?明明喝的是苦闷。 “无妨,区区小半包茶叶而已,何况今年的新茶也即将制作了。”崇景说道,“就当感谢你送我邀请函好了。” 郑晏安这才没推拒。 而等林伯打包好茶包准备送过去时,却正好在路上遇到了信安和楚季旸。 林伯朝着楚季旸行礼:“世子这模样可是要外出?” 信安也朝着林伯行礼:“是的,林管家,劳烦和景王爷说一声,世子有外事要出去一趟。” 林伯笑道:“行,我转告一声,王爷这会正在会客,不过应该也快结束了。” 崇景早就吩咐过他们,楚季旸可以随意进出,并未限制自由,自然无需崇景准许,和他说一声便罢了。 瞧着林伯匆忙走远,信安突然发现自家世子的脸色似乎变得有点不太好? “世子,是否不舒服?”信安有点奇怪地问道。 “并未,不过漏了一样信,你回房间拿一下吧,那封楚地新寄来的,用黑色布包裹的信封。”楚季旸说道。 “行,那世子在这稍等。”信安将楚季旸的轮椅推到了行廊阴凉处,然后跑去拿信了。 楚季旸则是面色深沉,看着外间院落行廊。 终于,他看到了那边转角出来的两个人。 崇景换了套与早上不一样衣服,愈发闲适飘逸,俊秀温煦。 而旁边的及冠青年,身材高大,修长挺立,俊朗的容颜上也满是笑意。 两个人有说有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而那青年的手上,正提着一小包精心包好的茶叶,正是刚刚林伯手上的那包茶包。 楚季旸突然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崇景特意送给他的那包茶叶。 原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景王爷不过是对谁都大方而已。 第26章 今日阳光温和,照在那人眉间愈发温柔。 楚季旸却只觉崇景脸上的笑意有些格外刺目。 第019章 担心 可是老远的,崇景却一眼看到了在阴廊下的楚季旸。 他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楚世子,你怎么一个人在此?” 楚季旸此刻面如寒霜,但是多年的教养和礼节,让他还是对着崇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景王爷,我将外出,在此等候信安。” 他的语气,说不出来的冰冷和疏离。 崇景明显察觉到了不对,他微微皱眉:“楚世子可是发生了何事需要帮忙吗?我瞧你脸色不好。我早已说过,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客套,如需帮忙,告诉景一声即可,这京城之中,几乎没有本王解决不了的事。” “无事。”楚季旸颔首,他也察觉到了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他甚至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何自己的情绪会被如此影响? 或许是当时崇景的话太过真诚,或许是他待自己的确与常人不同,所以他才生出几份暗喜,才会再次如此失望。 可是失望的事情早已发生过很多,不是吗? 本就对人心不抱太大期待,又为何会对崇景身上给予太多的要求? 想到这里,楚季旸舒缓了一下脸色:“是一点小事而已,本世子好歹也是楚国世子,若是事事都向王爷寻求帮助,又何堪任世子之位。” 崇景一想也是,楚世子如此骄傲之人,自己这话说的倒是有些过于唐突了,于是急忙一笑:“世子说得是。” 而郑晏安此刻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他早已暗中打量了楚季旸许久。 这位楚世子的容貌确算得上惊为天人了,普通人动心也未尝不可。 可是这看着为人也太过冰冷了,他怎么不知道崇景什么时候好这一口了呢? “这位便是楚世子吧,在下郑国公府郑晏安,幸会!”按职级来说,郑晏安的等级要比楚季旸低,所以他率先也行了一个礼,算是打招呼。 原来是郑国公府的嫡长子? 其实楚季旸对此人有些印象,京中权势人物在来京之前,他早就有所调查,只是未曾实际见过面而已。 郑国公府算是支持大崇天子的核心势力了,因为手上握有军权,所以颇得其他诸侯国的忌惮。 看来传闻所言不假,郑国公的确与皇室交好。 郑国公府的继承人和崇景交好,也就是与天子交好了。 这位郑晏安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并不像其他京中的纨绔子弟一般,传出许多不靠谱的流言蜚语。 本来这样子的人物,他应该去交好,可是楚季旸内心却总有几分不喜。 “幸会。”楚季旸虽然行动不便,但是恪守的礼节却是正统。 不过回礼时,两人双目相对,神色中都有几分复杂。 崇景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的火花,反而是给楚季旸介绍道:“世子,晏安与我是总角之交,你们之间也不必客套。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可打声招呼就行。” “是的。”郑晏安说道,“世子初来京中,如有不便需要帮忙,可找我即可。” “那就多谢了。”楚季旸淡淡回道。 总角之交,青梅竹马。 怪不得关系如此之好。 倒是可以随便送人人情。 这会信安也终于来了,这才打破了三个人有些微妙的局面。 “见过景王爷和这位大人。”信安行了礼然后轻声告诉楚季旸,东西已经拿好了,可以出发了。 他们的确出去也是要京中曾经的细作相会,交换一些信息。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二位叙旧。”楚季旸说道。 崇景倒是很遗憾,也不知楚世子要出去做什么。 他本想说自己可以跟着的,但一想又不太好,到嘴的话又吞下去了,只能瞧着信安将楚季旸给推了出去。 直到楚季旸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郑晏安拿手在崇景的面前划了划:“人都已经走好远了,还看呢!” 崇景这才回神,然后面带笑意地问郑晏安:“这回你可看到人了吧,正合你意了。你觉得如何?配我简直是我高攀了。” 郑晏安:“……”难道喜欢一个人还能让自己心里自卑? 崇景也是龙凤之姿身份尊贵,怎么就配一个不良于行的世子,还高攀了? 楚世子美则美矣,在他心中,还不如崇景呢! 瞧着崇景一副求夸自己心上人的模样,郑晏安也不忍泼他冷水,想了半天,吐出一句话:“的确天人之姿,不过似乎性格有些冰冷。” “冰冷?还好吧,或许楚世子今天正好有烦心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吧,平日里没今天这样。”崇景自然给自己的心上人找借口。 不过,他也觉得今天的楚季旸似乎和平日里不一样,的确有些过于冰冷。 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让他都有些忧心。 等晚上楚世子回来,自己再去问一下吧。 郑晏安无奈,摇了摇头,告辞离去了。 他觉得楚世子身上藏了太多太深的心思,其实并不算崇景的良配。 不过崇景现在是一头热的扎下去了,只能自己多加注意了。 要是真的对崇景不利了,不管他是齐国世子还是楚国世子,他自然不会放过的! 第27章 想到这里,郑晏安的眼中有了一丝的杀意。 …… 郑晏安走后,崇景倒是没心思再出门了,他稍微的休息了一下,然后一直等着楚季旸回来。 白日里楚季旸的面色的确难看,让他有些担心。 不过从下午等到了傍晚,又等到了亥时,居然还不见楚季旸回来! 他突然就有些担心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么想着他急忙叫来了伏羽:“伏羽,你带上几个好手,我们出门一趟。楚世子还未回来,怕不是出什么事了。” 所以今天晚饭都没吃,原来是一直惦记着楚世子吗?伏羽内心给楚季旸记了一笔。 不过崇景的吩咐,他可不敢有违,急忙去叫上了轮班的暗卫和几个侍卫。 人已经叫好了,崇景立刻迫不及待地准备出门。 偏偏尴尬的是,在门口不远处,崇景遇到了楚季旸的马车。 崇景立刻就停了下来,拦住了楚季旸的马车。 “楚世子,你可终于回来了!”伏羽抢先一步说了话。 信安掀开了帘子,正好瞧见崇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王爷,你们怎么在这?大晚上还出去吗?” “还不是王爷担心世子的安危,正准备去找你们呢!”伏羽说道。 “咳咳。”崇景给了伏羽一个眼神让他闭嘴。 然后对着马车中的楚世子说道:“世子回来就好,可曾吃了晚膳?” 信安:“……”这话问的,谁这么晚还没吃晚膳? 然后,他却听到自家世子问道:“难道王爷未曾吃晚膳?” “王爷一直等着世子回来,所以一直未曾吃晚膳呢!”伏羽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其实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自家王爷担心了一下午,可不能让对方不知道。 “咳咳!”崇景觉得伏羽最近是越来越看不懂人的眼色了,看来有必要再教一下。 信安听到这话,果然梗住了——你家王爷不吃晚膳,关我家世子什么事? 许久,楚季旸终于说话了:“既然王爷等了我一晚,那便一起吃吧,我也未曾吃晚膳。” 信安:“?” 世子,您不是吃了吗? 第020章 妒忌情绪 楚季旸的话一说完,崇景脸上的笑意都快收不住了。 果然没有白等。 等两个人都已经坐到桌上吃饭时,楚季旸已经回去换了一套衣服。 摘掉了白日的竖冠,楚季旸换了一件极其简单的常服,头发也只是用簪子随意别在了脑后。 因为主子都说没有吃饭,信安自然也被伏羽拉着去外面吃饭了,所以此刻房中也只有楚季旸和崇景二人。 粥是下午就已经炖好了的,十分软烂,其他的菜肴也都是楚季旸的口味。 崇景一如既往的上心,但楚季旸心中却愈发不是滋味。 随意送茶包也是,怕是记住别人的喜好和别人一同吃食也是如此吧。 崇景热络地给他盛粥夹菜,但楚季旸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对。 想到崇景或许也是对别人如此,他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下午外出谈事也是一样,他脑海中居然脑总是记着那个茶包,记着崇景和郑晏安站在一起时言笑晏晏的模样。 楚季旸从未对他人有过如此感觉,就像是心里时常在记着一个人一样,这让他心中略有些不安。 难道自己对崇景也有着特殊的情愫吗? 他一直在心里问着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在王府门口看到崇景找自己时,他的内心居然有几分喜意。 所以在听到崇景为了等他一直没吃饭时,随口居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有些话他其实很想问明白,但是有些话,却不能说出口。 崇景可以,他不行,因为他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了。 他似乎无法做到像崇景一样洒脱。 所以才会心思深重,不讨人喜。 他没开口,崇景却率先开了口:“世子可是有何忧心之事,可否和景说?或许不能替世子分忧,但是有时候说出来也会好一些。我母后在时,时常告诉我,如有什么不满就告诉她,她有二子,有时候未必能端平。如能说清,则会让兄弟和母子之间少一些间隙。这也是我和皇兄之间为何关系好的原因,有时候坦言了,就会少一些猜忌。” 崇景说的没错,很多时候一些猜忌就是因为没有开口。 沉默半响,楚季旸终于开了口:“王爷对别人也是如此吗?” “啊?”因为没有前话,所以崇景此刻有些不明白楚季旸说的是什么意思,“世子是何意思?我对别人如此?难道世子是指我是否对别人也一样坦开心扉吗?那自然不是,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除非亲信手足,谁又能和谁如此坦诚呢?” “当然,世子不一样。”崇景认认真真的看着楚季旸,“世子在我心中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虽不是亲信手足,但却足以让景坦诚相待。” “那郑小将军又如何?他在王爷心中算亲信手足还是特别之人?”楚季旸不动声色的问道,却是顺手拿起了桌边的茶饮了一口,掩盖掉内心的一丝不安。 崇景不明白楚季旸为何会突然提到郑晏安,或许是白日见到他了,所以随口一问。 “他啊,他虽然也不算亲信手足,但是我至交好友,好友之间,自然也能坦诚相待。”崇景说道。 第28章 “我明白了。” 楚季旸的茶杯瞬间就放了下来,然后突然朝崇景行礼:“抱歉,王爷,我已经吃饱了。夜深了,我先回去。” 说完这句话,楚世子居然有些不顾礼仪的,未等崇景开口,转身挪动着轮椅拂袖就要离开。 同时呼唤着外面的信安:“信安,回去了!” 信安在外间听到楚季旸的话,顿时放下碗筷就跑了进来。 他可不像楚季旸晚饭没吃饱,他晚饭可吃得多,现在伏羽看着他吃,他不好意思不吃,已经把肚子吃撑了。 楚季旸一个呼唤,他自然立马就跑了过来,推着楚季旸就要离开。 崇景则是一脸懵逼,刚刚他好像看到楚季旸生气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和自己吃饭谈心,为何突然就变了脸色呢? 自己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想到这里,他急忙追了过去:“楚世子,我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惹世子生气了?” 可是楚季旸却是闭上了眼睛,只给信安留下了一句话:“回去,我身体不适。” 崇景见楚季旸不理他,又说出了身体不适,他也没办法,只能看着信安飞快的将楚季旸推走了。 难道是人有三急? 又过了许久,崇景才小心翼翼的去叩响了楚季旸的院门。 信安开门见到是崇景,急忙行了一个礼:“王爷明日再来吧,世子已经睡着了。” 楚季旸自然是没睡,这话是楚季旸告诉他,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想出的。 至于这个任何人,自然指的是景王爷。 听到楚季旸居然已经睡了,崇景也没办法,只能想着明日再来看看了,总不能大半夜打扰人家不睡觉吧。 不过从崇景直在想着从楚季旸回来一起吃饭到两个人说的每一句话,还是没想出楚季旸为什么是突然变脸。 不过他也记着自家母后的教导,如果对方生气,先道歉就是了,后续原因自可以解释清楚。 不过还是有点睡不着啊! 这么想着,崇景又跑去了雕刻屋。 每当他有什么解决不了或者是忧心的事情,他总会去雕刻屋做做手工活,瞧着那木头逐渐的成型,他的心也似乎会平静下来。 不过,楚世子居然生气了啊。 他在楚季旸的脸上看到过冷淡,疏离,面无表情,轻笑,倒是第一次见他真正生气的模样。 是的,楚世子也不是神仙,也有七情六欲凡人的表情。 倒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魔怔了,楚季旸大概生来就是克他的。 也不知楚世子真正放下一切,在自己面前又会是何等模样,会真如梦中一样露出那般温柔的笑意来吗? 崇景又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块香木,而后不自觉地雕刻起来。 这一回手上的东西慢慢成型,却是两个人。十指相握执手不离的模样。 …… 那边,信安瞧着楚季旸一直未睡,忍不住问道:“世子,难得见你如此,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楚季旸的眼中难得有一丝迷茫之色:“你觉得景王爷如何?” “景王爷……”信安想了想,“感觉景王爷并没有什么王爷的架子,对世子的话,有些过于热情了……其他的,奴也不好多说了。” 他可还记得上次楚季旸提醒过他的话,说实话,他觉得景王爷的确是个难得的没有高高在上模样的王公贵族。 但在他心里,对方总是对自家世子不怀好意的。 果然,这种事情没有谁能帮得了他,自己的心思连自己都看不透,又怎么能让他人看透呢? 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失礼而孩子般的动作,在主人未曾离桌前愤然离去。 原因是有了从未曾有过的情绪——妒忌。 可能,会不会崇景说对了?自己对他,本来就是不同的。 想到这里,楚季旸却是突然站了起来。 把信安吓了一跳:“世子,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一趟景王爷。”楚季旸说道。 “走……走着去吗?”信安疑惑道。 楚季旸的腿的确是可以走路,可从未在外人的面前走过。 楚季旸没有说话,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既然对方说坦诚相待,那他就再对他坦诚相待一次! 他是个男人,不至于做小女儿姿态,崇景说的对,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 第021章 绝无二心 自家世子要做的事情,信安也阻拦不了,只得急忙追上拿了一件披风给楚季旸披上。 天空中皓月明朗,王府中走廊各处的长明灯也亮着,倒也不是很暗。 楚季旸徐徐的向前走着,终于在某处驻足。 那是位于主院和楚季旸院落拐角处的一个偏院。 偏远的门微微开着,唯独里面有烛火和声响。 楚季旸也不知为何,居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处大屋子。 屋内果然烛火通明,一个熟悉的人影隐隐照出。 崇景的生活似乎简单的很,身为一个王爷,他很少前呼后拥,府中的侍从也极少。 所以即便是深夜还在这屋内做何活计,却无人伺候和照顾。 当然,他其实不知道的是这雕刻屋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本就是王府中的禁地。 第29章 而这个禁地,只是如今对他开了而已。 崇景其实早已听到了声响,这会儿却有点觉得不可思议。 抬头望向窗外,停下了手中的活,轻声问道:“可是楚世子来了?” 楚季旸没有说话。 崇景又带着欣喜之意问了一句:“世子果真来了?夜深露重,还望世子进屋一叙。” 说罢,他急忙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崇景虽早猜出了门外是谁,可是在打开门的这一瞬间还是愣住了。 那道修长玉立的身影,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挺拔。 那人墨发披散在白色披风之上,仅是用着发带轻轻束住后面的头发,精致的容颜在月下更下显得熠熠发光。 月下仙人,兰芝玉树,怕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场景。 许久,崇景才反应过来:“楚……楚世子,外面凉,不若进来喝杯花茶如何?” 楚季旸还以为这人要一直呆立下去。 他瞧着对方呆愣的样子,他甚至有时候会想,此人真的是手握重权的大崇王爷吗? 这幅毫无防备的模样,若是自己有些异心,对方怕不是早死于自己手下了。 或许是崇景那副呆愣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自觉踏步走入了屋中。 本来,他也就是来找崇景的。 崇景连忙给楚季旸倒了一杯茶,邀请他坐下。 “这是可以安气凝神的花茶,其实并无加入茶叶,所以楚世子可以放心喝,不会夜里睡不着。”崇景说道。 楚季旸倒也没客气,他轻轻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看来王爷的确深谙此道。” “富贵闲人而已,自然会将心思多放在吃喝二字上。”崇景笑道,“我这有大约几十种特制的花茶,都是我自己亲自调试的。楚世子若感兴趣,改日一道道地试一下,这今日喝这花茶,名为夜宁香。每当我睡不着的时候,总会泡上一盏。” 显然,比起楚世子殚精竭虑,每日在阴谋诡计中生存,崇景这个王爷过得可比他舒服多。 楚季旸也不再多说,他这花茶倒的确是温厚醇口,有一股清新淡雅的味道,让人喝的十分舒服,加上温热的茶水,似乎驱散了这夜晚的凉意。 “楚世子果然是如我想的一般,兰芝玉树。这站起来,整个京城的光景都要被楚世子占据了。”崇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所以楚世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过不了多久,楚世子便可光明正大的站立了。” “那就多谢王爷了。”楚季旸说道。 花茶喝了两杯,楚季旸面对热络如常的崇景,终于开了口:“晚间的事情,是我失礼。” 崇景看着楚季旸,愣了一下,然后微笑回道:“无妨,其实景一直在想,或许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让楚世子不悦之事?楚世子可否解惑?” 楚季旸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面前的男子对他太过温柔且宽容,似乎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显得他更加卑劣。 他又喝了一口花茶,径直看着崇景:“王爷并未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只是我心重量小,王爷既开口说我是那个特别之人,可是郑小将军也是你口中可以坦诚相待的特别之人。景王爷,你口口声声说倾心于我,可一心如何给二人?” 楚季旸面对家国大事,或者游刃有余,可于情感之上,乃是空白一面。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崇景说自己的心情,但是却已难坦然面对了自己那股名为妒忌的情绪。 崇景自然是听懂了楚季旸的言外之意,他愣了片刻,眼中忽然有了欣喜之意。 “楚世子!”崇景抑制住自己语气中的欢喜,“你听我说,这无需误解。郑小将军乃是我从小的好友,因为知己知彼,所以颇有信任。但楚世子与他完全不一样,楚世子乃景心中明月,所以即便并不知己知彼,即便我仅与楚世子相识几天,也愿意倾心相待。而我不会再像对楚世子一样,对任何人,世子可明白?” 楚季旸的眼中依旧有些疑惑之色,但是对上崇景真诚的目光,却说不出话来。 “所以楚世子你放心,景不是那三心二意之徒。拳拳之心,已给世子,也绝不会有第二人。至于郑小将军,只是朋友而已,我对他绝不会有过任何心思,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崇景干脆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然后看着楚季旸:“世子能介意这些,我高兴都来不及,又岂会怪罪世子。” 楚季旸被崇景的目光盯着,忽然觉得有几分不对,于是垂下眸子,却再喝了一口花茶。 温热的茶水依旧,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崇景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楚季旸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夜色中,两个人之间似乎有股莫名的氛围,特别是其中一人,刚刚还在阐述着自己的心意。 能与自己心上人同处一室,即便只是饮茶,似乎也让人喜悦。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崇景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楚世子,这花茶也不可多喝,毕竟夜深。左右也无事,给你看看我的藏品,如何?这里其实名为雕刻屋。” 讲到这雕刻屋,崇景站了起来,邀请楚季旸去屋内的柜子处,开始兴致勃勃的给楚季旸介绍自己的收藏品。 第30章 里屋很大,一层层的柜子十分的精巧。 从民间的各种手工艺品,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古董小玩意,再到一些珍奇的藏书宝典。 崇景都一一给他介绍着。 这也可以看出崇景的确是对他毫无保留了,像这种私密的东西,即便是父母亲人,该都很少能拿出来共赏的。 介绍左侧,崇景又带他去了右侧:“这边一些东西的话倒是不足为道,是我平日里喜欢玩一些小玩意。” 说是小玩意,楚季旸倒是觉得这边更让崇景喜欢。 这每个小柜子,里都有着一件小木件,是由各种各样的木头制作的,有的上面还打了光漆,十分精致。 也有的十分粗糙,并且年代久远,显然被主人精心养护着。 “这边最下面一层都是我小时候玩的一些东西了。”崇景略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向别人展示他这些东西。 小时候做的小木剑,小风车,他居然全部收拾的整整齐齐放好了。 顺着这些小东西一路看过去,楚季旸似乎看到了一个从小聪慧调皮的小男孩,长到了如今这温文儒雅的模样。 可是他的喜好依旧如故。 楚季旸很少相信这世间有坦荡君子之人,可是他却分明在这位位高权重的景王爷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赤子之心的东西。 这种东西尤为难得,尤其是他们这些游离在明争暗斗中的皇家贵胄。 他突然开始相信崇景所说的可以放下一切,只求一生一世一心人了。 这样的感情和真诚,谁不心动呢? 或许从第一面开始,阅人无数的楚世子其实心思澄明的很。 可是他真的可以像崇景一般毫无保留赤子之心吗? 他不能。 闭上眼就是自己的处境和母妃的忧虑,他如何放得下多年的苦心布置,以及隐忍谋划。 “这些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过若处世只喜欢,你可带走一二。”崇景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炫耀着自己的玩具,放开自己的真心任其挑选。 楚季旸沉默片刻,却是轻轻回道:“景王爷,这些都是些孩童的玩意,本世子并不感兴趣。 ” 崇景微微一愣,仿佛又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苦笑了一下:“也是,楚世子爱的必定是一些传国珍宝名家大作,这些小玩意,那便不看了吧。” 说着,也没心思再一件件的介绍了,带着楚季旸走过了旁边的那些柜子。 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他在楚季旸的面前并未伪装,喜怒哀乐都言溢于表。 不知为何瞧着崇景低落的模样,楚季旸居然有几分余心不忍。 他正想说什么,却见眼前的桌子上还留着刚刚崇景在自己未进来之前做的手工。 看着像是一对小人偶? 楚季旸想起了前日里崇景送自己的那个木雕。 于是他随手拿起了那对小人偶。 那是一对还未雕刻完成的小木偶人。 现在只是隐约雕好的轮廓而已,而这轮廓楚季旸很熟悉,正是崇景和自己。 所以前日里崇景送给自己的那个小木偶竟然真的是崇景自己亲手做的? 而才刚做完一个,这次却做了一对。 而这一对小人偶,更是双手缠握,微微侧目,凝视着对方。 即便只是一个模子,似乎隐约间看得出两人之间温柔浅浅,情意绵绵。 第022章 吻 比起之前崇景送自己的那个带着温和笑意的雕刻,这个人偶明显更不像自己,自己何时会露出这种表情,何况是对着崇景。 正发呆间,崇景终于注意到楚季旸此刻的动作了,他瞧着楚季旸手中的那对小人,脸色略有些发红。 本来楚季旸刚刚的话让他有些难受,这会儿被抓包更让他有些羞怒,他快步的走近,伸手去抢那对人偶:“楚世子,只不过是些小玩意,!既然你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其它东西,但这个先还我吧。” “景王爷果真对自己很有信心。”楚季旸说道,但却并没有将这对玩偶还给他,而是说道,“这雕的难道不是景王爷和本世子?” 果然被看出来了。 崇景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刚刚邀请楚季旸进屋的时候,忘记将这个收起来了。 他不过一时睡不着心血来潮照着那日恍惚中梦里的场景雕刻了一对,本想着平日里自己私下把玩。 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被正主给抓包了! 主要是,这对小人偶还十指相握。 被楚季旸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崇景绕是见惯了大场面,也不觉有些羞耻,似乎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样。 “楚世子,你大概是看错了。”说着便又要伸手去抢回那对木偶人。 楚季旸本来不想故意逗弄崇景的,可他这副模样,他的心里居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于是他居然随手就将这对小木偶藏进了自己的衣襟里面。 崇景本来身子倾过去抢的,却突然看到楚季旸那对木偶放进了衣襟里面。 “你……” 崇景顿时一个扑空,却是重心不稳,直接扑到了楚季旸的身上。 楚季旸也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投怀送抱”,情急之下,却是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不大,这会肢体接触,双目相对,让崇景的脸顿时愈发红了。 第31章 “楚世子,这……”崇景觉得丢脸简直丢大了。 他虽然算不得绝世高手,但好歹也是有些身手的,居然直接倒在了楚季旸的怀中。 这让他怎么解释? 怎么都有投怀送抱的嫌疑。 特别是因为有点不敢直视楚季旸的目光,他将眼神往下敛,却是看到了对方衣襟微开,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肌肤。 他顿时有些呼吸微促,心跳如雷。 没错,或许说对了,他心虚,对美色毫无抵抗力,所以并未站立稳。 楚季旸本来要放开他的。 可是崇景那满脸通红的模样,让他突然就想起了前夜的某个梦。 梦中对方也是这副模样,或者说还要更加惑人一些。 两个人贴近着,他的呼吸也不自觉的加快,对方身上的温度让他甚至有些不想放手。 “王爷……为何如此着急投怀送抱?”楚季旸说出了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一句流.氓话语。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身子都有些微僵。 此情此景,实在说不得谁更尴尬。 “楚世子,我不是有意为之。”崇景更是把头低得像个鸵鸟,这会儿也终于想起要挣脱了。 可是偏偏楚季旸看着清瘦,手臂却死死的箍住他,让他挣脱不得。 “?” 崇景的脸上终于亮起了问号,他抬眼咬牙看着楚季旸。 “楚世子!” 楚季旸看着有些薄怒却脸色微红的崇景,觉得自己今晚的心思浮动特别大。 