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人醒》 第1章 [现代情感] 《晚风吹人醒》作者:上上签【完结】 简介: 她为了逃离原生家庭的枷锁背井离乡,指望能从心所欲地生活。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她被走马灯式的相亲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却忽然出现,说要跟她结婚,还答应跟她签订三年之约。问他图什么?他说:各取所需罢了。可这各取所需的婚姻怎么处着处着就变了味? 第1章 亲缘深浅是命,得认 又是同一个梦境。 大雾迷朦的天气,泥泞狭窄的道路旁那老树横斜的枝杈上吊着许多黑色的、吐着丝的毛毛虫,随着微风的吹动,一下下晃悠悠地荡着。倘若不细看也就无知无觉地走过去了,等虫子都粘到身上才叫人恶心地惊叫四起。 余微微想起那些在她胳膊上,头发上蠕动的黑色毛虫便浑身发抖、腿如灌铅寸步难行。 这次依然没有梦见他,那个给她撑过伞挡去这些可怕的吊死鬼的人已经许久不曾入梦了。 梦里的她双手死死地握着雨伞把手,深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攒足勇气,她将伞举得很低,顾不得伞骨夹住了头发,极速穿过这条死亡之路。 惊魂未定,又来到那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石桥,桥下的水湍急无比,冲撞得桥墩摇摇欲坠,余微微感觉到自己正在跟着桥身一起发抖。忽然之间,桥体断裂成三截,除了余微微站立的那一截,其余已全部坠入河中,随着急流奔涌而去。 余微微在半梦半醒间揪住胸口的被褥呢喃,绝望中一声声呼喊着救命,直到彻底从梦魇中惊醒。她睁眼,盯着天花板愣愣地出了会儿神才想起该去换了这被汗浸湿了的衣衫。 冲了个澡,驱散了一身的无力感,也驱散了残余的睡意。索性她就直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在这即将破晓的宁静里,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当然,最主要还是有充足的时间给自己准备一份美味又营养的早餐,唤醒修整了一夜的身体跟脾胃。 余微微今天照例是办公室来的最早的。她打开办公室的空调,将温度调至适宜,给桌上的绿植换了水,又将今日份养生茶煮上,便伴着那壶中袅袅升起的暖烟开启了搬砖的一天。 这份当年毕业时慎重思考了几日后选择的工作她已坚持了三年,并发现处之越久,越是由衷地喜欢。 每日傲游书海,工作环境和谐简单,太适合她不善交际也不爱交际的性情。虽然也常常会陷入字斟句酌的纠结里,也会因为字号、工艺、设计等细节跟同事或者作者意见相左,但终究对事不对人,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在被文字的柔软亦或是绚烂击中时消散了。 工作给了她生存的资本,而文字给了她生活的力量。 午餐时间是例会以外大家交流最多的时候。 余微微刚把饭菜打好坐定,正准备拿出餐包里的筷子勺子,就见一人臊眉耷眼地走到她身旁坐下,一脑门子的不爽。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面徐老师问:蔡老师,你咋了?谁惹你生气啦? 蔡老师小嘴一撅,悲从中来:我太惨了为了个字号,跟我纠缠三天了,问我意见,又完全听不进我的意见,反反复复改了七八趟了,这届作者太难带了 说完整个儿倒在余微微怀里弱小无助地哀嚎。 众人笑着摇摇头,互相问着今日都打了哪些饭菜,完全无视蔡老师的痛苦。 余微微眼看自己的饭菜快凉了,便摸小狗一般摸摸蔡老师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既然如此,先吃饭吧。 饭搭子们都咯咯咯笑出了声,蔡老师义愤填膺地抬起被余微微摸得毛绒绒的头发,怒问:余老师,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余老师娇俏一笑,我今天给大家加菜,带了自己做的红烧带鱼,你吃不吃? 余微微的手艺大伙儿是尝过的,那可是私房菜的水平,字号可以先不管,带鱼是一定要吃的。 蔡老师嘴里虽还在埋怨近来诸事不顺,遇人不淑,但带鱼是一块也没少吃,尽兴之余问道:微微,你这每天心静如水的,除了吃,到底什么事才能让你真的着急上火啊? 余微微往嘴里塞了一勺子剔了骨头的带鱼肉,答:大概是肚子饿又没饭吃的时候吧。 蔡老师翻了个白眼,那你见作者时咋办?不定时不定点的,你哪能控制? 余微微呵呵一笑,我就把自己吃饱了再去。 众人彻底服了。 余微微手上的书是待出版的作品中的重点,这段时间她的大部分精力也都花在这部作品上,凝神聚力的一整天过下来也是头晕眼花,屁股发麻。 好在一切都按部就班仅仅有条,过完今天就可以踏踏实实休息一个周末。 偏偏那恼人的手机振动声惊了她的浅眠,七点多,来自亲妈铜锣般的嗓音直钻脑门。 几点啦?你还没起呢?不是上班就是睡觉,你还有社交吗? 手机壳冰凉,余微微干脆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床头,妈,才几点啊?这么早谁出去社交啊? 你得起来收拾收拾自己啊!素面朝天的,难怪相亲这么多次也没人看上你。 你就直说吧,又想让我去跟谁相亲? 第2章 什么叫我让你去?是你自己答应你外婆的,相到喜欢的你就回来结婚,怎么搞得像是我逼你的,我真是一天天的为你操心还落不着好,好心没好报的。 嗯嗯嗯,都一样。你把地址什么的发我就行。 这回这个男孩子很优秀的,跟你还是校友,在浦东一所重点初中当语文老师,你们要是成了,以后孩子读书都不用操心了,卖相也不差的,我等会把他照片发给你。这是你赵阿姨闺蜜的儿子哦,你给我老实一点去跟人家碰个面,不要再安排那个何以安过去捣乱,你听见没有? 余微微伸手去撸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清醒,没有二字就在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知道了,她说。 她们母女之间好像从来都是鸡同鸭讲。 孩提时她哭着在电话里说:妈妈,我想你。母亲说:外婆年纪大了,你自己要懂事,做饭洗衣都要学着做,多帮外婆干活儿。 她在学校被同学霸凌,不敢告诉家人,有一回为了讨好常常打她的人,偷偷拿了家里的十块钱买了一堆零食拿去孝敬孩子王。母亲得知此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愤然返回老家,跟外婆外公一起堂审她。她试图申辩:我拿钱不是为了买给自己,母亲二话不说将她压跪在堂屋之下,扔了一只四方形的竹制筷子在她面前,让她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刮鼻子,直到鼻梁刮破了皮。 她四十度上下的高烧连烧好几天,医生都建议父母回来,母亲却以回来也无济于事,交给医生便可为由,不闻不问。她不堪舅妈的辱骂,想随父母一同远走,母亲却说:你在这里呆不下去便去你余家找你爷爷奶奶,你跟他们姓余,又不跟我姓。 至此,余微微便知道,有人生来就被前拥后抱,有人生来只能求温饱。 母亲与孩子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做她人生路上的导师,闺阁中的密友,迷茫时给他指路,委屈时听她诉苦。奈何她们亲缘太浅,怨恨只能让她泥足深陷,痛苦不已,她也只能告诉自己要看开一点。 她学有所成却不钻营,不一头扎进世俗的评价体系,只为从心所欲,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远离父母,择另一城而居,只因她想挣脱亲情绑架,离开所有消耗她的精神,把她往情绪的深渊里拉的人和事。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母亲以死相逼,令其返回上海。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宁可跟你捆绑在一起相看两厌,也不愿意放彼此一条生路,各自安好。 最后是外婆出面,调和了母女两人的关系,她们达成协议,余微微可以暂留苏州,但必须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有条件合适的便要回去结婚。 余微微见过的相亲对象里面且不论外貌家世、学识背景是否与她相配,有些甚至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便可窥其人品不佳。 连何以安都忍不住吐槽:你妈是有多急着把你嫁出去?这么猥琐的人也介绍给你? 余微微也抑制不住地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悲凉,她只是想指挥我的人生,至于我幸不幸福,她到时候会说:我又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余微微下午相的亲,车刚开上高速,母亲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来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跟人家胡说什么?你要在苏州定居了?不回来了? 我没有胡说,我上个月付了首付,买了个小一居室,打算以后就在苏州定居了。 上海有房子你不住你跑苏州干嘛?你上海户口,复旦毕业的高材生,你不想着在上海打拼出人头地,你跑去苏州干嘛?都说人往高处走,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吗?存心气死我是吗? 我没这个意思,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余微微极力保持情绪稳定,语气平静而疏离,你让我相亲,我去了,跟人家实话实说总是应该的吧?我在开车,先这样吧。 你就跟你爸一个德行,扶不起的电话那头还在咆哮不休,余微微不想再被恶言扰乱心绪,便匆忙伸手去点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砰。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余微微坐在车内,那剧烈的碰撞震得她头晕乎乎的,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因太过用力关节都隐隐泛白。 前面车里的人过来敲她的车窗,余微微这才从愣怔中回神,开门下车。 姑娘,我开的直线吧,这你也能撞上来? 余微微外套都忘了穿,下车后冻的瑟瑟发抖,鼻子都被风吹红了,她抬眼看了看对方被撞凹进去的车尾,愧疚万分:真的很对不起,我现在就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这么柔柔弱弱的姑娘,对方见余微微态度诚恳,也就没有多加刁难。双方各回车中,靠边等待后续的处理。 何以安见快日落西山了余微微还没有到家,还以为是相亲过程中出了什么叉子,思来想去仍觉不妥,便打了电话过来。 微微,你怎么还没回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这种劫后余生有人问津的滋味太过温暖,自持如她,也不禁有些哽咽。 第3章 余微微清了清嗓子,说:刚刚不小心跟人碰了一下,保险公司已经处理好了,我把车开去修理厂就回家。 何以安大惊失色,从沙发上一蹦而起,你撞车了?受伤了吗?人有事吗?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车水马龙的光影里,余微微的脸上有泪光闪动,她却是笑着的,我没有受伤,对方也没有受伤,你放心吧。我快到修理厂了,你不用来,我等一下打车回去。 何以安惊魂未定,缓缓跌坐在沙发上,拍着胸脯让自己镇定,好,没受伤就好。我在你家等你,你不着急,慢慢开,不着急,千万慢慢开啊。 余微微笑着答应:好。 余微微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密码锁声音一响何以安便冲过去开了门,门口的余微微除了神色有些疲惫,没缺胳膊没缺腿,也没有可见的外伤。 何以安一把搂着她呜咽着快要哭出声来,你吓死我了,我急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把薯片都打翻了,呜呜呜 余微微斜眼瞄了一下沙发,果然,薯片翻了都没心思收拾,是真的担心极了。 余微微把闺蜜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对着她扯了抹危险的假笑,边进屋内换衣服边说:把沙发上的薯片收拾掉,又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何以安踢拖踢拖走过去,担忧解除了胃口大开,边把碎末往畚箕里掸,边将大块儿的捡起来塞进嘴里。余微微换好衣服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真是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将包装袋直接端走,说:晚饭吃面吧,我快饿死了。 何以安哎了几声,也没拯救下自己的口粮,平时她肯定偷偷吃完便擦干抹净就地销赃,今天着实是无暇顾及了。 香喷喷的肉臊面上桌,两人面对面吸溜吸溜地一顿猛吃,余微微做的肉臊面肥瘦相间,满口的肉香油而不腻,再佐以爽口的青菜,一碗下肚足以慰风尘。 余微微还煮了一壶肉桂红酒,屋外数九寒天,屋内暖如阳春肉桂飘香,有最爱的挚友,有解忧的美酒,余微微只觉得再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了。 何以安拨弄着自己的酒杯,语气懒洋洋的,今天见的对象咋样?合眼缘吗? 余微微环抱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转头看着灯光里的何以安,说:名校老师,长相尚可,应该是大众心中的良配吧。 何以安挑挑眉,怎么,打算给人家一次机会吗? 余微微摇摇头,我表达了将定居苏州的意愿,都是当婚的年纪,谁愿意谈个不明不白的异地恋。 这倒是,她们都已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而立之年近在眼前,她们也从满目憧憬活成了人间清醒。 余微微说:以安,像我这样六亲缘浅的人根本不应该把希望放在爱情和婚姻上,努力赚钱才能获得身边人多一些的包容跟认可,可偏偏我没什么事业心,成不了大业,就只能好好生活,不拖累别人,多积些福报,以求余生安稳。 余微微已是微醺,微红的脸颊烫烫的,枕在臂弯中,清澈的眸子因为酒精的关系泛起了微微的水汽。 何以安从地板上起身,坐到余微微身边,伸长手臂抱住她,豪迈地说:不要爱情,不要男人,我们俩过,老了一起去住养老院,我陪着你。 咣叽,说完便倒在余微微怀里呼呼大睡去了。 第2章 久别重逢 周日,余微微照例起的早,晴好的天气最适合晨跑,完了再去后门打两杯现磨豆浆,买刚出炉的小笼包跟芝麻饼。余微微很喜欢逛苏州的早市,贪恋这抚慰凡人心的烟火气息。 回来时何以安刚刚起,蓬头垢面地从余微微面前飘过,留下一句:得道仙人啊你,一天才睡几个小时? 余微微一边布置餐桌,一边笑着回应:仙人是不用吃饭的,我大概是只猪精,少一顿饭都不行。 何以安闻着悠悠飘来的香味也是味蕾蠢蠢欲动,快速刷了个牙便小跑过来大快朵颐起来。 余微微小口喝着热热甜甜的豆浆,试着问:以安,你元旦回老家吗? 何以安摇头,不回,猛地又反应过来,含着一口鲜甜的小笼包抬起头问:你要回去? 余微微面露难色,我也不想,但是外婆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她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她年纪大了怕坐车,让我回去看看她。 何以安给她碗里夹了个小笼包,犹豫地问:你家其他人也都回去吗?嗯我是说,那个母老虎也回去吗? 余微微本来还有些闷闷不乐,被她这么一问,倒想起小时候她寄养在外婆家,被舅妈摔碗扔碟,动辄打骂的日子。农村里藏不住秘密,总有些无所事事的人在一起嚼别人家的舌根。那几年,他们家成了全村茶余饭后的笑料。 舅妈每回撒泼打滚漫天叫骂时,何以安但凡在家,都跑去余微微家把她拉到自己家躲着,有时候是半天,有时候甚至晚上也睡在她家,宽慰她说:别理那个母老虎,等她骂累了消停了你再回去。 余微微从回忆中回神,摇摇头,她应该过年才会回去吧。 何以安一拍大腿,那太好了,你元旦回去了过年就不用回去了,跟她完美错开。这种人,一辈子都不见最好。 第4章 余微微心里还有其他的担忧,知道了她在苏州买了房,母亲不会就此罢休,倘若当着外婆的面跟她闹,岂不是还要劳她老人家烦忧? 何以安把一盘小笼包举到余微微面前,用手把香味往她那儿扇,你闻,这小笼包香不香? 余微微也就顾不得他想了,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先吃饭要紧,便对何以安道:你吃的都是原味的,这份是蟹粉的,多吃点这个。 何以安吃着碗里的惦记着别家的,我家后门那家馄饨店好久没去了,下次我们早点起来去那边吃馄饨。 余微微吸溜着小笼包里的汤汁,鲜甜肉汁沾了些陈年米醋,那叫一个鲜香开胃,好啊,等元旦我从老家回来一起去吃。 两人风卷残云般清空了四笼小笼包,一份芝麻饼,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晒太阳,余微微忽地从椅子上弹起:我去做咖啡。 我要有拉花的。何以安朝着厨房喊。 没问题。 要一只小花猫。 元旦说到就到了。 车还没有修好,余微微只能坐高铁回家。 不意外地,父母也回来了,母亲那青红不定的脸色无疑是要将去年的不快延续到今年,本该辞旧迎新的日子,大家还得坐下来算一笔旧账。 外婆是真心想念她的,她一下出租车,外婆就伸出双臂健步如飞地走过来搂着她。 可把我丫头盼回来了。 余微微也搂着外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元旦,一眨眼又一年过去了。 你车呢?怎么没开车回来?父母就这样站在家门口,母亲手上端着菜篮子,扯着嗓子问。 余微微搀着外婆走进家门,才道:车坏了,送去修了。 母亲还想再说什么,外婆却岔开了话题,元旦放几天?在家多待几天不? 外婆,我只有三天假,后天还要回去加班,我明天就得走了。 母亲将手里的菜篮哐地摔落在地上,笑死人的高材生,脑子读书读傻了,找的什么工作,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的卖白粉的心。 父亲眼见火药味起,怕又要殃及自己,成为最后的出气筒,便拿了茶杯去房间看电视去了。 外婆拍着余微微的手背,两天够了,回家吃顿饭,陪外婆说说话,外婆知足了,吃了饭呀外婆带你出去串串门,你都五六年没回来了,好多看着你长大的老人都不在咯。 余微微点点头,说:好。 午饭后外婆就兴高采烈地拉着余微微出门。说是遛弯,倒像是着急去见什么人。 刚走到别家院子门口,外婆就跟里面的人打招呼:老姐姐,饭吃了没?我们来啦。 哦,快来快来,饭早就吃好了,就等着你们来呢。 