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毛茸茸龙傲天男主》 第1章 《拯救毛茸茸龙傲天男主》作者:草木生一秋【完结】 文案 本文又名重生之我被毛茸茸治愈。 表面温润如玉,内心腹黑冷漠阴暗,爱毛茸茸的眼盲攻x强大直球内心坚韧稳定的直掰弯龙傲天主角受 段寻意外身死穿越,绑定系统。 系统告诉他,只要救助小世界龙傲天男主,就能让天生眼盲的他获得一具完全健康的身体。 段寻答应了。 他魂穿到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依然还是个瞎子。 但是个修了仙的瞎子,能用神魂看见各种活物的有形之气。 所以,那团可怜巴巴被人欺凌、在地牢里关了五年、又挨饿又挨打、即将被取兽核的人形,就是男主萧凌风? 后期的男主有多狂多傲、风头无双,现在的男主就有多弱多惨。 段寻原来只想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但看到在外威风凛凛的大狼任他摸毛,不顾生死浑身浴血向他奔来的模样…… 他好像做不到一走了之了。 萧凌风视角: 萧凌风作为人和魔兽的混血种,父母不详,流落街头、饱受欺凌鄙夷,更是一朝不慎被人捉住,即将被取兽核而死。 那个男人送来新鲜可口的食物、香甜的牛奶,不带恶意地叫他的名字,还会给他包扎伤口、敷上药草。 从一开始的厌恶到信任,想要治好他的眼睛,想要带他飞升,还想和他做更多的事情。 萧凌风发现自己的感情居然变了味? 段寻再好,也是个男人,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段寻:“萧凌风,你喜欢我?想亲我?” 萧凌风:“……没想亲你!” 可后来历经七年离别之苦,重逢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续上七年前的未尽之吻。 推预收:虫族爱情剧 假会撩真冷漠的纯情食人花雄虫x 位高权重控制欲极强的变态雌虫 伊登x加雷德·莱恩 虫族,所以角色们都有虫形,有一点人外。帅虫子,不会想到现实,但还是放个慎入。 阅读指南: 1、隔日更,或三天一更。更新一般在晚十一点前。 2、第一本长篇,作者口味比较土,文笔小白,会有剧情等诸多问题。 3、极端控控慎入,和平看文,比芯!小情侣天生一对,不拆不逆。 4、作者喜欢在作话里碎碎念,小天使们不喜欢可以屏蔽了。 5、文案标明男主是直男,但是写到后面,作者感觉他也不是很直。 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系统 治愈 龙傲天 主角视角段寻互动萧凌风配角等等 一句话简介:和毛茸茸大狼的修仙界日常 立意:少年并肩到白首 第1章 死了啊。 段寻不算意外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是个盲人,似乎是天生的。 小时候他还看得见一点光,随着年纪渐长,三四岁的时候,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待在孤儿院里,没有被领养。 虽然看不见,但是日子一天,又一天,平静地过去了。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活法。 而且从别人的语气和行为里,段寻可以推测出自己长得还挺符合大众审美的,再加上他的身世和失明的眼睛,有很多时候会受到善意的优待和关心。 生活平平淡淡,不好不坏。 直到几秒前。 段寻牵着他的导盲犬落叶走在街上,耳边突然割开车轮在地上急速摩擦的刺耳声音,爆炸开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 手上的绳子一瞬间收紧,段寻在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下意识松了手。 手上一松,段寻感觉自己飞了起来。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眼前永恒的黑暗,剧痛过后,一切都消失了。 * “段寻,您好。” 没死么?那种剧痛也消失了。 非常古怪,按理来说,他侥幸没死,也应该躺在医院里,而不是好端端地站着。 果然还是死了吧,这是他的走马灯吗? 段寻闭着眼睛:“我应该死了。”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是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您还可以继续活下去,甚至可以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段寻认为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 他笑了笑:“你是谁?鬼神么?那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换句话说,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是万千世界的管理者,为了方便您的理解,您可以称我为系统。”系统说,“我管理的一个世界出了点问题。那个世界可以解释为平行世界,有另一个你。” “那个你意外死了,影响世界正常运行,我需要你去平行时空做一个任务,只要你成功完成,我愿意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作为报酬。” 穿越都来了,还说的有模有样。 系统说:“我知道您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可以证明给您看。” 