这种情况,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中。 本来想向崇景问清楚,可是又怕承认之后辜负对方的心意。 可是偏偏对方却如此“投怀送抱”,让他情难自持。 甚至于从未与他人如此亲密接触的楚季旸,此刻丝毫不想推开崇景。 或者是夜色蛊惑,又或是对方在茶中给他下了什么蛊? 楚季旸甚至于用手强势的将对方的腰搂近了些。 说也奇怪,虽然同样是男人,对方的腰肢却柔韧有余,并不如他想的那般硬邦邦的。 前夜梦中那些几乎快要淡忘的细节逐渐填充起来,夜色之中,温煦的烛光之下,对方的那张脸居然让他有些移不开目光。 从慌乱的眼睛,到微红的脸,再到淡色的唇。 楚季旸做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倾过身子,在对方一脸慌乱之际,朝着那淡色的唇吻了下去。 刹时间,时光似乎静止了这一刻。 崇景瞬间忘了推拒挣脱,只感觉到对方贴近的心跳和薄凉的唇。 双唇紧紧的贴在了一起,一个带着些温热,一个带着些凉意。 莫名其妙又如此贴合。 这一刻,无论是足智多谋的世子,还是沉着冷静的王爷,两个人都脸色微红,心跳如雷。 甚至于因为太过惊讶,两个人久久都未曾分开,当然也未曾有下一步的动作。 还是楚季旸终于反应了过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因为一只手居然不自觉的挽过了崇景的脖子。 手触碰到温柔细腻的皮肤,让他终于明白事情不能继续发展下去了! 他急忙的推开了崇景,不顾对方的呆若木鸡,然后慌乱的离去。 是的,腹中诗书不盛的楚季旸对着此情此景却不知如何开口。 只能慌乱离去。 直到楚季旸跑了许久,崇景终于从刚刚的那一吻中回过神来。 他用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后傻笑了起来。 楚世子若真的对自己无意,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难道他也对自己有意,只不过碍于两个人的身份,所以才故意说出那些话来。 否则又如何深夜跑来这里找自己? 他就知道,两个人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就如同他昨夜看到的画面一样,本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 而楚季旸那边,简直觉得自己简直是魔怔了!否则又为何会对着崇景亲了下去。 他从未如此失态而慌乱过。 楚季旸的神色让信安吓了一跳:“世子您怎么了?难道是遇到危险了?” “你别进来,我想一个人静一下!”楚季旸关上了房门,然后靠在了大门上。 没有其他的感觉,当时的确是自己主动的。 若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前夜的那个梦,那的确是太小看自己的自制力了。 嘴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手上还有着对方皮肤的触感。 那种温润的感觉让他并不讨厌,反而有些欣喜,他从未与人如此贴近,也讨厌别人的触碰。 偏偏为什么是崇景? 自己对他毫无排斥,甚至于有些喜欢。 他下意识的从怀中掏出了那一对小人偶。 虽然还未完成,但两个熟悉的身影却是那么的协调。 若能与心爱之人有并肩游历江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该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江山大业,楚国大计,似乎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楚世子向来骄傲,却突然心有所悟——或许,自己早就被那人所吸引了吗? 第023章 与子同行 崇景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乞料那人在梦中神色温柔,让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于是次日清晨,他精神焕发地敲开了楚季旸的院门。 第32章 信安还打着哈欠,见到门外是崇景,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王爷如此之早?”他打开门让崇景走了进来,“世子可还未起呢。” 楚季旸其实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基本上每天早晨都起得十分早。 可是昨夜他从外面回来之后,信安眼睁睁地看着他屋内的烛火到后半夜才熄。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也没去打扰自家世子休息,一大早并未叫对方起床。 崇景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邀请函递了过去:“如楚世子醒了,你把这张邀请函给他。玄意法师今日在终山寺讲道,如果世子有意的话,可同景一同去。” 信安正准备接过,却从里屋传来了楚季旸的声音。 “可是景王爷?” 崇景连忙往里面一看,却见楚季旸一身常服长身而立,将里面屋的大门打开了。 夜里已经觉得是月下仙人,这会白日里,却越发让崇景觉得对方兰芝玉树气质斐然。 信安也被楚季旸突然走出来,吓了一跳:“世子,您怎么……” 楚季旸却是徐徐走了过来,他接过了崇景手中的邀请函,神色清明地说道:“王爷稍等片刻,我和王爷同去。” 崇景顿时面露喜色:“那我在此等候。” 没过一会儿,楚季旸果然再次打开门走了出来。 可是此刻他却已然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的身形似乎变大了不少,头发全部束了起来,一身干练的劲装,而这张脸则是十分的英挺俊朗,鼻锋五官等似乎也完全改变了,与刚刚面容如玉贵公子一般的楚世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个大变活人可把崇景给镇住了,要不是刚刚看到楚季旸进去,他都怀疑,这并不是楚世子,而是房间中的另外一个人了。 “如何?”楚季旸瞧这崇景一副呆愣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询问道,“我这副模样,可会被其他人认出来?” 崇景连忙摇头:“没想到楚世子居然有如此绝技,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何况其他人?” 认人基本在于五官身形,可是这会楚季旸五官和身形都已经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京中这些甚至连楚世子都没见过的人,又怎么可以认得出他,甚至都不能和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病弱世子联系起来。 “如此甚好!”崇景甚至围着楚季旸转了两圈,“也不用委屈世子在外人面前一直坐着轮椅了,长期坐着轮椅,可对身体并不太好。” “那今日我就当王爷的护卫如何?”楚季旸说道。 “善,那便委屈世子了。”崇景自然是高兴的,楚季旸愿意与他同行,或许是变相承认了昨夜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楚季旸一改常态的模样,让他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做梦都想着与此人并肩而行,如今有机会他自然是喜悦的。 楚季旸说的没错,伪装成崇景身边的护卫是最好的。 如若伪装成为其它同行人,以崇景的身份,与他同行的都不是普通人,倒是容易引起了别人怀疑。 而护卫容易多了,崇景便衣出行,带些护卫也是正常。 而王爷身边的护卫自然是十分多,甚至也有一些暗卫和隐卫,别人没见过,不眼熟也正常。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楚世子,不如我们先吃个早饭如何?”崇景问道。 楚季旸点点头:“玄意法师我也曾听过,传说他是终山寺上唯一一个得道高人。他的道法传承于古代隐士道人,可惜他喜静并不常与人来往,这倒是一个结交的机会。” 崇景点点头:“楚世子感兴趣就好,终山寺上风景也是不错的。听完讲道,我们可以在山上游玩。” 楚季旸并未说话,算是默许了,这让崇景脸上的笑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为了有更多的二人世界,崇景这一次居然连伏羽也没带上,让伏羽颇有些怨念,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侍卫是哪里来的?怕是要取代自己的位置了。 而一转头,却看到信安同样一副充满怨气的模样。 “我是被自家主子抛弃下了,你气个什么?”伏羽不解。 信安自然不想暴露自家世子的身份,被伏羽突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急忙摇了摇头:“我家世子今日也不需要我在跟前伺候,所以我也郁闷。” “楚世子不是说抱恙在家吗?”伏羽问道。 信安只能点头。 崇景和楚季旸两个人都是骑马而去的。 当然,崇景遵循了楚季旸的意见。 马车舒适一些,但是慢。 马术是贵族的必修之课,崇景自然是个中好手。 再瞧向楚季旸,只见他潇洒上马,十分利落,让他不由暗自叫了一声好。 两匹骏马飞驰在路上,颇有几分争先恐后之意。 直到快到终山市的大院门口,人越来越多,两个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而楚季旸也是徐徐地跟在崇景的马后,扮演起他侍从的角色来。 终山寺倒并不是建在一个山上,而是一处京城郊外,不过这里山水灵秀,曲径通幽,十分难得。 两个人持了邀请函,便走进了院内。 玄意法师已过花甲之年,却是鹤发童颜,须长发墨,恍若仙人。 院落摆满了石桌,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壶清茶,曾经遇到了许多熟人,无不都是京中雅士,文人墨客。 第33章 倒是有人好奇的询问崇景:“景王爷,居然能再次见到您,我还以为王爷不喜这种场合呢。” 那人各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虽然看似低调,实际上却是位高权重的董尚书。 崇景笑笑,也和对方随意打了个招呼:“在这里就不需要你们多礼了,我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很快就有小道童替所有的石桌都换上了新茶。 而玄意大师也坐在了院内的中间。 瞧着打大师的讲道快要开始,各位听道之人带来的仆从也陆续的从院内出去了。 只有崇景身后的楚季旸并没有动,而是坐在了石桌前面。 在场的诸位除了少数未曾见过崇景的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崇景的身份,也并未多管闲事。 倒是一位衣着破旧的读书人站了起来,指着楚季旸说道:“玄意法师的讲道马上就要开始了,尔等武夫难道还有资格在内?” 崇景顿时脸都黑了,若是平时他可不会太过介意这些,可是今日他身旁的人可不是普通的武夫,而是楚世子。 崇景正要说话时,楚季旸却淡定的喝了一口茶,他没有理会书生,而是看着玄意法师:“大师讲究修身养性,天下乃共,无身份云泥之别,故王公贵族到闲云野鹤,无不在席。今讲道,为大师最近明悟,悟从山水走夫,皆人世间。小人爱之,难道会因为身份辱没了大师?若如此,书生一无功名,二无流传高作,怕是更无资格在此。” 玄意听完,瞧着楚季旸,忽而大笑。 而后看向那个书生摇摇头,本以为对方有几分才名,所以才下了邀请函,没想到做事居然如此莽撞。 那书生见所有的人都看向他,又听到楚季旸的话,不由羞愧万分,只得愤愤坐下。 不过楚季旸的话,也让在场的人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之意。 本以为是崇景身边的一个普通侍卫,没想到却似乎见识不凡,颇有文采。 崇景更是与有荣焉,不愧是自家世子! 第024章 情字一观 其实崇景的确是不喜欢听这种讲大道理的讲座的,就如同当时父皇和母妃给他请了大学士讲座,他也觉得丝毫无兴趣。 家国大事,兵法权谋,对他来说都无聊的很,还不如回家雕一个小木雕好玩。 可是这会儿因为楚季旸在身侧,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崇景倒也打起了几份心思,觉得不是那么无趣了。 玄意不得不说是个妙人,他常年修身养性又游历天下,见闻颇广,所以除了一些道法之外,他讲的更多的是自己游历于人间看到的自然大法。 那高深莫测的道法,也是由一个个小故事引出来,讲的倒有些趣味。 而在座也不乏一些达官贵人,名人隐士,他们都一心一意倾听玄意的讲话,并时常露出思考的表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虽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体会的,但是玄意以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述出来,似乎让他们看到了田间农夫种植,万物生长的一派自然之景。 楚季旸也极其认真,他的五官虽然变化了,甚至脸型也改变了,但是那纤长的睫羽下神态却难以改变。 崇景和他共坐在一个石桌上,开始他还觉得玄意的讲座有趣。 但时间久了,他也终究不是爱此道之人,所以慢慢的把目光又放到了楚季旸的身上。 即便变了一个模样,不是原本那天人的姿态,崇景发现自己自然而然的被此人吸引。 那人眸中专注认真,连灵魂也闪闪发光。 楚季旸自然察觉到了崇景的目光,但是此刻他也不是很好提醒,只能给他倒了一杯茶。 “王爷,你可听出玄意大师刚刚说的落花为何意?”楚季旸小声说道。 “啊,”崇景似乎有些如梦初醒,这会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端身正坐,饮了一口茶,假模假样地说道,“落花自然代表着伤感,也代表着万物凋零顺其自然。” 楚季旸瞧这崇景的模样,无奈的笑笑:“王爷,玄意大师说的是落花凝落成泥,最终养护着下一代鲜花盛开,万物生长消失自然有其规律和用处。” 崇景有些不好意思,但瞧楚季旸笑了,不觉又有些呆了——果然,自觉世子笑起来才是最让人赏心悦目的。 听完玄意的讲道,如今也到了一些提问和交流的环节了,这是许多人来此的原因。 那位董尚书瞧了一眼崇景,见他似乎不像故意来此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问道:“大师,我最近有一困扰。如今这天下也算富足,可是难免有贪心不足之人,若是非寻常之辈,则如何让那些人打消念头呢?” 其实董尚书暗指的是各位诸侯王,如今天下富足安稳,他们却贪心不足觊觎着王位。 玄意自然也听出他话中的言外之意,他很少议论国事,但是大崇民风开放,他说一说也并无冒犯天子,何况这是天子重臣的询问,没准是宫中那位派过来的。 又瞧天子胞弟在此,所以他自然思考片刻,他回道:“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唯有顺可言之,当民心所向,他人自然无法越矩。”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他却提出了一个字顺第二个字民心。 顺,乃是指安抚诸侯。 民心乃是指大崇加强自己的威信,得民心,各诸侯国的民众若支持天子,诸侯国的大事自然是无用功。 第34章 董尚书思虑便可,微笑点头:“老朽明白一二了,多谢大师指点。” 很快有其他人也谈论了各种问题,玄意基本上是知无不言。 直到刚刚想将楚季旸赶出去的那个书生开口便是说自己怀才不遇,天下制度不行,埋没了自己。 玄意的脸色这才变得有些不好,他已知道此人仅有几分小才,但无大才了。 但是出于礼貌,依旧劝他多多充实自己,良才美玉自然会发光,如不发光,或者是顽石也说不定。 瞧着那书生一副涨红了脸的脸的模样,崇景终于笑了。 不过其他人开始讨论交流,却不见楚季旸问一句,崇景不由好奇了:“世子听这番讲座可有所获?又有何疑惑?为何不趁机问玄意大师呢?” 楚季旸摇摇头:“大师很多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在他刚刚的讲道之处说明了,我又何必多问呢。” 崇景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所有的宾客散去,崇景和楚季旸被玄意大师的童子告知,想与二人手谈。 其实是想找楚季旸吧!崇景倒也明白,自顾在外喝茶,让玄意与楚季旸自己去谈去。 直到了许久楚季旸才终于出来。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但崇景似乎觉得楚季旸身上多了些什么。 “世子难道还是问了什么解惑了?所以通达放松了不少。”崇景问道。 楚季旸轻轻一笑,他看着崇景,目光中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王爷,你不是说这终山寺中的风景也很好吗?不如我们一同去走一走?”楚季旸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崇景在楚季旸的目光中,脸色却变得微红。 只是一起去看个风景而已。 不过,楚世子居然主动邀请他一起看风景! 此刻寺中人已经很少了,到后山幽处,人就更少。 崇景曾经是到过这终山寺的,他指着那片刚刚抽出了嫩芽的树林说道:“都说桃花烂漫,艳色无双,京外有一处桃花坞是才子佳人常去之地。可我偏偏爱这边的梨树,那时我来时,满树梨花盛开,落英素雅,让景终身难忘。” “楚世子,过不了多久,梨花便会盛开了,如若那时,世子可愿意与我一同前来?”崇景看着楚季旸问道。 他偏偏不爱这艳若桃李,只爱这满树梨花。 如能与心上人共赏,那必定是天下最美的场景了。 那人眼中是毫不见算计的温柔,愿与他分享自己最爱之物,愿意他共赏最美的风景。 突然想起刚刚与玄意法师手谈时提到的话。 这世间,最是情字一关最难过。 那如何过呢? 玄意法师给他两个字——随心。 这世间少有他不通达的道理,唯独情字他说不出口,也未曾了解,所以他在刚刚众人解惑时,只字不提。 可是随心两个字,真的那般简单吗? 楚季旸并没有直接回答崇景,他看着对方,在微风拂过之际,朝他伸出了手。 第025章 赐婚 此刻还是有些料峭春寒,山中的枯树,才堪堪长出绿芽。 可是因为对方朝自己伸出的手,所以那片没有绽放的梨树林,崇景也觉得这已然是最美的风景了。 “楚世子,”崇景听到自己心跳如雷,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楚季旸的手,“景虽然愚钝,但是,这是楚世子先伸手的,所以景必然不会放下了。” 昨夜亦是如此,楚世子,你一次次的给我希望,所以我不会放手。 什么身份之别,天下大乱,他全不在乎,如果对方对自己无意也便罢了,可是他已经伸出了手,朝自己走了一步。 那无论如何,剩下的,他都会走下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了下来,模糊了对方的眉眼,那伪装下,是倾世之姿的楚世子,是昨夜情不自禁的少年。 崇景轻轻的靠近,然后在楚季旸嘴角落下一吻。 “还你昨夜的。” 这一刻,时光似乎静止了。 轻轻的,浅浅的一吻,对方温柔的语气与眼神,都像是一场梦。 楚季旸甚至难得的的产生了有种抛弃一切,就与面前这人一直在此的念头。 于是,他回握了对方,十指相扣。 刹那间,天地万物都是二人身旁陪衬。 崇景难得没有扯开话夹子,就静静的牵着楚季旸的手。 一步步踏过清幽小道,树荫暖阳。 他们漫步在春色微起的林间,享受着难得远离世俗的静谧。 即便是如此,楚季旸的内心也闪起了波澜,像是平静的湖水突然炸开了波浪。 他知道此刻的状况意味着什么。 无论前途如何,但是此刻他很想和此人在一起,不畏惧世俗的眼光,也不畏惧各自的身份地位。 崇景的手心冒起了微汗,但是他依旧舍不得放开。 直到夜色渐浓,两个人才骑上了骏马,往城中赶去。 伏羽和林伯早就在王府门口翘首以待。 瞧见崇景终于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伏羽有些不悦的看着楚季旸:“你是哪个营帐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天色已经如此之晚,你应该早提醒王爷时辰。” 崇景给了伏羽一个白眼:“你现在怎么这么多话?” 第35章 伏羽此刻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地位要不保了! 林伯倒是似乎瞧出了一些什么,他急忙拉过伏羽,恭恭敬敬对崇景说道:“晚膳厨房早已经备好了,王爷是否吃了?需要加热吗?” “并未,你先去准备好,在我院内吃。”崇景说道,带着楚季旸走了进去。 伏羽原本十分没眼力见的想跟上去伺候,但却被林伯死死拉住:“你最近如果实在太闲着,就去找找你的心上人。否则我怕你是真的要被王爷嫌弃了,如此没眼力见。” 伏羽:“?” 楚季旸和崇景走到内院,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 信安本来就在那急得不行,见到楚季旸回来了,也是满脸幽怨:“世子,今天一天都未曾按摩和敷药膏呢!可终于回来了!” 楚季旸却摆手制止他:“你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吃完晚膳再回来。” 信安:“……”所以去了一天,还得出去陪那王爷吃了晚饭再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信安和伏羽的想法一样,自己要失宠了。 可是他却敏锐的感觉到楚季旸心情很好,神色也从未有过的温和。 楚季旸卸了自己的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容,穿着一身常服,便坐着轮椅出去了。 坐在轮椅上那清瘦俊美的少年,和白日里那个英挺高大的男人似乎完全不一样,可是依旧让崇景心动。 他的嘴角笑意盈盈:“世子,来了。” 桌上全是一些楚季旸适合吃或者爱吃的菜。 看来管家对楚季旸的喜好倒是摸清楚了。 “我列了个表单和注意事项给厨房。”崇景解释道,“世子不必多想,虽然楚世子不常说自己喜好什么,但是我可以感觉到。” 就如同你虽然没有正面回应对我的喜欢,可是我已经感受到了世子的心情。 或许还有些许顾虑,很快,我会让这些顾虑完全消失。 崇景轻轻给楚季旸舀了一碗骨粥:“世子在我面前,以后便自由一些吧!我都懂。” 崇景其人,并没有特别突出之处,但他所作所为却让人舒心。 或许这就是吸引楚世子的那一点。 温柔,耐心,知进退,懂该说不该说,懂该做不该做。 楚季旸瞧着有如初见的崇景,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来,然后伸手夹了一筷子的肉给崇景。 “王爷喜爱什么,倒是从未伪装过。” “那是自然。”崇景毫不客气地吃着楚季旸夹过来的肉,心满意足。 一语双关,某些事两个人心知肚明。 “那件事,我离京之前,一定会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楚季旸最终认真的说道,“你我身份,世俗纠葛,皆不是易事。我已经身在这天下大局中,要抽身极为不易,所以只能暂时委屈王爷了。” “我明白,也体谅世子的苦衷。”崇景点点头,“但请无论如何,世子务必相信景,只要世子不移心,景一定会解决所有的问题。” 比起崇景,楚季旸的确有太多的顾虑。 如今楚季旸能给他回应,他已经很满足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瞧着崇景坚定的目光,楚季旸心中愈发坚定了那个想法。 王爷又如何?天子胞弟又如何?他既然想要,那就努力去争取一把。 若手中握有权势,天下皆在他的手中,楚王不是障碍,天下局势不是障碍,崇景的兄长也无资格过问。 但是现在不行,他不想将崇景拉入这泥潭之中。 那人生于阳光之下,清明磊落,该一直这般模样。 …… 次日,崇景去了宫中。 而楚季旸则是出门终于“做正事”,这让信安有种错觉,从前自家世子是在处理大事之际休息,如今到了这京中,是休息之余处理大事……貌似,大部分的时间都和那个景王爷混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让信安有些汗颜,但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 而崇景一入宫,大崇天子就发现对方满面春光,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皇弟可是又有什么好事要与为兄分享?”崇阳说道,“莫不是……你这么快对楚世子下手了?” 可是瞧着崇景也不像强取豪夺之人。 难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所以控制不住了? 崇景一脸黑线:“皇兄,你想什么呢?我来宫中是想让你赐婚的!” 崇阳顿时一惊:“你确定是赐婚,那么快的吗?” 第026章 楚王之意 崇景微微一笑,眸色中有无限的温情:“楚世子既然对我有意,我自不可以负他。他一人千里迢迢而来,受尽苦楚,如今在我府中免不了落人闲话。还请皇兄做媒,成就好事,我愿在天下人面前,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要给才楚季旸一个安心,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崇阳思考片刻,又问道:“那你可知楚王那边的意思?我听说楚王有八子,楚世子能坐稳这世子之位,以是极为不易。这次派遣楚世子上京,怕不是有些别有所图。如若不然,我便同时钦定了楚世子继承之位,也好让楚世子安心。而皇弟及冠之后,我将划分一出富庶之地给你,你可有中意的地方?我可以一并下旨。” 崇阳作为大崇的天子,思考的可是不少。 第36章 楚世子身份尊贵,才堪堪配得上自己皇弟,可是对方身体虚弱不良于行也是不假,其实要此时赐婚,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可是自己皇弟喜欢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崇景思考片刻:“是我思虑不周,封地的事情且慢。其实我向来不愿意治理国事的,何况这怕是要今后我和楚世子一起商量一下才行。至于楚国,我也询问一下楚世子的意见罢了。但如今,我由衷希望皇兄明白,楚世子已经是我选定之人,不必在费其他心思了,我意已决。” 自家皇兄的性格他也是知道的,他不希望崇阳对楚世子有什么误解或者不满。 崇阳自然也是了解自家皇弟的,那人已经长成了成年人的模样,马上就要及冠了,早已可以脱离他的羽翼生活了,如今也有了自己心爱之人,他能做的就是成全。 何况崇景虽然是性格温和,可是他确定的事情几乎不会更改,所以即便楚世子的身体一直是这样,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怕是也不会改变心意了。 “我明白了,听说民间有一神医,乃是神医华氏传人,可治理百病。我将号召全国寻找,希望可以保得楚世子身体无恙,与皇弟百年好合。赐婚之事,我将在所有诸侯国世子进京之后在正式公布。所以这期间,皇弟必须确认好封地之事,这江山万景,璀璨山河,本就有皇弟的一半功劳,所以此事断然不得更改,皇弟只要选好自己喜爱的地方即可!还有楚国之事,如若楚世子愿意,我将帮忙确保楚国王位。不过如若楚世子成了王妃,或许身份会诸多不便,还望皇弟与楚世子商量好。” 崇景自然也明白崇阳的心意已决,不会轻易的改变封地之事。 罢了,大不了自己只受分封不治理,找个风景优美的小地方,以后也可以让自己和楚世子颐养天年,也不错。 所以崇景点了点头,又想起他所说的神医,面色有几分古怪,但是也没有拒绝崇阳的好意。 毕竟楚季旸可以站起来,但时候依旧和常人有所不一样,也不知是否根治了,叫神医来看一下也罢。 和崇阳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崇景觉得内心轻松了不少,只等着那一天到来,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迎娶楚季旸。 而那个日子也将不远了。 至于楚国……大崇虽然对诸侯国管制并不严格,但是也有一些专门的暗桩在各国。 因为上次特意去打量过楚国是否真的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楚季旸处理,所以他特意留了一下楚国的信息。 据最近回来的消息,楚世子和其母端云夫人在楚国的待遇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即便他们是一国王后和世子。 楚王偏宠侧妃,后院内无数的美人,并且有庶长子存在,其余几位庶子更是明目张胆惦记着世子的位置,并且楚季旸身上似乎发生过多次废立之事。 甚至最近的一次楚季旸甚至被暂时关了禁闭,但是因为崇阳忽然号令各国的世子进京,所以楚王才把他放出来派来京城。 想到自家世子在楚国受了诸多委屈,崇景就莫名的对自己这位未来的“岳丈”心怀不满。 如若不是楚王滥情,又专宠侧妃,楚世子又何必落到如此田地,甚至于以便去强撑入京! 不过从今以后,楚世子有自己撑腰了,自己断然不会让他再受一分委屈。 不过皇兄说的没错,成亲前期的确有诸多要考虑的。 既然要给对方名正言顺的身份,那聘礼自然要准备的。 他不爱那钱财古物,也不知如何才能称了楚世子的意,这个事情怕是要好好想一想了。 说起来,其他诸侯国世子这几日也陆陆续续进京,怕是没过几日就全部入京了。 而他虽然并不太想理会此事,但是的确有许多人蠢蠢欲动,或许也需要抽打一下了。 否则自己的婚礼要如何才能举行呢? 天下大乱他倒是不怕,就怕一些动乱,干扰了自己成亲。 想来,的确是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了。 崇景叹了一口气,但是想到楚季旸,内心却有着无限的动力了。 …… 而楚季旸今日要去见的,却是楚国在郝京最大的一个势力了,那便是工部的侍郎陈衍筠。 陈衍筠在幼时曾经受到过楚王的恩惠,也是楚国一路扶持他,高中进士到现在的侍郎。 所以他也算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楚国在郝京埋下的重要一颗棋子了。当然,也深受楚王的信任。 楚季旸也只知有其人,但并未见过,直到对方昨日传信给信安,让他今日出去一见。 两个人约的是极其隐蔽的鸿雁楼,两个人都做了伪装,就像是寻常来寻花问柳的恩客一样。 而后在一间隐蔽的房内会合。 陈衍筠早已等候多时,见楚季旸推着轮椅进来,眼中飞快地隐去那丝不屑。 他深受楚王信任,早已知楚国局势。 