余微微循着声音望去,这家堂屋前的大圆桌边有几个人正在围炉喝茶,桌子中间的火炉上烧水壶正冒着袅袅白烟,还有瓜子、花生、糖果等小食围着圆桌摆了一圈。 说话的老人也是眉眼都乐开了花,看到她们连忙站起身来迎接,她身边的年轻人也随之起身朝余微微她们走来。 外婆拍拍余微微的手,说:这个人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还去过她家吃饭,小辰的奶奶,记得不? 说话间,小辰其人已立于余微微面前,长身玉立,眉眼含笑,对这阔别已久的重逢丝毫没有像余微微一样愣在当场,深感意外。 沈卿辰笑得阳光灿烂,一口一句外婆您好,外婆请坐,把余微微外婆叫得浑身舒坦,笑得合不拢嘴。 看余微微还站在原地,便过来招呼她:怎么?不认识我了?沈卿辰倒不跟她生分,热情地尽地主之谊,过来坐吧。 余微微只能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茶话会的主题一下子就转移到了余微微身上。 长这么大了哦,小时候又小又瘦的,现在这么标致了。 听你外婆说考了个特别好的大学呢,毕业了没啊? 嗯,已经工作了。除了含笑着点头附和,余微微使出浑身的社交技能也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只能不停地喝水缓解尴尬。 稳重,看着气质就好,跟你家沈卿辰配!配得很! 余微微一口茶呛到了喉咙里,咳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姑娘还害羞了,别害羞,哪个姑娘不嫁人啊?你们知根知底的,模样也般配得很,人家求还求不来呢! 你小时候他还救过你呢,你掉河里那次,你舅妈在医院生孩子,家里没人,要不是小辰,你不一定 那个,我们出去走走?沈卿辰见这状况,再不把人拉走,估计这丫头尴尬得脚底可以抠出一栋别墅了。 余微微二话不说,放下茶杯,好啊。 两人沿着村里的主干道走,快到村口时余微微才发现路口的卫生院已经拆迁了,院墙外面那些横斜的老树也尽数砍去。在她的梦里,这段路宛如地狱之门,而如今这里开阔敞亮,从村口望出去,便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余微微有一瞬间的怔住,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第5章 沈卿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说话间气息离她很近很近:怎么样?我当年是不是特别有英雄救美的气概? 余微微回神,闻言莞尔一笑,是啊,你那时候确实帮了我很多,我应该郑重地向你道谢。 沈卿辰一双明眸紧紧盯着她,眼底有一抹暧昧的笑意,怎么谢?要不以身相许吧? 余微微杏目圆睁,是嗔也是怒。 这表情,跟儿时她被他惹怒时一样。 他们都想撮合我们,你看不出来吗? 你是随意任别人支配的人吗? 不是,沈卿辰答得很干脆,但我这次愿意被他们支配。 沈卿辰从村口眺望整个村落,环顾一周,又低头看着余微微,从我去北京后就没回过这里,有七八年了吧,你猜我这次为什么回来? 这里是你的家乡,你回来看看也是理由应当啊。余微微借着轻轻撩动头发的动作将眼神移到别处,日近黄昏,风起渐凉,她忍不住把脖子深深地缩进围巾里。 是吗?那你呢?你也只是回来看看吗?沈卿辰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地看着她,说:我是特地回来跟你相亲的。 余微微顿时都明白了,难怪外婆这次非要她回来不可。 余微微看着他,竟是意味深长地回以一笑,那语气还有种同病相怜的同情:我十分理解你的感受,今日咱俩见了面也算完成了任务,那就各回各家吧,再见。 沈卿辰尚未反应过来,余微微已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沈卿辰大步追上去,拉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余微微轻一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语气里有一些自嘲:相亲这事儿我驾轻就熟,诀窍就是任务完成就跑,绝不要拖泥带水。我们既然话已说开,应该就此别过,不要再联系。 好一个不要再联系。 沈卿辰一肚子的话都化作了一句怨言:你有良心吗? 余微微暴走的脚步一顿,竟被他的这句话真的唤醒了一点羞愧感。 除了何以安,沈卿辰可以算是她晦暗岁月里的白月光,那时候幸而有他们带给她一点乐趣,让她精神世界里那个松弛的角落一直都不曾荒芜。假如不是后来的分离,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余微微退了几步,站在沈卿辰面前,红唇抿紧又松开,想着怎么把话说得不那么伤人。 我们十多年未见,即使是儿时的伙伴如今也情分淡去,等同于陌生人。我们互相不熟,你不了解现在的我,我性格懒散,感情淡漠,厌恶交际,不讨人喜,如果条件允许,我这样的性子适合找个山洞进去修炼,人间不适合我。 沈卿辰本想拿捏住那一点点怒意好持续唤醒她的良心,却根本做不到绷住不笑。 你这自暴自弃式的自我介绍确实可以击退不少孽缘,我学习了。不过,你妈能放过你吗? 一招毙命,余微微哑口无言。 沈卿辰继续攻其心防,直中要害:听说你家里走马灯似的给你安排相亲,长此以往,你受得了吗?还是打算最后随便找个人嫁了,就把自己打发了? 余微微被戳中痛点,不知如何反驳,只能低头不语。 既然逃不掉,不如另辟蹊径。你我年少相识,双方知根知底,反正都要结婚,不如我们凑成一对,也算是青梅竹马,一段佳话。 余微微震惊了,他振振有词,似乎言之有理,余微微读到的却是没鱼虾也行的随意。 我以为的婚姻无非是两种,一是心向往之,一生一世一双人,心甘情愿走入围城,否则大可两袖清风不必害人害己。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用这种方法来作践我自己? 你倒是想得开,可是别人放弃作践你了吗? 我......,余微微像泄了气的皮球,硬气不起来了。 陈老师也催你结婚了? 我也三十了,孑然一身这么久,她着急是情理之中吧。 你既然知道我家的情况,肯定也知道跟我沾上边会有什么麻烦,我自己逃都逃不掉,你何必要往里面跳呢?你图什么? 我图啊,我当然有所图啊!我图你年轻貌美,图你性格沉稳,图你智商高明事理,最关键的是我没有时间和精力从零开始去了解一个人,而我了解你,我相信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虽然我们多年未见,但我相信,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余微微。 呵。余微微的嘴角滑过一抹不置可否的笑,但我不了解你。我现在固然处境堪忧,但跟一个我不了解的人结婚无疑是跳入另一个牢笼,你看我像傻子吗? 沈卿辰赞许地点头:这点倒是比从前进步了,会怼人了,又说:听我给你描绘一下你未来婚姻的蓝图啊,你未来婆婆,也就是我妈,陈老师,打小就喜欢你,知道你还单身她比我都高兴,你肯定不会有婆媳不和的困扰。你未来老公,我,中科院搞材料化学的,常年呆在北京研究所里,你嫁给我也就担个由头,跟没嫁人一样自由。 他说到这儿,余微微心动了,各取所需的婚姻,不难相处的婆婆,异地分居的丈夫,和彻彻底底的自由,跟她现在被相亲逼得疲于奔命的日子比起来,这哪是结婚?这简直就是逆天改命啊! 第6章 沈卿辰看到了余微微眼里燃起的希望之光,便知胜利在望,便又追加筹码,打消她心里最后一点犹豫,至于我们的婚姻何去何从,我们不妨顺其自然,遵从自己的内心即可,我决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当真? 我可以跟你签一个君子协议,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如果不图他的感情,那么跟他结婚,确实相当于人生重新开启新的篇章,她跟母亲之间的极限拉扯也可暂时告一段落。 这短短的几分钟的思考,是对余生的孤注一掷,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余微微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好,我同意。她义无反顾地说。 沈卿辰的眉眼处略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内心早已波澜壮阔,表面却还是装得镇定自若,朝余微微伸出手,说:新年伊始,万事皆可期,微微,新年快乐。 余微微也不扭捏,伸出手去与他相握,新年快乐。 日落西山,寒鸦归巢,巷口大风呼啸。 沈卿辰的心情很愉悦,说: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堂屋内家人都在等着他们,外婆脸上的笑就没停止过,母亲的脸色也缓和不少,显然对他们单独相处了一下午表示相当满意。 沈卿辰跟余微微的家人一一问好,礼数十足,俨然讨得了长辈们一致的认可和喜欢。 余微微的母亲跟外婆都想留沈卿辰吃晚饭,沈卿辰却拒绝了,偏偏又说:外婆,叔叔阿姨,我明天上午要先陪微微回苏州去和我妈见一面,然后再去北京,今天得早点回去陪陪奶奶,就不留下吃饭了。 余微微倚在门边,看着沈卿辰跟她的家人寒暄,想着他进入角色还真的是挺迅速,应对自如,一点也不违和。 沈卿辰告辞回去时经过余微微身边,特意去握了握她的手,丝毫也不避嫌,用蜜里调油的语气叮嘱她:晚上好好休息,我明天九点来接你。 外婆的眉眼都笑成了月牙,等沈卿辰走了便一把拉过被沈卿辰调戏得一愣一愣的余微微,说:外婆说什么来的,你们不就是戏文里唱的青梅竹马吗?我就说你们准能成,你妈还不信。 晚上睡觉时余微微跟外婆赖在了一个屋,事实上也没有别的屋给她住,舅妈的屋子她是不愿去睡的。 外婆快八十了,人老了入睡得倒快,可睡前还是强忍睡意叮嘱余微微:你妈刀子嘴豆腐心,话不好听心是好的,她就希望你出人头地,也想多跟你亲近,你有自己的主意也没错,你们说不到一块去就拉倒吧,犯不着跟她吵。你要真跟小辰结婚了你妈也就放心你一人呆在苏州了,这也是好事。 余微微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无暇应付外婆,便嗯了两声,帮外婆把被子掖好,说:我心里有数的,您睡吧。 第3章 三年之约 沈卿辰说九点,还真的就是踩着点到的,8点59分把车停在了余微微家门口。 向余微微父母道别后,又走到余微微外婆面前,端正而立神情严肃,像在立一个誓言,说:外婆放心,我会对微微好的。 车子缓缓驶离,余微微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幢幢后退的房屋,一棵棵后退的树木,直到车子开出村口的巷子,驶上宽阔的马路,才终于闭上眼假装小憩。 沈卿辰瞄了她一眼,清了清喉咙,说:你要是无聊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工作? 余微微缓缓睁开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目视前方,好啊,洗耳恭听。 我的工作内容比较单一,研究所大多时间都是在实验室度过,平时除了同事,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各类化学试剂跟复杂的仪器,出差频率不高,主要是去调研和考察,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汇报。见余微微只是点头没说什么,便又问:是不是听了以后觉得更无聊了? 余微微摇摇头,还好,这样算无聊的话,那我每天除了审稿,校稿,就是去跟设计部的同事还有作者去讨论字体,封面,扉页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周而复始,岂不是更无趣? 把兴趣变成自己的工作很好啊,我记得你以前就经常跟我借书看,我没有的你就去学校图书馆里找,一找就是半天。 他忽然提起从前,倒让余微微有些局促,那些他们一起的日子她可以在梦中坦然面对,而由他提起,反而会让她无所适从,只能转移话题,你跟陈老师离开老家后就一直定居在苏州吗? 对,我妈当年带我离开后发现也没处可去,只能先到苏州投奔我二姨。后来觉得苏州挺不错的,就留下了。你看,缘分就这么奇妙,你我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在一个地方相聚,这就说明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余微微眼神不自然地转向了窗外,你们搞科研的还信这个? 本来不信,现在却有点信了。 我们这样贸然去见陈老师,不会吓到她吗? 不贸然,她已经知道你今天会来,估计一早就起来忙活了。 你这样说我很有负罪感,让我觉得做这个决定很自私。 婚姻本就应该自己做主,幸不幸福也是各凭本事,只要我们是自愿的,其他人的感受不必太放在心上。 第7章 余微微却不以为然,人生哪有什么幸不幸福,只有知不知足罢了。 你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 温饱无忧,从心所欲,舍弃执念,顺其自然。如果可以这样过日子,我便知足了。 你一定可以如愿的。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说话间也就到了。 沈卿辰带了人走到家门口,刚刚要抬手按门铃,又低下头看着余微微,想了想,忽地伸手紧紧地把余微微的手攥在手里。 余微微一惊,还挣扎开去,门却在这时开了。 陈老师红光满面,笑容堆了一脸,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余微微,才终于朗声笑着去抓余微微的双手,却看见余微微的一只小手被自己儿子紧紧的握住,便笑得更加爽朗,微微,天哪,我都快不敢认了,多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余微微也是十分高兴的,启蒙恩师,不仅在学业上给她诸多帮助,也曾常在她无助时给与宽慰。 陈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沈卿辰揽着二人的肩膀往屋内带,还不忘对陈老师说:微微这一路都在忐忑,我对她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你看,我哪次回来你笑得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陈老师嘴都笑得合不拢,只佯装生气地将儿子推到一边,自己却拉着余微微在沙发上坐下,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丑?你眼神不好吗?微微多漂亮。 沈卿辰很自然地去牵余微微的手,把她拉起来,说:别坐着了,我们去洗手吃饭。 陈老师也不好意思地一拍手,对呀,洗手吃饭,你看我,高兴得把都这给忘了,咱们边吃边聊。 席间沈卿辰很殷勤地帮余微微布菜,她不吃香菜,他至今都记得,便把陈老师做的凉拌香干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陈老师做的鸡汁豆腐丝乃是一绝,沈卿辰帮余微微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说:我记得以前你最爱吃我妈做的这道菜,尝尝,咱们陈老师手艺是否又精进了。 陈老师一边招呼着余微微,一边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将二人之间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 余微微美食当前却食不知味,沈卿辰的殷勤和陈老师戏谑的眼神都让她没法忘我地享受美食。 陈老师旁观者清,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跟余微微客气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八卦之心大起,她靠近余微微,悄声地问:微微,你是真的看上他了?不是为了他小时候跟你的情分吧?要真是这样你可得想清楚啊,他工作起来起早贪黑,你们还要两地分居,你跟他好了很苦的。 沈卿辰本来还在给两人剥虾,闻言睨了一眼亲妈,没好气地说:陈老师,你这样坏我姻缘合适吗? 陈老师懒得理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叮嘱余微微:你可得想清楚啊,他是个工作狂。 这么一来,余微微倒更加安心了,笑着说:那正好,我不喜欢对象粘人,他忙我也忙,这样还挺公平。 重逢到此刻,沈卿辰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舒展的笑。 饭后陈老师拉着余微微在书房闲聊,沈卿辰洗了水果端进来,就看见二人正站在书房的一堆字画里研究一份字帖。 看什么呢你俩?他也凑近了去看。 陈老师欣喜之余还有几分自豪,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微微对欧楷也很喜欢呢,我新得的字帖《化度寺碑》,微微竟然也在临摹哎,我们正在交流心得呢。 沈卿辰哪里知道这些,看了两眼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喊二人来吃水果,哪知这二人根本充耳不闻,对他视而不见,沈卿辰只能识趣地把清净还给她们,自己去外边呆着去了。 余微微要告辞的时候已是下午,陈老师百般不舍,她还没聊畅快呢!只是余微微确实得回去处理一些工作,跟陈老师约了下次喊上何以安一起喝下午茶,陈老师才左右又叮嘱一番,让沈卿辰送余微微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卿辰明显感觉到余微微和来时的气场不一样了,这会儿明显松快很多,他便也松快很多,我说了你们不会有婆媳矛盾吧!怎么样?今年过年和明年十一我都有一段长点的假期,打算哪时嫁我? 余微微想也没想,过年吧。 沈卿辰嘴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这么着急嫁给我? 跟陈老师见完面后,余微微残余的那点不安也消失了,她甚至有点期待沈卿辰绘制的那张婚姻蓝图,早结早自由。 时间太短,婚礼筹备起来怕是比较仓促...... 不办婚礼,也不用劳师动众,就领了证一起出去旅行一趟吧。 沈卿辰挑眉,这样的好事儿他都还没敢想呢,幸福这就来敲门了?我没问题,可是......你家里能同意? 我去跟外婆说,就说......你工作太忙,我们想多点时间单独相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繁文缛节上,外婆会帮我的。 咳咳......你说的也是事实。 余微微:...... 沈卿辰走后,余微微立刻给何以安打了电话。 微微,你可联系我了,我都急死了又不敢打给你。你回来了吗? 第8章 嗯,回来了。 那你等我啊,我把手上的稿子画好就去找你。我跟你说哦,我这两天被甲方虐的哦,你说这古代吧车马很慢,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神经病,现在科技发达了,我足不出户,被一个千里之外的憨批气到脑壳疼。 