系统把段寻被撞飞的视频直接呈现在他的脑子里。 “您眼盲,假如我是您的幻觉,您根本无法想象到如此逼真的场景。” 这下,段寻沉默了。 系统也不出声,默默等他消化完这对人类来说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2章 许久,段寻抬起头,追问道:“我应该只是个小人物,怎么会影响到世界运行?” 系统继续解释:“因为您的身份本来要帮助一位气运之子度过难关,即那个世界的主角、龙傲天。随您称呼。另一个您死了,那位主角很大可能会死亡,世界的走向会大变。” “我要帮助他到什么程度?” “那个世界是修仙世界,自由度比较高,请您自行探索。当您完成任务后,会自动兑换奖励。” 如果这个声音说的是真话。 自由度高、修仙世界,听起来就非常危险且离谱。 段寻虚无地望向前方:“不去。” 人活一辈子就够了,还要再活一辈子?还是危险的一辈子?不去。 系统沉思了一会儿,道:“您还有其他的愿望需要实现吗?不超过能力范围,我都可以答应您。” 段寻的手指动了几下,意识到手里没有手杖时,停了下来。那是他愉快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的导盲犬还活着吗?” 系统查阅了一下记录:“死了。” 其实那辆车撞上段寻还要一段时间,如果段寻能看见,是可以跑掉的。落叶本来也能跑掉,但它拖着松开的牵引绳,回头想救主人。 段寻说:“我有两个条件。一,让我的导盲犬活过来;二,任务过程中,我可以向你求助,你要提供必要的帮助。” 系统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的声音再度响起,还带了点笑意。 “我答应您,您是个温柔的人。任务完成后,也会给您健康的身体。当您需要我的时候,请在心中呼唤我的名字,祝您生活愉快。” 话音刚落,段寻便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段寻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地方。他伸手一摸,是被褥柔软的触感。 而他睁开眼睛,惊讶地“看见”了一些东西。 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黑暗中亮起了一点颜色。 虽然他认不清这些到底是什么颜色、什么东西,但看着就让人心情爽快。 他居然现在就能看见了。 这次的人生也许还不错? 段寻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去系统传输过来的资料里翻找。 这具身体和他本来的名字一样,也叫段寻,原来是一个流浪儿,路上因缘认识一位仙者,踏上修行的第一步,磕磕绊绊地入了如今所在的桃源仙门。 段寻眼前的颜色,就是修仙之后能用神魂望见的生命之气。 简而言之,就是段寻能看见有颜色的活物,看不见死物。 继续说回桃源仙门。 它是个小仙门,位于九洲大陆东南方,落于一片十里桃林中,溪水潺潺而过。仙门后方群山连绵,隐于云霭中,如诗如画。 这样一处颇具灵气的宝地,却出了恶人。 正是桃源仙门的掌门一脉。 林何掌门不过金丹期,但在这小地方,已算的上实力出众。 他在修行时,偶然抓到了一只人和魔兽的高级混血种,那就是段寻需要拯救的龙傲天主角——萧凌风。 前期弱小任人宰割,后期翻盘逆袭,成为大陆上实力接近神明的至高者。 人兽混血一直饱受歧视,因为它们大多长相丑陋、暴躁易怒,虽然有个人样,但兽性十足。修仙者一般不承认它们是人,骂它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可它们毕竟有魔兽血脉,如果把混血种养牲畜一样养大,那么修仙者们就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猎捕魔兽,就能直接剖皮、取肉、挖兽核,拿来炼丹、制法器都行。 更有甚者,妄图吞下兽核,飞速提升修为。兽核相当于金丹修者的金丹,是魔兽修炼进阶的本源。没了兽核,魔兽大多会虚弱死去。 林掌门就是抱着取兽核的主意,把萧凌风关在地牢里。 距萧凌风被抓起来,已经过了五年,再过几个月,林掌门就要把萧凌风杀了。 时间有点紧迫。 段寻却不急。他盘起腿,根据资料,引导灵气在体内游走。 刚开始他还有点不熟练,走过几个周天后,他睁开眼,眼前的世界越发清晰,各种颜色生生不息地盘旋环绕。 他现在还只是筑基期,就能看见这么多,如果能修炼到化神、渡劫,岂不是能看见更多,说不定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样看来,即使完成不了任务,只要世界不崩坏,他也能过得很好。 段寻伸出手,便有一片叶子飞到他的手心。 他抚摸着光滑的叶片,轻轻嗅闻了一下,勾起唇角。 原来,这就是绿色啊。 他起身,拿起床边那根发光的细长竹竿,决定先摸索一下周围的环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修仙世界的他也是瞎子,所以屋子里的摆设都很少。 段寻拿着竹竿走走停停,估摸出屋内仅三米宽、五米长。除了床,就剩一柜、一椅、一桌。而且它们摸上去都非常粗糙,形状也有些歪歪扭扭,大概是原身自己做的。 段寻站在柜子前,小心摸着柜子上的东西。 有各种形状粗糙的木雕,这让段寻生出了亲切感。上辈子他也爱做这些小玩意儿来打发时间,虽然做出来的木雕应该都挺丑的。 草药、膏药、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有一个木盒子。 第3章 段寻打开木盒。 里面的东西触之微凉,像一块块石头。脑中浮现两个字,玉简。 