这位不良于行的病弱的世子不过是楚王推出来的靶子而已,真正被楚王中意的继承人则是楚王的三子楚阂言。 那位才是真正的高大威猛文武双全,自己早就暗中和他见过,对方礼贤下士气度不凡,一派的明君之姿,并且承诺给了他巨大的好处,让他颇具好感 而这个楚世子看着弱不禁风,一副早夭之相,也难怪楚王不喜,自己看着也不喜。 第37章 当然,楚季旸是做过伪装的,所以他的面容就更加的平凡和苍白。 他早知此人并不忠于自己,所以就更加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第027章 细作 “世子。”陈衍筠还是照着礼节的朝他行礼,但是很明显,并没有什么真心实意的尊重。 楚季旸也自然是清楚,他轻轻的咳了一下:“大人不必多礼,本世子来京中,还望陈大人做多多关照了。大人此番叫我来是有何事?是否父王那边有什么吩咐?” 这就是楚王,宁愿意外人谈相关部署,也不愿意与自己的亲子直接联系。 信任谁再明显不过了。 若不是楚季旸早有部署,他在京中将会更加举步艰难。 “此番诸侯世子进京,乃是楚国的一个重要机会。”陈衍筠说道,“而如今,世子既然进了景王府,这对王上来说更是一个好时机。” “哦,父王大概也知道我母端云夫人曾经和先太后为闺中密友,所以天子才对我颇为照顾,安排我入景王府疗养。”楚季旸缓缓地说道。 果不其然,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楚王的监控之下。 自己入景王府,其实倒可以断了对方的监控,毕竟景王府可并不是普通的探子和细作能进入的。 “楚王自然明白世子忠心于楚国,不会有皇室有何龌龊。”陈衍筠笑着说道,“但世子既然入了楚王府,这乃是我楚国的天赐良机。景王爷乃是天子胞弟,深受天子信任,手上也握有权势。如若景王爷有个好歹,天子自然方寸大乱,少了左膀右臂……” 陈衍筠小声地说着楚王的计划,却不见楚季旸藏在衣袍下面的手已经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楚王倒是打了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崇景一死,天子必将大怒,会迁怒于进京的诸位世子。 而作为到景王府中入住的他,自然成为头号嫌疑人,基本上是必死无疑。 这样不仅挑拨了天子与个诸侯国之间的关系,更是让楚王有借口为自己“世子”报仇,到时出军,则师出有名。 且不说他如今和崇景的关系有些微妙,就算他并未认识楚王爷,也绝对不会作此打算毁了自己。 天子胞弟,哪里是这么容易被算计的?即便成功,也自然会承受天子的怒火。 “可是景王府中戒备森严远,不如大人想的那般简单,而我也在景王府中被时刻监控着,今日出来也是趁着景王爷不在府中,才勉强出来的。”楚季旸脸色发白,一副有些胆怯地说道,“我对此事可没有任何把握,何况景王爷本身武艺高强,我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世子莫慌!此事楚王早就想好了。”陈衍筠瞧着楚季旸一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样子,内心愈发十分不屑。 但想到如今还要利用他做些事,只得勉强让自己宽慰起对方来:“景王府的确戒备森严,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能安插势力进去,如今楚世子既然进了王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都说景王爷简朴亲民,唯独吃食一道上颇有讲究。我早已准备一厨艺高超之人,只要世子带回楚王府即可,她自然会帮世子做好一切。” “大人是指下毒?可是景王戒备深严,不至于随随便便吃这些东西。”楚季旸露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陈衍筠都想翻个白眼了,这世子怎么如此愚钝,怎么可能直接下毒? 自然是慢性下药,用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将对方磨死。 “这个世子放心,即便对方用银针也刺探不出来的!只要世子想办法将她带回景王府即可。听说世子带来的侍卫之类的也全部入了景王府,不会再带一个人也做不到吧?世子请放心,以后大事若成楚王必然不会忘记世子的功劳!” 楚季旸脸色发白的想了片刻,才露出一副咬牙答应的模样:“那我便试试了,还望大人在父王面前替本世子多说说好话,以后本世子登基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那是自然。”陈衍筠表面上笑着应和着,但实际上对楚季旸却更加鄙夷了,还想登上王位,你这是凭什么? 而且他猜的没错的话,这位病弱的世子怕是要夭折在这郝京了,那才是楚王举事的最好时机。 没过多久,陈衍筠又招了一位身着布衣的清秀女子进来。 她只是一副平凡农妇的打扮,但是楚季旸却敏锐的感觉到对方面容明显是做了伪装,并且身手也不错。 应该是特意训练出来的细作。 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低眉顺眼,但掩盖不了那种直觉。 当然,楚季旸并没有说出来。 现在并未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而他透过陈衍筠,也能挖出身后的许多事情。 自然,这一次他也了解到自己那位父王的打算。 如若不是母妃还在……他早就忍不住了。 …… 楚季旸回去的时候,却正好碰上了从宫里回来的崇景。 两个人双目相对,眼中都掩盖了无尽的情绪。 “景王爷,这位是我原本从楚地带过来的厨子,之前因为有事在途中耽搁了一会儿,今日才到,所以我将她带回景王府如何?”楚季旸说道。 崇景随意的打量了一眼那女子:“厨师?这可是嫌弃王府中的膳食不好,所以又找来了一位?” “不,这是我本来就从楚地带过来的厨子,她现在也无处可去。王爷如若不变的话,那便算了,我让她回驿站,或者找个客栈等候……”楚季旸慢慢说道。 第38章 女子愈发低眉顺眼,不亢不卑:“王爷,楚世子早就习惯了我做的菜,所以还望王爷收留这段日子。楚世子身体不好,我时常也弄一些药膳补身体,这也是王妃吩咐的。” 果然此女子把端云夫人给端了出来。 端云夫人一出来,即便王爷也要给她面子。 崇景看了楚季旸一眼,却见他神色莫测,于是点了点头对那女子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随林伯安排吧,不过这府中你可不要随便走动。” “那是自然。”女子高兴地回道,急忙向崇景行大礼。 而林伯听到崇景的吩咐,也将女子引到了别处。 崇景这才微微走进了楚季旸:“楚世子今日大概是到了一个妙处了。” 这话,楚季旸却似乎听出了几分不对味。 直到吃饭时刻,他换了套衣服进去,饭桌前只有两人。 崇景才有些幽怨的说道:“鸿雁楼这厨子和姑娘看来都是不错的。” 楚季旸愣了一下,突然轻笑了起来,果真如此,或者自己身上的确沾到了鸿雁楼中特制的香粉。 不过……楚季旸突然有些想逗弄一下崇景,于是脸色又严肃了起来:“看来景王爷的确是对这京中所有名楼熟悉,这寻花问柳之地的味道,景王爷的鼻子也倒是灵敏!” 崇景:“……”这倒是质问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吗? 第028章 聘礼 “楚世子可别误解,本王自然是洁身自好!”崇景只能无奈的解释到,“当时是听说这鸿雁楼中有几道特色美食,所以去品鉴过,但对方楼中的脂粉味太浓了,我也只是去过一次而已,仅仅是吃饭,绝对没有做越距之事!” “那本世子自然也是去吃饭的。”楚季旸说道。 其实对方的人品,两个人都十分确信,这时候倒是有那互相解释的味道。 终于,两个人忍不住都轻笑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个人有着对彼此最基本的信任与了解。 崇景也如常给楚季旸舀粥夹菜,楚季旸偶尔也会回筷。 吃的差不多了,崇景才问道:“世子今日带回来这女子可是面生的很,可否和景说实话,此女子该如何处理?” 楚季旸倒没想到崇景的直觉如此敏锐,他点了点头:“王爷只需派个人将她看好,莫让她到处乱走即可,而她做的任何东西,也不要入口。” “难道是有人派来陷害世子的人?”崇景皱眉,“这种人干脆杀了算了!” 楚季旸笑道:“王爷,如果没有这一个,肯定也有下一个。如果对方未能得手,或许还能拖延一段时间,如若对方很快就失手,那肯定会派上更厉害的人前来,而且这人入府其实是针对王爷的,王爷可提高警惕,不管她拿的任何东西,送王爷的任何食物,切不可吃不可闻不可动。” “本王明白了。”崇景点点头,“世子能跟我坦言最好。这王府中我也知道,的确有无数势力想安排人进来。但一是我这里面的人都极其精简,并无很多闲余人等,二是非知根知底的人我从来不用,我虽然好吃,但也不至于随便入口。何况那女人一看就不安好心,也不知是怎么选上这个人的!” 楚季旸笑了,这崇景王爷某些时候倒是心里明白的很。 “我还有一事想询问楚世子。”崇景又问道。 “何事?”楚季旸点点头,“王爷直说即可。” 崇景给楚季旸倒了一杯茶漱口,然后问道:“楚世子,可是对楚国的王位是否有意?” 楚季旸本来想去端茶杯的,听到他的话,手顿了一下。 他瞧着一脸认真的崇景,不明白此话何意,于是干脆直接问道:“王爷问此话何意?” “楚国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好歹是世子的故土,世子作为楚国的世子也多年了。”崇景说道,“如果楚世子有意楚国的王位的话,景倒是可以帮忙。如果楚世子无意楚国的王位的话,那我也就懒得掺和其中了。” “这是今上的旨意?”楚季旸问道。 崇景点点头又摇头:“这也关乎你我的将来,楚世子若是对那个位置有意的话,自然不能便宜了别人。如若是楚世子并无意的话,那任楚王怎么折腾我也无所谓,只要不要伤害到楚世子就行。我今日去见皇兄,皇兄正好问我封地之事,而我也即将及冠,正是受封之时。皇兄让我必定要选一处属于自己的封地。世子以为如何?或者世子可有喜欢的地方,景好做参考。” 楚季旸:“……”崇景这话,就差直接问楚世子,你喜欢哪块地我就选哪块地了。 万万没想到,这天子对其胞弟的宠幸居然至此。 这万里江河,富庶重兵之地,居然任他挑选! “其实我是无意要封地的,但皇兄说这是族制不可违,”崇景叹了一口气,“想到要兢兢业业治理一块地方,我就觉得头大。所以我想遵循世子的意思,世子可有喜欢的地方?或挑选一处风景秀美宜居之地……等我们年老时,倒也好颐养天年。” 若旁人说这话,楚世子必然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炫耀。 但他倒没觉得崇景是故意这么说,对方是真的不愿意治理一处封国。 所以他们这些为了一处地方争的死去活来的世子有什么意思呢? 别人羡慕不都不羡慕来的,对于崇景来说却是困扰。 第39章 说来,也的确如此,崇景马上就要及冠了,及冠之时,行冠礼,受封地,乃是大崇的祖制。 这么大的事情,崇景居然把这个决定权交给自己? “王爷可没说错,这天下任何一处都行吗?”楚季旸说道。 崇景点点头:“皇兄没有说假话,除了郝京和其他诸侯属地,但凡未有分封之处,你我皆可选择。” “我觉得此事牵扯甚大,还是王爷自己多加考虑吧。”楚季旸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这迟早也是楚世子之地,世子还是多加考虑一下吧!”崇景见楚季旸居然拒绝,急忙说道,“如果我把这封地当聘礼送给楚世子,楚世子还会拒绝吗?” 楚季旸一口茶水瞬间呛到了,他面色薄红:“景王爷这说的是什么话?何为聘礼!你是把我当女子了吗!” 崇景见楚季旸居然有些生气了,立刻缩起了脑袋:“世子莫怒,这是景一时嘴快而已,世子若不要,我便不提此事便罢了!” 本来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既能解决封地的问题,又能解决聘礼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居然生气了。 果然还是要多想想,楚世子自然不是一般爱慕虚荣之人,这山河任他挑选,他也不动心。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那楚国又如何呢?”崇景只能趁机转移话题,不敢再提聘礼。 而崇景此刻完全没有意料到楚季旸是因为聘礼的名称而生气,而并不是封地的事情而生气。 毕竟稍微有点野心的人,很难不心动啊。 若是选一个军事重镇,那要造.反,岂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楚季旸看着崇景,没想到对方已经开始想聘礼了,难道是在暗示自己吗? 难道之前询问自己对楚国的意愿,是想自己要把楚国奉上作为聘礼? 这或许是天子的阴谋也说不定,也不知天子在打何主意。 崇景心是单纯简单,怕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所以果然是天子宠幸归宠幸,还是以天下为重。 思及此,楚季旸不动声色说道:“楚国的事现在还无需王爷插手,我自然有打算。” 好吧,随便一问就能把这两件事解决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来了。 崇景觉得自己要想个万全之策,封地俨然没有楚世子重要。 不过楚王居然真的明目张胆的把细作都安排到自己王府中了,真当他是好欺负的吗? 第029章 醉一场 景王府收到了许多拜贴,大部分来自于各诸侯国的世子。 天子没有诏令,不能随便入宫觐见。 但是景王可以,这位深受天子信任的亲王,作为这京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自然成为了诸位世子打探的重点。 有的是派遣侍从前来送拜帖,有的却是亲自前来,所以这近日王府门口倒是热闹。 楚季旸今日正好有点事需要继续外出,正好看到了这么一幅热闹的场景,几个世子前来拜访,却被拒之门外。 “还是楚世子好,直接住到王府中来了,也不像我等,即便排队,王爷也不给面子。”阴阳怪气的韩国世子韩云说道。 楚季旸顿时就拉下了马车帘子,眼不见为净,和他们多做口舌之争也无益。 不过说也奇怪,自己那日未曾有拜帖,而是直接入府求见,虽然让自己等了许久,崇景倒也出来了。 而崇景似乎对这种权贵之间的交往并不太感兴趣。 可是似乎崇景之前并不知道先太后和自己母妃交好之事,所以是为何会见自己呢? 他敢确信两个人在他未曾入京之前是绝对没有见过的。 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崇景对待自己一向是不同的,并坦诚而大方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是曾经在人群中或者哪里瞧见过自己,所以一时——见色起意? 楚季旸觉得自己想的越来越多了,也不由好笑起来。 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管是处心积虑也好,见色起意也罢,那人既然招惹了自己,可不是这么好说的。 …… 崇景自然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召见各国世子,要是见了一个,其他的全部涌上来,那他的王府全部得天天排队。 何况他现在得抓紧时间准备聘礼,如果数日之后所有的世子都到齐了,皇兄真的即日给他赐婚的话,他就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断然不可委屈了楚世子。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别人,然后他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准备去找找郑晏安。 郑晏安一般来说不会待在郑将军府里,要么是去了练武场,要么就去了茶楼酒室或者是他那几个红颜知己那里。 练武场不见人,崇景又去了郑晏安平日里爱去的酒楼红袖楼。 红袖楼的茶和酒都是一绝,里面的姑娘也都是清倌,几乎个个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加上环境清幽,所以两个人倒是经常来这里,楼中也有常为他们留着的一间包厢。 崇景也许久没来了,老板娘见他来了,顿时就眉开眼笑,而后脸上却带着一丝忧愁之色:“王爷可许久没来了,您来的正好,郑小将军他在包厢内……您还是去看看吧。” 说着便亲自带了他去顶楼的包间。 崇景一见包间里面的场景,顿时就愣住了。 房间里面有着四位风格迥异的美人,以及一位喝的烂醉如泥的郑晏安。 第40章 他和郑晏安平日里会在此谈事喝茶休息,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小酌一杯,但是从未见过郑晏安如此模样。 瞧着老板娘领了个人进来,郑晏安张大了眼睛,举杯朝崇景而来:“这位长得到颇符合我的心意,过来陪我喝酒!” 说着,竟然要招呼崇景过来陪他喝酒。 崇景顿时无语了,他挥手对着那四位无奈的姑娘说道:“这家伙可没耍什么酒疯吧?你们先下去,不用伺候了!” 这个四位姑娘顿时如释重负,飞快的起身朝崇景行了礼便快步走了出去,显然应付醉鬼,并不是她们这些才艺双全的姑娘精通的。 “哎,美人你怎么把他们都赶出去了?难道吃醋吗?别吃醋,我最中意你,来过来!” 郑晏安说着便要几声招呼,崇景过来陪自己喝酒。 崇景从桌子上拿起一小杯茶,朝着郑晏安的脸上泼去:“你可清醒一点吧,居然调戏起我来!” 郑晏安顿时懵了,他将脸上的茶水抹掉,死命的眨了眨眼睛,似乎终于认出了崇景。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陪你的楚世子吗!”郑晏安说道,脸上明显清醒了不少。 “所以你并没有我想的想象中喝的醉,至少还能认出我来。”崇景翻了个白眼,坐了下来,“说吧,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跑这里喝起闷酒来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听说你这几日都在这里买醉,难道是被心心人给甩了?” 郑晏安看着崇景,看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眼角有泪光闪现,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拿起酒壶又往嘴里倒:“是啊,我的心上人他有了心上人,你说能不伤心吗?” 崇景代入了一下,假如楚季旸有了心上人,这…… 他急忙摇了摇头:“这的确是难以接受。不过你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是红袖楼的月珍姑娘?我是香云楼的绮意姑娘?……从前也不见你念念不忘,怎么突然就如此情深了?” “从前他一直在我面前,也未曾属于别人,自然察觉不出如此难过。”郑晏安苦笑道,“可是如果他即将属于别人了,这种感觉就锥心刺骨,后知后觉起来。” “所以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切莫放手。你之前就应该多努力一把俘获对方的芳心才对,也不至于会有这种事情。”崇景叹了一口气,“还好我发现自己的心意发现的早,现在倒是没有此困扰,不过也颇为麻烦,本来今日想请你参考的,不过你这状态也就算了吧。那我就陪你醉一场!也不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只希望你能不那么郁闷,如若有机会,可再争取一把。当然,如果姑娘早许了终身,你就切莫打扰了。” 这几日他的心思全部放在楚季旸身上,似乎忽略了自己这位好友,今日正好楚季旸外出了,那便陪他醉一回又如何? 从前两个人都潇洒豁达,没想到如今有了心上人,倒是一个伤心一个困扰。 “行!那便陪我醉一场!”郑晏安的笑容有些飘忽。 本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后知后觉的痛苦,所以他才会来这楼中买醉,没想到崇景倒是又来了。 所以感情之事没有先来后到。 崇景说的对,如若他曾经珍惜机会俘获对方的心的话,或许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 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为太过了解崇景了,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既然对楚世子倾心,要他改变简直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当一个大醉一场的朋友吧,此间之后,他收回那份心思。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说明白了,或者朋友都没得做了。 面前的人不仅是他的心上人,更是他的至交好友。 然而崇景的酒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济,没喝几口,脸色就已经通红。 再喝两杯,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过对方的口中却是口口声声全是楚世子,让他甚至连妒忌也妒忌不来。 再两杯下肚,崇景就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郑晏安却愈发清醒了起来。 墨发肤白,微红的脸和唇……如此的毫无防备。 “就因为你如此信任我,所以我才一直隐藏掉那龌.龊的心思,不敢透露任何心思。”郑晏安看着趴在桌上的崇景,苦笑说道。 第030章 马车上 而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凑近,在崇景耳边轻声说道——我的心上人,就是你啊。 可惜对方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而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说。 郑晏安轻轻的拍了三下的巴掌:“你们进来吧,你们王爷喝醉了,把他送回去。” 崇景虽然是一个人出来的,但这次倒跟了几位暗卫。 此时是多事之秋,郑晏安也并不想让红袖楼中的人送崇景回去。 而自己…… 这幅样子也实在是失礼。 实际上是郑晏安根本就不敢动,他自觉算不上正人君子,可如若将那人抱在怀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能否完全克制,坐怀不乱怕是难。 既然已经决意要放下,要退出,那就只有成全和远离。 崇景完全把他当成至交好友,所以他才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不敢辜负那份信任。 红袖楼的老板娘立刻安排了马车,而两个暗卫则是扶着崇景坐上了马车,往王府赶去。 第41章 宽阔的主街道上,两辆正好马车迎面而走。 微风吹开了那辆粉色马车的薄纱帘子,却恰巧被掀开帘子的楚季旸给看到了。 楚季旸刚刚从一处谈完事出来,正赶往另外一处商谈一些事情,倒是正好和崇景的马车相遇了。 “信安,刚刚那辆马车是哪里的?往王府而去吗?”楚季旸问道。 “这个方向倒的确是王府的方向,不过也有许多别的地方。这样红粉帘子,应该是女子的马车才是,不过那两个赶马车的男人倒是很奇怪。世子,怎么了?”信安疑惑地问道。 “不对,那明明是景王爷。”楚季旸肯定地说到,“停车,追上刚刚那辆马车,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 “景王爷?”信安有些不敢相信。 但却只能照着楚季旸的话,停了马车,然后掉头。 还好,崇景坐着的那辆马车跑得并不快,很快便追上了。 赶马车的自然是崇景那两位暗卫。 “车上可是景王爷?”楚世子掀开马车帘子问道。 两个暗卫自然不擅长人情世故,但也知道楚世子是王府上的客人,所以其中一位点了点头:“楚世子,的确是王爷,我们正准备回府。” “回府?可本世子明明看到王爷是睡着了,这大白天的,难道对方在睡觉?”楚季旸脸上带着薄怒,目光如针一般的扫过两位暗卫。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两位赶车的男人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王爷在红袖楼喝醉了,所以属下才送王爷回去。”另外一个暗卫解释道。 楚季旸倒是松了一口气,听到这个解释却莫名的有点来气,语气有几分咄咄逼人:“喝醉了?他醉的倒是快,红袖楼是何处?醉了岂不在那里美人怀中安睡才对,怎么给送回来了?” “是郑小将军吩咐我们送回来的。”那个暗卫不明白为什么这位楚世子如此关注自家王爷,只能战战兢兢的回道。 郑晏安?楚季旸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出于直觉,他总觉得这个郑晏安有些不怀好意,或者说对他有些敌视。 呵呵,所以才半天不见,对方就跑去花楼和狐朋狗友喝酒? “那便回去吧!”楚季旸悻悻地掀下马车帘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些生气,难道这又是吃醋? 可是崇景似乎在马车中听到了楚季旸的声音,他微微的睁的睁眼,却是叫了一声:“楚世子,是你吗?” “世子,王爷叫您了。”信安听到了崇景的话以,为楚季旸没听清,所以提醒了一句。 楚季旸却是头也不抬:“不必管,走吧!” “楚世子,别走!不能有别的心上人!”崇景又补了一句,这句话更大声了,他甚至从马车中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两个暗卫——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世子?”信安觉得自己也听到了什么一直不敢确信的证据。 “你们把景王爷放到我这马车上来,我和他一起回王府!”楚季旸再次掀开了帘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觉得这样下去,指不定崇景的嘴巴里面还会冒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这可是街上,要是被别人听到,可就糟糕了。 两个暗卫倒是并没有想把崇景立刻送到楚季旸那边去,毕竟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自己的主人,而楚季旸明显不在他们的信任范围。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时,崇景却是突然掀开帘子踉踉跄跄地跳下了马车,朝着楚季旸的马车而去,失礼地掀开车帘:“楚世子,我要和你一起坐!” 崇景衣裳凌乱,面色潮红。 他双目迷离的盯着楚季旸看,眼中有点期待的明天。 街上其他人也开始看了过来。 楚季旸无奈,只能急忙伸手拉了一把崇景,想将他拉上了马车。 而因为用力过度,加上崇景身形不稳,对方居然径直扑了过来,跌落在了楚季旸的身上。 好在帘子在那时瞬间就掉了下来,没让外面的人看到什么。 “景王爷,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还望自重!”楚季旸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的醉鬼。 男人的体重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重,但是对方温热的躯壳与自己实在太贴近了。 除了上次夜里的那次亲密接触,以及山中的牵手,两个人倒是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 崇景带着酒意的呼吸打在楚季旸脸上,让他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也有些微热了。 虽然楚季旸的声音不大,但信安却听到了,顿时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于是飞快地驱赶起了马车。 两个暗卫没办法,也架着红袖楼的马车追去。 而因为信安加快了马车速度,所以两个人就更加贴近了。 崇景的脸甚至直接贴到了楚季旸的脸上。 有些滚烫的皮肤接触到了楚季旸微凉的皮肤。 崇景感觉十分舒服,甚至不自觉在对方白玉一般的脸上蹭了几下。 楚季旸:“……” 这种感觉,不讨厌,有些奇怪,让他心生几分异样,脸上甚至也浮现了几分薄红。 对着一个醉鬼发怒显然不是时候,又不好大声的说,所以他只能用力推开崇景:“你先起来!” “不要。”崇景借着醉意,过分地抱紧了楚季旸,“舒服。” 第42章 然后像只猫一样继续在楚季旸身上到处乱蹭。 实在是对方身上冰凉的感觉,缓解了他醉酒的燥热。 若是暴力,楚季旸自然是有力气推开崇景的。 可是双手触碰到了对方的青丝,那柔软浓密的头发,就如同崇景的性格一般温和,他又生出几分不忍来。 楚季旸的语气也不自觉的温和了一些,那股怒意居然已经消失无存:“王爷,你先起来,马车上的空间小,坐好。” 马车虽然够大,但他的轮椅放在旁边占用了一部分空间,而这边的坐垫上此刻挤了两个男人,明显十分拥挤。 楚季旸要是推,崇景自然是要掉地上去。 可是崇景却明显听岔了,委委屈屈地从楚季旸身上半爬起来,然后坐在了楚季旸的腿上。 楚季旸顿时就浑身僵硬。 第031章 挑拨 此刻楚季旸的身体是斜靠着马车后部的,崇景刚刚扑到他身上半压着他,让他进退两难。 这会,崇景却是坐在了他腿上,似乎把他当成了垫子——又或许他实在不愿意远离楚季旸,故意如此。 可是,这个姿势,楚季旸浑身都僵硬了。 他的腿从前是装作不良于行,可这会却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动弹不得。 偏偏崇景却是半醉半醒一般,朝他凑了过来,轻轻的抓住了他胸前衣襟:“楚世子,你……没有别的心上人吧?” 醉酒后的崇景,与他本身的性格似乎有些不一样的。 崇景的眼睛有些绯红,但眼神却是亮晶晶的,似乎急于向他寻找答案。 楚季旸莫名的有些不敢和他那双眼睛对上。 他有心上人,他哪里来的心上人?如若不是崇景如此胆大直白的追求与表白,他根本就不会承认自己动了心思。 这个人好像生来是克自己的,明明有正事要做,却是宁愿在这陪一个醉鬼说话。 楚季旸不语,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那楚世子的心上人是不是我?”崇景得寸进尺地身子继续向前倾,几乎又半靠在了楚季旸身上。 这个角度十分适合且舒服。 楚季旸突然觉得此人简直就是趁着醉酒耍流氓。 “王爷既然清醒了,那就从我身上下去!” “我没有清醒,本王醉了。” 