余微微给逗笑了,你拿来我家画吧,我有个故事,可以给你解压。 好好,我马上来。何以安衣服也顾不上换,拿了笔记本跟车钥匙就出门了。 何以安开门进来的时候余微微正把衣服什么的放进洗衣机里,听到开门声,就走过来靠在门边看着何以安换鞋。 你怎么了?情绪这么低,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你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 以安,你还记得......沈卿辰吗? 何以安不疑有他,记得啊,就我家隔壁那个陈老师的儿子嘛,咱们不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吗?干嘛问这个? 我这次回去见到他了。 他也回去啦?他都离开老家好多年了吧,听我妈说那会儿他爸在外面做生意后来出轨了,陈老师一怒之下把他带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他这次回去干嘛? 跟我相亲。余微微说完,转身就往沙发边走。 什么?何以安亦步亦趋地跟着来到沙发上,把两耳都挖了一遍,说:我刚刚可能耳屎太多堵着耳朵了,你再说一遍。 余微微好笑地把她手拉下来,你没听错,他说要跟我结婚。 他做梦,你肯定没有同意。何以安自信满满。 我同意了。 什么?何以安炸了,微微,你疯了吗? 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说。余微微按着何以安大腿,安抚她。 我冷静不了,我没法冷静,你们十多年没见了,他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你现在对他一无所知,怎么能见一面就答应跟他结婚呢? 以安,从我大学毕业我妈就为了把我拴在身边不断地给我安排相亲,我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花一天的时间往返苏州和上海,去见一个我根本不想见的陌生人,被他们问各种奇葩的问题,甚至还要被质疑人生观跟价值观,有时候还要连累你去给我救场。还有一天则要拿来面对我妈的暴怒,然后再重新建立我自己的内心秩序。这种被亲人追着指责和怒骂逃都逃不掉的感受你可能无法理解,而我真的过够这样的日子了。 此时的余微微像是一个空心人,她明明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却感受不到鲜活的气息,何以安太心疼了,她抱着她,头抵着余微微的头,手掌一下下抚摸她的后背,微微,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余微微看着何以安,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我很自私,对不对?我为了自己能逃离泥潭,就拉着别人跟我一起陪葬,像我这么破碎的人,谁遇到我都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胡说,你在我这里就是个宝贝,你碎成八百片你也是个宝贝,我还要一边捡一边乐呢,这片是我的,这片也是我的。 余微微笑了,笑中和泪,泪水淌了一脸。 你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但如果没有感情,这冷冰冰的婚姻对你不又是另一种折磨吗? 我图的就是他对我没有感情,余微微看着何以安,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又黑又亮,没有感情,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他跟我定了个三年之约,假如三年后这段婚姻还是青黄不接,或者成了对彼此的消耗,我们就和平分手。 可是你结婚了你妈就能消停了吗?催婚之后还有催生,你总不能再生个孩子出来,这哪是脱离苦海呀,这简直就是跳入火坑啊。 这个我有办法,沈卿辰也答应都配合我,你放心。 微微啊,我真的没法放心,但是我又帮不了你,但凡你妈能通情达理一点,不隔三岔五地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这么闹,你都不必以这种方式赔上自己的婚姻,可是谁让她是你妈呢,什么都能选,就父母不能。 是啊,什么都能选,就父母不能选。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过年。 这么快?何以安掰着手指算了算,就五十多天了,哪有时间准备啊? 余微微无所谓地笑了笑,什么都不用准备,到时候领个证就行。 你妈能同意?她不吵翻天才怪! 你怎么跟沈卿辰的反应是一样的?余微微把后背的枕头调整得更舒适一些,说:我会让外婆去跟她说的,就说......我们想多点时间相处,想去旅行结婚,外婆会帮我的,没事儿。 何以安把头靠在余微微肩上,言语之中五味杂陈,我最好的闺蜜要结婚了,我却不能给她当伴娘。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旅行啊,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定机票酒店。 何以安呵呵地干笑两声,你见过谁度蜜月带闺蜜的吗? 余微微也苦涩地笑了两声,我恨不能带个旅行团去。 第9章 第4章 生日快乐 沈卿辰料到陈老师会在家等,进了家门便也不着急去收拾行李,只在餐桌边坐着,一边喝水一边眼神追着陈老师看。 陈老师气定神闲地看书,最多也就左脚换右脚跷个二郎腿,偶尔透过老花镜瞄儿子一眼。 陈老师? 陈老师头也不抬,干嘛? 你没话要跟我说?那我走了啊!沈卿辰作势起身要走。 站住。陈老师将书放下,又把老花镜拿下来握在手上。 你昨天跟我说要结婚?微微答应你了? 当然。 陈老师眼睛眯起来,看起来犀利得很。 我可能是老了啊,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了,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但是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想结婚啊,而且只想跟她结婚,这就是我的想法。 那你们工作怎么办?微微愿意跟你去北京?还是你打算回来? 都不用,一切如旧。 两地分居?微微同意? 你看,格局小了不是?人微微才不在意这个呢。 我看是不在意你吧? 沈卿辰心思被人看透,便假借喝水缓解尴尬,先婚后爱,现在都流行这样。 陈老师连白眼都懒得翻,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沈卿辰将杯子放下,试探地说:我们打算过年领证。 陈老师不为所动,只静静等着下文。 我想着我们工作都忙,不打算把时间花在繁文缛节上,便决定领了证两人出去旅行一段时间,不办婚礼了。 这也是微微的想法? 嗯。沈卿辰看着母亲,相信他们母子之间向来是可以坦诚相待的,她家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婚礼再热闹也弥补不了她心里的缺憾,与其这样不如旅行结婚,她开心最重要。就是你这边 我这边没问题,结婚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两人意见统一就行。 沈卿辰挑了挑眉,不愧是陈老师,大气。 微微是个好孩子,我是很喜欢她的。可婚姻不是儿戏啊,你们千万不能草率了。 我是想定了的,您放心。 微微呢?微微也想定了? 她会的,我了解她。 陈老师盯了儿子片刻,知他想定了的事便会不遗余力地去做,也就不再多言,戴上老花眼镜继续看书去了。 沈卿辰飞北京之前给余微微发了信息,我要回北京了,过段时间回来。然后他就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出现又消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看飞机即将起飞,沈卿辰打开手机查看,还是没有回复,便又给余微微留言:落地了再告诉你。 余微微一上午都在跟设计还有作者一起讨论即将要出版的作品的封面,又有一些琐碎的事情要处理,早上是看到沈卿辰的信息了,本想回复来着,手头一忙就给忘记了,这会儿拿起手机看到他都已经到北京了,便回复了一个字:好。 沈卿辰看着这个好,真是想编点瞎话骗骗自己都不行,便旁敲侧击地引导:你平时出差的话跟何以安都怎么慰问对方? 余微微还有一些稿子没有校对完,一门心思在工作上,回消息一点儿也没走心。 我跟以安之间不需要这些客套。 沈卿辰感觉自己的小心肝被突突了好几枪,抓心挠肝的。 你可以问问我北京冷不冷,有没有下雪。 我在加班。余微微一剑封喉,世界瞬间安静了。 晚上,一切收拾妥当,余微微终于有时间窝在沙发里看一会儿闲书,人说冬日的夜晚寂寥,她却喜欢,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一壶清茶许流年,半卷闲书慰平生。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当真是条件反射性的紧张,怕又是母亲打来追问她和沈卿辰的事,免不得又要剑拔弩张,坏了这一室安宁。 却是沈卿辰打来的,余微微接起来的时候他明显有些欢喜。 我还以为你睡了。 没那么早睡,有事吗? 没事,但你要习惯以后我没事也会找你。 余微微这头沉默不语,沈卿辰便继续说:微微,我工作的时候不方便使用手机,但空了的时候可以联系你,比如早晨8点半之前,或者晚上9点半之后,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 九点半之后吧。 好,那我以后每天九点半过后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方便的话也可以视频。 不用......每天吧,你不是很忙吗?说好的自由呢? 要的,从现在开始,你也排在我每天的计划表里。 沈卿辰。 嗯? 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我要睡了,拜拜。 晚安,微微。 第10章 余微微手上的作品顺利出版,新书的作者是浙大的一位教授,为表敬意,余微微亲自登门,给教授送去新书。 余微微还是第一次来浙大,原来杭州的冬天比苏州更冷,寒风凛冽,吹的人鼻子通红。 余微微找了一会儿,也没找着赵教授助理说的那栋楼,看到有人迎面走来,便过去问路。 那人倒是给指了路,却又看着余微微你你你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说:你是那个......大半个月前,京沪高速追尾我的那个,还记得我不? 余微微是不记得他的脸了,或者说她压根儿就没去看人长啥样,但事儿没忘,顿时羞红了脸。 是,我当时......真是很抱歉。 不用抱歉,车已经修好了。你是......这里的老师? 余微微摇头,不是。 那是研究生? 我是出版社的,来给赵教授送书。 我带你过去。 那太感谢了。 进了赵教授的办公室,免不了互相寒暄,这段时间跟余微微接触下来,赵教授对这位心有山水又不急不躁的姑娘很有好感,又看到她竟跟自己的爱徒并肩而来,便饶有兴致地问道:林平,你跟余老师先前认识? 林平笑道: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大伙儿俱是一笑。 赵教授,您叫我小余就好。 赵教授大手一挥,哎,小余老师文学功底颇深,对汉语言文学又有自己的见解,一声老师你是当得的。 您过奖了,我是拜读您的大作时多有启发,才敢班门弄斧而已。 老师难得这么夸人,看来余老师是深藏不露,不知道是在哪家出版社,有没有带名片?我们交换一下名片,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合作。 余微微也不好推辞,便拿了名片跟林平互换,只是这恭维的场面她待得太难受,并未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开了。 沈卿辰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每晚九点半掐着点打电话过来,聊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晚餐吃了什么,今天忙不忙,苏州有没有下雨,最近在看什么书 他问一句,余微微答一句,听她的声音若是疲倦,他便早点挂了电话,叮嘱她早些休息,若是有精神,哪怕是东拉西扯也逗着她多说几句。 平时倒还好,余微微看着书的功夫也就把自己的未婚夫给应付了,但生病的时候是真要命,喉咙疼得要死,犹如生吞刀片,鼻子更是好像被水泥石封,随时有憋死的风险。 沈卿辰打电话来,她直接拒接,回过去一条消息:感冒了,在睡觉。 沈卿辰手机攥在手里,百爪挠心,啥也不想干,只想天快点亮,天怎么还不亮! 余微微被间歇性的高烧折磨了两天一夜后终于彻底退烧了,只是喉咙的灼烧感还很强烈,吃药无法缓解。 何以安昨天买了余微微爱吃的水果蔬菜过来,把她家里的冰箱都塞满了。 看余微微病娇美人的样子忍不住调戏:我家乖乖太可怜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感冒呢,明天我下班给你煮面,投桃报李,不能总让你做给我吃,我也要提高厨艺,为你洗手作羹汤。 余微微嫌弃地拍开何以安的手,你又在网上喝什么毒鸡汤了,你煮的面能吃嘛,还是我来煮吧。 可是现在余微微根本不想吃面,她想吃冰激凌,想吃水果罐头,什么冰她就想吃什么。 手机外卖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水果罐头,没辙,只能起来去超市买。 吃货的脑子里一旦对什么食物起了歹念那是刀山火海也要去的。 为了一口吃的,身上的那点不适是可以忽略的,可是眼睛也坏了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家楼下看见沈卿辰了呢? 眼睛眨巴眨巴,幻影还在,余微微愣住了,莫非是脑子烧坏了? 沈卿辰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忘记问她住几零几了,想着给她打电话,就看见她裹得跟球一样,除了眼睛跟鼻子,其他全部包裹得严严实实,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着实是可爱又可笑。 你去哪儿? 余微微眼睛眨巴眨巴的,还在状况外,手指也不知往哪儿指了指,我要去不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卿辰也不回答她,上来便用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不烫,但她的声音却嘶哑得不行。 你要干什么去? 买水果罐头。 水果罐头?沈卿辰了然,你先上去,我去给你买,你住几零几? 501,但是我可以自己去买。 沈卿辰懒得跟她争辩,指了指门口:回去。然后迅速跑走了。 10分钟后,余微微看着桌上的十几罐水果罐头陷入了沉思,桃子、橘子、菠萝口味的摆了一排。 这么多你拎回来不重吗? 还好,你要先吃哪个? 余微微不好说,其实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桃子以外的水果做成罐头,那个味道真的很反人类。 桃子吧。说着便伸手拿起一罐。 沈卿辰撸了袖子准备接过来替她开罐子,却只听吧地一声,罐子已经被打开了。 第11章 沈卿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余微微抱着打开的罐头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卿辰收回手,语气无奈:下次生病可以装的虚弱一点。 余微微嘴角一扯,笑得很敷衍,我尽力。 一碗透心凉的水果罐头下肚,余微微不仅喉咙舒坦了,脑子也清醒多了。 沈卿辰坐在余微微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她泡的咖啡,眼神悠悠地盯着她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不然呢? 陈老师上周跟我和以安一起吃下午茶时说你要过年才能回来,你特地回来找我有事? 有东西要给你。沈卿辰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子,里面是透明纸包着的五颜六色的水晶糖。 生日快乐。沈卿辰说,我记得以前你每年过生日何以安都给你带两颗彩色的糖,你还喜欢把糖纸都留着。我找不到那种彩色糖纸包装的糖,只能找到这种类似的。 余微微看着这满满一袋子的水果糖,那些跑远了的记忆一下子又拥进脑海,又感念他还记得这些微末小事,眼里不觉有些温热,这种糖现在应该很少了吧? 我在胡同里的一间铺子里找到的。沈卿辰像是在说着一件多值得高兴的事,嘴角都高兴得勾起。 不过,糖虽好吃,不能贪多,小心蛀牙。 余微微被他一本正经的叮嘱逗乐了,笑得差点呛了起来,你把我当小孩子吗?小时候喜欢吃糖是因为这个味道能给我幸福感,现在已经知道,幸不幸福跟糖果无关,对糖也就没什么执念了。 沈卿辰闻言很紧张地凑到她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郑重其事:但是这个糖很特别,有很多口味,你吃的时候记得多翻找一下。 嗯?余微微眉毛轻轻挑起,疑惑地看着沈卿辰。 哦我的意思是怕你不吃的话我就白跑那么多地方去找了。 哦,余微微说着便拉过袋子,直接把糖果都倒在桌上。 果然,袋子内藏着乾坤。 余微微拿起一堆糖果中露出来的蓝丝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沈卿辰挠了挠鼻梁,又轻笑了两声,本想给你惊喜来着 我现在也很惊喜,嗯应该说是惊讶。 惊讶什么? 你回来就为了给我送糖果和戒指? 对啊。 这就是我惊讶的地方,沈卿辰,你可以不用为我做这些,我们说好的,从心所欲,顺其自然。 微微,我现在就是在从心所欲,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余微微愣住了,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为他嘴角温暖的笑,和眼里坚定的光。 沈卿辰慢慢地靠近,慢慢地靠近,然后伸出手臂缓缓将余微微揽入怀中,嗓音温润低沉,微微,生日快乐。 第5章 蜜月旅行1 夜幕四合,屋外冷得清冽,屋内暖意融融,妆台上的安眠香轻烟袅袅,香气缭绕。 还有那一枚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芒的钻戒。 何以安把钻戒套在自己的手指上仔细端详,又自顾自地碎碎念:这个牌子打的广告标语就是男士凭身份证一生只能定制一枚钻戒,沈卿辰这木鱼脑袋还是懂点浪漫的嘛,我还以为他只会读书呢。 说完又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你说他满大街给你搜罗这种老式的糖果,又巴巴地给你送来。选的这个戒指嘛尺寸是大了一点,但款式经典耐看,足以说明他对你是用心的。 余微微手上正拿着糖纸,放在眼前,透过糖纸去看屋顶被折射的灯光,绚烂闪耀,像彩虹一样的七彩光芒。 何以安见她不吱声,便走过去跟她背靠背坐着,整个人椅在余微微身上,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呀。 我听着呢,你少吃点糖,小心蛀牙。 我才吃两颗。 沈卿辰肯为你花心思,我也放心一点,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肯定把他小时候那些破事儿都说出去。 余微微一惊,他小时候什么事儿? 他他,何以安他了半天,也想不出沈卿辰有什么把柄握在自己手里,灰溜溜地说: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可造谣的,这人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因为他挨我妈多少骂,成天你看看人家小辰怎么样怎么样,还有你,我妈也因为你骂我,说你看人家微微。哼,你俩小时候给我造成多少阴影?我跟你俩都有深仇大恨。 余微微无语了。 沈卿辰再回来已临近春节,两人按照电话里说好的,赶在民政局放假前去把证领了。 回来时沈卿辰开车,余微微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结婚证,脑海里不自觉地回顾了她跟沈卿辰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交集,以前她很不认可的一句话:结婚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如今却被她自己付诸于行动,当真是世事难料。 据说林语堂十分珍惜跟妻子廖翠凤的婚姻,两人商量后便将结婚证烧了,以表达两人永远相爱,白头偕老的决心。 第12章 沈卿辰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从早起脸上的笑就没停止过,现在听余微微这么说,更是喜出望外,你这是在给我提供灵感吗? 我只是在想,两个人要爱到什么程度才敢这样不计后果,不留退路。 你羡慕啊? 不是,我是想,假如缘分尽了,想离却离不了,岂不是两个人都痛苦。 沈卿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余微微:...... 沈卿辰的母亲安排了酒店和餐厅,将余微微的外婆和父母一起请来苏州,两大家人在除夕这天团聚一堂,为一对新人贺喜。 席间两人给余微微的母亲敬酒,她虽不满这极简的婚礼形式,面色不佳,但到底顾念余微微的外婆在场,沈卿辰的奶奶和母亲对余微微和他们可谓礼仪周全,以礼相待,也不能多说什么。 余微微给在座的长辈敬完酒后回到座位,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母亲肯息事宁人,这一关算是度过去了。 晚饭后沈卿辰将余微微送回自己的住处便又折回家中。 陈老师看着儿子不禁要戏弄一番。 嘶,你怎么回我这儿了? 不然我要回哪儿? 你不是结婚了吗? 对哦,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唉,我老婆呢? 陈老师翻个白眼,玩笑归玩笑,正事儿还是得说一说的。 陈老师去屋内拿了一张卡,看沈卿辰正在整理旅行箱,便敲了敲他房门。 沈卿辰整理的间隙抬头,进来呗,有事儿啊? 这卡给你。 钱啊?多少呀? 我自己的50万,加上你爸给你的100万,应该够你买房的首付了。以前不给你买房,是因为不知道你最终会把家安在哪里,现在既然结婚了,就应该有个你们小两口自己的家。 沈卿辰把陈老师手推回去,你先拿着,这事儿不急,微微说了,我不在苏州的时候她就住自己那儿,那儿离她单位近,我回来呢,她就跟我一起住你这儿,你这儿够住,还能陪陪你。 那是微微懂事儿,识大体,你可不能借坡下驴,真就不把这个放心上了。 我放心上,我怎么能不放心上,那我不也得想办法让她把我放心上吗?你说我俩分居两地的,在你这儿只有一个次卧,没得选,我俩来了得住一屋吧,这不感情就培养出来了吗?要是单独出去住,那房子大,关系也生疏了,温水煮青蛙的,那我俩还能好嘛。 陈老师是真恨铁不成钢呀,奈何是亲生的,你这天高皇帝远的,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看微微也是被家里逼狠了,没办法才同意跟你什么先婚后爱,你可长点心吧,贴身陪伴或者提供情绪价值,你总得占一样,否则人家图你什么? 没准她图我长的帅呢。 咱家有镜子,你去照照。 陈老师,谁是你生的啊到底? 我帮理不帮亲,何况微微现在也算是我半个女儿了。 沈卿辰干笑两声,我看这余微微呀就是冲着你才肯嫁给我的,我不在没准你们更开心,又是吃饭又是下午茶的,眼里哪有我呀。 沈卿辰这么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等全部收拾好了,把拉链拉上,起身看着陈老师,我们明早十点的飞机,我得洗洗睡了,您还有事吗? 陈老师把银行卡搁在书架上,这是我们父母的心意,你们自己有打算就行,你凡事跟微微有商有量才好,这个卡你拿着,进不可攻,退还是可以守的。 沈卿辰双手揣在裤兜,拒不了,便成全了她的心意,点点头,好。 选旅行地的时候,沈卿辰以为余微微会找个海岛什么的,毕竟躺在沙滩上看书晒太阳更像是她想要的放松方式。 可是他们却来了云南,丽江。下榻的酒店正在玉龙雪山脚下,办好入住,余微微一进房间,便被窗外一览无遗的雪山圣景震慑了,皑皑雪山苍茫一片,风起云涌冰雪交融,如入昆仑神话中的圣境。 余微微不禁感慨:在这里修行不知道能不能飞升成仙。 沈卿辰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床是挺大,但是还有一张沙发,晚上应该怎么睡?闻言眉心微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过去跟余微微并肩而立,修行之人是不能成家的,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余微微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中的蠢想法宣之于口了,不觉有些尴尬。 进房间收拾东西时路过床边,余微微盯着唯一的一张床也陷入了沉思。 沈卿辰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从露台上跑过来支支吾吾地开始狡辩:双床房订完了,只剩大床房可以选,没办法,就 余微微体贴地表示理解,没关系,有沙发,我睡沙发吧。 那怎么行? 那你睡沙发。 沈卿辰嘴巴张了又合,吃瘪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余微微明眸皓齿,笑得人畜无害,委屈你了。 沈卿辰被她那明艳的笑容晃了眼,等余微微进卫生间去才敢看着她的背影嘟哝一句:哪有新婚燕尔就分床的道理! 第13章 山里的夜晚冷得彻骨,房间里即使开了空调温度也不是很高。 余微微吹干头发出来就看见沈卿辰不情不愿地在沙发上铺被子,酒店备用的被子一半当床单,一半拿来盖,想想属实挺惨。 余微微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躺在床上佯装跟何以安微信上聊天。 沈卿辰幽怨的眼神不时地飘来,敢怒不敢言,毕竟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言犹在耳,决不能让打脸来的太快。 何以安八卦得很,各种没羞没臊的问题问得余微微几乎招架不住。 沈卿辰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之后,余微微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你上床睡吧。 沈卿辰等这句话感觉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闻言哪里还有迟疑,从沙发上爬起来就往大床上钻。 余微微眼明手快地将一个大枕头塞在两人之间,算是划了一道鲜明的三八线。 就是单纯的睡觉,你别想多。 沈卿辰一脸天真无邪,我没想多啊,睡吧。 夜里,余微微把一条胳膊甩在沈卿辰脖子上的时候,力道之大,差点把他直接送走。 她自己放在中间防着他的枕头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此刻她整个人紧紧挨着他,胳膊搂着他,沈卿辰整个人心猿意马,别说睡觉了,连呼吸都渐渐乱了。 沈卿辰本来还想当一回正人君子,可余微微搂着他的手也很不安分,在他的脖子上,耳边,蹭来蹭去,蹭得他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终于,沈卿辰忍无可忍了,转过来面对她,把她整个人都牢牢锁在怀里,不让她胡乱动弹,才终于和着她清浅的呼吸,沉沉睡去。 为了看日照金山,余微微定了清晨的闹钟。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嗡地响,余微微本能地想伸手去拿手机,却发现自己被困住手脚,紧紧地跟沈卿辰贴在一起。 沈卿辰早就醒了,在被余微微用膝盖第二次顶到命门的时候,他不得不将她的腿困在两腿之间,然后再无睡意。 愿意睡在你身边的,肯定都跟你有过命的交情。 余微微当然知道自己睡觉什么德行,何以安形容的很贴切,她大概是做梦都在练习做印度飞饼。 你先松开我。 沈卿辰从善如流,手是松开了,暧昧的眼神却一分一秒也没从她身上离开。 你今晚还这样的话,我真的不保证我可以忍得住。 他低沉嘶哑的威胁让余微微方寸大乱,连滚带爬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跑进了卫生间。 沈卿辰煎熬了一夜,却心情大好,还不忘提醒她:再不出来就要错过日照金山了。 看着金光一点点铺满雪山山顶,动静只是一刹,而后那仙气缭绕的秘境又归于宁静,仿佛已静静守候她千年,余微微只觉得有幸目睹此情此景,便一生无憾了。 沈卿辰站在余微微身后,将她与这震撼的场景一同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早饭过后余微微提议带沈卿辰去一个地方,他以为会是附近的古镇或者景点什么的,余微微却带他去了玉湖村子里的一所学校。 学校已经放假了,铁门紧锁,连看门的人都没有。 玉湖村小学?干嘛来这儿? 这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一所小学,里面的孩子基本都是留守儿童。我们出版社有一个公益赠书项目,对接的就是这所学校,前两年我跟几个同事作为代表,来给学校送过书。余微微看看他,问:你还走的动吗? 沈卿辰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胸口一拍,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走! 那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就在村子里绕啊绕,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上楼梯一会儿下楼梯,在沈卿辰感觉自己快被绕晕的时候,终于到了。 就是这儿。 余微微敲了敲院子的铁门,有人在家吗? 里面很快就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是当地的口音,还有孩子的声音。 大门打开时,里面的小姑娘一下子跳的三尺高,微微姐姐,你怎么来了? 余微微也很高兴,被小姑娘抓着手臂不停地摇来摇去,我来旅游,顺便来看看你跟爷爷奶奶。 屋内的老人家也出来了,热情地邀请余微微去家里坐坐,余微微也不推辞,叫上沈卿辰一起往里面走。 微微姐姐,你后面那个是谁啊? 嗯是我先生。 微微姐姐你结婚啦? 嗯,是呀。余微微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小姑娘,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书包还有一些学习用品,祝你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开开心心。 小姑娘欣喜不已,那我也祝微微姐姐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谢谢小微。余微微捧着小姑娘的脸,笑着说。 从小微家告辞出来,正值晌午,余微微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对沈卿辰说: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线店,不知道还开不开,我们去看看? 沈卿辰点头,好啊。 店铺倒是开着的,就是人也多,本来就只有两张容纳五六个人的小桌子,却有七八个人在排队。 第14章 我们排队等着吧。 好,沈卿辰见巷口风大,便跟余微微换了个方向,用身体帮她挡风。 小微是? 她是玉湖村小学的学生,那次我们来送书的时候,小微的爸妈因为要去城里打工,又怕她不肯让他们走,就想偷偷溜走,结果小微还是发现了,追着车跑了几里地的路,后来被她爷爷抓住送去学校,进班级的时候我们正好碰上。我跟她聊了一会儿天,才知道她叫小微,是个留守儿童,常年见不到父母,跟爷爷奶奶相伴。 后来呢? 后来,我回来后就会给她寄一些书,学习用品,希望能多鼓励她,宽慰她吧。 沈卿辰喉头微动,知她如他,大概她也是想隔着时空去安慰那个从前的自己吧。 沈卿辰冷不防地去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给她取暖,我们余老师真的很善良。 余微微才不会轻易步入他的迷魂阵,今晚你睡沙发。 第6章 蜜月旅行2 玉湖村地处偏远,没有丽江的那几个古镇名气大,故而游客稀少,得以让这座雪山脚下的千年古村落保持着原生态的模样。 余微微他们在村子里信步闲游,会有俏皮可爱的孩童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会有穿着纳西族传统服饰的老人朝他们露出质朴的笑容。 这个地方的人淳朴又友好。 你喜欢这里? 嗯,早起有炊烟袅袅,夜晚看漫天星河,这里满足了我对世外桃源的所有想象。如果可以抛开凡尘俗务,在这里悠然地过日子也很不错啊。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遁世的想法?心远地自偏,大隐隐于市,你这修为还要再加强。 余微微倒是认可这一点的,赞许地点点头,阁下是懂修行的,失敬失敬。 过奖过奖,不敢当。 余微微闻之粲然一笑,沈卿辰长臂自然而然地环在她的肩上,两人俱是春风满面,相携远去。 玉湖村外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一大片的草甸上牛马成群,宛如雪山脚下的绿野仙踪。 余微微他们也各自骑了一匹骏马,绕着草坪湖泊跑了两圈,体验了一把别样的山野之美。 回到酒店后余微微着实是腿脚酸软,不想再动弹,便拿了毯子盖在身上,躺在露台的椅子上看远处雪山静默,山顶云卷云舒。 前台打电话过来,是沈卿辰接的。挂了电话后他便神秘兮兮地跑来把余微微从椅子上拉起来。 不是要看漫天星河吗?现在就带你去。 天还没全黑呢,怎么看星河? 先去吃饭,你不饿吗? 余微微摸摸肚子,本来不饿,你一说,我好像真的挺饿的。 沈卿辰但笑不语,牵着她来到早早跟酒店定好的餐厅。 这间餐厅只接受预定,位置绝佳,就餐环境相当私密。 沈卿辰选了临窗的座位,夜幕降临,窗外繁星点点,窗内烛光摇曳,气氛浪漫的刚刚好。 余微微在烛光中一只手轻轻托腮,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子中的红酒,望着沈卿辰的双眸中波光流转。 想灌醉我啊?红酒可不行,得换白的。 有多厉害,千杯不醉吗? 那倒不至于,红酒的话3瓶还是可以抗一抗的。 那我真是失策了,竟没想到我老婆酒量这么好。 余微微俏皮地一歪脑袋,抿了一口红酒,冷得打了个哆嗦,好冰。 沈卿辰把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块,再跟余微微的交换一下,然后自己再慢条斯理地边切边吃。 你这酒量是特地为了工作练出来的吗? 我像吗?余微微呵呵笑了两声,工作是为了生活,可生活不仅只有工作啊,我怎么会舍本逐末呢?以前睡眠不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就养成了睡前喝红酒的习惯,酒量就这么撑大了。 那现在呢?睡眠有变好吗?说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昨晚到底谁睡得不好,他俩都心知肚明。 余微微也想起两人早上醒来时的暧昧,不接话茬,只默默地喝酒吃肉。 沈卿辰说的夜观星河是在酒店的天文台,用酒店提供的天文望远镜可以看见遥远的北极星,璀璨的银河系。美则美矣,但与众人聚在一起,终究不如两人相依相偎去看那星野漫天来得浓情蜜意。 回房间后沈卿辰本想跟余微微继续看星星看月亮,谈理想谈人生,一转身却看见余微微蜷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连身体都直不起来。 微微,你怎么了?沈卿辰小心翼翼地去碰她,想抬起她的脸看看她的情况。 余微微的额头死死地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个半圆,身体都在发抖,气若游丝,肚子疼...... 沈卿辰急了,是吃坏肚子了吗?我打120。 不是......不用打,帮我跟酒店要一碗生姜红糖水吧。 沈卿辰照样去做,给前台打了电话,电话还没放下,余微微就忽地从椅子上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卫生间跑。 沈卿辰赶忙追过来,就看见余微微整个人伏在马桶边吐的昏天暗地,赶紧拿水给她漱口,伸手帮她把头发都缕起来放到背后,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不住地问:好点了吗? 第15章 余微微觉得此刻的自己过于狼狈,不想让他看见,便伸手推开他,让他出去,可沈卿辰怎么肯? 我......生理期,你在这儿,我不方便。 正巧门铃声响,余微微说:你去开门吧。 沈卿辰在卫生间门口等,余微微终于从里面出来时,额头的发是湿的,连唇色都变得十分苍白,沈卿辰扶她去床上坐着,再把红糖水端给她。 余微微一口气全部喝完,最难受的劲儿还没过去,刚贴的暖宝宝还没发挥作用,她整个人都还是疼得魂不附体的状态。 可是她看沈卿辰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儿去,眉心紧锁,薄唇紧紧抿着,用临终关怀的眼神看着她。 余微微用冰凉的手去碰他的,却被他反手握着。 我没事,休息一天就好了,明天过后又是一条好汉。 沈卿辰帮她把枕头调整好,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头发,手指留恋地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睡吧,好好休息。 