崇景的声音不像平日里的温和自持,甚至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楚季旸饱读诗书,甚至还有些找不出形容词来。 然后,他却又自顾的将头靠在了楚季旸的肩膀上。 楚季旸现在确信以及坚信,崇景分明就是借酒装疯! 可是崇景此刻却是用手指卷起楚季旸的一缕青丝,脑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傻笑:“楚世子的心上人自然是本王……” 楚季旸终于忍无可忍,猛然将崇景推倒在了一旁坐垫上,不顾崇景的头在马车板子上怦然撞上。 然后他倾过身子,堵住了他的嘴。 马车里面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信安依旧在快速的赶着马车。 崇景貌似终于清醒了,他顿时瞪大了双眼。 可是楚季旸这回却不准备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一次次的投怀送抱,还真当他是圣人君子吗? 唇齿相依,楚季旸不自觉的加深了这个吻,即便没有什么经验,但是男人的本能依据在。 何况,明明是这个醉鬼挑拨的。 …… 直到信安的马车终于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楚季旸才终于放过了崇景。 此刻两人的嘴唇都通红,衣衫不整,似乎发生了什么一样。 而崇景更是一幅惨遭蹂.躏的模样。 他的脸更加红了,在楚季旸彻底放开他之后,开始大声喘着粗气。 信安轻轻的敲了敲马车:“世子,可否开门,把楚王爷放下来。” “等一下。” 楚季旸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然后顺便也替崇景整理了一番,不过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有些过了,崇景那红润的嘴巴实在太明显了。 楚季旸在崇景惊讶的目光中,淡定地拿出一条黑色面巾,系在了崇景的脸上。 整理好一切,他这才优雅地掀开了帘子。 两个暗卫早已探着头看着连马车了,瞧见崇景没有事情,才终于松了口气,但是对方的脸上怎么挂上了一个黑巾? “你们王爷刚刚喝酒有些过敏,嘴巴起泡了,所以我帮他系了一条面巾。”楚季旸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你们先带他回房间吧。” 两个暗卫这才跑过来将崇景扶了下来。 崇景此刻已经清醒的差不多了,见到楚季旸红唇微露,气质清华,想到刚刚自己的举动,也不敢多言。 只得老老实实的下了马车,然后迅速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世子,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约好的时辰应该已经过了。”信安小声的说道。 他根本就不敢想,自家世子的嘴巴为什么那么红! 肯定是被景王爷轻薄了!这个酒鬼!完全就是酒色之徒,自己看错他了! 信安简直十分愤愤不平。 “回去吧,明日再约。”楚季旸时刻自然没有心思带出去谈事了。 他回了自己的院落,换了一套衣服,然后又去了崇景的院子。 崇景此刻也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再加上这几天他早已吩咐这两个院落巡逻卫和暗卫都不得进入,所以楚季旸倒是很轻松的就进了崇景的屋子。 第43章 崇景此刻正喝着解酒茶,见到楚季旸又来了,脸色却不自觉地又红了一分。 “世子……今日……” 他哪里知道自己喝了酒之后那么胆大敢抱着楚季旸不松手,亲亲抱抱蹭蹭的。 不过楚季旸倒也没客气,自己的嘴巴现在还有几分麻。 回忆起马车上的场景,崇景脸就更热了。 “今日王爷真是有好雅兴,难道王爷平日里也是这么跟自家好友一起喝酒,不醉不归的吗?” “没有,我其实甚少喝酒。”崇景在楚季旸面前气势不自觉地降了一分,“不过是晏安他心情不佳,我陪他喝了几杯而已。” “你确定就几杯吗?” “我确定,我酒量不好!” “心情不佳?”楚季旸眯起了眼睛。 “我还从未见到他如此模样,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说他的心上人,有了心上人。而我尚感同身受,如若楚世子哪天告诉我有别的心上人,那我自然也会如万箭穿心一般,甚至比他还要痛苦。” “心上人?”楚季旸坐了下来,给崇景又倒了一杯解酒茶,“那你说郑小将军的心上人是谁?” “是,是……”崇景支支吾吾的没有开口。 他能说自己也不确定吗? 枉自己自诩二人为至交好友,但是连对方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 也就是他藏着这份心思,难怪才会让心上人令觅踏人。 还好自己并未如此,可是对楚世子动心之后,就从未藏着掖着,敢于承认。 所以才会得到对方的回应呐。 崇景说不出来,楚季旸心里却有了猜想。 那位郑小将军的心上人,怕不是就是崇景。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两人本就是好友的关系,所以崇景未往此方面想过。 青梅竹马至交好友可以坦诚相待,可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既然晚了一步,又何必再做他想。 惺惺作态,借酒消愁又何为? 还好对方识趣将崇景送了回来。否则要是发生个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楚季旸心里这么一想,突然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将崇景视为自己的私有物。 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着,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而崇景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想想,楚季旸就莫名的心头郁结。 “王爷还是好好醒醒酒吧。” 楚季旸甩下这一句话,也不顾崇景可怜巴巴的模样,然后离开了。 而郑晏安那边,他还在喝着闷酒,回忆着和崇景的点点滴滴,脸上露出了苦笑。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从窗户外一闪而入。 郑晏安虽然醉酒,但是身手和反应都还不错,一个闪身,堪堪避开了对方的剑。 很快,两人便打了起来。 郑晏安却是越打越心惊,这京中什么时候来了一个如此高手,而且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难道是哪个诸侯国的人? “你到底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下此死手!”郑晏安有些愤怒了。 因为醉酒的原因,他逐渐落了下风,身上逐渐落了些伤口,酒倒是清醒了大半。 终于,对方一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割破了一道血丝。 就在郑晏安心惊胆战之际,那声音却是咬牙切齿:“我今天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希望你不要惦记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郑晏安:“……” 而对方却是转身就要走。 “楚世子!”郑晏安在对方离开时,大喊了起来。 可是对方仅是身形一顿,就飞窗而走了。 郑晏安却是有种直觉,对方一定就是楚季旸,或者楚季旸派来的人! 什么叫做不要惦记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可记得当时在崇景面前,对方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难道仅是几天时间就变了吗? 第032章 拜祭 次日,宜拜祭。 一大早崇景就去找了楚季旸。 院门被打开,楚季旸似乎很早就醒了。 因为昨天崇景酒醒后倒是突然想起明日是个适合拜祭的日子,所以早就和楚季旸打好了招呼,今日一起去拜祭先太后,也就是崇景的母后。 先太后是崇阳和崇景的亲生母亲,先帝时封宁妃,在崇阳未登基之前已不幸病逝。 崇阳登基之后,才为自己的母后置追赐封号闲宁太后。 因为为妃时不是宠妃,所以并葬在大崇皇陵之中,只是挑了京城陵园一处地方厚葬。 后追封太后之后,崇阳下旨迁闲宁太后陵墓于云溪山一处。 其实这也是闲宁太后的旨意,云溪山风景优美,她少时前去游玩,极爱此处,只望远离帝宫,自在逍遥。 所以她的陵墓也按照她的吩咐修的,极其简单,只派了些人每日去看守清理。 因为没有劳师动众,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云溪山原来是先太后的长眠之处。 她在位时不争不抢,却是教导出了两个好儿子,虽没福享受太后之尊,死后倒也自在逍遥,心愿满足。 因为是拜祭自己的母亲,所以崇景今日穿得格外沉重,一身绣着暗金色纹的黑色长袍,让他显得与平日里格外不一样。 第44章 但他脸上的温和却依旧,眸眼清明,如沉秋水。 楚季旸今日也穿了一身的黑衣,配暗色挽冠,愈发气质稳健,似乎昨日那放肆之人与眼前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我这边烧祭之物,全部已经备好,世子只带家书即可。”崇景说道,“母妃甚不喜,旁人打扰,所以人手不必带太多。行到小道,我和世子二人前去墓前即可,其余人在路旁马车旁等待。” “善。”楚季旸吩咐信安拿好东西,然后跟着崇景出去了。 因为今日只行了崇景的一辆马车,所以信安又没有跟上,让他暗自咬牙。 伏羽在前头伺候,另有两个侍卫架着马车。 楚季旸的轮椅也被推在了马车内,此刻两人在马车内伏坐喝茶。 崇景的马车的确是比楚季旸的要大且舒服。 想到昨日里马车发生的事情,崇景就有点格外不自在。 直到楚季旸提醒他倒的茶溢出来了,他才回过神来。 “王爷可是在想什么?” “在想带你去见我阿母。”崇景随口说道。 楚季旸倒是突然不自在了。 主要是崇景这话,听着什么有点变味了一般。 “先太后是何等女子?能生出陛下和王爷这般的人物,必定非同凡响。”楚季旸随口转移了话题。 “阿母是一个很温柔娴静的人。”崇景说出来自己的形容词。 自己的母亲在宫中绝对是一个奇葩,从未见她刻意去讨好过父皇,有时还刻意躲着他。 她的心思似乎全放在了两个儿子身上,用心教导他们学习做事,兄弟和睦。 就因为是那样一个温柔的人教导出来的,所以他和崇阳才不像普通帝王家的兄弟一样,为了皇位自相残杀。 不过崇景明显的感觉到,母亲并不适合宫中的生活。 就像一只关在了囚笼中的鸟,虽然每日有精致的食物喂养,但鸟还是日渐憔悴,最终还是香消玉陨。 “我也曾问过母亲太后是个怎样的人,”楚季旸说道,“不过在母亲的心中,太后却是聪明灵慧活波好动……” 端云夫人手上有一幅极其珍贵的画,画上是两个少女,一个坐在秋千上,温柔文静,另外一个却是秋千前方踢着毽子,将毽子朝着秋千上的少女踢去,脸上一副狡黠聪慧的模样。 坐在秋千上的少女的眉目却和端云夫人有几分相似,很明显,当初那个温柔文静的少女是端云夫人,而那个活泼狡黠的少女则是她少年时期的闺中玩伴莫宁,也就是先太后了。 “倒是现在,母妃为了保护我,时常厉色与人,不复当初了。”楚季旸也随口说起了自己的母亲。 两人似乎看到了当时闺中的一对好友,一个远嫁,一个入宫,逐渐不复少时的模样,活成了对方的样子。 所幸的是,她们都互相惦念着。 “母妃也听闻太后有两个儿子,所以还让我瞧瞧对方两个儿子是何模样,会不会像她。”楚季旸仔细的端详着崇景的眉眼,“我觉得你应该像你母后才对。” 否则如何会生出如此温和的模样来? 或许少时也和少年时期的太后一样贪玩,否则又何故会有雕刻屋中的那些木雕? 崇景被楚季旸的目光看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遗憾的是母后却先走一步了,不过她全下若有知,看到当年好友的儿子长成如今的模样,也会欣慰吧。”崇景说道。 马车到了大道上面便停了下来。 还有一小段的小路。 即便伏羽和几个侍卫在此,崇景却依然在楚季旸面前俯下.身来:“楚世子,我背你上去吧。” 其他几个侍卫立刻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将楚季旸抬上去。 “无妨。” “无妨。” 却是楚季旸和崇景同时开口阻止。 亲自去先太后墓前的祭拜,对两个人来说都有着重大的意义,他们并不想有其他人在旁边。 楚季旸也并不想矫情,他微微一笑,倾过了身子,靠到了崇景的背上。 虽有些吃力,不过崇景到底是练武之人,楚季旸又不是那种虎背熊腰之辈,所以,倒也正合适。 “你们所有的人包括暗卫都不得上山来,守着这一片便好。”崇景严肃的下了死命令。 说着,便背着楚季旸,一步步的走上了那条山间小道。 直到不知不觉弯过了几处小径,过了山下这群侍卫能看到的位置,楚季旸拍了拍崇景:“他们应该看不到了,放我下来吧。” 崇景倒是喘着粗气笑道:“楚世子这怕是累到我?这点路,我还是……” 崇景没说完,楚季旸却是掐了一把崇景的腰,在他不自觉放手之际,趁机双腿着地:“不是王爷累,是我累了。” 楚季旸并不是习惯与别人几乎相近的人,但是唯独崇景,却似乎不奇怪,也不反感。 即便是被那人背着,他也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尊重,并未有被人照顾和看轻的感受。 而对方身上传来的若隐若无的花茶味,让楚季旸却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他一向六根清净,隐忍自持,却总是对着崇景有些凡俗的念头。 甚至做出一些他从未做过的举动来。 比如刚刚,那如同登徒子一般的动作,他甚至回过神来觉得耳热。 第45章 第033章 信笺 “楚世子你……” 崇景本来想调笑几句,却看到楚季旸神色幽深看着自己,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怎么会有人如此……让人拒绝不了。 崇景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声,却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反正都要和他一起去见自己的母妃了,反正过不了多久,他便是自己的王妃了。 崇景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过只是握个手而已,没想到景王爷就已经笑成了如此模样。 楚季旸心里想——景王爷……大概是,真的情难自制,把自己放在了那片赤诚之心里。 何其有幸。 又何其让人……难以拒绝。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牵了一路的手,直到闲宁皇后的墓前。 “阿母,我来看你了。”崇景将楚季旸拉到墓前,“还带来了一个你肯定喜欢的人。” “太后。”楚季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崇景却是摆摆手:“阿母最讨厌这些客套礼节了,楚世子不必见外,叫姨母即可。” “阿母,他便是您少时的闺中好友端云夫人之子。”崇景介绍道,又在自己的心里补了一句——我的心上人,您未来的儿媳妇。 说着,帮楚季旸解下他背后背着的一些祭品。 带了一些水果和糕点,全是崇景生母生前爱吃的,两个人摆好后,很快就点好了烛火,点燃了几盆开始烧起纸来。 一切祭拜的礼仪结束,楚季旸才拿出了那份珍贵的家书。 他恭恭敬敬的在太后的墓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才打开了信封,拿出了那叠厚厚的信纸。 娟秀的字体写了一行又一行,是端云夫人积攒了多年想对莫宁说的话。 可惜写了一张又一张,却始终未曾寄出去。 楚王野心勃勃,先帝对其颇有猜忌,不管是大局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两人都断不可来往。 有些信纸已经很老旧了,甚至带着一些斑驳的印记,也许曾经写信的是女子,对着未曾寄出的信纸哭过多少回。 而在此时也终于可以将未曾寄出的信,未曾和她诉说的话,全部告诉对方。 楚季旸和崇景都无意打探长辈的隐私,也并未特意去看信上的内容,但却依稀可以从随意扫那一眼的印记上看出两个人的情谊。 直到信纸烧了一半,信中突然掉出一缕青丝。 崇景抢先一步捡起了那缕青丝,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但却默契的没有说一句话。 而那缕青丝,也随着这厚厚的一沓信纸焚烧给了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女子。 “我母亲这些年的身体也不太好了,若不是为了我,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回程的路上,两个人一直都未曾说话,却是头一回楚季旸打破了这份宁静。 崇景看着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我身上除了背负我自己的命运,还背负了母亲的命运。她为了我受了太多的委屈和痛苦,而我只盼她有一日能重展笑颜,我要在她活着的时候带她远离那个泥潭。”楚季旸再次说道,“楚王……伤透了母亲。” 少年时,带着满心的期待与不舍,随着那英武的郎君到了楚地,终究有几分期盼的。 可是少年多情,且一心只有宏图,岂会珍惜眼前人。 于是端云夫人也终究变了个人,从不谙世事的少女,到以不受宠之姿强硬的维护自己的正妃地位。 无依无靠,以一人维护住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的端云夫人,她又暗自受了多少的委屈与痛苦。 而如今,楚季旸也终于长大成人,羽翼渐丰,只差一步,她便可以放心了。 所以楚季旸永远不会向崇景那般豁然开朗,可以抛弃一切。 他的身上不仅有自己的命运,还有端云夫人的命运,以及赌上一切追随他的人的命运。 崇景自然不是傻瓜,他听明白了一些楚季旸话中的意味。 他有些酸楚,只能紧紧地握住楚季旸的手,轻声温柔地说到:“楚世子,如今你有我了。下次我们带着你母妃一同前来,如何?” “好。”楚季旸回了一个字。 他要这江山在他掌中,也要这人在他掌中。 当夜,几只信鸽从京城某处传出。 次日,远在楚国的美丽女子将自己关在房内放肆地哭了一场,然后一身华贵出来,去见了楚王。 而在郝京,景王府中,娇俏的厨娘向崇景奉上了自己新研发的楚地菜肴——春色羹。 取春色为盘,万物复苏,百花齐放。 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佳肴。 崇景连连夸赞,然后说道:“难为你心思巧妙,在楚世子那里当一个小厨娘简直难为你了,你可有何打算?” “多谢王爷赏识。”娇俏的厨娘面色喜悦,低眉含羞,“楚世子也不会带奴回楚,若王爷不嫌弃,奴可以在王府中为奴为婢,侍奉王爷。” 虽然一身朴素的布衣,但是却衬着对方窈窕身姿,楚楚动人,颇有一番滋味。 崇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道:“伏羽,我们城外有一所庄园是吧,据我所知正好缺一个厨娘伺候,你就把她带去吧。” “谢谢王爷!”厨娘立刻面露喜色。 第46章 对于达官贵人来说,这种别院庄园一般都是赡养外室之所,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成功了! 果然这王府中不见,女主人也少,势必不是因为景王爷不好色,而是为了面子而已。 直到出府时,她还是一股得意的模样,俨然以为自己是要去做女主人。 直到被王府侍卫带到了一个十分简陋的农舍。 农舍里面什么都没有,唯有几十头猪。 “大人,您是不是带错地方了?我不是要去王爷的庄园吗?” 就在厨娘一脸懵逼之际,伏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王爷的庄园了,王爷在城外可是有许多的菜园和禽类庄园,正好这个猪舍如今无人打理,从今以后你就在这负责喂猪吧!” 厨娘瞧着那一群胖乎乎白花花的猪,甚至闻到了周围的猪屎味,顿时脸色发青:“你耍我!” 顿时就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朝着伏羽攻击而去。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在崇景面前乖乖巧巧的少年,身手可比她好多了。 第034章 合谋 “世子,厨娘被带出府了,然后没有回来。”信安对楚季旸说道。 “我知道了。”楚季旸开口,“不过原本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起动手了呢?” 信安凑过了点,低声说道:“据说是因为那女人搞一个什么春日羹的新花样,实则是想勾.引景王爷,所以……” 楚季旸顿时神色有几分微妙。 美人计的确是好用,有时候英雄气短,美人怀中少不得失去自己,但是崇景…… 不得不说,楚季旸心里有几分膈应和不爽,毕竟崇景已经被列入自己人的阵营,而对方明目张胆想要解决自己的人,还用这等手段。 瞧着楚季旸脸色颇冷,信安居然脱口而出:“当然,景王爷倒不是那好色之徒,据说连正眼都没瞧她。” 楚季旸:“……” “这会不会给世子带来麻烦?王上那边或许不好交代。”信安见到楚季旸面色古怪,也知失言,又补了一句正话。 “麻烦?还不至于。”楚季旸神色微沉,“此刻他怕是要自顾不暇了。” 楚王野心勃勃的想借着这个机会挑起战乱,可是偏偏不如他所愿。 …… 王府中的钉子被拔除,陈衍筠自然是分外不爽,立刻就写了信函通知楚季旸再见。 楚季旸默默的收起了这封密信,然后去找了崇景。 两人谈了许久才出来。 等到约见的时候,楚季旸这次没有做伪装,但是脸色更加面色苍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陈衍筠瞧着楚季旸虚弱的模样,脸色比上次还要难看,甚至表面上也不曾多礼:“万万没想到,楚世子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何谈帮助楚王成就大业!” “大人先别急,我也不知道,您派去的那位厨娘去了死了那种手段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怪我没交代清楚。我先前说我入景王府,母端云夫人之故,皇家拂照。其实,不是……”楚季旸面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耻之意,却是咬牙说道,“您可知楚王爷这么多年来为何一直不近女色?” 崇景虽然流落于京中的美食酒巷中,但是关于他的信息却极为保密,很难探听一二。 他偶尔去青楼楚馆,大概也是万花丛中过,却片叶不沾身,未曾听闻宠信过任何女子。 少年多情,也不是没有人打过主意送美貌婢女,有意送良家女伺候,但是崇景从未答应过。 厨娘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探子不佳,她不仅武艺高强,更是修习媚术,很少有男人能抵挡,所以才派了出去。 楚季旸这么一说,分明就说厨娘聪明反被聪明误,使用那种手段,所以才会失败。 陈衍筠脸一变,却是突然盯上了楚季旸的脸:“你的意思是?” “景王爷……他喜爱男子。”楚季旸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 忽略掉那面如白纸的惨白之色,楚季旸那张脸分明却如同皓月一般精致,世间难得。 “世子的意思是?”陈衍筠试探性的问道,“景王爷对你……” “为了成就父王的霸业,我牺牲一回又如何!”楚季旸羞耻却坚定地说道,“你且去回复父王,景王爷我有办法搞定,但现在却不是杀他的好时机,一个活着的被控制的王爷,比一个死人要好用的多。” 少年的脸上带着疯狂之意让陈衍筠内心不知是感叹对方是真的傻,还是真的想赌一把立功? 不过只要他说的是事实,楚王或许要改变策略才对。 一个皇弟的死亡或许不足以让天子倾尽天下,但是一个亲信的背叛,这必定会让天子失去至少一半的力量,何况崇景掌握了绝对的实权。 若是真有把握拿下崇景,那必然是断了天子的左膀右臂,夺了这大崇江山的一半权力。 “那楚世子可有几分把握?”陈衍筠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当然,内心却还是有几分鄙夷的。 果然,这种病弱子,无能,只能靠这种手段立功! “你禀报楚王即可,如不是有万分把握,我断然不会说这句话。”楚季旸似乎看不出他的伪装,坚定的说道。 “好好!世子果然是成大事的人,不拘小节,王爷一定会对世子刮目相看!此番若是拿下景王爷,那绝对是大功一件,那我就等着世子的好消息。”陈衍筠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消息传回去了。 第47章 陈衍筠一走,楚季旸的脸色却变得极其冷淡,似乎与刚刚的卑弱少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次日,京城就传来楚世子身体不好不便外出的消息。 而这个时候正好天子崇阳发布命令,广寻天下神医汇聚郝京,甚至特意在天下寻找华神医的踪迹。 而楚国那边却是发现了一桩丑闻。 楚王的宠妃苏妃被发现与自己的“兄长”有染,还是被另外一个侧妃当场抓奸。 原来苏妃的兄长居然不是她的亲兄长,而是苏家无子,领养的儿子。 苏妃自小与养兄青梅竹马早已情深意重互许终生,但是迫于无奈还是被楚王纳为侧妃,并且因为其温柔小意及其得到楚王的宠幸。 但是两个人却并没有断了缘分,而是早已互通款曲,暗中往来。 并且苏妃还打着兄长的名义给其兄争取了极大的好处,获得了楚王的信任,成为楚王旗下颇为得意的将领。 楚王宠信苏妃,忽视正妃,这是楚王宫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如此事情,楚王自然大怒! 这不仅仅是尊严的问题,何况苏妃的兄长却是被他一路提拔,上来是他军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将领,深受他的宠幸。 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被这一对兄妹玩在鼓掌之中,楚王顿时勃然大怒,想要彻底的整顿了后宫和军中的人。 楚王一心要拔除苏氏兄妹的势力,但是两个人本来就经营多年,苏家又本来就是楚国大族,又岂会如此轻易被拔除? 倒是此刻的后宫中一直沉静的楚王妃端云夫人出手相助了,她有条不紊的拔除掉楚王后宫中那些钉子和婢女,处理掉一些听到了不该听的人。 这让楚王终于松了一口气,似乎这才发觉自己的正妃这么多年来不争不抢,恪守妇道,颇为“贤良”。 因为这些事情,楚王倒是这几日对她脸色不好。 而苏家在军中的势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军队是楚国最大的倚仗,如果没有稳定的军心和强大的军队,他是绝对没有把握去争夺天下的。 所以楚王极其重视,开始全身心的都放在了军队的整顿上面,而多疑的他,也开始怀疑了军中其他家族的人。 在军队整顿完之前,绝对不是攻打大崇的好时机。 而这个时候又传出刺杀景王的计划失败,他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若这时候景王一死,天下乱了起来,那他现在的情况也绝对不是最好的情况。 可是随着这个消息而来的,还有陈衍筠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 楚季旸被接入景王府,靠的不是仅仅一个端云夫人和死去的太后有点情谊。 而是景王其人,即将及冠,却未娶妻纳妃,喜好男风,并且对楚世子“别有用心”,苦心讨好。 想到他那个不良于行病弱多灾的世子,楚王就皱眉,他唯一的优点大概是遗传到端云夫人的美貌了,其面容精致甚至于远超过女子。 如果是这样,那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良机! 至于是不是因此牺牲了自己的世子,他完全没考虑过。 古来成就帝王霸业者,无不是不择手段。 如果那个废人能最后为他尽一点力,也算是他的功劳了。 所以楚王虽然恶心,但却回信让陈衍筠盯着楚季旸,若这件事是事实,则把握好机会拉拢崇景,将他控制住。 甚至于他亲手修了一封书信给崇景,感谢他“照顾”自己体弱多病的儿子,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 崇景收到这封信,当即就怒火中烧。 第035章 选妃 向来温和的崇景摔碎了一个茶杯,面目上满是寒霜。 他原本不相信,虎毒不食子,他不相信楚王为了那个位置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可是这份来意却清晰的表明了楚王“卖子求荣”! 为了与他交好,一个体弱多病的世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楚季旸和他说这个计划的时候,崇景是有些震惊的,并且不信的,如若楚王不是老糊涂了,怎么会答应这种事情。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 帝王家多薄情。 他和崇阳两兄弟相互扶持到现在倒也不觉得,可是这会儿他却真正的感受到了权势对于其他人的诱.惑。 他也彻底明白了楚季旸这么多年来在楚国的处境。 端云夫人是从京城远嫁出国的,自然没有母家扶持,又有侧妃是楚国的大家族出身,深受楚王宠信,自然会对她极尽打压。 而楚世子又是体弱多病,母子二人大概是苦苦支撑维持到现在。 甚至还被当成弃子送来京城。 所幸的是,楚季旸遇到了他。 所以,他断然不会再让楚季旸受一丁点委屈! 他冷淡的撕毁了楚王的来信,咬着牙回了一个字——善。 楚王在收到崇景的来信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现在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整顿军队里面的一些势力上,特别是因为苏家是楚国的大家族,要将对方连根拔起,极其不易,还是他一步步提拔起来的。 所以此刻崇景的回应,就像是给了他一个定心丸,他日举兵而起,京中有人回应自然是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所以这几日他愈发对端云夫人神色温柔,甚至比那几日新婚之时,还要温柔小意。 第48章 而他的态度就更加让端云夫人寒心,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 而京城中,诸侯国的最后一个世子,来自于西漠的世子单于骏也终于姗姗来迟。 至此,二十七位诸侯国的世子全部到了郝京。 