今晚余微微倒睡得很乖巧,沈卿辰躺在她身边心里惦记着她的不适,只敢浅眠。 余微微夜里醒来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也感受不到沈卿辰的气息,便开口喊他:沈卿辰? 沈卿辰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我在。 余微微一下子就觉得很安心。 沈卿辰慢慢地挪近她,试着问:我......抱着你? 嗯。 肚子还疼吗? 好多了。 沈卿辰。 嗯? 我刚刚好像梦到你了,我已经好久没有梦到你了。余微微呓语般地嘟哝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变成轻浅的呼吸,踏实地睡去。 沈卿辰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点了一把火,温热的感觉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 原来......她的梦里有他。 第二天余微微连早饭都没有去餐厅吃,沈卿辰叫了一碗什锦素面送来,她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吃这么点怎么行呢?你昨天吐成那样,很伤身体。 这是身体在自我疗愈,上次感冒我吃了太多冰的东西,这是因,这个月姨妈来才会这么疼,这是果。顺应身体的感受,很快会好的。 沈卿辰虽然还是很担忧,但也不勉强她,把餐盘端走,又拿了厚毛毯过来给她盖上。 我今天想在房间看看书,你要是无聊就出去走走吧,不用管我。 我在这里陪你。 嗯好吧。 余微微在窗边的躺椅上坐着,就着一室的日光沉浸在书本里。 沈卿辰也在沙发上看书,只是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一想到昨天夜里余微微说的那句我已经好久没有梦到你了就心痒难耐。 沈卿辰起身走到余微微旁边坐下,脸离余微微也就几厘米的距离,把余微微吓得直往后靠。 怎么了? 你昨天梦见我了?你是不是经常梦见我?这个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这话说起来却既像在撒娇,又像在耍赖。 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昨天夜里。 睡觉时说说的话能当真嘛,我都睡迷糊了。 沈卿辰欺身向前,靠她更近一点,低沉的嗓音像是逼问,又像是魅惑地引诱:你打算嘴硬到什么时候? 余微微把书挡在胸前,左顾右盼,刻意回避他挑逗的眼神,心里在想着该如何继续狡辩,手机微信却在那儿震个不停。 全是何以安发来的语音,余微微还以为是救命稻草来了,把手机放在耳边却听不到声音,当她想再点击语音时,竟然开始公放了...... 微微我跟你说哦,做事情不能太死板,你说的那个什么顺其自然就是及时行乐嘛,婚都结了,该抱的抱,该亲的亲。 而且你以前不是跟我说做梦总梦见他吗?后来梦里是见不到了,结果呢,大活人直接出现了,这说明什么?你梦里和命里都带沈卿辰,你俩就是命中注定,逃不掉的。 余微微又急又臊,手机屏幕快戳烂了,也没成功把语音关掉。 沈卿辰的脸近在咫尺,那眼底眉梢的笑意分外鲜明,除了满意还有一些得意。 余微微已经放弃抵抗了,只娇嗔地将书丢在他身上,想笑就笑出来吧。 沈卿辰却收了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来,先是轻轻浅浅地试探,等余微微慢慢闭上眼睛一点点回应他的时候,沈卿辰才将手绕到她脖子后面,让这个吻变得绵密深长。 分开的时候沈卿辰还觉得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在她的唇上又蹭了一下,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现在还迷糊吗? 这人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余微微美目斜睨,用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 何以安这个名副其实的猪队友。 我倒应该给她发个红包,祝她新年快乐。 余微微:...... 两人要去的第二站是大理,余微微在洱海边找了一家民宿,吸够了玉龙雪山的仙气打算回到凡间来看书喝茶逛逛古镇吃吃美食。 第16章 沈卿辰早上起来就在阳台上打电话,看到余微微起来了,短短说了两句就匆匆忙忙地挂了。 余微微隐隐约约也听到了一两句,便问:谁的生日?我听到你说今年没法陪你过生日了,是陈老师? 你顺风耳吗?这也能听见。 余微微很自豪,朝他眨了下眼,天赋异禀,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坏事。 我已经给她发红包了,我们不在说不定她更轻松呢,跟一帮阿姨出去唱唱歌吃吃饭什么的。 余微微呵呵了两声,这种直男想法也没啥可理论的,只问他:是今天吗? 明天。不是,你要干嘛呀? 你把回程机票改签到今天吧,下午的都行,我去找老板商量一下退房。 沈卿辰拉住她,不用...... 余微微小嘴一嘟,小娇一撒,轻松拿捏,沈卿辰只能言听计从。 陈老师晚饭后正在书房里看字帖,听见门铃响了就去开门,看到本应在云南旅游的小两口出现在自家门前,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要玩到初八吗? 沈卿辰把两人的旅行箱往里面推,这不是你交代的吗?凡事多听微微的,她知道你明天生日,非要回来,我哪敢不从啊。 陈老师拿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看往年朝学生扔粉笔头的架势就要起来了,余微微连忙过去打岔,陈老师,我好饿啊,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陈老师一听,这可要紧,赶紧拍拍余微微的手,我去给你做吃的。 哎。 余微微也跟着去了厨房,边打下手边跟陈老师聊天,说说这些天在云南的所见所闻什么的,其乐融融的场景看得沈卿辰怨从胆边生,晚上睡觉的时候树袋熊一样地扒在余微微身上。 你怎么跟陈老师的话比跟我都多,你吃个饭她都坐在你旁边跟你聊个没完,跟我就问一句答一句的。 余微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你到底是吃我的醋还是吃陈老师的醋啊,你都把我搞糊涂了。 你再装傻试试。 余微微翻个身就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再问这种傻问题试试。 沈卿辰真是说胖他就喘,捧着余微微的脸就啃,余微微觉得自己的唇都被他咬得有点痛了,又不能大声骂他,情急之下抬着膝盖就撞在他肚子上,沈卿辰疼的嘶嘶的。 谋杀亲夫啊你! 再耍流氓我还揍你。余微微说完便裹着被子睡去了。 沈卿辰委屈巴巴的,规规矩矩地睡在余微微边上,不敢再造次,免得再挨揍。 次日清晨,余微微醒来时发现自己手环在沈卿辰腰上,腿搁在沈卿辰腿上,像抱玩偶一样抱着他。 沈卿辰第一时间举起双手为自己申辩:是你自己动的手,我什么也没做。 余微微红唇一抿,硬生生地把笑憋住。 起床吧。 起这么早干嘛?沈卿辰看了看时间,才6点半。 陪陈老师去买菜。 第7章 胸口碎大石 要不是亲眼所见,陈老师跟沈卿辰还不知道余微微有这么多隐藏技能。 她不仅知道鱼新不新鲜要看体表和鱼鳃,陈老师买皮皮虾时,发现她还知道皮皮虾的虎头越硬越好,腹部的腮越白越新鲜。一起去挑螃蟹时她竟还有自己的门道,光看螃蟹腹壳坚硬程度,便知道这螃蟹肉质是否肥厚。 向来对吃的不怎么钻研的沈卿辰只有膜拜的份。 你怎么懂这么多? 你听过一句话吗?为了一张嘴,跑断两条腿。 那你平时都跑哪些地方找吃的啊? 菜场啊。 就这里?菜场? 对,所谓市井长巷,聚拢来是烟火,摊开来是人间,要想体验人间烟火,还得来菜场。 陈老师在一旁听得赞不绝口,微微这是心中有诗意,眼中有生活,又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背,你呀,是捡到宝咯。 沈卿辰心里一百个同意,对,宝贝,确实是个宝贝。 晚饭自然是不能让陈老师一人劳累的,余微微也打算炒两个拿手小菜,为陈老师庆生。 哟,这是准备婆媳切磋厨艺啊? 陈老师心里美滋滋的,她这厨房向来只有她一人忙碌,为家人作羹汤。现在余微微来了,厨房里多了欢声笑语,做饭也成了一件乐事。 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边打下手边学艺,偷师来着。 陈老师一听,笑得合不拢嘴。 你准备做什么菜? 有诗云不到庐山辜负目,不吃螃蟹辜负腹,那我们今天就饱了这口腹之欲,做一盘清炒梭子蟹来吃。 硬菜呀!沈卿辰也来了兴致,在旁边看着余微微做菜。 一口铁锅,打底2斤半,陈老师这口铁锅3斤多。 余微微居然可以掂勺,翻炒,关火,出盘,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陈老师啧啧称赞,沈卿辰则情不自禁地鼓掌。 第17章 陈老师把两人往厨房外面赶,微微做了两道菜了,接下来该我展示了,你俩都出去等着开饭吧。 沈卿辰趁机颠了一下空锅,我去,这么重! 沈卿辰一边往外走,一边拉着余微微的手臂甩了甩,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什么? 胸口碎大石。余微微说着,还配了个飒爽的动作。 沈卿辰倒吸了口冷气,把她的手抓过来握着,咱舞文弄墨就行,可不敢天天动武啊。 陈老师没一会儿功夫就把菜都准备齐全了,因为海鲜居多,陈老师还特意备了自制的杨梅酒,小酌一杯,既可养生又可暖胃。 陈老师,这个是白酒泡的啊?好香啊! 识货!陈老师大拇指一竖,神神秘秘地跟余微微咬耳朵,跟你说哦,我用的可是很贵的白酒,别人我都舍不得给他喝。 她喝不了白酒,我陪你喝。余微微刚刚经历过被大姨妈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痛苦,沈卿辰可不想她再被一杯白酒干趴下。 陈老师一听,急了。 一点儿都喝不了吗?杨梅酒,养生的,一桌子海鲜都是寒凉的,喝点酒暖胃。 余微微也不想扫陈老师的兴,心里盘算着三瓶红酒怎么着也能抵半杯白酒吧? 我能喝,能喝一点儿,我陪您喝。 唉,这就对嘛,小酒来一杯,快活似神仙。 沈卿辰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打鼓,这个人睡觉的德行不太好,不知道酒品怎么样?喝醉了耍起酒疯来别再把陈老师吓着。 陈老师哪里知道沈卿辰的这些盘算,只觉得他伸过来挡住酒杯不让她倒酒的那只手爪子特别碍事,直接一巴掌拍走。 沈卿辰无可奈何地笑着挠挠眉心,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在那边互相碰杯,吃喝谈笑,畅快至极。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话可能就是为沈卿辰准备的。 此刻他跟陈老师都在看着余微微,而后者红着一张脸,傻乎乎地瞪着桌上的螃蟹。 微微,你要吃螃蟹吗?让小辰给你剥? 余微微转过头来,双手托腮,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陈老师,忽地嘴巴又瘪了下来。 陈老师,螃蟹熟了。 是呀,不熟怎么吃啊?这不是你烧的吗? 余微微嘴巴瘪得就要哭出来了,对,我烧的我杀生了 陈老师跟儿子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卿辰更是哭笑不得。 我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差,早知道不让她喝了。 沈卿辰拍了拍陈老师,没事儿,我把她送进去休息再来陪你吃。说着就来抱余微微。 余微微却趴在桌上不肯走,把红扑扑的脸直接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好让自己舒服一点。 不走,饭还没吃完呢。 你喝醉了,我送你进去休息。 我没醉,我认得这些菜,这是蛤蜊,这是螃蟹,这是青菜,这是鱼,这是陈老师。说完用你看,我很厉害吧的眼神看着沈卿辰,因醉酒而湿漉漉的眸子特别亮,一张绯红的小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采。 沈卿辰拗不过她,就随她去了,跟陈老师两人在余微微含情脉脉的注视下吃完了一顿饭。 沈卿辰把余微微抱回房间,陈老师冲了一杯蜂蜜水端过来。 交给你照顾,我出去了。 陈老师门还没带上,就听沈卿辰啊地叫唤。 怎么了? 没事,早点休息,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过来。 陈老师: 沈卿辰低着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目光迷离,面若桃花,手掌去抚摸她的脸,是酒精上头的那种烫。 难受吗?知道自己喝不了白酒还喝? 余微微一歪头,躲开他的手。 终于知道自己白酒的酒量了,说着把手举到沈卿辰面前,做了个一丢丢的动作,就这么点儿。 沈卿辰被她娇憨的样子逗乐了,这会儿他没戴眼镜,那笑容倒比戴着眼镜时更加柔和一些。 余微微双手环绕在沈卿辰的脖子上,把他往下拉得靠近自己,一双美目在他脸上流转,醉后的嗓音听起来又酥又柔媚。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比之前看起来更好看呢? 沈卿辰挑眉,这女的喝醉了喜欢调戏别人? 哪里好看? 余微微伸出食指在他脸上比划,眼睛,还有嘴巴。 你喜欢吗? 余微微人是醉了,智商还是残余一些些的,鼻头一皱,躲开他暧昧的呼吸,不回答你。 这么谨慎?你怕不是装醉的?让我看看。说着便将脸靠的越来越近,作势要将唇压上来。 余微微非但没躲,还化被动为主动,送上柔软的唇去贴上他的,一下,两下地,小鸡啄米一样地去亲沈卿辰。 沈卿辰心里直呼要命,这温香软玉当真是难以抗拒,他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余微微的手机欢快地唱起来。 第18章 这是何以安专属的手机铃声,余微微一巴掌按在沈卿辰脸上,把他推开。 以安找我。 沈卿辰看她晕乎乎的样子,便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爬起来去帮她拿手机。 微微,我好难受,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余微微的手放在脑门上,觉得晕得很,我也难受。 那我先说,何以安的情绪显然很低,杜宇川要被调去深圳了,大过年的,我没等来他给我拜年,却等来这么个噩耗。 余微微的脑子已经跟浆糊一样了,此刻别说开导何以安,连在同一个频道聊天都做不到。 他为什么要给你拜年?你也不是长辈。 这是重点嘛?重点是他要去深圳了! 深圳?嗯深圳是个好地方。 好什么呀?天南地北的,他去了不就等于分手了吗? 分手?不怕!有我呢,不要男人,我们自己过。 唉唉唉唉,沈卿辰听不下去了,伸手过来把余微微的手机抢过去。 她喝醉了,这会儿说的话估计没什么参考价值,你要不等她明天清醒了再说? 你把她灌醉了? 是我妈把她灌醉了。 陈老师?你们回苏州啦? 对,我让微微明天联系你。 等沈卿辰挂了电话,发现余微微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卿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她还微微发烫的脸颊,一腔温柔流于脸上,又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生怕惊了她的安睡。 第二天余微微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沈卿辰闲适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 余微微抱着头从床上坐起来,宿醉后一脸痛苦面具。 醒了? 嗯。几点了? 九点半,沈卿辰把书合上,慢悠悠地说:昨天何以安打电话给你。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杜宇川要去深圳了,心里难受想找你聊天。 我说什么了?余微微的语气透着深深的不自信,我没说什么吧? 你让她跟杜宇川分手,跟你过。 啊?余微微崩溃地用两只手去薅自己的头发,我怎么会说出这种鬼话? 此刻,沈卿辰跟余微微的悲欢并不相通,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五彩缤纷的表情,暗搓搓地在心里报了她昨天不要男人的一话之仇。 我手机呢? 沈卿辰把手机递给她,余微微赶紧躲进卫生间给何以安打电话赔罪去了。 但何以安这位姑奶奶的怒气哪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我要去吃酒醪糟。 好。 我还要去吃糖粥。 好。 我还要去吃蟹粉捞饭。 没问题。 你今天一天都要陪我,不能带沈卿辰。 这个我去跟他说说看。 沈卿辰傲娇得像个难哄的巨婴,我要一起去! 余微微柔着声哄着他:以安心情不好,我们女孩子说体己话,带你不方便。 沈卿辰心想我还需要你来体贴呢,你却要抛下我去体贴别人? 那你也不许去! 没辙,余微微只能带着巨婴一起去山塘街跟何以安汇合。 何以安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卿辰,这么大个电灯泡,越看越碍眼,真是忍不了! 你怎么来了?微微都陪你一整个新年了,陪我一天也不行吗? 行啊,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何以安翻了个白眼,装什么傻,你在这儿微微能专心嘛。 沈卿辰一副我就不走,你能奈何我的表情。 服务员送来他们点的糖粥,酒醪糟,红豆桂花小圆子,还有绿豆汤。 沈卿辰一看,都是齁甜的,这心里是有多苦?别的也就算了,绿豆汤透心凉的,直接被他没收。 这个你别吃,太凉了。 何以安不干了,这厮也太豪横了,微微吃个东西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沈卿辰,微微想吃什么吃什么,你凭什么干涉她? 凭我是她老公。 何以安被噎得不轻,只能大口大口吃红豆圆子解气。 余微微给沈卿辰使眼色:让着她点儿,人正伤心呢。 难得跟老婆出来逛个街,老婆却坐在别人旁边,对别人嘘寒问暖,沈巨婴心里能舒坦么?气得不行,头一转,看窗外去了。 何以安一碗圆子吃的见底,胃里塞满了,心里也没那么空了,整理整理情绪,手中拨弄着勺子,语气悠悠的。 微微,我昨晚尝试说服自己用恋爱脑去搞事业,用事业脑去谈恋爱,搞不好还能事业爱情双丰收,总好过现在进退两难。我觉得我昨晚已经说服自己了,真的,但今早起来又破功了,我还是接受不了。 第19章 没关系,那就先允许自己接受不了,极度的坦诚就是无坚不摧,你已经很勇敢了。 勇敢有用吗?他还是要走的。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何以安点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是想告诉我,我跟他是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吗? 余微微温柔地帮她把刘海拨弄整齐,不是,据说人与人之间见面的机会是有定数的,假如你们缘分未尽,即使是一时失去,也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得之有道,随缘不变。 真的吗? 嗯。余微微笃定地点头。 那我放他走?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何以安凄惨一笑,悲伤一瞬间就成了泪波。 没了。 余微微心疼极了,轻声细语地哄着,帮何以安把眼泪擦干。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会陪着你。 第8章 极度坦诚便是无坚不摧 何以安心里痛快些了,但是平白无故地让沈卿看了笑话,有仇不报可不是她的作风。 何以安抱着余微微的手臂,枕着余微微的肩膀,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紧紧挨在一起,故意气沈卿辰。 看到没有,这个女人,我的!我吃亏就吃亏在不是个男的,否则有你什么事儿? 沈卿辰淡定地喝了口绿豆汤,哦?是吗? 哟呵,你什么语气?不信啊? 她梦里和命里都有我,跟我才是命中注定。 何以安下巴都惊掉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余微微,你跟他说的啊? 是你跟他说的。 何以安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直摇头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出卖你? 你那天给我发的语音,他都听到了。 何以安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记忆的碎片拼凑完整后,只能靠喝绿豆汤化解尴尬。 你吃饱了?咱们是继续逛呢还是 继续逛,这才哪到哪儿啊,我蟹粉捞饭还没吃呢。 沈卿辰自知惹不起这姑奶奶,从凳子上起身,您请。 余微微走在何以安后面,被沈卿辰一把拉过来搂着,她自然是要挣扎的,奈何沈卿辰刻意使了劲儿牢牢勾着她的腰,她怎么也挣脱不了,两人微妙的小动作看在旁人眼里,倒是你侬我侬似的打情骂俏。 何以安也觉察出了什么,转头怒视二人。 你俩干嘛呢?给我松开,松开!本姑娘今天不吃狗粮。 沈卿辰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暗度陈仓,偷偷摸摸去牵余微微的手,被她躲开了。余微微还给他做了个口型:别闹。 沈卿辰要炸了!到底谁在闹啊!到底谁才是你老公啊! 老字号的蟹粉捞饭排队半小时起,何以安霸占着余微微陪自己聊天解闷,沈卿辰百无聊赖地只能当望妻石。 看在今天确实冷落沈卿辰很多的份上,饭上桌的时候,余微微亲自帮沈卿辰拌好,递给他,那莞尔一笑的样子轻松化解了沈卿辰一肚子的郁闷。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卿辰已经悟出来了,要想下半辈子跟余微微两人过得踏实太平一点,就得把何以安这位祖宗哄好了,毕竟她们姐妹之间的一句体己话抵得过他一车的枕头风。 等何以安终于吃够了逛够了,沈卿辰见缝插针,那我跟微微送你回去?我得回家收拾东西,明早要回北京了。 何以安一听,这语气上没毛病,先送她回家,礼仪上也没毛病,鸡蛋里面挑不出骨头来,咋整? 好吧,看在你学懂事了的份上,今天就先把微微还给你,以后记住了,小姨子是要拿来奉承的,别跟我那么嚣张。 沈卿辰打落牙齿活血吞,忍气吞声地当好一个称职的司机,把小姨子送到了家门口。 何以安下车时余微微叫住了她。 以安,回去好好休息,睡前把一切暂时放下,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何以安点头,朝她挥手,回吧。 终于把真正的电灯泡送走了,沈卿辰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一点。 何以安跟我到底有多大仇?说话阴阳怪气的。 因为你毁了她的童年,不过你别在意,关于这一点,她有时候跟我也这样。 我毁了她的童年?什么时候? 你默默当学霸的时候。 沈卿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余微微这才发现,他们走的不是去陈老师家的路。 你不是要回去收拾行李吗? 明天早上回去。 那你今晚住我这儿? 有问题吗?老婆。 没问题。 说话间,沈卿辰已经把车停在余微微公寓楼下。 一进家门,沈卿辰便把人抵在墙上,迫切又热烈地吻上去,余微微倒没有反抗,手臂缠上他,仰着头迎合着。 微微,可以吗?沈卿辰气息微乱,掌心贴着余微微的脖子,将她压向自己,唇瓣相依,两相厮磨,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 第20章 余微微稍稍离开他的唇,喘息微促,纤细手臂缠得他更紧,无声地将唇瓣贴上他的作为回答。 沈卿辰的手从余微微衣服的下摆伸进去,沉醉于这凝脂一样的触感,由着两人都渴望的,一点点探索 屋外更深露重,屋内春光旖旎,情意正浓。舔足的人儿分外满足,抱着怀中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她的颈背。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沈卿辰不语,只把她更紧地搂向自己。 问你呢,几点的飞机? 沈卿辰在她的脖子上重重亲了一口,答非所问道:我下周没法回来,开年后有几场研讨会,我脱不开身。 我知道,你已经交代过了。 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的意思。对何以安明明就不是这样,一腔柔情似水看得他像掉进醋缸里,尽管知道何以安是个女的! 余微微想着,这人又要开始作妖了,本不想搭理他,但听他委屈兮兮的声音又有些于心不忍,便转过身来面对他,我舍不得,你就不走了吗? 沈卿辰无言反驳,只是一直盯着余微微看,好像执意在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的情绪,好来安慰自己。 余微微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言语清明理智,语气又像是在哄要糖吃的孩子:在无解的问题上为难我自己或者为难你都是无用的,对吗?这和舍不舍得没有关系,你明白我的,对吗? 沈卿辰打定主意要将苦情戏演到底,我就是想你像疼何以安一样疼我。 余微微都被气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脸,沈卿辰,你几岁? 沈卿辰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胸前,我忙完研讨会就回来。 嗯。 沈卿辰到了北京就打电话跟余微微报平安。 你到啦? 嗯,北京刚刚下了一场雪,小区里有好多孩子在堆雪人。 说起来,我好像都没见过大雪,在网上倒是看过很多照片,什么一下雪北京就成了北平,西安就成了长安,搞得我都心驰神往了。 来北京,我带你去看雪。 是谁说开年有好几场研讨会的?把我忽悠过去,你能抽的开身吗? 晚上跟早上都能陪你,不吃不睡也要陪你,如何? 别,你可以不吃不睡,我可撑不住。我到时间开会啦,不说了,拜拜。 沈卿辰还想说点别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只能晚上电话时再说。 下班后,何以安约了余微微吃火锅,却被余微微用韩式炸鸡引来了家里。 沈卿辰走啦? 走了,已经到北京了。 何以安八卦之心大起,唉,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这句台词现在是不是特适合你? 余微微被她的语气弄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呀?哪里的台词? 情深深雨蒙蒙呀,没看过? 余微微摇头,没有。 两人啃鸡块啃得正起劲呢,余微微的手机微信连着好几条语音过来。 余微微点开来看,又是母亲发的,这几天都是这样,一天连着十几条长语音,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你妈啊? 嗯。 怎么了?催你生孩子啊? 余微微吓得鸡块都没拿稳,掉桌上去了。 被你吓死了,可别乱说,说什么来什么。 那这刷屏是为啥? 余微微直接点开语音给何以安听。 我去,你妈这是要给你传授驭夫之术啊?不对,这听着也不像是在管老公,倒像是在管儿子。 余微微无奈地啃着鸡块,番茄酱没了,又去厨房拿了一瓶新的出来。 唉,你打算咋办? 左耳进右耳出呗,她除了每天给我刷屏,其他也做不了什么,等她觉得掀不起什么浪来,就消停了。 何以安摇摇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还是太年轻,你妈怎么可能消停呢? 别说我了,杜宇川去深圳了? 走了,走的彻彻底底,音讯全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呀,去了好几天了,除了到的那天跟我说了一声,这两天杳无音信。 可能刚任职,忙呢? 沈卿辰会忙得两天都不联系你吗? 余微微无言了,只伸手去覆上何以安的,无声宽慰。何以安却忽然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 不过本姑娘也没空搭理他,把恋爱脑拿来搞事业也没那么难,自打我决定发奋图强,我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甲方爸爸都觉得可爱了,不就是设计图吗?他让我怎么改我怎么改,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余微微默默坐着听,只需要在她眼泪滑落时递上纸巾就好,语言太苍白,何以安现在不需要。 晚上九点半,沈卿辰照例打电话过来。 两人三言两语地聊,虽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做手头上的事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感受。 第21章 对了,我在你床头柜上那本《四方食事》里夹了一张卡。 什么卡?余微微边问,边去打开那本书。 真的有一张卡,一张银行卡。 陈老师给我们买房的首付,我把密码改成了你的生日。你看是把你现在这套贷款还掉,还是留着以后看到合适的房子再买都行,由你决定。 余微微听着,觉得自己手上此刻重约千斤。 你想好未来一定会回来苏州了吗?你现在的工作除非你想转行,否则多半是调动不了的吧? 微微,我知道这个很难,但是我会想办法 沈卿辰,我们都要先忠于自己的内心,你热爱你的工作,我感同身受。我不允许自己对生活或者婚姻有违背内心的妥协,同样,我也不会对你有这样的期待。 我的房贷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我也没有因此感到任何困难,所以你不必为我操心。这卡先放在我这里,下次见面还给你。 微微 嗯? 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 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房子也好,其他的也好,太多了,会变成一种负担。 好,我明白了。 沈卿辰的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搅得余微微辗转反侧了一夜,她只是想表达不想承受太多不能承受之重而已,希望他不会胡思乱想。 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上班脑子都是蒙的,开会的时候余微微都控制不住地打哈欠。 年前出版社选定的待出版书籍定了,其中有一本画册,作者将传统水墨配了生活化的打油诗,信手拈来,让普通人觉得高不可攀的水墨丹青一下子跃下神坛,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当中来,让诗跟画除了高雅,还多了好玩和有趣这样的形容词。 因为作者是北大的一位教授,接洽方面还要去一趟北京进行详谈。 微微,你这周五跟我一起去吧,我跟金教授约了周六碰面。 余微微刚刚一个哈欠打完,忽然被点名,吓得一个激灵。 好,没问题。 余微微不禁在心里暗想,这便是世事不可违,既由不得人处心积虑地谋划,也由不得人无所用心地回避,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该不该告诉沈卿辰这个消息呢? 晚上九点半,余微微的手机没有照常响起。 书在手上,她却只字也看不进去了。 这个人这么小心眼的吗?她话虽说得直白了一点,但是意思没有偏颇啊,怎么就生气了呢? 那就不告诉你这个消息了。 刚刚下定决心,沈卿辰的电话打来了。 今天从实验室出来的晚了点,想着你差不多十点钟就睡了,还以为赶不上了。 你没生我气啊?余微微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抱歉,说话声音都心虚了。 气啊!你跟我那么生分,我能不气吗?但再气也要给你打电话呀,不然我怕你睡不着。 嗯好吧,看在你这么大度的份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这周五去北京出差,周六跟总编去拜访一位作者,应该可以周末再回来。 沈卿辰乐得杯子里的水都要洒了。 把你行程发我,我来安排。 嗯。 第9章 相思黄叶落 余微微对北京冬天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社交网络里,身临其境却又是另外一种感受,清冽是有的,干燥也是真的,但扑面而来的,更多的是厚重而庄严的历史感跟繁华世界的堆叠与冲击,这是常居南方的她鲜少感受到的。 跟教授的会面约在一间安静又古朴的咖啡馆里。 金教授是中文系的教授,给人第一印象温文尔雅,一番交流下来,才知他也是性情中人,谈吐颇为诙谐幽默,正所谓人如其诗,人如其画。 小余老师大学修的什么专业呀?看你对国画也略懂一二。 您过奖了,我大学主修中文,水墨丹青着实知之甚少,这不是看了您的诗画,略做了些功课,免得在您面前贻笑大方。 金教授闻言开怀大笑,你这姑娘倒是实诚,中文系的?那咱们也算是同道中人,是哪所院校毕业的呀? 复旦。 金教授表情一亮,看着总编问:你们挖来的? 哪儿啊,微微毕业就来我们这儿了。 那就是真喜欢了? 是,在出版社呆的越久,觉得心里越踏实有力量。 年轻人都好小资,情调,你看我这诗中画画中诗,不觉得太接地气吗? 艺术本就源于生活,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本就在伯仲之间,倘若为了高雅而高雅,倒显得生硬无趣了。 金教授闻之欣然点头,语气里无不是欣赏跟赞许,通透,你这姑娘年纪不大,看问题倒是很通透啊! 两三个小时的畅谈,出版事宜俱已谈妥,从咖啡馆出来已经四点多了,余微微拿起手机才看到沈卿辰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 第22章 研讨会四点结束,你好了去酒店等我。 余微微便叫了出租车回了酒店。 沈卿辰跟余微微竟然前后脚到,余微微进房间放下包洗个手的功夫,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就看见他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一周没见,甚是想念,余微微自然也是高兴的,可嘴上还不忘调戏一下他:来得这么快,这么着急见我呀? 沈卿辰二话不说,托着她的脸就是一个气息绵长的深吻。 日思夜想,恨不得从会场直接飞过来。 油嘴滑舌。 沈卿辰腻歪地在她唇上又亲了两下。 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饿,说到吃饭,余微微委屈地嘟着嘴:早上跟总编跑了正阳书局跟三联书店,中午只来得及吃个汉堡就去见作者了,现在好饿。 沈卿辰伸手去捏她被暖气吹得红扑扑的脸,真可怜,想吃什么? 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 沈卿辰到底盘踞北京小十年了,找美食简直轻车熟路,余微微只要提出自己的需求就好。 沈卿辰选的这家火锅店在一间四合院里,整条街就是一个古建筑群,这间院子据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两人点了好评榜榜首的三味锅底,飘香麻辣,鲍鱼鸡,木瓜番茄三拼汤底。但到底还是经典的红油锅底跟毛肚、肥牛、鸭血、豆皮什么的才是绝配,两人吃得大汗淋漓也舍不得停筷子。 余微微从昨天过来就一直在期待能目睹一场大雪,感受一下十里长街,北京瞬间成了北平是何种壮观的场景。奈何天一直阴沉沉的,却没有见到一片雪花。 这会儿吃的差不多了,正好坐的也是靠窗的位置,她就靠在座位上看外面四合院里的那棵老树。 恍惚间,好像看到几片白色的东西落下,再定睛一看,竟真的是一团一团的雪花,像一朵朵棉絮似的,越下越大。 沈卿辰,下雪了,你看,真的下雪了。余微微激动地叫他,眼睛却舍不得离开窗户,怕一回头雪就停了。 大雪对于沈卿辰而言早已司空见惯,但余微微眼中如孩提时一般未加掩饰的欢喜雀跃,是他时隔多年终于失而复得的,这之于他才是如获至宝,值得珍藏的记忆。 要不要到外面去看? 好啊。 原来,下雪的时候真的不怎么冷,余微微把手套脱掉,伸手去接住落下来的雪花,看它们在手心里一点点化掉。 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扬花,片片鹅毛,原来是这样的意境,不来北方,还真的感受不到。 沈卿辰笑着看她欢喜的样子,拿纸巾帮她擦掉手心里的雪水,又牢牢地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中,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沿着街边散步。 你不是喜欢烟火气吗?簋街卧虎藏龙,有很多老北京地道的食店,想感受北京城的烟火气息,这里的夜市是值得体验一下的。 余微微看着七八点钟人头攒动的簋街,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不论是北京的簋街,还是苏州的皮市街,在吃货眼里,都是快乐天堂。 对了,前面有家小吃店,你爱吃的芝麻饼是店里的招牌,但北京的跟苏州的不大一样,想不想尝尝? 余微微一听,眼睛都放光了,可是转念一想,我晚饭已经吃得很饱了,再吃也吃不完,算了,明天再说。 没事,吃不完给我吃。 这间小店店面不大,排队的食客倒是很多,沈卿辰排了20分钟,正好等到一锅热乎乎的芝麻饼出炉,拿在手上既可暖手,也可解馋。 确实如沈卿辰所言,跟苏州的芝麻饼口感不太一样。 