大崇天子下指令,明日所有世子入宫面圣。 当夜,月色明亮。 崇景在院落中支起了一个茶炉和桌子,邀请楚季旸一起夜话。 此刻所有的下人都已经被支走了,院落中唯一有两人对饮。 “世子,明日多位世子汇聚一堂,免不了明争暗斗一番,还望世子多加注意。”崇景看着楚季旸,露出微笑。 明日后,他将会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楚季旸却也是对着崇景微笑:“王爷也多加注意,最近京城中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自从和崇景坦白自己那个计划之后,楚季旸对崇景就愈发不同起来。 平日里一向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他,在崇景面前也多了些话,甚至不再拒绝崇景对他的任何邀请。 于是崇景每日带着楚季旸去京城中的各大茶馆酒楼踩点,邀请他品尝美食,给他介绍着这京中的风情物貌。 当然,甚至免不了会透露一些自己名下的产业以及皇家暗处的产业。 这让其他的世子都觉得楚季旸是攀上了崇景,恨的牙痒痒。 而陈衍筠则是把两个人每日相处的事情记录下来传到楚国,这让楚王也更加坚信了楚季旸所说的事情,也不由得放松了对京城的管控,一心一意放到军事管理上去。 而最近端云夫人以身体不好不便侍寝,给他安排了一位极其貌美风情的女子,让他流连于美人怀中,愈发觉得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这让楚王也更加觉得端云夫人不争不抢端庄大方,堪为国母,甚至于让楚阂言多和自己这位嫡母相处,意味不言而喻。 楚阂言是他中意的继承人,他母家在楚国也算是有大势力的家族了,但可惜的是他的生母早几年早亡,但是他的作风却和楚王十分相似,所以深得他的宠幸。 甚至于楚王还特意告诉端云夫人,暗示她他们的亲生儿子楚季旸迟早短命,还不如将楚阂言收在膝下,养为义子,以后可以侍奉她颐养天年。 楚阂言早就把苏妃的儿子当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一回苏妃倒下了,也就是他的大哥庶长子也倒下了。 而现在楚王府的后宫都是端云夫人在打理,而楚王又让他多与端云夫人接近,意味不言而喻,所以他倒是极尽讨好端云夫人。 至于楚季旸那个病秧子,他早就不看在眼里,只等着对方哪天病发而亡。 而现在到了京中,居然堂堂的世子之尊居然当了皇族的禁.脔,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这种人哪里配与他争这个位置! 端云夫人表面上笑着接受了楚王和楚阂言的好意,暗地里却吃将牙龈都咬断了。 这个楚王,根本就对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丝父子感情! 所以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自己儿子在京城中狼环虎绕,她能帮忙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些了。 翌日,晴。 二十七位世子都盛装打扮,循礼入宫。 大崇天子亲自在御花园中设宴,接待诸位世子。 就坐前,所有世子都列队而行,在崇阳面前一个个行礼。 大崇年轻的天子表面微笑着淡切,内心却极其复杂。 这些世子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已经娶妻,要么长得五大三粗奇奇怪怪的。 果然,画师诚不欺他! 这么看下来,楚世子本就天人之姿的容颜更加璀璨夺目了。 而崇景的眼神根本就没有往那些世子身上看一眼,遥遥的只盯着一人。 崇阳叹了口气,自家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于是他便吩咐内侍去拿自己那早已经拟好的圣旨过来,今日见了各位世子,就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自然自家弟弟喜欢,那便由他去吧。 不过天子却是没有估计楚季旸的想法,在天子的意识中,楚季旸的想法也并不重要。 自己皇弟龙凤之姿,身份超然,配他有何配不起?看上他难道不是他的荣幸吗? 待到各位世子都逐一介绍完,崇阳终于发话:“辛苦各位世子一路舟车劳顿,赶来郝京,赐座。” 各位世子心思各异,倒也行礼感谢天子的款待。 崇阳轻笑,终于说了重点:“你们知道此次召你们前来是有何目的吗?” 没有一个世子站出来说话,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崇阳年轻气盛,形事颇有几分乖张怪异,但是大部分人的猜测,天子借此是逼他们入京为质,让诸侯不得轻举妄动。 “已经成亲就坐那边,未成亲的坐另外一边。”崇阳说道。 诸位世子不明所以,但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果不其然有,数十位的世子都已成亲。 “家中已经定亲纳妃的坐后面。” “年龄未满十四的坐前排。” 所有的世子都不明所以。 这到底是哪个分类?难道不是按诸侯国的强弱来分类的吗? 终于,未就座的只剩下六人,坐着轮椅的楚季旸赫然在其中。 而其他的五位世子,则是……也有长得还算顺眼的,但是比起楚季旸来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49章 崇阳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楚季旸,然后看向了崇景,接过了内侍拿过来的圣旨,亲自写上了楚季旸的名字。 “今天子令,景王崇景年满十九,国丧已过,正是成家之际。然京中无良配,特招诸位世子进京,与其相配相看……” 总之大意就是把崇景夸了一番,把各国世子夸了一番,然后表达了自己招令诸侯世子入京的原因——给崇景选一与其相配的王妃! 所有的世子脸上都是震惊之色,就连楚季旸也万万没想到。 是的,没谁会想到天子召令各位世子千里迢迢的入京城,居然是给他的胞弟崇景——选妃?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可是他们都是男子啊! 不是什么政治手段,是选妃? 王妃?! 而且如果他们眼睛没有瞎,那位在天子旁边就坐的,虽然面容俊美的少年,应该也是一名男子,京中并没有任何景王爷女扮男装的谣言吧? 那些已经就座的世子看向那场中未就座的六位世子,已经忍不住露出同情的目光了。 第036章 正妃 不管世子们有多惊讶,大崇的天子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目光已经转向崇景:“皇弟,你觉得如何?”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崇阳旁边的崇景。 难道也是景王爷的想法吗? 这位天子的胞弟还是所有世子来京之后想去讨好的。 可惜,他偏偏不曾待见过任何人。 天子之下掌握实权,年少风流俊美,不少京中贵女因此犯了相思。 可他一不成娶妻,二不成纳妃,却原来是喜爱男子吗? 下方五个世子表面镇定,实则心中已经思绪万分。 除了楚季旸,他神色冷淡,一如当初。 如果今日他们被指为景王爷的王妃,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乃是诸侯国世子,身份高贵,又岂会做雌服与他人之事? 何况,“嫁”入皇家,绝不会再与诸侯国王位有缘。 可是天子面前,大崇国都之中,他们又奈何? 难道此刻要父王举兵吗?这个借口可行?因为和皇家“联姻”受辱,所以举兵造反? 想想简直荒谬! 崇景的目光从台下几位世子身上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落到了楚季旸的身上。 其他几个世子直接松了一口气。 是了,他们想起来,崇景可是老早就把楚季旸接到了景王府,要说他们之间没有猫腻才怪。 何况楚世子虽然不良于行,但是面容却出挑,比他们如何一个都要俊美。 此刻,风静云也静。 楚季旸在衣袖下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 崇景未曾跟他说过这件事。 这会,却突然想起,早上两人相遇时,崇景脸上笑如春风。 果不其然,崇景慢慢的走了过来,直到走到了楚季旸的面前。 他对楚季旸伸出了手,笑意温柔:“我对楚世子一见倾心,心生爱慕。愿以正妃之礼相迎,一生一世一人,白头偕老,结百年之好,如何?” 此刻,整个御花园中愈发鸦雀无声,只有那人情深意切,音如誓言。 “我必一生一世,尊你爱你,断不会让世子受半分委屈!” 崇景想了无数遍,自己要如何跟他表明心意,但却被那人戳破。 于是,从一个赌约开始,两人倒是颇有了几分的暧昧。 直到楚王为了权势一心放弃楚季旸,他才明白自己要给他的是什么。 他要给他光明正大名分,让他属于自己,让他与楚国割裂,在自己羽翼下不受半分委屈! 所以他来不及等了,这泥潭,风光霁月的楚世子不该踏足。 所以,带他走吧,离开所有的纷争。 当他的楚王妃,陪他去看江山如画,盛世繁城。 诸侯动荡,世子争权又如何? 有我呢,自己的楚世子,不该那么辛苦。 崇景目光灼灼,神色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嘴边一句:“世子,信我。”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楚季旸的回答。 终于像过了千万年,又像过了仅仅一瞬。 楚季旸伸出了手,轻轻放在了崇景的手上。 他眉目如画,玉容不变,神色中隐藏掉万般的心计,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一瞬间,崇景脸上笑意如旭日春风。 他紧紧握住楚季旸的手,抬头对崇阳说道:“皇兄,他答应了。宣旨吧!” 天子脸上的笑意,这一刻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拿起了圣旨,亲自起身宣读。 “今有楚国世子楚季旸,德高而容乐…… 赐景王正妃,与景王爷择日完婚,以结百年之好,举国欢庆!” 天子的声音清晰无比,这份史无前例的“男王妃”圣旨似乎那么理所当然。 当着所有诸侯国世子的面,赐婚。 而这个赐婚,也随着春风似乎传遍整个国都。 此事,彻底已成定局。 大崇天子脸上也是露出大喜之色,圣旨被送到楚季旸手上,他大笑一声,坐了下来:“请诸位入座,赐宴!”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崇阳身后一个随侍宫人,突然暴起,他迅速从后背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崇阳的胸口死死刺去。 第50章 “护驾!” 所有人顿时惊恐的大叫,场面一瞬间混乱起来。 崇阳还算反应极快,迅速闪过。 但猝不及防,依旧受伤,肩头血腥散开。 那人却不放弃,再次动手,朝着负伤的大崇天子再次动手。 俨然一副势必要取天子性命之态。 崇景脸色大变,一瞬间,急忙放开了楚季旸的手,迅速朝着崇阳飞去。 “快叫御医!” 说罢,他拔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软剑,迅速与那刺客缠斗起来。 但是没过多久,那不敌的宫人便咬舌自尽。 所有人都慌乱无比,唯独楚季旸坐在下方的轮椅上,不动声色,面如冷玉。 第037章 嫌疑 缺了第一次时机,那刺客终究不曾得手,被崇景抓住。 御医也很快赶来,所幸的是,崇阳只是肩膀受了些皮外伤。 看着流血多,但是实际上没有伤到要害。 等上完药,崇阳屏退了所有人,他面色苍白,看着崇景:“阿景,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崇景看着崇阳心口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许久,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所有世子都有嫌疑,但目前证据来看,有最大嫌疑的是……楚世子。” 楚世子这三个字轻轻的飘出,与刚刚他的深情告白,似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崇阳半响不语,突然笑了:“阿景,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调查了,无论如何,我都信你。” 崇景点点头,神色却变得坚毅起来:“不过,虽证据指向,我信楚世子。以其人,即便他有计划,也不会是那个时候!皇兄,此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这件事绝对不会是楚世子!” 楚季旸不会在那个时候出手的,因为那时候自己握着他的手,犹如握住了整个天下。 那道旨意连接了两个人的下半生与姻缘线,楚季旸不会在那时候斩断两个人的缘分! 而楚季旸,是他选择了握住自己的手,所以没有退路,所以但凡他有一丝真心,也不可能动手。 崇景说完,便走了出去。 唯独崇阳,久久看着崇景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天子遇刺,在场所有人都要被看守审问。 在场所有的世子,都被暂时羁押在宫内严厉看守。 而整个皇宫也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搜寻了几遍,但却没有找到其他的异常。 那个宫人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仔细盘问他人,也不见有何异常,更不知为何会突然变成刺客。 直到即将夜深,崇景才步着寒霜入了暂时羁押着诸位世子的殿内。 “景王爷!”所有的世子都站了起来。 显然,他们虽然可以理解被暂时关起来,但是,将他们全部拘留在宫中,也的确让他们不安。 要是天子趁此机会将他们所有的世子都囚禁在宫内,那可就闹大了。 崇景却是点点头,示意这些世子冷静下来:“陛下第一次召见诸位世子,就出了如此大事,所以你们暂时脱不了关系。不过,诸位世子放心,事情查清了,自然会放你们出宫。我等会,会给诸位世子安排单独的房间,饮食起居也会有人照顾,只不过暂时不得自由而已。” 崇景此刻的表情和从前完全不一样,原本温柔的面容,此刻却是十分的冷峻。 其他世子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好再争什么了。 而崇景的目光扫到了坐在角落的楚季旸,他的神色才柔和了起来。 他出去后不久,自有人将所有的世子都分开关在了不同的单独房内,外面有人把手,不得随意进出。 楚季旸也是一样。 而在他被关到那间密房内不久,崇景就来了。 和刚刚面如寒霜的他不一样,此刻的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在见到楚季旸的那一刻,神色温和了不少。 “楚世子,要暂时先委屈你了。我这两日也会在宫中住下,不初三日应该可以放了所有人出宫。”崇景的脸上甚至带着些歉意。 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或许他和楚季旸的好事便已传遍大崇,他该喜气洋洋的准备成亲的事了。 “无妨。你可有什么线索?”楚季旸问道。 崇景在楚季旸面前坐了下来,摇了摇头:“最大的嫌疑还是各位世子,但是刺客宫人已经是宫中的老人了,平日里也不见与谁有特别接触。应该是多年前布下的暗桩,最近受到了暗示之后下的手,调查起来就要棘手的多。” 可惜的是,他当时似乎一心都放在了楚季旸身上,并未看到其他世子的异常。 “世子心里可有想法或者是有发现何异常?”崇景问道。 楚季旸摇摇头,却突然问道:“王爷可曾怀疑我?” 是的,他可是唯一一个在天子召见所有世子之前就入过皇宫的人。 崇景却是伸手握住了楚季旸的手:“我相信世子。” 说不用说太多,两人眉目对视,楚季旸却瞧见了崇景的真心。 是的,他不曾怀疑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楚季旸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手间的温暖让他急于想做点什么。 他伸出了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朝着崇景的脸而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了。 “王爷,我是来送吃食的。” 第51章 “进来吧。”崇景起身,去打开了门,然后将宫女端的菜肴吃食端了进来。 将东西摆上桌,这才将楚季旸推了过来。 “世子还未吃东西吧,先吃点,还好皇兄无事。”崇景在各位世子的面前,自然不好特意开什么后门,但是如今特意将所有人都分开了房间,自然是随意了不少。 而这些食物也都是他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适合楚季旸吃的口味。 待到吃完,崇景甚至没忘了让老御医送来了药桶,提醒楚季旸泡脚,然后又送来了沐浴更衣之物。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离开楚季旸的房间,继续回去调查。 这个房间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关押犯人或者嫌犯的地方。 不过,皇家似乎也默许了崇景的做法。 为了防止嫌犯与外面传递信息,像这种房间一般都没有窗户的,可是这个房间有,而且窗户很大。 楚季旸闭目养神了许久,空气中似乎还有着崇景留下来的气息。 然后,他轻轻的开了窗。 门口果真有两位侍卫守着,对于楚季旸开窗,两个人并没并没有阻止,而是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 “王爷早就吩咐,世子如若闷了可开窗透透气,只要暂时不离开房间即可。如若世子实在要离开房间的话,我且先禀告王爷。” 很显然,虽然一样都是嫌犯,但是作为景王爷未来的王妃,楚季旸得到了与众不同的待遇。 楚季旸轻轻一笑:“那多谢王爷了。” 月色如水,洒入房间。 一只细小的蝴蝶,借着夜色翩然从房间内飞出,两位守卫自然是没有注意到。 第038章 日子 当日,大崇两大消息传出,第一个就是天子召见各诸侯国世子,宴席之上却是遇刺受伤,所幸的是并无大碍,但所有的世子却被留在了宫内。 而第二个消息俨然不亚于天子遇刺。 楚国世子楚季旸在宴席之时,当着所有世子的面以及楚王爷的面,被天子亲赐为景王正妃。 是的,楚王那位不良于行的世子,以男子之身,世子之尊,被赐予为大崇国内最年轻有为的亲王崇景王爷为正妃。 前者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觉得局势要乱,而后者则是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更有人觉得这是天子发昏了吗? 如果是想趁机和诸侯国联姻,不如从诸侯的膝下诸位郡主中选一个为王妃不岂不更好? 偏偏却要选一个世子!一个男人! 这不是铁了心要让两位难堪? 这到底是何政治意图? 当然,关于崇景和楚季旸老早就有接触的事情,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于是众说纷纭,有人觉得这是天子的古怪计策,也有人觉得是景王爷看中了楚国世子的美貌,让天子下旨强娶。 这两个消息也瞬间传回了楚国。 楚王表面震怒,但实际却心情愉悦。 而端云夫人面如寒霜,怔怔地呆了许久,美目中有泪水流出。 距离天子遇刺过了三日,各位世子还是未被放出皇宫。 而诸侯国的奏章已经加急盛上了崇阳的案牍之上。 崇阳怒气冲冲的将这些奏折丢到了地上:“欺人太甚!留他们在宫中好吃好喝招待的配合调查,倒是我在威胁他们了!” 崇景摇摇头,俯下.身将这些奏折捡了起来:“皇兄莫怒,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个时候就是刺探各位诸侯意思的时候了。我已经理出了一条暗线,但是却不止牵扯出了一位。这是与齐国梁国越国,或许都有点关系,又或许是其中一位,现在还无法确定。” 崇阳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忿,诸侯国治理权和财富都有了,权势也仅在天子之下,为何要有如此的异心呢!我其实并未有削藩的意向,可是他们也太过分了!” “人心都是不足的。”崇景将那些奏折再次放到了崇阳的面前。 却是突然转移了话题:“皇兄,你觉得下个月二十五是不是好日子?” 崇阳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算了一下,下个月二十五宜嫁娶。而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崇景笑容温柔的说道,“我想在那时候,与楚世子成亲。” “下个月……”崇阳看着崇景坚定的目光,思考了一会,笑道,“行,一切都听皇弟的。” “那我就先定好日子了,不过还需要皇兄给我一道圣旨。”崇景说道。 “你要什么圣旨?”崇阳问道。 崇景压低了声音:“我想请……” …… 迫于诸侯国上表的压力,崇阳终于松口将所有的世子都放回了驿站,但是驿站外面却每日有禁军把守,所有的世子不得随意进出,也不能随随便便去见别人。 而楚季旸,因为他和崇景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所以被特意安排到了一处御赐的大宅子内。 因为要准备大婚,所以他倒是相对自由了一些。 这下有些世子开始愤愤不平了,自己像坐牢一样,对方倒是因为一个王妃的名头恢复了自由。 而借着崇景大婚的名头,各位世子也被要求在参加完婚宴之后才陆续能返回诸侯国。 对于皇室的婚礼来说,一个多月的时间,的确是紧了一点。 第52章 不过,还好崇景把一切都似乎安置妥当了。 并且还有闲余和楚季旸到处游玩。 龙泉山上的春茶正嫩,崇景亲自和楚季旸去采了新茶,又亲自制茶,添加了些春日的百花,让这茶更加气质悠然,回味甘甜。 终山寺上的梨花也已经盛开了, 第039章 梨花树下 “世子。”信安觉得自家世子都状态挺不对的。 白日里还好,每日随景王爷一起,神色从未有过的轻松,似乎都和从前的世子不一样了。 但是夜色之间,自家世子却是久久站在窗前,瞧着月色,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就如同楚季旸未曾拒绝天子的赐婚,似屈服于天子之威,又似乎认命了一般。 现在天下皆议论纷纷,引之于耻,特别是楚季旸的容颜也多拿出来说。 说他面若好女,所以才会吸引王室狎.弄。 又说他残疾阴沉,走投无路,以身投皇家换取平安。 总之,离不开以色侍人的羞辱传闻。 但是信安却知道,自家世子是有多骄傲,怎么会任由流言发展,甘当王妃。 楚季旸似乎从思索中醒来,他看了一眼信安:“明日,景王爷约我去终山寺看梨花。” “世子……”信安低下了头。 当时的那个猜想还历历在目,现在却早已变成了事实,因为天子的一道指令,自家世子还不得不臣服于此。 “世子,如实在不行,我们回楚国!”信安咬咬牙说道。 虽然楚王对自家世子不待见,但好歹在楚国,他还是地位尊崇的楚国世子。 至少在明面上,无人敢逼迫于他。 而不是在京城受制于人,以男子之身封为王妃。 “我自有打算。”楚季旸摇摇头。 他的手上还拿着崇景送给他的那对人偶,两个小人偶笑意晏晏,面目温柔。 距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一个月。 次日,正是春日和煦,微风起,适合郊游踏青。 崇景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袍,里衬莹白,更显得少年如玉,尊贵无双。 而其眼中笑意盈盈,一片的温情,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世子,你可是一路未语了?是今日有不舒服吗?”崇景给楚季旸倒了一杯花茶,此刻两个人正在马车中对坐。 这个马车是崇景重新定做的,十分的宽敞舒适,并且有一个专门放轮椅的地方,所以两个人放着小茶桌对坐也不挤。 “没有。”楚季旸抬头对着崇景轻笑,“你说过梨花盛开,是最美的春景,所以我早就期待,到底是何场景让景王爷如此念念不忘。” 楚季旸很少笑,而他这一笑如同山花绽开,冰雪消融。 崇景居然怔怔片刻:“世子……见过世子笑颜,这世间再无风景如此。” 楚季旸轻轻饮一口茶。 清香微苦,回味却甘甜。 终山寺外,从大道开始,就已经有人把守,外人不得进出。 与上次来相比,一路生机勃勃,更显春意盎然。 “王爷不是平易近人吗?何故今日把通道守住了。”楚季旸戏问。 “今日不同。”崇景笑道,他轻轻的推着楚季旸的轮椅,走在小道上朝着那梨花树林徐徐走去。 因为今日的梨花,他只想与楚世子共赏。 而随着他们的走近,整片的梨花林也终于展现了在他们面前。 世人都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胜春色,所以痴男怨女以此,情定一生。 但比起妖艳的桃花,崇景更爱这满树梨霜,洁白如许,像是要消融在这漫山春色之中。 如冰雪绽放,冷而不寒,盛而不俗。 就如同楚世子一样,让他念念不忘,一见钟情。 一股幽然的清香传来。 崇景已然推着楚季旸走入了繁盛的梨花树下。 此时,终山寺内有古钟声传来,随着钟声震荡,有少许的梨花随之飘落。 洁白细碎的花瓣就如同下了一场花雨,落在了两个人的青丝之上。 崇景也就在那时停了下来。 在那棵最盛的梨花树下,他轻轻拂去楚季旸额前梨花花瓣,俯下.身子,挑起楚世子那玉一般的下巴,眉目温柔地开口:“楚世子,封地给你,楚国给你,我的所有家财势力都给你,连同我,都一起交给世子。所以,请世子当我的王妃,能否?” 第040章 王妃 “我其实也听到了,京中很多传闻。”崇景并没有等楚季旸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开口。 他轻轻的摘下了一枝梨花,放在了楚季旸的手上。 “世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是我在意楚世子的想法。”崇景看着对方比梨花还盛的容颜,“其实我也不是不可嫁与楚世子,不过现在不是时机。世人对于嫁与娶之间的定义往往在于男女之间,所以男强女弱。男主外,女主内,颇有偏词。但你我男子之间,又何必论嫁娶?我许你王妃之位,我一生换你一生,此乃光明正大,天下皆知。你我成亲之日,天子在前,天地为证,你我二人手持红襟,乃为平等,不分雌雄。而姻缘之事已定,你我二人名分皆有,又何故持以天下?” “这是我的真心话。”崇景说道,“若今后楚世子愿意在楚国娶我一回,我亦答应。如今天子做媒,诸侯世子为证,天下之局是在于此,所以你我的婚事已定。” 第53章 “如若我不愿呢?”楚季旸轻轻地笑,“景王爷,或许我低估你了,从一开始就是。” “那世子拿着这梨花,想去往何处,景亦跟随即可。”崇景回道,他目光微沉,紧紧的看着楚季旸,“我从未轻视过世子,从见面的那一天起,我就知世子乃当是大才,胸有春秋大志。我也想赌一把,赌世子是否心动。所以景奉上一切,任凭世子取舍。” 崇景拿出了自己的身牌身份龙纹玉佩,拿出了他的田亩地契。 全部搬到了楚季旸的面前。 “景全部的一切全部在此了,包括我。” 楚季旸的冷清的面目有一瞬间的龟裂。 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但是看到那人眉目温柔,眼中全是包容,他又暗自握紧了手心。 在崇景期待的目光下,他站了起来,接过的那个箱子,然后轻轻放在轮椅上面。 他握住了崇景的手,箍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的抵在了梨花树上,倾身亲了过去。 花香醉人。 此刻微微起风,整个树林的梨花都轻轻浮动。 细碎的嫩芽叶在梨花下方冒出尖角,像是证明着春色到来。 繁盛洁白的梨花,遮住了树下两个人的身影。 时光仿佛停住了,在这一刻。 有细碎的阳光洒下,春日和风,树下的花影与枝干斑驳一片。 有双影交.缠,与天地同色。 细碎而洁白的花瓣,飘得满地都是,美轮美奂。 正应了那句落英缤纷,有佳人在怀,何不醉一场春色。 当日,崇景和楚季旸就消失在了京城。 天子的案座上,只看到崇景留下的一封书信。 “弟与王妃外出探亲几日,婚礼日子照旧,麻烦皇兄操持一切,必赶回来。” 天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嫁出去的皇弟泼出去的水,这真的是能回来的吗? 当然,除了一些有心人,大部分平日里本来就遇不到两个人的人并没有发现两个人的消失。 而在距离京城不远的一条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 赶车的是一个英挺的少年,马车前后各有身材粗壮的家丁保护,俨然是富商之家出行一般。 风轻轻的吹开帘子的缝隙,里面俨然是一对年轻的夫妇。 俊美而威严的青年正轻轻帮自家娘子簪花。 那年轻的夫人面容有几分羞潋,眉目却极其的温柔。 男子插了一朵花,又拿起了一朵,似乎考虑哪里插去。 “楚世子!”那夫人却突然有些恼怒,居然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够了吧!我的头已经开始发沉了。” “夫人,说话要温柔。而且,我和你说过几遍了,要叫夫君。”俊美的青年低声说道。 他的声线有几分冷清,但说出这样的话来却似乎并不违和。 “夫人”顿时就语塞,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闭目。 而此刻他手上却有一条金色的链子锁住,另外一头正连着他面前的“夫君”。 第041章 柳州 自那日去终山寺上看梨花之后,崇景就被带出了京城。 为了掩人耳目,楚季旸将两个人伪装为一对年轻的富商夫妇。 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没有哪道城池的关卡怀疑过。 也是,谁都知道楚世子不良于行,又岂能料得到这个挺拔俊美的青年会是高冷虚弱的楚世子呢! 而景王爷身份高贵仪表不凡,谁也猜不出他居然会化为一个美貌的妇人。 崇景早知楚季旸或许会伪装之术,但是这伪装之术未免也太好了些。 甚至有时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化身成为了美貌女子。 因为先前的誓言以及早有猜测,所以崇景倒并未反抗。 他想知道楚季旸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想带他私奔远走高飞? 他留意了一下路线,却发现这条路线居然是返回楚国的路线,虽然绕了几处地方,但目的地绝对是楚国。 而且崇景也想不出楚季旸会想到要去哪里。 莫不是真的被那一句王妃给气恼了,所以才想将自己带回去? 本以为梨花树下的求亲很完美,这么想来,倒是激发了楚世子心中的不满。 否则也不至于每日为他描眉簪花,甚至给他梳理不同的发髻。 