这个外皮比较脆,苏州的更酥一点,余微微为自己的词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总之各有千秋,都很好吃。 你怎么那么爱吃芝麻做的东西? 嗯你记得咱们小时候过年,出去拜年的时候总有人会给一种芝麻糖,里面是q弹的软糖,外面是一层芝麻,我对这种糖记忆特别深刻,后来只要吃到芝麻做的东西,总能想到那种糖。 沈卿辰看着她,目光戏谑,哦,我知道了,主要还是因为我,一吃到芝麻就想到我。 余微微白眼都懒得翻,将芝麻饼塞到他嘴里,你也太自恋了。 晚上亲热的时候,沈卿辰的手心覆着余微微大腿内侧的那道疤,时隔多年,它依然因为疤痕增生看起来触目惊心。 还疼吗? 余微微被他深情又怜惜的眼神盯得有些动容,伸手去抚摸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眼睛里因为他们此刻共同的回忆而泛起淡淡的泪光。 早就不疼了,又玩笑似的打趣他:你当年拼命把我从河里救上来,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是你老婆? 那还用说。 沈卿辰低头亲吻她的眼睛,鼻子,再到唇,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第二天沈卿辰去机场送余微微,恋恋不舍地送到安检口了还不肯撒手,余微微走两步又被他拉回来搂着腰,眼睛恨不能长在她身上。 第23章 我得走了,马上要登机了。 沈卿辰不松手。 我到家了给你打电话。 沈卿辰还不松手。 余微微没办法,踮着脚尖在他耳边哄:我会想你的,等你回来。 沈卿辰终于松开手臂,握着她的手揉啊揉地摩挲。 我真的要走咯,拜拜。 沈卿辰看着余微微进闸,安检,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驱车离开。 一路上沈卿辰都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跟他离开苏州回北京时又是不一样的感觉,是一种很孤单,很荒凉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离开,余微微是否也有相同的感受,那种被留下的孤独感和无力感。 余微微落地后,手机刚刚开机,就看到沈卿辰发来的信息。 微微,你一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余微微心里暖暖,给他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金教授的画册分到了余微微这里,这样一来,她手上有两本作品待出版,工作量还是相当大的。 周三下班,余微微整个人疲倦不已,老朋友到访的前一天她都是这样,腰酸背疼,腿脚发软,下班回家连晚饭也不想做。 门铃响了,她以为是何以安。 你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陈老师。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 哎哟,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就说你这老公不靠谱,你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没法照顾你,快来,我给你煮了四物汤,喝了暖身,肚子就不会那么疼了。 余微微了然,感动之余又有些羞涩,这毕竟是很私密的事情。 他怎么还麻烦您来,这个点是晚高峰,您坐公交连个位置也没有吧? 统共也没有几站路,我在家坐了一天了,站一会儿怕啥?快来吃,我在里面加了鸡蛋,正好垫垫肚子,还热乎的呢。 哎。 余微微喝了一口汤,温热的,甜甜的,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好喝。 陈老师拍拍她的手,晚上我来做饭,我带了豆苗,下午刚去菜场买的,特别嫩,还有鲫鱼,炖个鱼汤,再做个炒素,怎么样? 好,我打下手。 不用,你不舒服就休息,几个菜弄起来很快的,对了,你这电器使用有什么要注意的跟我交代一下就行。 没什么特别的,您跟在家一样用就好。 陈老师手脚十分麻利,半小时功夫,饭菜就上桌了。 余微微本来还没什么胃口,但闻着这一屋子的饭菜香,顿时饥肠辘辘,食指大动。 这豆苗是农民自家种的,吃起来是比大棚里的香。 对,有股清香。 再喝碗鱼汤,我在里面加了枸杞当归,你这痛经主要是体寒,要多吃温补的食材。 哎。 等余微微吃的差不多了,陈老师也放下筷子,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微微自然是看出来了。 您有事要说? 微微,我今天来,确实还有些别的事想请你帮忙。 您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您有事尽管说,我能做的一定会想办法去做。 我跟小辰爸爸的事情想必你是知道的。 我听过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小辰虽然嘴上从来不提,但我知道,他至今没有原谅他爸爸,这个心结存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陈老师语气缓缓地,悠悠地,余微微听得也是心有戚戚。 他爸爸癌症晚期,时日不多了,我跟奶奶都希望他能在他爸爸清醒时去见他一面,原谅不原谅的,都是后话,终究父子一场,让他爸爸带着遗憾离开,我们都于心不忍。 沈卿辰他不愿意去吗? 我劝过他,他说,他从15岁开始就没有父亲了。说到底,他是替我不平。微微,你帮我劝劝他,好吗? 余微微心里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劝容易,劝不劝得通却很难说。 等他这周回来,我想办法劝劝他,您也别担心了,沈卿辰不是心狠的人,他只是暂时没有想明白而已。 微微,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小辰有你陪伴,是他的福气。 陈老师走后,余微微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那年陈老师毅然决然带着沈卿辰背井离乡,她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得一星半点儿事情的原委,等她跑到村口去追,陈老师已经拉着沈卿辰上了大巴车,只一眼,沈卿辰只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车子便绝尘而去,消失在她之后的生活里。 恨和报复固然可以带来一丝丝短暂的快感,但反噬的终究是自己,这些年,他心里该有多苦! 晚上沈卿辰打电话来,余微微第一次那么直白地表达思念。 沈卿辰,我很想你。 沈卿辰也很动容,我也想你。 余微微笑着,语气轻柔,我是说,你刚走的那些年,我很想你,几乎每晚都会梦见你。 第24章 沈卿辰将电话握得很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为了余微微这一句想你,沈卿辰周五一出实验室便马不停蹄地直奔机场,想回去见她的心情一刻都不能再等。 余微微周五等沈卿辰的电话等到十点,他依然没有打来,想着或许是忙着?或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便准备给他留言后就去睡了,哪知门铃声响起,余微微过去看时,竟是沈卿辰一脸笑意、风尘仆仆而来。 晚上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沈卿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余微微的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你困吗?余微微抬起头在他有些胡渣的下巴上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小猫。 还好,你怎么还不睡?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 古代有一位年轻公子,他的父亲除了有一位正妻,还有两位妾室,他既不是家中长子,也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他跟母亲在家里受尽了冷眼,母亲积劳成疾,含恨而终。从此这位公子便一心求取功名,并暗自发誓,此生与父亲死生不再相见。后来,父亲病重去世,他在父亲入土后才知晓此事,他告假回乡,在父亲坟前泣不成声。 沈卿辰静静地听着,没有只言片语,黑暗中余微微也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这位公子在父亲在世时避而不见,待父亲去世后却痛哭流涕,你道为何? 为什么? 因为他恨的不是父亲这个人,而是恨父亲对他跟他母亲所做的错事,究其根本,他对父亲不是恨,是爱而不得,他觉得父亲天生应该爱他,爱他的母亲,可父亲却亏欠了他们,这才是他心里的痛和恨,但再痛再恨,在生离死别面前也可一笔勾销了,天人永别的痛苦会抵消所有的爱恨情仇,他发现,他自此再没有父亲了,他连恨都无所归依,徒留遗憾。 余微微抱着沈卿辰,感受得到他身体的僵直,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陈老师说,你爸爸癌症晚期,时日不多了,去看看他吧,南京离得不远,明天早上我陪你一起去,开车很快能到的。 沈卿辰默默了良久,久到余微微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说:好。 第10章 白露湿青苔 沈卿辰的父亲已经离开医院回到家中,是他自己的意思,时至今日,与其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徒劳的治疗上,不如在家人身边,好过在冰冷的病房走向人生的终场。 沈卿辰在门口踟蹰了许久,不敢扣门。 余微微静静地陪着,等他做好心理建设才去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看见他们先是一愣,后又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小辰?你爸爸天天念叨着你,终于把你盼来了,快进来,进来。 沈卿辰面无表情,余微微向妇人点了点头,便被沈卿辰拉着一同往屋内走。 里间的屋子光线明亮,日光透过窗户照在床榻上,沈卿辰的父亲闭目躺着,被病痛折磨已久的身躯早已骨瘦如柴。 记忆中那个身姿挺拔,谈笑风生的父亲早已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这风烛残年的躯壳刺痛了他的眼,让他不忍直视。 余微微轻轻去触碰沈卿辰的手臂,是无声的宽慰,也是鼓励。 妇人也跟着进了屋,放下手中的汤碗,俯下身子,轻声唤沈卿辰的父亲。 老沈,你醒醒,你看看谁来了? 连着唤了好几声,沈卿辰的父亲才缓缓睁开眼睛,那眼神疲惫又空洞,在床前环视了一圈,直到看清楚床尾处站着的人,眼里才终于有了一些些光彩。 小辰。 是呀,妇人面露喜色,连声音都是哽咽的,小辰来看你了。 沈卿辰的父亲几乎已经发不出清楚的声音,也只有床头日夜陪伴的人,才能靠嘴型揣度他的意思。 他想起身,可能是想靠得近一点,好看清楚自己的儿子,奈何病体残躯,连抬起手都要费一番力气。 妇人看着沈卿辰,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你可以走近一点吗?你爸爸想看看你。 沈卿辰身体僵直,屏息而立,双唇紧抿,情绪奔涌,挣扎的内心最终还是以妥协收场,向那十五年亲密的父子时光妥协,承认自己的恨是爱而不得。 沈卿辰往前走了两步,拿起床前凳子上的汤碗,我来。 妇人迟疑了一下,后又立刻起身,把床前的位置让给沈卿辰。 一室的安宁,仿佛针落下都能听见声音。 沈卿辰一勺一勺地喂,父亲一口一口地喝,三分进了嘴里,七分流到了外面,沈卿辰再用纸巾一点点擦掉。 一碗未喝尽,父亲伸出干枯微凉的手去拍了拍沈卿辰的,沈卿辰抬眼向父亲看去,正好看到那形销骨立的脸庞上流淌过一行热泪。 余微微目睹这一幕,一时感慨万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离开时,妇人从家中拿了一个沉沉的袋子追了出来。 这是你父亲十多年前给你买的,他说这是你托他找的珍藏版,这么多年,他一直想亲手交给你。我知道是我和你父亲对不起你跟你的母亲,这么多年,我无儿无女,也算是因果报应。谢谢你今天来看他,帮他了了最后一桩心愿。 第25章 沈卿辰接过袋子,牵着余微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饭过后,余微微从厨房出来,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厚厚的一套《三国演义》,去房间找沈卿辰。 他正背着身临窗而立,在昏暗的光影下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余微微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语气轻轻柔柔的。 在想什么? 想到很多小时候的事,以前跟失忆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现在竟然全跟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 那很好啊,说明你把丢失的那部分自己找回来了,现在,你就是一个完整的你了。 沈卿辰的父亲到底没有抵得过病魔的摧残,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就撒手人寰了,所幸临终前心愿得偿,走的也算安详。 沈卿辰堪堪落地北京,又折回来奔丧。 他们也只分开一天,余微微再见到他时,只觉得他一身疲惫,满目荒凉。 余微微从来没有这样直面过死亡。 沈卿辰的奶奶迟暮之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几次哭得险些昏厥,幸而沈卿辰的叔叔伯伯们准备了给老人急救的常备药,也是有惊无险。 陈老师时隔多年,对过往的伤害早已释怀,斯人已逝,她也难免伤心落泪。 余微微守在陈老师身边,眼神时不时地关注着沈卿辰,这两天他作为人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跟叔伯们一起操持父亲的身后事,礼仪周全。可余微微知道,他的心里正在历经一场寒冬。 忙完南京的事宜,沈卿辰不得不立即返回北京工作,余微微跟陈老师一同驱车返回苏州。 这几日的折腾,连余微微都觉得精疲力尽,更何况是沈卿辰呢?余微微很想说些什么来宽慰他,但她明白,即使再亲近的人也无法替你过冬,落在一个人生命中的雪,只能自己孤帚扫之,静待春来。 何以安下了班来看余微微,说是来看,其实是来蹭饭。 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做饭,咱们吃外卖吧。 好呀,我来点上次吃的那家寿司。不过,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对了,你去南京干什么?出差吗? 不是出差,余微微喝了口茶,靠在沙发上,沈卿辰爸爸去世了,我们去南京奔丧。 啊?这么突然?陈老师也一起去了吗? 当然,陈老师豁达,陈年往事她已经释怀了,人都走了,总是要去送一送的。 沈卿辰呢?回北京啦? 嗯。 哎,他们母子俩也不容易,当年他爸那么无情,跟小三在外面把家都安好了。对了,你们去了,小三能乐意?没闹吗? 余微微摇摇头,没闹,我看她哭得挺伤心的,也无暇顾及别的。 何以安看余微微心情低落的样子,就想转移话题,说点别的。 我这周末回老家,你有什么要带给你外婆的吗?我帮你捎过去。 你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我大舅儿子结婚,我妈下令必须回去,何以安点好了外卖把手机丢在一边,你说我吧,自己是孩子的时候看大人结婚,现在我是个大人了,又看小朋友结婚,啧,我也真是服了我自己了。 她成功把余微微逗笑了,结婚有结婚的好处,不结有不结的好处,至少你现在来去自由,对吧? 哎,那你跟我说说,你结婚后是啥感受?我也好取取经。 余微微笑着把压在她身上的何以安扒开,哎呀,你压到我腿上的肉了,快起来,又往她怀里塞个抱枕,一百个婚姻一百种样子,哪有经可取?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怎么?你这是后悔结婚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哎,不说这个了,我周末跟你一起回去吧。 沈卿辰父亲的离世,让余微微第一次亲眼目睹生离死别的场景,沈卿辰奶奶痛不欲生的哭喊更是让她明白,至亲的离开不止是一场风雨,而是一辈子的潮湿。 她心中牵挂外婆,理应趁外婆还健在,竭尽所能地多多陪伴,其他的人或事,便是忍一时也无妨。 你回去干嘛?你那个舅母母老虎现在肯定在家,你还上门去找不痛快,看她脸色还没看够啊! 没事儿,凶悍之人自古以来都是恃强凌弱,我如今都成年了,她多少也忌讳一些,她给我脸色看,那我不看她的脸就行,这不还有你呢嘛,我看完外婆晚上去跟你睡,行不? 那有什么不行?跟我去吃酒都可以,省得我被一桌子人催婚了。 余微微回去果然碰到舅母,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堆话,余微微也没太搭理她,只管在外婆屋内陪着聊天。 你这次回来专门来看外婆? 余微微头靠在外婆肩上,怎么了?我回来你不高兴啊?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小辰呢?没一起回来? 他工作忙,没法脱身,让我向你问好呢,说有时间来看你。 看我就不用了,你们好外婆就放心了。 嗯,好着呢,你放心。 第26章 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你看河东那家,跟你差不多大,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外婆我们我们刚结婚呢,你就别催了啊。 不催怎么行啊,你都多大了?你不急人家小辰家里不急吗?那小辰还比你大几岁呢,同龄的人家二胎都生出来了。 余微微叹息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外婆,咱们去村子里走走吧,再晚就冷了。 余微微回程前外婆还在叮嘱她赶紧要个孩子,余微微没办法,只能不住地点头应允,逃也似的上了何以安的车,才终于可以喘口气。 我说什么来着?催婚之后还有催生,你呀,算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决不能向催婚大军妥协,有些人自己婚姻一团糟,还要对别人结不结婚指手画脚,自己还没活明白呢,还好意思把过来人几个字挂嘴边。 哟呵,这满腹牢骚!余微微心里暗暗地想。 怎么了?家里催你了? 何止是催啊!那简直就是人生攻击!在他们嘴里我就是朵奇葩,是个罪人,单身有罪,不生孩子有罪,不顺着他们更有罪。 哎,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你打算怎么着?生孩子这事儿你跟沈卿辰商量过吗? 你不是问我后不后悔结婚吗?如果只从现状来看,我是不后悔的,这段婚姻之于我而言,既有雪中送炭之恩,又有锦上添花之情。但若从长远看,比如生孩子,连我自己都是不看好的,没有孩子,我可以接受他来去如风,但有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那也不能这么逃避呀,你们终究要面对这个问题的,何况,你们能等,你妈,他妈,能一直等下去吗? 余微微头好疼,嗯是呀,总是要面对的,我知道。 沈卿辰被手头的工作羁绊,再回来苏州,已经时隔半个月之久。 余微微周六在诚品书店组织一个线下读书会的活动,是她们出版社跟诚品书店合作举办的。 沈卿辰回到苏州便直奔书店去找余微微,他到的时候活动还没有结束,便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 等活动结束,他刚想上前去给余微微一个惊喜,却有人捷足先登,早他一步,去跟余微微攀谈起来。 小余老师。 哎,余微微手上还在忙,应着声转头,却看见林平站在面前。 林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书店逛逛,正好看见宣传板上写了你们出版社在这里搞读书会,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遇上你了。 是嘛,好巧。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一起去喝杯咖啡? 余微微刚想拒绝,突然被人从后面环住腰,她吓了一跳,想要躲开,那人却把她搂得更紧,声音也随之在头顶上方传来。 她下午不能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 余微微抬头,就看见沈卿辰一张脸近在咫尺。 你好,我是他老公,您是?不等人介绍,沈卿辰自报家门,宣示主权。 你好,林平。 两个男人互相握了握手。 余微微补充道:林老师是浙大的老师,我上次去浙大给赵教授送书遇见的。 沈卿辰却似乎不关心这个,只看着她低声问:你结束了吗?妈喊我们回去吃饭。 余微微看了看表,三点半,就吃饭? 嗯,结束了。 沈卿辰朝着林平点点头,那我们先告辞了。 上了车,余微微不知死活地问:去吃饭? 沈卿辰看着她笑得人畜无害,余微微却觉得头皮发麻。 懂了,先回她的公寓。 下了车,刚进电梯,沈卿辰的吻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余微微逃不开他缠绵的攻势,又担心有人进来,眼睛看着电梯门只希望快点到,还要被沈卿辰嫌弃不够专心,一手托着她的脸,一手搂着腰,吻得忘乎所以。 余微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卿辰,那种炙热霸道,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去的力道甚至让她有些吃痛,以至于激情褪去后,两人的喘息都久久不能平复。 余微微掌心覆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抬起头看他。 我跟林老师仅两面之缘,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吗? 沈卿辰也低头看着她,你觉得我在生气? 你刚刚有点失控。 沈卿辰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我好像心口真的变窄了,看到别的男人在你面前,言笑晏晏地跟你聊天,我就很不是滋味,但那不是生气,我是吃醋了,微微。 余微微凑上前去,一下,两下,蜻蜓点水似的亲他的唇。 现在呢?还吃醋吗? 不够,说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密密麻麻的吻,炙热又缠绵。 第11章 有事藏于心 两人到陈老师那儿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等着他们吃饭的除了陈老师,还有沈卿辰的小姨跟小姨的孙女。 不是中午就到了,怎么现在才来? 第27章 两人被问得一阵尴尬,余微微更是脸都红了。 陈老师瞬间好像反应过来了,忙岔开话题。 啊我那个炒个青菜,你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婶婶好。 余微微刚想去卫生间洗手,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粉色的小小人儿跑过来站在余微微面前,个子只到她的大腿。 沈卿辰弯腰把小人儿抱起来,你还没叫我呢,叫我什么呀? 小人儿小手一指,你是叔叔,她是婶婶。 月儿真棒。 小姨把孙女抱过来,来,月儿,到奶奶这来,让叔叔婶婶洗手去,咱们要吃饭啦。 月儿很喜欢余微微,吃饭也要挨着她坐,好吃的肉也要用小手抓两根放在余微微碗里。 妈妈说,要分享,肉肉给婶婶吃。 一桌子的人都忍不住夸,月儿好棒呀! 吃完饭后,月儿亦步亦趋地跟着余微微,余微微便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头靠着头,轻声细语地说悄悄话。 婶婶,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微微,余微微。 你几岁了呀? 你猜我几岁呀? 10岁。 啊?我这么年轻的吗? 是呀,你比叔叔年轻多了。 余微微憋着笑,沈卿辰不乐意了,叔叔就比婶婶大这么一丢丢而已。边说还边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 小人儿并不买账,继续追着余微微问:那我可以叫你微微姐姐吗? 不可以! 余微微还没说话,沈卿辰不淡定了。 为什么? 沈卿辰轻轻捏了下小人儿的鼻子,因为她是叔叔的老婆,你只能叫她婶婶。 余微微无奈地斜睨了他一眼,这个人!跟三岁的孩子都这么较真的吗! 小姨在厨房听到客厅里三人的互动,不禁跟陈老师也咬起耳朵,我看小辰跟微微都挺喜欢孩子的嘛,怎么还不赶紧要一个? 陈老师倒看得很透彻,皇帝不急太监急总是没用的,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打算,又都是靠谱的孩子,我就不跟着操心了,由他们自己决定吧。 小姨跟月儿离开后,余微微又陪着陈老师在书房里看了会儿字画,欣赏了会儿陈老师近来临摹的字帖。 回房后沈卿辰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看到余微微进来,便朝她伸出手,余微微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腿上,牢牢地抱着。 沈卿辰的脸埋在余微微的颈间,呼吸微热。 陈老师又换新字帖了? 那倒没有,字帖还是老的,字却精进了很多。 月儿盯着你玩闹了这么久,累不累? 余微微摇了摇头,多可爱的小朋友,逗她可有趣了。 你很喜欢孩子? 余微微闻言盯着沈卿辰的双眼,稍稍愣了一下,随即双手覆在他的嘴巴上。 沈卿辰这个问题我们可不可以先不要讨论?我还没有做到逻辑自洽,现在是讨论不出好的结果的。 沈卿辰被她郑重得近乎请求的语气吓到了,也不敢再妄言,便抓过她的手,十指交握,转移话题。 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 余微微不禁莞尔,那是电视剧里的情节,我改编了一下。 你也看电视剧? 看啊,好的电视剧也可以长见识的。 都看些什么? 最近3刷了《知否》,给你编的故事也取材于此。 一部电视剧看3遍? 嗯,精读,懂不? 沈卿辰笑了,你不会看电视剧也要写观后感吧?跟小时候看书一样,你每次看完一本书,都要写一篇长长的读后感。 那不至于,但心得还是有的,比如看《知否》,里面体现出来的为人处世之道,夫妻相处之道都很值得推敲,这种细腻的情感如果可以通过演技展现出来,是可以触发思考的,跟看书时的启发不一样。 沈卿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都思考出什么夫妻相处之道来了? 你真想听? 嗯,真想听。 听起来可能会有些消极,但若清醒地来看,这世上的爱恨情仇,无一不是自身的执念。夫妻久了,新鲜感褪去,余生却还十分漫长,人生的后半场全靠良知跟责任,或善待彼此,或劳燕分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并不见得是人有多好,而是别人再好我都不要,反之,凉薄之人,跟谁都很难偕老。 沈卿辰听着,有一瞬间的顿悟,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更明白陈老师了。 当年父亲的事情闹开,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大闹,只是在沉默两日后带着自己毅然决然地离开,他原先只当这是为了他,被逼无奈下的委曲求全。原来,她那一句算了,不是无可奈何,而是不与烂人破事纠缠的洒脱,和拿得起放得下的勇气。 第28章 这些年到底是他格局小了,他所耿耿于怀的,母亲早已释怀,快意恩仇,过得坦荡自在。 余微微的话,彻底点醒了他,同时也使他看清了眼前这个小女子,她的坦诚便是她的堡垒和城墙,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把自己藏得很好。 他们的三年之约言犹在耳,她曾说:假如这婚姻成了煎熬,定要快刀斩乱麻,避免无休止的消耗。 思及此,沈卿辰手臂忽地收紧。 微微 嗯? 你明明就在眼前,我却觉得你离我很远。我感觉自己拥有你了,又好像没有拥有你。 沈卿辰终究没有宣之于口,只贴着她的唇,轻轻地吻。 周末沈卿辰要回北京,余微微打算送他去虹桥机场,却被拒绝了。 为什么? 高铁到虹桥机场很方便,你来回太累了。 是有点道理,但不符合作精的一贯作风,一般这个时候他不是要拉着小手腻歪腻歪的吗? 余微微挑眉,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还有就是那次你从北京回来,我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难过了很久,在路上我才想明白,你每一次送我,是不是也是相同的心情,那岂不是我离开一次,你便难过一次? 原来不是为了昨晚的事情闹别扭,余微微心里暗暗想着。 那怎么办?看来你只能少回来几趟了,要不这样,你以后一个月回来一次?这样我也少伤心几回。 沈卿辰脸都变形了。 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不行,我不同意。 余微微红唇抿紧又松开,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也不打算跟他掰扯了,我不难过,走吧,我送你。 你不难过?你怎么能不难过呢? 这人!还来劲了! 你走了还会回来的呀,我难过什么? 那我要是不回来了呢?那我要是一年回来一次呢? 不回来? 对呀,留在北京,不回来了。 他这样胡搅蛮缠,余微微也有些恼了。 那我就更不用难过了,你不愿回来,我就算难过死了有什么用呢? 沈卿辰觉得她言之有理,但自己心里又控制不住地翻江倒海,小媳妇儿一样,别扭着不说话,也不看她。 余微微又看了看表,你走不走?要不要我送你? 沈卿辰很有骨气的,委屈巴交地说着狠话,你爱送不送。 余微微看他那别扭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 我送你,我就要送你。 她这么说着,看在沈卿辰眼里竟然有种拽萌拽萌的霸气,又自知理亏,便借坡下驴地伸手把人拉到怀里。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就是一到要跟你分开时,我就犯病,相思病。 就知道!通情达理是他的做派吗?软磨硬泡才是他的本性! 余微微了然于胸,但台阶还是要给一个的。 粉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胸口,你几岁了?偏要这么无理取闹!我的心思你不知道吗?非要我回回都跟你闹,你就开心了? 沈卿辰把她搂得更紧。 微微,等我手上的这个课题结束,我就 嗯?就怎么样?这次去要等课题结束才能回来? 嗯我中间会想办法回来。 不用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沈卿辰没有再说下去,捏了捏她的脸,走吧。 余微微把沈卿辰送走,在回程的高速上何以安的语音就一条一条地发过来,她不方便回,便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微微。 这腔调,显然是喝了酒了。 何以安,大白天喝酒啊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在平江路呢,这里的调酒师可帅了,你也一起来吧。 你得等我1个小时左右,别再喝了,乖乖在那儿等我来接你。 嗯,等你哟。 余微微到的时候,何以安正在跟一桌子年轻人玩桌游,都是余微微不认识的陌生面孔,问了调酒小哥才知道,何以安是凭着牛逼的社交技能强行乱入到人家的桌游队伍中的。 何以安一半清醒一半醉,看到余微微过来,伸手一揽,胳膊挂在余微微肩膀上。 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姐们,来接我了,我没说错吧?全世界都不管我,她都不会不管我。说着还把脸靠在余微微肩膀上撒娇憨笑。 余微微跟一伙人道了歉也道了谢,搂着这个小醉汉准备带她回去。 何以安小手一推,把余微微推到旁边,我自己走,我还能走直线呢。 余微微摊开手,您请。 何以安刚走两步,人就往一边倒,差点把人家的绿植撞翻,余微微赶紧上前,别逞能了啊,乖,我扶着你走。 傍晚时分,车窗外霓虹灯彩车水马龙,何以安红着脸,双眼迷离,呆呆地望着路过的风景,一路无话。 第29章 到了家,余微微去厨房看了看,这家伙除了在家囤了一堆垃圾食品,冰箱里净是些汽水,酸奶,水果,其他啥也没有。 余微微在手机上下单买了一些蔬菜鸡蛋面条水饺什么的,又去给何以安泡了一杯蜂蜜水让她喝下去。 空腹喝酒,胃痛吗? 痛 余微微无奈,轻车熟路地去药箱里拿来何以安常备的胃药。 待她吃完药躺好,余微微轻轻地帮她把刘海理顺,休息会儿吧,我买了菜,等下给你做点热乎的面吃。 微微。 嗯? 杜宇川正式跟我提分手了。 意料之中,不是吗?余微微没说话,只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五年了,何以安吸着鼻子,我们在一起五年,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从校园到婚纱,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说是他耽误了我,是他对不起我,可是我不需要他跟我道歉啊,我只想他明确的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微微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很重要吗? 他耽误了我五年,忽然说散就散了,告诉我一个理由,难道不应该吗? 以安,你们真的是忽然说散就散的吗? 何以安沉默了,思绪飘得很远,是了,他们的问题由来已久,只是她舍不得这些年付出的感情,选择视而不见而已。 以安,你到底是舍不得杜宇川这个人呢,还是舍不得那五年的时光呢? 何以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连抿紧的唇都在颤抖。 我的五年,最好的五年,难道就这样白费了吗? 余微微给她背后放了一个靠枕,让她坐得更舒服些。 落子无悔,人生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正确的,你现在停止,才是真正的及时止损。 何以安把脸埋在掌心,可是我好不甘心啊。 不服气,不甘心,所以心生执念,痛苦不已。 余微微心疼她,但终究还是要她自己想得明白。 以安,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你没有失去那五年,你只是经过而已。 何以安抬起头来,自嘲一笑,经过?这一次经过耗时太久,代价好大。 她又看着余微微,眼里是渴望被救赎的期盼,微微,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想得开?你有什么秘诀吗?教教我吧。 余微微离她更近一点,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以安,我没有什么秘诀,只是比你早一些习惯了告别而已。 第12章 时间的过客 何以安酒劲上来,脸绯红一片,人也晕得难受。 余微微剥了一颗薄荷糖放在何以安嘴里,我去做饭,你先休息会儿吧。 何以安看着余微微走向厨房的身影,在她背后撒娇着,我好像你的女儿哦,微微麻麻。 余微微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着她嫣然一笑,那我也太幸福了,能跟女儿处成姐妹,一起吃饭逛街喝酒聊天,这一生知足了。 想着何以安酒后胃口定然不佳,余微微便用煎鸡蛋炖出一碗乳白的汤底,细软挂面煮到软硬适中,再烫了几片脆嫩的生菜放在面汤里,又配了一盘酸甜微辣的凉拌木耳来开胃。 何以安一碗面吃的精光,连汤都不剩,吃完了躺在椅子上撸着肚子。 好舒服啊。 余微微小口小口地喝茶,笑得梨涡浅浅,静静地听何以安酒足饭饱后的感慨。 微微,你说得很对,吃吃喝喝别想太多,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你看你这一碗面,把我心里的褶皱都撑开了。 我说过吗? 说过啊!你说得话我很多都记得呢。 那我还说什么了? 健健康康,大大方方,家中有粮,心中有光。 哎哟,孺子可教也。 何以安看着余微微粲然一笑,那是!我这儿也有一句:无所吊谓,不结婚,不生子,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余微微也乐了,端起手边的茶杯去跟何以安碰杯,豁达。 两人将杯内的茶一饮而尽,笑作一团。 陈老师晚饭后照例是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散步,回家洗漱后便在书房看看书,赏赏字帖。 这会儿手里拿着书本,看着桌上震动着的手机,老花镜下的眼睛眨了眨,狐疑了片刻。 喂?这么晚找我聊天,少有啊。 沈卿辰轻不可闻地一笑,没打扰你睡觉吧? 看书呢,怎么?有事情? 果然,知子莫若母。 是有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陈老师听他语气格外认真,便也端正了坐姿,拿下老花镜。 说吧。 我想等手上这个课题做完,回苏州去。 陈老师把书合上,眼镜搁在一边,你是说辞职回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