而两人相连的那条金色的细链子,更是让崇景有些无奈。 楚季旸似乎很怕他跑了,所以才会有此之举。 崇景虽然说了好几次自己不会跑,但是楚季旸置若罔闻,依旧连着二人。 终于,在崇景的头发上插了第五个簪子之后,楚季旸停了手。 “我觉得我们化身为主仆或者是兄弟岂不更好?”崇景面无表情的建议道,“我这身形,化为女子也怪不得别人多看几眼。” 毕竟崇景虽然少年并不魁梧,但是身形也比普通的女子要高大的多了,两个人在一起时身高相差不大,崇景也并不显娇小,倒是经常有人侧目。 要不是楚季旸的伪装术高超,怕早让人怀疑是男扮女装了。 “王爷不是说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吗?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又岂要在意他人的视线?”楚季旸轻轻一笑。 这话听着可熟悉了,可不就是崇景对楚季旸说的吗? 第54章 此刻崇景几乎可以确认楚季旸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女子,绝对是心怀报复的想法。 风光霁月这个词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呢,没想到楚世子居然是这样的楚世子。 “那你准备以何种身份将我带回楚国?说你不愿意成为王妃,所以才带了一女子回来?”崇景问道。 “为何不可?我也年岁不小了,是时候该娶世子妃了。”楚季旸明显话多了不少,他轻轻拂了一下崇景额前的青丝,“想必景王爷不在乎外界眼光,也是愿意的,不是吗?” 崇景:“……” 这句话他真的听了好多遍,他在意啊!还好一路没有遇到熟人,否则他一世英名就真的毁了。 不久之后,马车入了柳州城。 楚季旸的人似乎准备的很充分,连他们的身份路引之类的一一俱全,守卫根本查不出毛病。 到了柳州已经是江南的地界了。 与北方粗犷豪迈的风土人情不同,柳州城金砖银瓦,处处都透露着精巧,建筑也是十分的精致。 而街上人乃人往,衣着更加的细腻,行人眉目也更加的温和,女子描眉更加如烟雾一般,细腻温柔。 崇景倒不是没有来过南边,但那时候仅是为了处理公务,倒并未仔细体会各处风土人情。 而柳州是典型的江南城镇,让他倒是时不时打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去。 楚季旸倒会阻止他,只是问道:“夫人觉得这江南如何?” “美,妙。”崇景回道,又看向了楚季旸那张易容过后的脸,脑中自动过滤掉夫人二字,“如此风水,才能养出楚世子这般的人物。” 楚季旸此刻的易容与他原本还有三分接近,但也是典型的江南人士模样,精致秀美。 “我在这柳州要去会客,所以可能要在此待上两三日,夫人若是喜欢,为夫倒可以抽空带你去几处游玩。”楚季旸说道。 若是放在从前,崇景绝对不认为楚季旸口中会对着自己说出夫人二字,也不能不动声色说出自称为夫这样的词来的。 自己听完都有些耳热,楚季旸居然能面不改色。 “那多谢世子了。”崇景回道。 瞧他就怎么都说不出那夫君二字。 楚季旸这一回倒没有去纠正他了,只是轻轻的拨了拨他头上有些歪了的簪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很快,马车就来了一处十分精致富丽的大宅前。 敲了门,立刻就有人出门迎接。 “少爷,少夫人,可回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恭恭敬敬的将楚季旸和崇景迎了下来。 楚季旸率先下去,崇景本来也想跟着跳下马车的,可是楚季旸却对他伸出了手,似乎要扶他下来。 在所有家仆和管家期待的目光中,崇景不得不将手伸递给了楚季旸,让“贴心的夫君”扶自己下马车。 待他下了马车,站在楚季旸的旁边,管家微微看了他一眼,有些喜上眉梢:“我早听说夫人此次要和少爷一同前来,今日算是见到了,果不其然,夫人温婉端庄与众不同,和少爷甚是相配!” 崇景有些佩服对方能对着高高大大的“少夫人”想出温婉端庄与众不同的形容词来,不过看样子这里应该是楚季旸自己的名下府邸了,否则不至于他人之奴会对他如此奉承。 他此刻倒是有些好奇,楚国世子,传说中久病卧床很少出去活动,但是居然在柳州也有家产。 怕是那些卧病在床的时光,早就乔装打扮在各处游历了。 也不知是否曾经来过郝京。 这府内虽然家仆较少,倒也井井有条,很快就给他们接风洗尘,备了上好的江南酒菜。 崇景虽然也尝遍全国各大菜系,但真正到本土去还是有差别的。 桌上满满一桌的江南特色的美食,让崇景颇有些胃口大开。 江南菜都十分精致,与慢炖熬煮为主,所以其实这满满一桌,分量倒也并不是特别大。 布好菜之后,家仆和管家就识趣的没来打扰自家少爷和少夫人的二人世界了。 而楚季旸也终于开始给崇景夹菜。 “这是燕窝炖乳鸽。”楚季旸给崇景舀了一碗汤,“燕窝是纯天然从悬崖处采摘的,这乳鸽也是由人精细喂养而成,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可要多喝点补补身子。” “这道是柳州的特产,黄翅鱼,唯有这柳州的一段河中才有,肉质鲜美,数量稀少,并且只有春夏才适合吃。夫人可尝尝鲜,我可是早在路上就吩咐提前捉好的鱼……”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 就如同在郝京之时,崇景带着楚季旸走了一家又一家酒楼饭馆,亲自给他介绍一道道美食的来历与特色一模一样。 如果楚季旸不口口声声说夫人,崇景觉得自己的胃口会更好。 第042章 “新房” 大概是少爷和少夫人第一次回家,两人的卧房被装饰成了一幅新房的模样。 红色的锦绣缎被鲜红无比,整个房间都洋溢着新婚的气息,那桌上甚至摆了一对红烛和酒杯。 简直被那红色给刺目了。 崇景无奈地指了指那桌上的红烛:“这莫不是也是楚世子提前吩咐好的?嗯?” “这倒没有。”楚季旸带着崇景坐在了桌前,然后轻轻点燃了红烛。 第55章 暖黄色的烛光映衬着身旁之人眉目温柔俊秀。 “不过钟叔做事倒是越来越周到了,看来我要给他加一点月饷了。”楚世子说道。 崇景:“……” 不过好歹似乎因为回了自己“家”,楚季旸终于上善心大发,将两个人锁住的金链子给解了。 解开的那一刻,崇景心中闪过那么一丝丝逃跑的念头。 不过在楚季旸有些冷冰冰的目光下,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这一跑,怕是真的娶不到王妃了,或许下次被打断腿也说不定。 卿本佳人,奈何本性有些腹黑凶残。 房间内除了那些刺目的红色装饰,布置得倒十分精巧干净,而那醒目的大床也如同新房,显然两个人要再次同床共枕。 一路上倒都是如此,虽然楚季旸口口声声自称为夫叫着夫人,倒也没有太过逾矩。 可红烛当照,被衾喜色,洗漱完毕的崇景却迟迟没有就寝,而是坐在桌前不知思考着什么。 终于楚季旸回来了。 开门的那一刻带着春意的微寒。 崇景却是不知不觉在桌前打起了瞌睡,趴在桌上小憩了起来,楚季旸回来也恍然不知。 楚季旸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红灯暖烛,屋内到处都映衬着红色,那人呼吸微浅,墨发如倾。 因为卸了白日里的女装,衬着崇景的五官愈发清俊。 楚季旸不自觉地走近了崇景,伸出手指轻轻的在崇景的脸上摩擦了两下。 细腻而温和的触感让他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性。 从前他一个人回屋,总是一片的冷清。 而此刻有个人在房内等待,就可以将他的心填满一般。 那股心情让楚季旸觉得十分的陌生,但脸上却不自觉的有了笑意。 不过他明显的注意到了崇景衣着单薄,不自觉的又收敛了笑意。 他想叫醒对方,但是看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去又生出几分不忍心来。 直到楚季旸抱起了崇景,正准备将他抱回床上时,崇景终于醒了过来。 “世子!我自己会走!”崇景略有些恼怒。 这幅姿态实在太过暧昧了。 他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是楚季旸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只有几步距离而已,夫人不必客气。”楚季旸说道,“夫人等我至深夜,情深意厚,我又岂忍心让夫人睡在桌上。” “我并没有等你,只不过只不过是……”崇景将目光转向了那张铺满着红色被衾的床。 “之前是在赶路不方便,但这里是楚世子的府邸了,应该有多余的房间吧,不如这房间就楚世子自住,给我找一间客房即可。”崇景到底是个男人,终于被他挣脱了下来。 “你我第一次回家就分房而睡,可不太好吧?”楚季旸说道,“何况又不是第一次了,景王爷又何必在意呢?” “可是你我毕竟未曾成亲!”崇景语气里有几分恼怒。 这大红色的被子和枕头让他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王爷又何必过于在乎世俗礼节呢?”楚世子摇了摇头,坐在了床上,打量着崇景,“莫不是王爷担心自己晚上会把持不住?” 崇景:“……”才不会!到了这个地步,他挨也要挨到成亲。 他就不信,还搞不定自己的王妃,等那一日,等那一日…… “那边是了,王爷何必太过在意。”楚季旸轻笑。 崇景心里想着,反正等我睡着了,谁能看得到是这是红被子还是绿被子? 这会天气已经很晚了,他也的确是有点困,所以便径直的走向了床上,迅速的钻进了被窝。 闭目,眼不见为净。 楚季旸轻轻一笑。 直到不久,崇景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楚季旸也就寝了。 他轻轻地睁开了一点眼睛,却见红帘帐子已经垂下,桌上的红烛明显未被熄灭,光线透过红色的帐帘,整个床上一片的微红暧昧之色。 就在他有些心慌意乱之际,那俊美的容颜却已凑近。 楚季旸此刻也卸了伪装,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那完美的五官在红色烛火氤氲下暧昧不明,着实让人心动。 崇景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剧烈加速起来。 却见楚季旸轻轻一笑:“王爷一直没睡,难道在等我?” 崇景立刻闭眼。 “或者要我叫夫人?”楚季旸凑近了些,青丝垂下,温润的感觉让崇景心痒难耐。 “楚世子!”崇景终于受不了了。 他睁开了双眼,眼瞧着对方凑近的容貌愈发完美,突然之间却是一个反身,将楚季旸给压在了身下。 “楚世子,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性,你真当本王不是男人?”崇景的手不自觉抚在了楚季旸微红淡薄的嘴角上,眼中已然有火光冒出。 这红床美人,暧昧烛火,心上人一次次挑拨,这谁忍得住? 楚季旸却似乎不在意这个姿势,反而是挑衅的说道:“王爷不是说把持得住?” 崇景顿时就犹豫了。 可是就这么分神的一瞬间,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完全来了一个对调。 楚季旸的力气非常大,让他甚至挣脱不开。 而楚季旸的动作显然也比崇景要利落的多,他挑起崇景的下巴,轻轻用手摩擦着他的唇和脸庞,然后俯身亲了下去。 第56章 红烛光暖,红色的蚊帐里,两个身影逐渐模糊。 第043章 友人 一大早起来,崇景总觉得腰酸背痛,难道自己身体已经是赶个路就受不了了? 何况昨夜也没有…… 想到昨夜的状况,崇景脸色微红,他总觉得这样同床共枕下去很危险。 虽说两个男人也没什么,但是,自己可是准备明媒正娶的。 楚季旸倒是很早就起来了,这会居然亲自端着早膳前来。 完全是自己当初在王府中照顾楚季旸的做派,看来楚世子是真的要尽“地主之谊”了。 “夫人昨夜可睡得好?”楚季旸面目温和,似乎毫无窘迫,口口声声说夫人。 崇景自然也不是那般矫情之人,但他瞧着楚季旸关了门放下餐盘,心中有些警惕:“你不会还要我穿女装吧,这几天我已经受够了!” “你作为我的夫人,自然要做府中露面,何况我要去见几个友人,景王爷难道不感兴趣?”楚季旸挑眉。 感兴趣是感兴趣,但他对穿女装完全不感兴趣! “楚世子,我是个男人!你要是对女子有不可描述的想法,还愁找不到吗?”崇景略有些恼怒。 “并未。”楚季旸走近崇景,拿起了床边准备的衣裙,“也就这几天了,王爷坚持几日,等回了楚国就行。” 崇景往床边退了几步。 然后他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很好,是一颗桂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掀开了垫的被褥,果不其然,床褥下面洒了一片的花生瓜子桂圆。 崇景:“……”难怪昨夜睡得腰酸背痛。 “楚世子!这难道也是楚世子吩咐的好事?”崇景脸色微红,有些怒意,将“好事”二字咬的非常重。 楚季旸的目光扫过那些花生瓜子桂圆,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了一下。 这……有点过分了,看来刚给钟叔提的月饷还是取消吧。 因为此事,崇景终于坚持不配合穿女装了。 夫人,见鬼的夫人! 爱找谁找谁去! 最终,没办法,楚季旸只能再给崇景换了妆,将他的容貌稍微改了改,变成了一个清秀俊美的少年。 虽然还是做了伪装,但好歹是恢复了男装。 所以吃完早膳楚季旸提出要带崇景一块出去见友人,崇景倒是没有拒绝。 在出门的时候,却正好遇到了钟叔。 钟叔对着和自家少爷比肩而行的少年揉了揉眼睛,震惊之下,居然面不改色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夸赞道:“少夫人果然男装打扮也是与众不同,一看就和少爷很配。” 崇景:“……”这到底是楚季旸从哪里搞来的人才?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绕是楚季旸,也忍不住有些憋笑——看来 钟叔的月饷还是涨回去吧。 …… 柳州倒是十分安全的城市,所以此刻两人没有像赶路时一堆的保卫,只带了那位赶马车的少年行昱。 楚季旸似乎早就将行程安排好了,所以径直去了一处酒楼包厢。 “乔兄,来了。”一见楚季旸两人进来,里头的人急忙起身行礼问好。 楚季旸伪装的身份是行商乔姓公子,所以大家都称他为乔公子。 “吕兄,顾兄。”楚季旸也给二人见礼,“许久不见了。” “这位是?”吕铖指着崇景问道。 按理说三人此次商量的应该是“大事”,楚季旸居然带了外人前来。 楚季旸微微一笑:“吕兄顾兄不必介意,他不是外人,这是内子。” 内子? 吕铖和顾二瞧着崇景目瞪口呆。 如果没有看错,对方是个男子吧?难道是女扮男装? 吕铖更是有些支支吾吾打招呼:“乔夫人……” 面对两人诡异的反应,崇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属于男子清亮的声音响起:“我是男子。” 两个人顿时就闭了嘴。 他们看看楚季旸,却发现对方居然没有反驳。 这,夫人和玩.物可是不一样啊,何况还是楚季旸亲自带过来的。 沉默了许久,终于,话痨吕铖打破了尴尬:“男子好,男子好啊,小公子和乔公子简直太配了。” 崇景:“……”物以类聚,他似乎明白了冷清的楚世子为什么会有那样一面。 接着,吕铖拍了一下楚季旸的肩膀,神色揶揄:“难怪之前多少富家娘子花魁小姐投怀送抱你都不要,原来是好这口啊!” 崇景:“呵呵。” 是吗?投怀送抱?楚世子真有福气。 了解了了解了,崇景深深地看了楚季旸一眼。 这回轮到楚季旸:“……” 本来还想多让他一分利,现在觉得让不了了,一分都不行! 第044章 求而不得 不过好在楚世子此刻突然来了求生欲,及时反应了过来:“吕兄说笑了,我早就对我家夫人倾心,求之不得,又岂会在外沾花惹草呢?” 这下轮到吕铖和顾二两人有些惊讶了:“莫非乔公子与夫人早就相识?可也不曾听你提起,难怪曾经问到乔公子是否娶亲,乔公子都从未回复。” 楚季旸点点头,看向崇景:“是的,我早就爱慕夫人,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一直求而不得。如今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你们可别乱说什么话了。夫人害羞,加上我二人都是男子,你们称他为景公子就行。” 第57章 顾二和吕铖这才恢复如常的笑了起来。 “那这次还要恭喜乔公子之喜了,能与心上人修成正果自然是不容易,何况你二人皆为男子,怕是有一番荡气回肠的故事在其中吧,日后必细细讲给我们听。”吕铖赞叹道。 因为楚季旸这么说,两个人倒是正视了崇景,言行举止中也也隐约多了几分尊敬,而不是把他看作富家子身旁的娈.童之流。 何况他们两人与楚季旸早就相识了,深知他的秉性,楚季旸的确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未沉迷于酒色之中。即便是有要在声色场合中谈事情,楚季旸也从未与哪家少郎小姐有过任何逾矩。 原以为他是不爱此事或者有何隐情,却没想到居然是洁身自好心有所属。 这种专情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行走在外的商人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何况楚季旸的夫人还是个男子。 而虽接触不深,但崇景周身气派却是隐约有几分贵气,举止也颇为讲究,怕不是简单的人物。 崇景听楚季旸这么说,那股怒气倒是不知道从何而发了,两个友人对他的态度也不轻视,所以他暂时选择了闭口不言。 几个人终于落座。 酒楼中倒有一些特色菜品可品尝,味道颇为不错。因为崇景在此,吕铖和顾二也没有叫人来谈曲敬酒。 终于酒菜过半,几个人开始谈起了正事。 “乔公子说有一大生意要与我们做,所以我与顾二这次特意放下手上的活赶来了。”吕铖问道,“你的眼光向来是不错,所以到底是何生财之道?不瞒你说,最近天下风起云涌,诸侯国隐约不太平,我们一路行商,到各处都查的甚严,基本上每处都增加了赋税,一些生意其实也难做了起来。” 顾二也点点头,他叹了一口气:“的确是如此,我父都吩咐我现在不宜继续扩张售卖,而应收集银两,现诸侯国的诸位世子都困在京城,这天下……怕是要乱起来了。” 楚季旸并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看向崇景:“景觉得如何?” 还好,这时楚季旸倒是没有一口一个夫人,怕是有些为刚刚吕铖的话而心虚。 崇景迟疑片刻,开口道:“话虽然如此,但是至今并无任何一个诸侯国出手,今上也并未有扩张兵马之嫌,我看战乱未定,一切都不好说。” 天下都想着要马上打起来,其实最不愿打起来的倒是自己的皇兄。 即便天子强大,要收服一个一个的诸侯国,也要费心费力,怕是在位的几十年都不得安生。如若可以,崇阳倒是愿意一直保持这样的分封平衡之道。 可惜天下人对皇室的误解太深了。 至于诸侯国的世子困在京城,一个是崇景的婚礼在即,另外一个也是因为当时刺杀皇兄的凶手还未确认。 果真在外人眼中,就是扣留了诸侯国的世子当质子。 楚季旸听完崇景的话,这才开口:“其实作为商人来说,战乱与和平对我们来说影响不大,乱则生财,兵器粮米利重。繁荣则经济富裕,生意兴隆。两位最近是否有到达东部汉国,可否有什么消息传来?” “汉国?我倒是还真去过一趟。”吕铖说道,“如若有什么异常的话,它跟其他诸侯国相比,也是戒备森严,关卡严厉。但有一点在那边时,我发现菜肴粮米贵了接近一倍。” 生意其实还可以,其它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每每到一处需要食宿的地方,所花费的食宿,特别是吃上的费用比从前增加了数倍。 某几次他看到酒楼里的菜单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菜价至少涨了一倍以上。 楚季旸和崇景对视了一眼,他们作为政治人物来说,对此极其敏感。 可能商人看来就是价格哄抬,但是价格抬高的背后必然有上层决策者,垄断收集了粮食。 而这个时候如准备粮草大米,那必然是汉国的汉王有所动作了。 崇景更是极其敏锐,深知其中之意。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打脸了,天下的局势怕还是要逆转。 汉王的地盘很大,虽然地广人稀,但这么多年来的积累也不容小觑。 如若他率先出手的话,怕是周边的诸侯国都要有所动作了。 第045章 满是铜臭 “顾二是江南最大米行的二公子,因为排行老二,所以所有人都叫他顾二。”楚季旸回去后,给崇景介绍道,“今年是丰年,其实很多米行,都不愿意去下乡收米。但是因为局势的变动,各诸侯国其实已经在准备粮草了,所以现在市面上的粮草价格皆成倍的增长。唯独除诸侯国外天子的领地内粮米价格颇低,但是诸侯国不至于将手伸到天子的领地去。当然还有一些诸侯国并无计划。” 楚季旸这么一说,崇景就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不管是为了迎接今后的战乱,还是为了利益,他要在这其中分一杯羹,提前做好计划。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回楚国前必须要来这一趟的原因。 而吕铖则是家中做马匹和皮草走货生意,与域外草原各大家族交好。 而在就餐时交谈也可知,他们家马匹的生意最近十分火热,交易大增。 其他一些茶叶珠宝皮革之类的生意倒是比之前要难做,这也说明着局势的变化。 从吕铖口中透露出来的,除了汉国之外,齐国梦国赵国等国的局势也略有些变化,也就是说,这些将极可能会是率先动手的诸侯国。 第58章 或许在京城了解不到,但是风雨涌动,天下各国之间早已开始隐隐做准备,而从几个商人口中,许多事情也间接的证明了这一点。 “景可有想法?”楚季旸问道。 “其实,那你从郝京物价,应该也可以看得出来我皇兄其实并没有动武之意。”崇景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很简单,皇兄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帮我找一个和我身份地位相匹配的王妃而已,现在都已经找到了,自然愿意放各位世子回去。但是偏偏在皇宫出现了刺杀天子的事情,那就无法善了了,如今已经找了一些线索,只差最后几步了,可惜有些人也等不得。” “那你要回去吗?”楚季旸问道。 “现在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所以我现在自然不会回去。”崇景笑道,“其实我和世子成亲之时才是动手最好的时机啊,世子难道不清楚吗?所以我现在回去又有何用呢?我只能提醒皇兄多招点兵马,备点粮草,还烦劳世子通融一下让我传个信。” 楚季旸倒是没有拒绝,送了他一只信鸽。 京城内自然是有天子的信息接收点的,崇景传了两个消息,一是自己会在成亲之前赶回来,二是让天子多备粮草,万一打起来还能挣扎一把。 接到信的崇阳:“……” 既然觉得天下大乱,为什么还不回来? 果然,有了夫人就忘了皇兄。 楚季旸在柳州呆了几日,但不管他去哪里和谁谈事,总是带着崇景。 对他可谓是毫无保留和防备,这让崇景心里也有几分复杂。 而几乎所有认识乔公子的都知道了,这位年轻神秘的富商公子,如今已经成亲,而夫人就是那一个每日带在身边长相俊美贵气的小公子。 一些八卦还离谱到,听说乔公子这两年很少亲自出面,就是为了赢娶心上人。 而现在终于如他所愿,他自然宝贝着,每日带在身边,甚至因此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而崇景也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只为和乔公子在一起。 多么让人传诵的爱情。 崇景听到这些谣言,简直觉得离谱……虽然他们的确是和家人不告而别跑的。 但自己,明明就是被楚季旸锁了带走的! 还好崇阳看了他的来信,没有再全天下明目张胆的搜寻他,否则怕是要有人猜出他的身份了。 当然,因为楚季旸的高调,那些原本想把家中姊妹介绍给楚季旸的商人终于也死心了。 而因为楚季旸“乔公子”的名声不错,所以每每见到崇景,那些人总是要客套两句夸赞两个人是天作之合。 不愧是商人,果然见多识广,接受能力大,并且嘴巴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好话不要钱一样。 而崇景的似乎也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楚季旸,和他面目中冷清高傲的楚世子完全不一样。 初见时,他以为楚季旸清高冷傲,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才却发现他隐忍谋划早已在世俗中沉沦。 商人最重利益,在此时,士农工商排位,商人还是排后,即便商人家财万贯,也是受人看不起的,和贵族士家更是无法相比。 可是出身高贵的楚国世子,却心甘情愿化作市侩的商人,流离于市井之中,为金银财物奔波。 而且瞧着楚季旸熟稔的样子,怕是早就持续多年来。 明明是未及冠的少年,但却依然是一幅成熟的商人打扮,年岁也化妆得比他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而这些,对于出生大崇王室,如今天子的胞弟的崇景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即便他亲民从众,偶尔也会为了方便投一两个酒楼,但也从未亲自去经营谈生意,名下的产业也都有专人去打理。 更不用说为了一两分的利益去谋划。 可是楚季旸会,他端坐于四处行走在旁人看来满身铜臭的商人中,神态既不自卑也不高傲,而是能与这些人融为一体。 而这些,都完全能想象得出楚季旸在楚国的待遇,否则怎么能逼得王公贵族从商,少年远游在外呢? 这些都让崇景心有不忍,对楚季旸更加心疼。 第一眼就觉得对方如秋水皎月,高洁无双,这样的人,应该游走与山水名士之间,吟诗作赋,高谈阔论,不沾凡俗,而不是为俗物奔走。 就因为如此,崇景内心再次把楚王骂了个遍。 而这几日,他待楚季旸也愈发宽容,眸中更加温柔。 第046章 另外一面 楚季旸自然是察觉到了崇景的异样,但他并未说什么,而是将时间安排得十分满,将这些必要的行程全部迅速的过掉。 终于,大部分的事情都解决了。 楚季旸松了一口气,这日难得很早地就回了家。 不过等他收拾完毕回房时,夜色依旧就已经深了。 崇景自然是没有睡,他在窗前伫立,神色不明,似乎在思考什么。 两个人手中的金链子自然自那日解开之后再未扣上。 他轻轻走了过去:“景王爷在想什么?” 崇景回过神来:“今日尚早,楚世子忙完了?” “忙完了,我们柳州之行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明日空出一天来带景王爷去这周边转一下,如何?”楚季旸说道。 崇景打量着楚季旸,总觉得因为今日奔波,对方的身形有些消瘦了。 第59章 “还是不必了,楚世子最近每日忙得抽不开身,多休息才是。”崇景摇摇头。 “无妨,已经习惯了。”楚季旸轻轻一笑,走近了崇景,“倒是王爷近日怕是和我每日去那些世俗场所,颇有不适吧?” “世子,你在外经商多久了?”崇景转移了话题,突然问道。 楚季旸愣了一下,他此时已经走近了崇景的身旁,轻轻握住了崇景的手:“怎么,景王爷可是现在才发现其实我身上全是铜臭味,后悔了?” “不是。”崇景回握楚季旸的手,神色温柔地看向楚季旸,“我只是心疼世子,你本不该过这样的……” 他的话未说完,楚季旸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角。 “景王爷,我懂你的意思,本世子不需要怜悯,这些也都是我选择的路。”楚季旸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崇景,从前的冷漠与不近人情丝毫不再,“我带王爷出去,一是让所有人知道,我已经有主。其次,我是想让王爷看清楚,我可能远不是王爷心目中那种人。我比不得王爷出身高贵,也唯有一张脸面可装模作样,即便如此,王爷之心依旧如初吗?” 他在世人面前,一直伪装着不良于行高冷病弱的楚世子,但背地里,那双不染纤尘的手早已做过不知多少阴私的事情。 他在楚国权势中心谋划,在楚国的王宫里不择手段的生存,为了过得好一点,拥有的筹码多一点,当年的他选择了外出游历经商,学着帝王之道的小少年也学着在市侩商会中生存,为了一两银臭细心谋划。 所以,他远不是崇景眼中完美高洁的楚世子。 所以在那日他并没有直接答应崇景,而是选择了赌一把,将崇景绑了过来。 足智多谋的楚世子在情字面前却有些卑劣,他恨不能将两个人黏在一起,又有些害怕崇景离去,所以才会有那条金链子。 而如今他摊开了心摆在了崇景面前,将自己的一切,每一个面都展示在他面前。 他想赌一把,赌这样一个“楚世子”,崇景是否依旧温柔如故,还愿意与他白头偕老。 谁能拒绝景王爷的温柔呢?那才是真正的毫无私心不被世俗污染的纯粹。 他想贪心一把。 楚季旸没有再说话,崇景却似乎在他眼中看见了温柔,期待,甚至还有一丝害怕。 原来,楚世子在自己面前,早就不同了。 楚季旸没有说一句情意,但崇景却莫名的红了眼眶。 他紧紧的抱住了楚季旸,闻到了对方身上清霜一般的味道,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接近。 崇景轻轻在楚季旸耳边回道:“楚世子,无论你是何模样,我的心都不会改。” 楚季旸轻轻敛下了眸子,漆黑浓密的眼睫形成一道扇影。 这一刻,终于心安。 真好,他赌一把去京城,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第047章 游玩 次日,楚季旸一大早就将崇景叫了起来。 虽然崇景昨夜早就说过不必操劳,但楚季旸依旧还是想带着他去看看风景,品尝一下这柳州城的特色美食。 钟叔看着楚季旸和崇景一起外出的的身影,简直有些老泪纵横,这次回来之后自家少爷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终于变得像一个人了。 从前楚季旸基本上每日都忙着去做生意到处奔走,基本上没有停留半刻,也少有温情的时候,更不用说去讲究什么吃穿用行了。 可是这一次自家少爷倒是吩咐了准备了许多特色的美食,而今天甚至有兴致去外出游玩,简直就是奇迹。 所以即便是他发现了自家少夫人是个男人的事实,他也决定装作不知道,反正这个家没有老爷和夫人,只要自家少爷幸福就行了。 当然,少夫人喜欢的裙子,他也要在二人离去之前准备好,毕竟以少夫人的身形,应该都是定制的衣物,新开的绸缎庄新进的丝棉锦缎就不错,赶紧去看看做好了没有。 哎,少夫人的爱好,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坐在马车上的崇景则是突然打了个寒战。 楚季旸连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难道是昨夜受寒了吗?以后我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先去床上睡着,也比在窗前吹风要好。” “没有受寒。”崇景摇摇头,“没准是我皇兄唠叨我呢,现在是去哪里?” “去城外松山园。”楚季旸说道,“松山园已经是上千年的园林了,保留着前朝遗迹十分独特,现在专供人游玩,里面也有许多特色的美食可以品尝,听说是柳州的三大景点之一,都说来柳州不去松山园等于白来了。” “那世子去过吗?”崇景见他介绍的如此详细,不由问道。 “并未。”楚季旸摇摇头。 崇景几乎都可以想到原因了,以楚季旸的性子,怕是除了谈生意,根本不会有兴致单独去游玩。 “那今日倒是正好了。其他两个景点又是哪里呢?如果可以,一并去玩一趟也行。”崇景问道。 与心上人一起游玩赏美景,当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楚季旸既然从前没有去过,那他来之后,便陪着他一起看遍山河吧。 “第二道景是城内的百花苑,我准备从松山园回来之后便带你去那边。正逢春日,百花齐放,是城中难得的美景。而第三道景,则是红颜坊,”楚季旸停顿了一下,“这一道我们就没有必要去了,游完百花苑之后,夜市正好开了,我们可一同去东街夜市品尝一些柳州城的特色美食。” 第60章 其实这些他也是特意吩咐下人去收集的资料,从前他自然没有闲工夫去打听哪里的风景好,哪里的美食独特。 红颜坊作为柳州城的第三大景,其实是指柳州美人。红颜坊有不少的清倌,都是一等一的美人,特意培育出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绝色女子,自然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 这也是他去过的唯一一个柳州城的三大景了,毕竟当年他为了谈成一桩生意,一日万金包了红颜坊一日。 当然,这个可不能和崇景说。 崇景倒是好奇:“为何这第三道景没有必要去呢?” “因为那里是青楼,王爷难道想去?”楚季旸挑眉反问道,“也是,王爷在京中,可是什么红袖楼美人倌全部去过了……” 崇景顿时就噎住了,急忙摇头:“那自然是没必要去了,我向来对这些庸脂俗粉不感兴趣,自然不爱去这种地方!之前去也是品尝美食,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事!” 这种事情自然要说清楚,要是楚世子误会就不好了。 楚季旸这次点点头:“我自然相信王爷。”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松山园。 崇景这才知道进入园中也是要一笔不菲的门票的,并且要提前预约。 不过似乎楚季旸早就准备好了,在出了信物和登记之后,两个人轻松地走了进去。 这并不是普通人能进来之处,基本上都是官贵人,文人墨客,所以环境十分好。 果真如楚季旸所说,这是前朝遗址,保留着十分富有特色的前朝建筑风格,在京城也难得一见。 园内有一家人游览,有贵女同行,也有富家公子书生好友成群结伴,每到一处景点,都有人细心讲解,倒是颇有几分心意。 而楚季旸倒是对于前朝建筑似乎也颇有研究,有时介绍甚至比讲解之人还要详细,并且有自己的见地。 今日两人都穿着十分闲适的衣服,乍一看像是两个结伴而游的富家公子。 当然两个人的气度举止都格外出众,倒是引得旁人频频侧目,只不过当事人恍若未知。 在楚季旸为崇景讲解一处是否真的为前朝真迹时,旁边终于有个贵女前来搭讪。 女子半扇遮面,一身粉青色衣裙十分温柔小意,纤腰肤白,柳眉如画:“这位公子,莫不是乔公子?” 楚季旸看了她一眼:“你是?” “公子果真不记得我了,当年你还救过我一命呢,吾兄王贺。”王妤荷轻笑。 崇景顿时就想到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心中顿时有几分古怪。 楚季旸似乎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就冷淡了下来:“姑娘,当年不过举手之劳与姑娘不必挂念,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等等。”王妤荷执扇轻笑,“乔公子不必太紧张,我并不想以身相许,而且我早知道公子已经成亲,新娶了夫人。” 楚季旸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那姑娘有何要事?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妙。” “乔公子果然是对夫人一往情深,难怪吾兄还在叹息,”王妤荷笑道,却突然指向了崇景,“我是想认识一下这位公子,麻烦乔公子引荐一下,可否?” 楚季旸:“?” 第048章 一掷千金 这下楚季旸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崇景本来还想趁机迁怒一下楚季旸,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误惹了的桃花。 崇景正想说什么,却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富家公子跑了过来:“阿妹,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边来了?娘说过让我看好你,别让你到处乱走的。” 他老远,又看到自己阿妹面前是两个男子,顿时脸色有些难看,来不及走近,就不悦问道:“你们是何人!” 王妤荷轻轻一笑,丝毫没有察觉到崇景和楚季旸的脸色,对着自己的阿兄招手:“兄长,这是乔公子和他的朋友,你可别误会什么了。” 王公子这才发现,其中一人好像真的是乔公子。 于是,他顿时更加快步的走了过来,终于确认了楚季旸的身份,有几分抱歉的说道:“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在调戏我阿妹呢,抱歉!” 登徒子没有,登徒女倒是有一个,要不是前日才和王公子谈过生意,楚季旸早就拉着崇景走了。 “王兄,几年不见,我都已经认不出是你阿妹了。不过,你阿妹还是和从前一样活波,喜欢交友。”楚季旸意有所指,“不过我夫人为人有些害羞,特别是不善与女子交谈,所以还望王兄和你阿妹解释一番。” 王公子这才认出了崇景。 崇景今日穿的衣服与那日完全不同,面容似乎也有些许的变化,整个人也愈发的俊美贵气。 稍一想,他就明白了什么,急忙拉过王妤荷在一旁,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阿妹,我之前没和你说,是怕你有些惊世骇俗,乔公子的夫人是个男子,正是站在乔公子身旁的公子,你可别唐突了乔夫人。” 王妤荷顿时瞪大了眼睛,急忙朝着两个人看去。 这两个同样俊美优秀的男子,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气场,似乎旁人再也插不进去。 而这个时候,楚季旸却随意拉起了身旁俊美少年的手,占有欲不言而喻,而那少年却只是轻轻的温柔一笑。 王妤荷顿时觉得脸有些微红——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是两个人真的好配啊!而且真的好养眼! 第61章 乔公子在柳州城市颇有些微名,他出手阔绰,眼光独到,做的生意几乎一本万利,并且年轻俊美不迷酒色,和城中富商巨贾贵家子弟都有打交道,气质和风评都极好。 当年无意中救了她一命,让她的确有几分心动,不过几年未见着,心动也已经淡了些。 今日正好见到其身旁的少年俊美而贵气,忍不住上前搭讪而已。 没想到居然是传说中乔公子新娶的夫人。 不过虽说有几分难为情,她但是却忍不住偷看二人。 王公子也是无奈,瞧着自家妹妹脸色微红,还以为她还不死心,只能急忙拉着她走开,并且对楚季旸表示了歉意。 经过这段小插曲,楚季旸干脆直接拉着崇景的手不放,任凭旁人异样的眼光。 而一旦遇到熟人,他便坦然承认崇景是他的夫人。 果真是做到了崇景之前和他说的“不畏惧世俗的眼光。” 松山园十分大,要走遍所有的景点,至少要走个一天,所以楚季旸带着崇景随意的走了几个热闹的景点观看。 又带他品尝了这园内几处据说是必尝的美食,然后才出了园往城中赶下一处百花苑。 不过虽说有些趣味,但松山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绝,特别是园中的美食就更加普通,并且价格比外面高上了数倍。 “看来传闻有假。”楚季旸说道,“很多遗迹都是后面修补的,一些所谓的真迹也都是假冒的,特别是园中的美食比外面贵了数倍,不止味道却十分一般。让景王爷失望了,” “无妨,只当做消遣而已。”崇景笑了,这种园林基本上是坑外地不熟之人的,京城也有好几处这种地方。 本以为柳州城应该务实一些,看来,哪里都是一样。 很快两个人便去了百花苑,不过,这里是不需要收费的。 整个偌大的园林有无数的花草小铺,每一家都有独特的花卉,并且每一处的园林都圈起来不同的花类品种,并且有标志介绍,有许许多多连京城都没有的奇异花草,倒是真正的百花苑,并没有作假。 此刻正是春季,百花含苞待放,大部分花也已经盛开,整个百花园中香气宜人,十分的舒适而美好。 每走过一个地方观赏花卉,免不了被铺面内的人介绍各种花草,并且极力推荐他们买下。 崇景最后拗不过店家的热情,倒是花了一笔不菲的费用,买了几株珍贵的花草。 当然,两个人就算是拿,也只能各拿一株,因为抱着两盆花继续逛有些傻,所以最后还不得不请人将花草送回了家里。 等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两个人这才走出了百花苑。 而崇景看着楚季旸已经扁了不少的荷包,突然笑了起来。 果真两大景点,处处都是套路。 而他这一笑,楚季旸顿觉有些恍惚。 少年的身上沾了些花香的味道,十分的宜人,其眉目如画,面色温柔,在暖色的夕阳下比刚刚见的百花还盛。 他突然明白了话本故事中,为了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感觉。 那便是值得。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行商也果真是有更多价值的。 第049章 女装 柳州之行终于落下帷幕。 而也就在那时,汉国国王上书大崇天子要求放自家世子回家,并且在与领国边界处陈列兵马,意味不言而喻。 整个天下的局势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我皇兄那边有什么动作?”崇景听完这个消息,问楚季旸。 倒是没有感觉着急回去。 “陛下回书答应将汉国的世子给放出京城。”楚季旸说道。 当然,崇阳的这个举动让所有的诸侯国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将所有国家的世子全部招入京城为质子吗?怎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这样把人放回去了,难道是真的怕了汉国吗? “不过,他派了二十万大军护送汉国世子回去。”楚季旸又补充道。 本来知道天子要放人,其他诸侯国蠢蠢欲动,想依样画葫芦将自家世子给弄回去。可是万万没想到大崇天子居然真的破釜沉舟,调足二十万大军送回去,这送回去不得立马开打。 这倒是让其他的诸侯国都不敢异动,毕竟并不是每个诸侯国都能抗衡二十万大军的。 如果只是一两个诸侯国造.反,对天下局势来说撼动不大,天子的势力范围还是挺广的,并且军队还算充足,甚至其他诸侯国可以帮忙扑灭。 诸侯国等待的是全部诸侯一同造.反,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天下局势大乱,大崇天子才会分身乏术,无法集中精力对付某个国家。 那时候,谁强谁弱,才是一争雌雄之计。 如果此时此刻,其他国家也立刻动手的话,或许还能搅乱局势,可是这二十万大军似乎将其他诸侯国给吓到了,居然没一个诸侯国敢出来回应,他们还在等着更加恰当的时机,比如说崇景和楚季旸成婚当日。 一国的世子被赐为王妃,这对楚国来说算得上是屈辱了,加上楚王雄心勃勃又是天下皆知,并且楚国的确是势力雄大,所以大家都等着那个时机,等着楚国率先动手,然后一起搅乱天下。 何况这二十万大军要到达汉国的地盘,也要十来天,他们还等得起。 而等过了那二十来天,基本上差不多正好是崇景和楚季旸的婚期了。 第62章 楚季旸和崇景,自然明白其中关窍,所以崇景倒是耐着性子和楚季旸一同回了楚国。 而接下来的几日,楚季旸也加快了行程,所以没过几天就已经到了楚国的边界。 在快到楚国的城池时,楚季旸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并且再次坐上了他标志性的轮椅,并且把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弄得更加憔悴,奄奄一息。 这些日子见惯了楚世子行走与正常人无异,举止和作风甚至有几分强势,突然之间再次见到这么个冷清病弱的楚季旸,崇景甚至稍微有些不习惯。 “楚世子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崇景问道。 楚季旸显示了楚国世子的令牌,所以门卫在看到那个令牌之后,急忙接应他入了城。 两个人此刻坐在偌大的马车中楚季旸早已恢复了本来面目,但是此刻他的气质与之前完全不同,显得十分的羸弱。 “你猜,楚王见到我回来了会不会开心呢?”楚季旸没有直接回答崇景,而是问道。 “应该会吧,至少你没带回来二十万大军。” 崇景开玩笑似的回了一句。 楚季旸微微一笑:“的确如此,他那个毫无用处的废世子回来,大概是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崇景似乎听出了楚季旸的反讽,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楚季旸凑到了他的耳边:“我这么冒死历尽艰辛回来自然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当然还有个名头,所以需要景王爷配合了……” 说着楚季旸在崇景的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这不行!”崇景脸上颇有几分的薄怒。 他现在严重怀疑楚季旸的确是有一个不可见人的爱好,居然再次要求自己女扮男装,他是疯了吗? 可是楚季旸明明对于朱翠满头衣裙叠袖的绝色美人都不为所动,偏偏一而再再而三想让自己穿女装,这是什么恶趣味? 他又突然想起了钟叔在自己临走前神秘兮兮的放在行李箱中的一箱子衣物,心中更加有了不祥的预感。 “景王爷,又不是第一次了,就几天而已。”楚季旸轻轻咳了两声,瞧着崇景,眼神居然有几分祈求。 崇景顿时捂脸——美人计也不行! “如果我答应届时跟王爷成亲,也愿穿女装呢?”楚季旸再次摆出了诱饵,轻声说道。 此刻他是那副冷清高贵的楚世子的模样,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一本正经,毫无违和感一般。 崇景死死地盯着楚季旸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突然间似乎明白了楚季旸的心态。 完了,他也有点想看楚世子女装。 第050章 加戏 于是,钟叔特意去定制的那些女装果然派上了用场。 这些女装可比之前在店中随意买的大码女装要精致漂亮得多,材质也都是用得十分上乘的材质。 主要是因为这是根据崇景的身形定制的,所以十分的合身,将他的身材修饰得高挑而秀美,之前更加略有风情。 经过了楚季旸的化妆,不看高度,此刻他倒是真的成了一位身材高挑的美貌女子一般。 崇景对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能把这当作彩衣娱亲,和王妃之间的情.趣了。 还好这楚国没有一个人认识他,否则这一世英名就毁了,大不了以后死不承认就是了。 不过,想到要见端云夫人和楚王,他又莫名的有几分后悔了。 当然,楚季旸并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他轻轻地将钟叔珍藏多年的玉簪挽在了崇景的发间,碧玉色的簪子更加映衬着镜中的女子秀美温柔。 接下来便是上妆,此刻,崇景还是自己的模样。 谁能让权倾天下的景王爷也心甘情愿地化作女子呢,楚世子能。 崇景对他的纵容,楚季旸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崇景此刻有些羞怒的脸,在他看来格外的可爱。 当然,并不是楚季旸真的对女子有特殊的爱好,一是他的确是对当初崇景的那句夫人和王妃有些不满,想让崇景也感受做夫人的感受。 其次,的确是崇景扮作女子更加符合这次楚国的戏码。 当然,景王爷即便打扮做女子那几分特殊的风情,也的确让楚季旸心中有种隐秘的愉悦,让他甚至多了几分心动与遐想,也不知那人云鬓散落衣裙铺床时,会是何等的风情。 想到这里,楚季旸将崇景的妆化的淡了一些,这让女子打扮的他与原本的面容至少五分相似。 恍惚间,崇景觉得自己就像是多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胞妹。 楚季旸则是轻轻俯下.身子,吻了一下他的发丝。 从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今后的世子妃会是何人是何模样,直到这个人走入了他的心里,所以不管是男是女,全是他的面貌。 …… 是的,崇景这一回要扮演的是楚世子的心上人。 而故事和某些话本中的一模一样,身体变弱的楚世子在京城被孤女姚青无意间救了一次,两个少年让自那以后就颇有几分心动。 后面二人情投意合互相喜欢,偏偏楚季旸却被那权势滔天的景王爷给看上了,不仅找借口接入了府中,并且还让天子下旨,让楚季旸以男子之身世子之尊嫁入王府,成为王妃。 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商量要逃离京城,于是楚季旸表面上臣服于崇景,但实际却一心想出逃,终于被他们找到了机会,一路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回到了楚国。 第63章 姚青便是楚季旸最心爱的女子,所以楚季旸将姚青带回来是想让楚王和端云夫人做主,自己要娶她为妻。 果真是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崇景万万没想到楚世子编故事也有一套,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棒打了自己的鸳鸯? 而楚王听完后,气得咬牙切齿砸碎了几个茶杯。 他就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废物世子身上,让他讨好景王爷,但他竟然敢逃婚!成亲前夕,王妃逃走,景王爷不气炸才怪,还指望他和自己里应外合? “去将那逆子给我带回来!”楚王气的浑身发抖,对前来报信的人说道。 很快楚王的人就到了楚季旸的那边,表示楚王要召见楚季旸和崇景。 崇景稍微觉得有一点点紧张。 楚王再怎么不靠谱,也是楚季旸的生父。 楚季旸似乎瞧出了崇景的紧张,温柔的握紧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王爷不必紧张,你到时只要说你肚子里面已经怀上了我的孩子,他便再生气,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崇景:“?” 说好的逃婚剧本居然又加了怀孕生子,楚世子你加钱了吗? 第051章 端云夫人 作为王公贵族,对子嗣的传承与尤为看重。 而楚王虽然有多子,但迄今还没有孙子诞生,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即便他不喜楚季旸,也不会要亲自害掉“姚青”肚子里面的孙子。 毕竟他家还有王位要继承。 而且楚季旸在他来说本来就是个废人。如果姚青真的怀孕,那其实算得上是他的嫡孙了,他年纪还尚轻,要是自己的儿子不行,培育一个嫡孙也是可以的,何况他现在有意让端元夫人做后位。 所以这么分析,楚王的确是不会对已经怀有身孕了“姚青”怎么样的? …… “逆子!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如今的局势吗?居然敢偷跑回来!” 一见到楚季旸,楚王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想要给楚季旸一个耳光。 还好崇景反应的快,居然直接挡住了楚王的手。 楚王瞧见这高高大大的姚青,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这个女人五大三粗的,力气居然还这么大,他那一巴掌愣是落不下去。 深觉落了面子的楚王将手抽了回去,冷冷的看着崇景,指着楚季旸又开始大骂:“你看看你,就为了这么个货色,你害了我楚国得罪了景王爷,你这是要把我楚国置于何地!” 这一刻崇景是完完全全理解了楚季旸的地位了。 他老早就看,楚王不爽了。 简直就是既不为自己儿子着想,又想自己的儿子为了他的大业牺牲,这种人谈当什么父亲。 楚季旸只是一脸倔强:“父王,她是我心爱的女子,并不是什么这种女人!” 崇景也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楚王大声说道:“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楚王会是这样的父亲,楚世子他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从京城逃回来,您这个作为父亲的不心疼儿子,居然还张口闭口就是逆子,他被王爷逼婚,你难道不心疼吗?” “你懂什么?我们父子俩说话由有你这个贱婢插嘴?滚出去,否则就怪我无情!”楚王根本就看不起这个草根出生的五大三粗的女人,“来人,将他抓出去,关暂时到牢中。” “你敢!”崇景顿时就怒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谁对自己如此嚣张。 但是正想发作的他,却突然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于是他转变了语气,忽然挺了挺肚子,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肚子里面可是怀了楚世子的孩子,你要是敢对我不利,就是害了你的嫡长孙!” 楚王顿时就惊呆了。 而闻声而来的几个护卫也僵立当场,动也不敢动。 “你你你……”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楚季旸居然真的碰了这个女人。 这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女人,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眼光? 还有身子了? “父王,他说的没错,姚青的确是有了我的孩子。”楚季旸坚定的开口,“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并且九死一生带着我回来,要不是他,我根本就无法回楚国,如今这次回来,我也是想告诉你,我要和姚姑娘成亲,我这辈子非姚姑娘不娶!” “绝对不行!她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当世子妃!”楚王虽然被震惊到了,但是脑瓜子还在,即便自己暂时不想动瑶青,也绝对不可能让楚季旸娶她的,否则也是贻笑大方。 何况自己收到了景王爷的来信,说只要楚季旸能安然无恙的送回他府上,他就可以既往不咎,并且支持他。 楚王自然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楚王的神色逐渐缓和了下来。 “世子妃并不是谁都能做的,她身份不明,来历不清不楚,即便是你母亲也不会同意的,不如先把她纳为侍妾。”楚王说道,“既然有了身子,那便去让她去你母亲面前问候吧,我和你还有话说。” 说着用眼神示意下人来将崇景带走。 既然楚季旸有了心爱的女子和孩子,那就更好把握住了。 在楚季旸的暗示下,崇景倒没有发作,乖乖的跟他们走了。 崇景一走,楚王立刻变了脸色,冷笑着对楚季旸说道:“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我把你送回京城楚王爷那边。我便好好照料你这心上人和未出生的孩子,如果你不听我的,那你可就永远见不到他们了。” 第64章 楚季旸顿时脸色一白,居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父王,你不能这样。” “身为楚国世子,就要担起世子的责任,否则你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白享了。我意已决,你自己看着办,明日我便将你送回京城!”楚王冷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你不在意你那心上人和孩子的话,你就反抗。” 许久,楚季旸闭上了眼睛,神色凄楚:“父王,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但是你要让我见母妃和他最后一面。” 楚国的王宫内是楚王的主场,楚王不认为楚季旸能逃脱,便答应了他这个请求。 而楚季旸也终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母妃。 端云夫人一见到楚季旸,顿时就扑了过去,双目含泪的抱住了他:“吾儿辛苦了。” 母子俩人难得的温情。 “那姚青姑娘又是怎么回事?”端云夫人终于问道。 “母妃还未见他吗?”楚季旸说道。 “我只是听闻,并没有见到他,他被那你父王给关了起来。” “我去把他带过来。”楚季旸说着,便让人推着轮椅去了崇景被关的地方。 待遇其实也不是很差,似乎考虑到了崇景肚子里面怀的“孩子”。 在获得楚王的召令之后,楚季旸终于将崇景给带了出来,准备去带他去见自己的母妃。 这会崇景,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世子,我真的不能换一套衣服吗?” “母妃不会介意的。”楚季旸轻笑。 第052章 与君相同 楚王给崇景的感觉是枭雄,但他并不畏惧。 相反,对着端庄绝代的端云夫人,崇景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刻周围已经屏退了所有下人。 端云夫人一直都在盯着崇景,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却是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好孩子,你是……”端云夫人走近崇景,温柔地问道。 崇景被端云夫人的注视有些脸色微红,却是不自觉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夫人,我是……” 大崇王爷?天子胞弟?你儿子的未婚夫? 崇景向来算是能言善道了,这会却是有些为难。 还好楚季旸看出了崇景的窘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介绍道:“这是阿景,闲云太后之子。” “果真没猜错!”端云夫人终究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她美目通红,再走近了些,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崇景的眉间,“你这双眼,太像阿宁了。我的阿宁……” 崇景本来就是个心软的,看到端云夫人流泪的样子,又想到了自己的母妃,特别是他母妃去世的最后几年,每每用这种哀伤的眼神看着他,他都无所适从。 于是他忍不住拿着当初安慰自己母妃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端云夫人的衣袖:“阿母……夫人莫伤心,母后当时走时,还惦念着你呢。” 他说完,端云夫人的眼眶就更红了,竟然忍不住抱着崇景哭了起来。 楚季旸倒是没有如此安慰过端云夫人,但是端云夫人此刻已经失了态,所以他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母妃,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在此耽搁太久,父王必起疑心。” 端云夫人这才松开崇景,有些难为情地抹了抹眼泪,然后笑道:“是我失态了。我也没想到,景王爷居然愿意为了我儿牺牲至此。好孩子,你如此穿着也不显得怪异,倒是与你母阿宁有几分相似。” 崇景忍不住默默地低下了头,耳朵有些微红。 果然端云夫人是知道自己是个男子,还好端云夫人不愧是女中豪杰,没有认为自己是个变态,反而觉得自己是为楚季旸牺牲了。 “不过……”端云忽然话锋一转,眉眼变得犀利起来,她打量着崇景,又看了看楚季旸,“景王爷虽然是故人之子,但未必没有遗传到先帝花心薄幸。我且问你,你对我儿到底是何意!我儿少不更事,未曾有过知心人,如若王爷把我儿当成优伶娈..童之辈,那我万万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似乎一瞬间,那个抱着他哭泣的美妇人变成了眉眼锐利的女将,崇景顿时心头一紧,就差诅咒发誓了:“王妃,我对楚世子是真心的,此情天地可鉴!亦不是少年风流一时兴起,故让皇兄下旨册封为王妃,今后也绝不有第二人!此随楚世子来楚国,就是为了解决世子后顾之忧,谋长久余生之计。” 崇景这话说时面色严肃,心中有几分紧张,却是眉目清正。 此刻他虽然一身女装,但是眉眼中属于少年的坚毅,却是那薄薄的脂粉遮挡不住的。 端云夫人这才坐下,再次又变了个脸色,恢复成那副温柔的模样。 然后却是看向楚季旸,问道:“景王爷到底是男子,你二人若是成亲,还是有些惊世骇俗。即便请王爷一片拳拳之心,那我儿的心意又如何呢?因缘讲究两情相悦,如若吾儿不肯,即便是故人之子天子胞弟,也断然逼迫不了吾儿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端云夫人的话说完,崇景也朝着楚季旸看去,内心却更加紧张。 万万没想到端云夫人问完自己,居然还质问其起楚季旸来。 楚季旸此刻坐在轮椅上,眉目精致,脸色苍白,他知道端云夫人的意思。 端云夫人其实很了解楚季旸,她这么问,其实并不是表明中地想为自己儿子做主的样子。 第65章 当楚季旸把崇景带到她面前来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意了。 她这么问是逼楚季旸在自己和崇景面前承认自己的心意,也好让崇景放心。 从见到崇景的第一眼起,端云夫人就几乎认可了他。 所以刚刚不过是故意质问而已,倒是崇景是个老实人,口口声声又再次表明了一遍自己的心意。 端云夫人却是明白自己的儿子心眼到底有多少的,楚季旸从小有些性情冷清。崇景既然真心相待,以名分为聘,追随万里而来,甚至不惜以王爷之身女扮男装,楚季旸自然不能负了人家。 楚季旸看着有些紧张的崇景,忽然就笑了:“我心亦与君相同,君心不改,我亦不移。” 崇景呆呆地看着楚季旸的笑容,顿时心跳如雷。 第053章 风起云涌 “好,”端云夫人见两个人都神色坚定,也知晓他二人是真心相爱,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二人一定要记得今日所说之话,今后携手共度余生,面对一切困难。” 崇景红着脸点了点头。 楚季旸亦微微点头。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和景王爷亲自说说。”端云夫人又对楚季旸说道。 楚季旸其实大概也知道端云夫人要对崇景说什么,于是便推着轮椅出去了。 崇景没想到端云夫人是这等性子,但是仅是她能同意他和楚季旸之事,他便已经十分感激了。 端云夫人膝下只有楚季旸一个儿子,又出生高贵,他刚开始还以为端云夫人会反对他们,万万没想到端云夫人居然如此开明。 那也省了他许多事情了。 “好孩子,你不必紧张。”端云夫人让崇景坐在了自己旁边,给他倒了一杯茶,“季儿已经大概告诉我他的计划了,他表面虽然有些冷,但是感情方面却是极其认真,认定了一人便不会改,所以你大可放心。” “我从未怀疑楚世子之心。”崇景回道,“所以夫人能够成全我,我感激不尽。” “有什么成全不成全呢?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季儿能幸福。”端云夫人神色温柔地说道,“为了我,他已经牺牲太多了。如今他有了喜欢之人,我又怎么会反对呢?何况你还是阿宁的儿子,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愿了。当年我和阿宁少年时还有过约定,如若今后嫁人生子,若是一男一女便成个青梅竹马两姓之约,可惜我二人终究是隔得太远。如今你和季儿虽都是男子,但是你的品性也和阿宁一般真诚善良,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季儿的性格,的确与普通人不同,今后怕需要你多担待照顾些了。” “应该的,而且楚世子很好,我很喜欢。”崇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楚季旸的性格某些时候的确与常人有些不一样,甚至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但是种种在内,他总觉得越看越顺眼,却是喜爱之人,自然做任何事情,怕是在他心中都是最好的。 而他也能放肆的温柔宠幸。 “那我便放心了,景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端云夫人问道。 “自然可以。”崇景连忙点头,“母后在世也时常如此叫我,如今我和楚世子既然在一起了,您便是我的母亲。” “真好,季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端云夫人神色温柔,“我叫你和我说话,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请求。季儿此次回来想做什么我一清二楚,但是楚王经营多年,未必没有后手,如若季儿举事失败,你一定要带着他远走。到时候我必然会助他一臂之力,等楚王死后,你们再回来即可。” 崇景顿时脸色一变,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夫人,不绝不会如此的,我会帮他!而且您自然也明白,您是他在楚国最大的牵挂,如果您有什么问题的话,楚世子绝对无法幸福,将会痛苦悔恨一生,所以您千万别有别的想法!我虽然算不得权倾天下,但是自然有办法对付楚王,我发誓一定会护您和楚世子的安全!” 端云夫人看着崇景,脸上的满意之色更甚,却是摇了摇头:“季儿有你在身边,今后一定会幸福,我见你此面,算是彻底放心了。” 崇景虽然厌恶权利争斗,但是出生宫廷,见过的腌臜事自然不少。他此刻却在端云夫人的身上看到了死志,怕是端云夫人为了不连累楚季旸,而有了什么计划。 他不敢想,如果楚世子失去端云夫人会多么的伤心,但是出去他此次冒险回来就是为了端云夫人,所以他绝对不能让端云夫人有事! 想到这里,崇景从胸前贴身的里衣里面掏出了一块绢布:“夫人您一定要坚持下来。我楚世子不日即将大婚,没有您参加,将会是我们一生之憾!您一定会看到楚世子最幸福的那一天!” 黄色的绢布上面绣着金丝龙纹,这是圣旨专用的布料。 上面是天子亲笔,大崇玺印,而圣旨的内容正是召端云夫人入京参加景王爷的婚礼。 端云夫人仔细地瞧着内容,确见崇景一脸坚定之色,不由再次红了眼眶。 “阿景,你居然为了我做到此地步了!季儿遇到你,真乃是他一生幸事。” 崇景摇了摇头:“我遇到楚世子,才是一生所幸。我这次跟着楚世子来楚国,也自然有我的计划,夫人您且听好……” 端云夫人留着崇景说了一会儿话,楚王的催促的人终于来了。 第66章 崇景再次被关了起来。 而楚季旸则是以要与自己母妃诀别为由留在了端云夫人那里,但却已然化装出去了。 随着楚季旸暗自回来,楚国宫廷已然风起云涌。 第054章 大火 夜色渐浓,楚王宫中突然起了大火,宫中无数的侍从卫军,全部都拼命地去打水救火。 整个宫中伴随着狂风,火烧的哗哗直响,但是那些建筑物却在水的浇灌下依旧燃烧。 一处,两处,三处,多处的宫殿全部同时起火,人人自危。 楚王已经就寝了,确实突然听到外面的急救,有仆人急忙赶来让楚王起来,原来居然是楚王旁边的小院也烧起来了,两栋房子的顶上是连在一块的,所以担心火势蔓延过来。 楚王顿时就大怒,急忙穿了衣服起来,边走边骂:“宫中一向是明火谨慎,怎么可能走水,,还是这么多处地方!宫中卫军呢?为何还没有查明源头,到底是由何人在此放火!” 手下被骂的一脸懵,但实在是毫无头绪,那着火的地方都被泼了油,很明显的确是肆意纵火。 可是问遍了宫中巡逻的侍卫,都未曾见到可疑之人。这就怪了,同时被泼了油,居然没有可疑之人,要么就是有内鬼。 可是后院如今被端云夫人把控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侧妃姨娘这阵子可个个都乖巧的很,怎么可能再次起火。 楚王想到楚季旸回来了,又想到自己要将他送出去。突然间猜到了什么一般,匆匆忙忙的朝着端云夫人的寝宫而去。 最好不要让我发现那个女人在作妖!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端云夫人的寝宫也着了火,美丽的女子凌乱一脸慌张地站在院门口,有些失态。 “王妃此处也着火,到底怎么回事?不可能有外人潜入,直接在各大宫殿放火吧!”楚王假心假意的安抚端云夫人,语气却满是质问,毕竟现在这后院是端云夫人的天下。 端云夫人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惊恐地靠在了楚王的怀中:“臣妾不知道,这火怎么也浇不灭,君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王面如寒霜,眼中满是疑色,他扫过端云夫人瑟瑟发抖的脸,却看不出丝毫异状。 “宫中多处起火。必是有小人作祟,传令下去,在宫中彻查,每一个可疑之人都别放过,也不放走这宫中的任何人!”楚王愤怒的说道。 “什么,多处起火!”端云夫人面色惨白,突然挣扎着从楚王怀中出去,朝着某个方向奔去,“季儿!” 那正是楚季旸居住的院落。 楚王亦是脸色一变,急忙追了上去。 等几人到了那楚季旸的宫殿时,已经是一片火海。 端云夫人哭喊着要冲进火中救人,可是被楚王拦住了。 “还不快去救人!一群废物!”他大骂着身边的人。 他的亲卫也只好跑过去拿起桶去救火。 可是这一处的火似乎特别盛,没一会儿,那整个宫殿居然轰然倒塌。 端云夫人顿时哭晕了了过去。 楚王亦是脸色大变。 楚王宫的火烧了一夜,才堪堪结束。 整个王宫一片狼藉。 伤亡倒是很少,主要是楚世子似乎葬身火海了。 端云夫人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和楚季旸一起回来的“姚青”也大惊失色,动了胎气。 当然,楚季旸回来时王宫秘事,比较他现在回来算逃婚加抗旨,所以知道的人极少。 死一个废物世子楚王自然不心痛,他怕就怕不好和景王爷那边交代,毕竟他才答应将楚季旸安然无恙地送回京城。 怒意之下,楚王发誓彻查此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一切的源头却直指他最看中的儿子楚阂言! 楚阂言那夜并不在宫中,可是他是楚王唯一一个知道楚季旸回来的儿子,因为信任,所以没有瞒着他。 本来楚王便要楚阂言多和端云夫人亲近,以后让他有个靠山。 而楚阂言的亲信却亲口承认,楚阂言妒忌楚季旸回来,特别是他还带回来怀孕的世子妃,怕自己地位不保,所以才放火烧宫。 甚至于发现了楚阂言在宫外买油桶的证据。 楚王本就疑心重,即便楚阂言再三狡辩还是将他抓了起来,彻查此事。 但是越调查的深入,证据就越多,可是楚阂言信誓旦旦的模样又让楚王不敢置信。 端云夫人自然是发誓要让楚王为自己的儿子报仇,杀子之仇大于天,如果楚王再偏心,她自己就一头撞死在这宫中! 楚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特别是如果楚季旸真的死了,那么景王爷那边如何交代? 一团混乱中,此刻也不是适合举事势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有人给楚王提了一个建议,让他的第四个庶子楚卿彦代替楚世子入京。 楚卿彦容色漂亮,貌若好女,正是他宠信的侧妃貌羽夫人之子。 貌羽夫人自然大怒,觉得有人在针对自己,顿时楚王后宫就更加混乱了。 而楚季旸,却是已然出宫联合了他多年布置的势力。 第055章 夺权 因为楚王对楚阂言这么多年的宠信,所以楚阂言是有一部分支持他的亲信的。特别是一些不是外家的楚国贵族自然愿意扶持这么一位没有后台的王,以增加自己的势力。 第67章 这会儿被楚王怀疑是他放火烧楚王宫,烧死楚世子之人,楚阂言自然是极不服气,于是联合自己旗下的谋士和一些权臣劝阻楚王,表明自己是被陷害的。 当然,这更引起了楚王的疑心,他正处壮年,即便儿子优秀,也要在他的管教之下。但是楚阂言却说动了权臣觐言,简直就是损了他的威严。 所以反倒是让楚阂言有些弄巧成拙了。 但他此刻也有些疾病乱投医,到底是谁在针对他?而且他还有一个疑点,那便是楚季旸真的死了吗? 虽然他厌恶这个占着世子之位的嫡弟,但多年来楚季旸可谓是为他挡了不少灾难。 难道是其他人想趁机拉自己下马? 所以,很快他的目光也转向了楚王的其他几个原本就有意争夺世子之位的儿子身上。 这么一通下来,楚王宫内,特别是世子之位似乎空了下来,这些儿子就斗争的更加厉害了,权势十分分散。 貌羽夫人在楚国并没有外家靠山,但是她生得十分貌美并且温柔妩媚,十分得楚王之心。 可是床榻之间的男人向来没有一句实话,她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楚卿彦,自然不能让他以男子之尊变成权贵的男宠。 她一直收敛着自己的爪牙,可是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所以向来也表现的不争不抢,只会以色侍君的貌羽夫人终于开始动手了。 楚王为了安抚貌羽夫人,这几晚都去了貌羽夫人的房中,一个是说服她为了大局暂时牺牲一下自己的儿子,其次也是安抚她,给她画个大饼,承诺以后让她成为天下的贵妃,并且再让生一个儿子。 可是貌羽夫人此刻又岂会在信楚王?她找到了她信任的奶娘,得到了一种可以让人神志不清听话的药,借着与楚王温存,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楚王喝了下去。 当然,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王吃下药之后居然直接大吐鲜血晕死了过去,晕倒前显然知道被下药了,他狠狠的掐着貌羽夫人,差点没把她掐死,但还好他昏了过去。 貌羽夫人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楚王而已,并没有想要害楚王的命,毕竟她儿子虽然有些小才,但是支持的人和军队并不多,还要依附着楚王。 瞧着楚王半死不活的样子,貌羽夫人胆战心惊。 但也就在那时,端云夫人带着人冲了进来。 貌羽夫人顿时摔倒在地,面色苍白。 端云夫人却笑着扶起了她:“妹妹不必忧心,君上不过是这几日操劳而已,我等会会宣召太医给他看。你说呢?” 貌羽夫人惊愕地看着端云夫人,急忙点头。 “是是是……一切全凭王妃做主!” 等楚王的人察觉到不对赶来时,楚王已经因为“马上风”而全身僵硬,不能人言了。 一大众的属下面面相觑,却连瞧也不敢瞧全身颤抖衣衫不整媚色无双的貌羽夫人。 而端云夫人此刻也表现出了一个王后的魄力,她强忍着丧子之痛,井井有条的打理了整个后宫。 在楚王卧床不起的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并且封锁了整个后宫的消息,只说楚王最近身体有疾,以稳定朝政。 因为楚阂言此前被楚王关了起来调查王工失火的事情,并且不受信任。 所以最终只能暂时让长子楚莫痕协理朝事。 而众所周知,楚莫痕是楚王所有的儿子中最为废柴,胸无点墨的废物。 还好楚王偶尔能清醒下来,在王妃的帮助下传达一些指令,楚王那群亲信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此刻他们也在物色世子人选,毕竟不能让一个废人继续当楚王,不是吗? 可是经过之前一群楚王之子的乱斗,似乎哪一个都不靠谱。 这时候却是端云夫人将“姚青”给推了出来,楚王这不是毕竟还年轻吗?只要好好调养,必能拖个几十年天下,只要不乱,这不是还有第三代可以选吗? 众臣恍然,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过他们记得没错的话,现在诸侯纷乱,天下局势不明,怕是马上就要有仗打了? 这扁平的肚子里面,如何能撑得起他们楚国的未来? 可是还是端云夫人站了出来,她披肩带甲,气势不输男子。 “如若楚国真的需要良将!我可以代夫出征!”女子面容英气,神色坚毅的说道。 于是短短数日,楚王的权势开始朝着端云夫人集中。 她手上有着楚王口谕,又有王后之名,早就获得了楚王的信任。 名正言顺,又理所当然。 楚季旸则是以士官在营中清理一切,短短数日,在和端云夫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情况下,居然转移了大半的军权,实归自身名下。 数十日,“姚青”也就是崇景,这个孕妇,除了每日被端云夫人叫去吃饭等等,简直闲的无聊。 端元夫人虽为女子,但是才智分毫不输男子,在政事上打理的井井有条。为了拉拢楚王亲信,获得更多的支持,并且因为需要力排众议,挤压其他几位楚王之子的势力,所以,近些日子她也十分忙。 楚季旸更是仅仅在出宫之前和他打过一个照面,这数十日都未曾回宫。 要不是知道王宫失火,楚世子的院落崩塌全是楚季旸的作假,他早就坐不住了。 在这一日,崇景实在闲的无聊想爬墙溜出宫去看看时,却正好被楚季旸给抓包了。 第68章 “作为一个孕妇,你到处跑,还试图爬墙,这不太好吧?”楚季旸带着崇景从墙上跳了出去。 崇景觉得自己许久没见到楚季旸了,这会儿见到熟悉的人影,忍不住问道:“你这些日子去哪了?时间可是不多了。” “我知道,就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才得配合母妃将一切都做好,以确保万无一失。”楚季旸说道,“时间太紧了,若是给我时间,只要一年,你我绝对无需再伪装。” “所以楚世子还是乖乖的和我回京成亲吧!”崇景笑了,他轻轻抚过楚季旸的发梢,“楚世子好像又瘦了,其实楚世子不必如此努力,回去当王妃可比在这争权夺势快得多。” 第056章 野心 “快了。”楚季旸轻轻说道。 他神色幽深看着崇景,目光中蕴含了万千情绪:“不必担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不会食言。” 崇景想说什么,这一刻却再也说不出口。 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隐隐不安了。 楚国自从楚季旸回来之后,便风云变幻。 原本弱势的楚季旸母子,一夕之间,居然控制了所有的局面,并且迅速掌权。 这绝对不可能说是巧合或者运气。 他虽然不善于宫斗,但却也看出来了母子二人齐心,步步为营的算计。 或者说他们早就蓄谋已久,蛰伏多年。 端云夫人性格刚烈有勇有谋,却在渺小的楚国后宫,隐忍不发,甘被冷落多年,楚季旸才智无双,却心甘情愿伪装成废人,传出弱名。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直在示弱,而是在暗中做足准备,找准时机,一击必杀。 所以这一次,他们才胜得如此之快。 他们对于楚国权势分层,贵族弱点,一清二楚。 但直到这个时候才发动,在诸侯国蠢蠢欲动,局面不受控制之前掌权。 他们所谋的,远远不止一个楚国。 如今各诸侯国强大,几乎每个都有异心。 天下大乱,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但凡有才之人,谁没有野心角逐天下呢? 每个诸侯王,每个世子,甚至有稍微有点权势之人,都想。 楚季旸这样才貌双全的人,有时有势,有野心不意外。 如果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他势必愿意追随着楚季旸逐鹿天下。 可偏偏他是大崇王室,天子之弟。 可偏偏,楚季旸要的是他们家的天下,是他兄长的天下。 那绝世玉容下,隐藏着不仅是一个至情至性的楚世子,更隐藏的是一个心怀天下,有勇有谋的野心家。 他与他,只是相知相爱。 却并没有剥夺他一切野心的资格。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等着楚季旸的选择。 他不愿意以自己浅薄的感情,去困住一只本该翱翔天际的凤凰。 似乎察觉到了崇景的异样,楚季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也不曾再说多,但此时双手相握的温和,似乎驱散了他们内心一切的怀疑和阴霾。 “那我等你。”崇景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 楚季旸母子俩布局多年的棋子也终于起了重要的作用,他们早就日复一日地侵蚀了楚国保守派。 如今根深蒂固的旧贵族势力,被逐个击破,其他几位王子的势力也被逐一瓦解。 随着貌羽夫人彻底放弃自己儿子成为楚王的念头,开始攀附讨好端云夫人。 一切已经局定。 这也难怪,楚季旸说快了。 这个政变的速度的确是异常的快。 可是,随着他们母子二人掌权越来越稳固,崇景的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特别是在收到崇阳发来的秘密家书之后,他更是陷入了两难。 刚开始,大崇天子只是担心他是否安好。 再听闻楚国异动,让他小心防备。 直到最后,只有两个字——速归。 是的,如今郝京有不少的异动,比那时世子进京更加肆意。 各位世子,除了汉国世子归国,其他都越来越不耐烦。 各诸侯国也蠢蠢欲动,一个个军事异动的密函堆满了案台。 崇阳给他留的时间不多了,让他速归。 对于他选定的人楚季旸,崇阳却并没有直接下达命令。 只是告诉他,自己会尊重他的选择。 但是,虽然兄长在家书中句句不提让他顾全大局,但家儿女情长又怎可以和家国大事相比呢? 国定民安,他大可以肆意妄为地做他的闲散王爷。 可如今天下将乱,从小受皇室教育的他,又怎忍心看到血溅王城,伏尸百万的局面? 他一遍遍地读着那封显示了大崇天子焦虑的家书,最终,将它烧灭在蜡烛的灰烬中。 今春色渐浓,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好日子。 楚国的春祭之日,平民百姓到贵族王室,都将祭拜天地,求一年丰收。 楚国王室,更是会举行盛大的春祭。 往年的春耕拜祭,都是由楚王主持的。 而此刻,楚王早已卧床不起,楚季旸作为正统的世子,由他主持拜祭,名正言顺。 楚国无一人反对,这也说明着楚季旸的世子身份,彻底的被所有人认可。 而往年这样重要的场合,双腿残疾的他,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祭祀大典。 第69章 这是母子二人掌权的第一次盛大祭典,尤为重要。 楚季旸穿上了暗黑色的世子冕服,头戴冕冠,衬托得他愈发容颜无双,但却比往日里多了几分威严和压迫。 那种气势,他只在自己的王兄身上看到过。 崇景有几分恍惚。 楚季旸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朝他走来。 “怎么了?” 楚季旸给人的感觉,一直有种高山远足不可亵玩的冷清感。 从前,他见楚季旸第一眼也是如此。 他穿上古礼冕服之后,更是威势极大,甚至让服侍在侧的下人不敢直视。 可转念看向崇景的时候,他的语气和神色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早已有所改变,这是连他自己都承认的情愫。 这样的人…… 何德何能,何其有幸! 崇景再次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面目温和,丝毫不吝啬对于楚世子的夸赞:“我在想,楚世子天人之姿,如若在祭祀大典上站起来,则万民拥戴,俯立江山,旁人不可及也。” 这样的他如果在万民之前傲然战立,必然会传颂出一段佳话。 而且,这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从前楚季旸一直以残疾之身立于旁人面前,虽有不少亲信知晓他真正的身体状况,这次的宫变后,更是知道他的手段。 可是,君不可欺民也。 楚国子民和其他臣子,都不知道,都还以为,他们的世子,是个残疾之人。 他需要有一个眉目,有一个名头,有一个时机,真正地让自己站立于众人面前,为自己正名! 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一切局势稳定,大权在握,而他也无需伪装,也无需再委屈。 凤暂栖梧桐,终究翱翔于天。 他如若真的站起来,也不知会引得的诸侯各国多少异动和关注? 而这样的人,也将与王妃这个身份越来越远,甚至最终成为笑谈。 “是的,我等这一日已经太久了。” 楚季旸并没有隐瞒他的打算,事实上,两人心知肚明。 “景会来观礼吗?” 崇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朝他伸出了手。 “不是以姚青的身份。” 崇景怔然,楚季旸却握住他的手。 “别拒绝我,如果你不能来,将会是我一生所憾。” 崇景笑了,自然拒绝: “自然,你连衣服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不来,岂不是让你寒心。” 如不能见他在所有人面前站立,也将是他一生所憾。 第057章 邀请同行 是日,天阴,乌云蔽日,算不得个好日子。 但是所有人已经汇聚于祭祀驿馆。 祭天司匆匆而来,敬告端云夫人母子二人,如果需要更改时间,则是在三日后为佳。 楚季旸没有丝毫犹豫:“无需更改,祭礼之上,如若天沐恩泽,则万民大吉,风调雨顺;如若拨云见日,乃大吉之兆,自当五谷丰登,事物诸顺。” 端云夫人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微微点头,和楚季旸统一战线。 而诸大臣反对也来不及,或者说反对无效,只能点头称善。 楚王尚且要听从某些大臣的意见,可是如今这母子二人,居然无须听从任何人的意见。 可想而知,二人彻底地将楚国朝堂换了个血,并且真正将权力集中于此。 对好粗略的仪式安排,各位大臣散去,由礼仪司统一安排各种入场和顺序。 此刻大堂内只有王宫侍人,以及楚季旸母子二人。 而崇景这个时候才从内门推门而入。 楚季旸抬头看过去,顿时目光再也没有离开。 此刻的崇景,穿着和他同色系列的古礼服,收敛了身上不少的少年气,气度非凡,让人离不开目光。 他心想崇景,昨日是说错了。 在他的心里,崇景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礼仪司为何并未安排我的位置?”崇景问道。 按道理,楚季旸邀请他观祭礼。 应该提前安排每一个位置和顺序才对,可是并没有人来通知他。 刚刚换好礼服,也未有礼仪司前来。 难道要他自己混入普通的民众之中? 当然,还有一个,就是楚季旸早有安排。 所以他抬眼看向楚季旸,是如何安排的。 楚世子依旧和昨日一样,让他舍不得离开目光。 昨夜他思虑良久,已经做了决定。 今日春祭之后,他离开楚国,所以,或许今日就是最后一面了。 如战乱真起,再次相见,也不知何年何月了。 楚季旸径直走到崇景的面前,站立于他身侧,淡然说道: “你跟在我身旁即可。” 崇景的内心顿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是知晓祭祀礼仪的,往日王族祭典,皆由天子及王后共同主持。 而如若没有立后,则由长辈,或者是兄弟血脉帮持。 王兄继位之时,由于王后早年病逝,所以是由他来持冠祭器,倒也名正言顺。 可是如今是在楚国! 他就算恢复身份,也不至于此。 按理来说,楚王此刻病中,是该由楚世子代为掌管祭祀典礼,而他并未娶妻,端云夫人又掌权气盛,名正言顺的一国之后,怎么也该是由端云夫人和楚季旸共同领头才对。 第70章 而楚季旸,刚刚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由他和他祭礼? 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会遭到天下反对!神明震怒! 他脑海中迅速摒弃这个荒唐的想法,再次确认: “世子的意思是?” 楚季旸还未解释,端云夫人却开了口,温和宽慰道: “我身体不适,祭奠之礼,我观礼即可,你和季儿一起主持。” 这句话让崇景大为震惊。 毕竟,昨夜他还在百转千回地准备单独回京。 现在这母子二人,是打什么算盘?开什么玩笑! “姨母,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可使不得!我和世子一同祭礼,名不正,言不顺,恐招天下耻笑。” 崇景慌忙摇头: “今天是世子的大日子,绝对不可以出错,也绝对不能因为我之故,发生任何意外!” 楚季旸隐忍多年,等着就是今天。 他绝不忍心今日发生任何意外,或者是不愉快。 如万民质问,如百官质疑,悠悠众口,难以控制,那该如何? 所以万万不可! 端云夫人却是笑了。 “大崇为君,诸侯国为臣,你是天子胞弟,大崇王室,主持楚国的祭礼也未尝不可。何况,天子的诏书已经下了,合书已定,天作之合。按身份来说,你们已经是未婚夫妻,既然是未婚夫妻,世子未来夫人,一同祭礼,天下何人敢疑?” “可是……” 崇景甚至觉得有些磕磕巴巴的。 端云夫人这个借口找得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虽然看着是这个理,可是如果他是女子还好,但他可是一个男子! 即便是史书上,也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前例。 不是迂腐,但是祭礼关乎民生大事,国之根本,稍微有异动,或许会成为楚国臣民讨伐楚季旸母子二人的借口。 两人刚刚掌权,他不想生出任何事端。 “你不必担心,楚国的民风,比你想象中的要开化。”楚季旸握住了崇景的手,“一切我自有安排,你就跟着我就行。” 楚季旸的身子并不魁梧,可是这一刻,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 他看着楚季旸真挚的神色,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是的,他是大崇天子血脉,参加个祭礼又如何? 不要怕,既然决定了和他在一起,就迟早堵不住天下昭昭之口。 这只是一个祭礼而已! 他连面对楚国臣民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资格来说要与他并肩而行? 想明白这件事,他的心态终于平和了下来。 不久,时辰已到。 礼仪司带着领航的各位礼侍有条不紊而来。 礼仪司的人,都是楚季旸的人,所以他们似乎对于出现在楚季旸身旁的崇景,没有丝毫惊讶。 而是引领着他们,慢慢地朝着楚苍山而去。 楚苍山离楚国王宫很近,是立国历代楚王举行祭奠和祭祀,甚至是登王封后的大事祭拜之所。 高高耸立,如带天威。 台阶和祭台也被修缮得十分整齐,各种祭祀仪器和祭祀物品准备得十分充分。 地毯则是绣金厚棉布,一步一步沿着台阶而上。 山脚下的一段路程,由祭祀驿馆到祭祀敞场,都是平整的路。 祭典台下,敞场之上的百官和万民都已经排队整齐,按序而立。 当楚王和崇景的身影出现在祭台的起点时,万民呼唤。 当然,他们呼唤的是能给国家带来风调雨顺,是楚季旸和楚王的名字。 崇景抚平了自己所有的杂念。 他慢慢地推着轮椅,一步步和楚季旸前行。 终于到了半途的祭典台下。 楚国百官和贵族,似乎才看到了楚季旸身边的崇景。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推轮椅的侍卫,谁能想到,居然是一个身穿冕服,如此年轻俊秀的男子! 第058章 站立 百官和贵族都是对于礼服极其敏感的,特别是在这种重大的祭祀大典上,每个人的礼服都等级分明。 普通的平民百姓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们分明看见了推着轮椅的男子,身上穿着和楚季旸差不多的冕服。 什么情况? 难道是楚王的儿子? 可是明明到了如今,楚王的其他几个儿子,早就死的死,避的避,哪里有过像这样的人物? 各王族旁系,权臣贵族家,也似乎没见过这样的人。 而楚季旸和崇景已经停了下来,挪着轮椅面向着百官。 端云夫人也随着他们身后徐徐而来。 祭典大礼上,除了君后,几乎没有女子出现。 可端云夫人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好歹端云夫人是名正言顺的楚国王后。 也是,楚世子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像什么话,还和楚世子是同位的。 肯定是误会,或者是祭典司搞错了衣服! 可他们的猜想却在端云夫人开口时彻底打破。 “他是天子胞弟,大崇的景王爷!” “也将和世子一起主持此次春祭大典。” 百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哗然。 什么! 难道楚国已经彻底归服大崇了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楚季旸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