段寻放出神识探入,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讲符箓、炼丹、炼器、剑道的都有。又因它们是用灵石的边角料做的,有些地方还少了内容,上下连接不顺。总之,读起来晦涩难懂。 即使是这样,它们都被好好地放在木盒里。 摸出柜子里的药物揣在身上,段寻向屋外走去。 他在心里拉开了系统给的地图。 他的屋子在桃源仙门偏僻的地方,背靠群山,向右边是十里桃林,向左则通向仙门的中心地带——关着萧凌风的地牢就在那里。 竹竿左右敲敲,段寻走走停停,闻着雨后清新的味道、踩着脚下微微湿润的土地,唇边一抹笑容,让人见之心生好感。 迎面而来的小弟子一愣,段师兄修为又精进了? 他摇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挡在了段寻面前。 “段师兄,你小心点。今天那只魔兽在废地放风,掌门的儿子又在欺负它。你别去那边,那群人万一找你的麻烦。” 魔兽不能总关在地牢里,缺少足量的运动来发泄过剩精力,就会长势不好,导致兽核的质量较差。 因此林掌门施上障眼法,把男主伪装成一只低级魔兽,每过一段时间放出来溜溜。 段寻在心底暗讽,真是把有灵智的男主当牲畜养了。 他想起系统对后期男主的描述:修仙界第一人,杀伐果决、赏罚分明、铁血手腕,是人界和兽界的共主。那些欺侮过他的人,统统死于他的天赋神通中,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系统只讲了开头和结尾的大概内容就离开了,具体如何救助男主,救助到什么程度,段寻得自己琢磨琢磨。 他对眼前的一团人形笑道:“多谢师弟。我会避开他们的。” 语罢,他继续敲着竹竿,向前走去,留下一袭挺拔的淡青色背影。 废地在桃源仙门的最左边,修仙者的体质比较好,段寻加快脚程,心中默默数着,一千三百九十步,约莫九百米。 远远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骂声,混杂着其他人的嬉笑声,还有粗粝虚弱的怒吼声,段寻停下了脚步。 那年轻的男子应该就是掌门的儿子林旭阳,其他人是他的小跟班。 林旭阳身为掌门的儿子,嚣张跋扈,在这个小仙门向来是横着走路的。他欺负人也很有分寸,经常笼络一群同伴,只欺凌那些没背景、没实力的人。 男主萧凌风,恰恰就属于这一类。 这些仙二代的修为也有筑基期了,起正面冲突,估计没法救男主,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段寻藏好身形,凝神“盯”着。 第2章 男主是一团长条形东西,趴在地上,颜色很淡,轮廓都不完整。他的形体飘飘散散,随着木棍、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声,更加虚幻了。 他是段寻醒来为止,看到的最淡的活物,再淡,可就成了死物了。 一个人猛地把男主提起来,甩面团一样甩在地上,□□在地上“砰”地巨响,再无声息。 男主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倒是哈哈大笑,参杂着谩骂和对林旭阳的恭维讨好。 林旭阳这才挥挥手,让旁边的人停下了:“今天先算了,不能把这狗杂种打死了。叫人来把他扔笼子里去。” 上回他拿刀剖开这杂种的胸膛,被他爹好一通责罚,趴着打了七八个板子。 林掌门指着不成器的儿子,痛斥道:“你拿他出气就算了,反正他好得快。不许给我再下狠手杀了他,你还敢这么干,我关你十年禁闭!你娘真是把你宠坏了!慈母多败儿!” 林旭阳感觉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又踢了一脚狗杂种,才舒服了。 他昂起头,在跟班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段寻等没声了,也没影了,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主萧凌风,一边轻轻摸索他身上的伤处,一边思考着。 已知林旭阳一有机会就逮着男主发泄,掌门估计也不会管。 那么,给林旭阳找点麻烦,让他自顾不暇,最好连掌门都受到波及。 段寻就有机会帮助男主在被剖兽核前,成功出逃,还能尽量保护男主在这段时间内少吃点苦。 至于什么麻烦,他还得好好想一下。 现在——段寻摸着男主身上被血和脏泥糊成一团的毛发,任凭他跟小奶狗一样呜呜咬着自己的手,直到用草药敷好了伤口,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手上有粘稠的东西流下来,应该是血。 段寻不太在意地用剩下的草药糊了糊,把萧凌风抱起来。 轻飘飘,还挺大个的。 段寻想起男主痛极时发出的呜咽,就像小狗的声音。他身上有柔软的毛,有的地方光秃秃的,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被拔了。 有类人的四肢,脸蛋倒是无毛的,又肿又烫。 类人的大型犬? 男主的魔兽形态长什么样?狼?狗?豹? 段寻闲散地想了一路,走到主殿区域,把怀里的一大坨男主递向迎上来的弟子。 弟子嘀咕着:“这么脏……” 段寻适时开口:“我来把他送入地牢吧,劳烦师兄带路。” 第4章 那弟子松了一口气,轻快道:“那就麻烦师弟了,请跟我来。” 段寻暗暗记路。 地牢的位置大概在仙门的正中间,门口有六个绿色。先上九个台阶,左拐七步,再下二十七个台阶,一直向前走十五步,右拐八步,就到了关押男主的地方。 不需要看,他都能感觉到地下牢笼的湿冷阴暗,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萧凌风就这么长期地关在这里。 听着前面弟子打开囚笼的“咣当”声,段寻走入牢内,把萧凌风慢慢放在杂草堆上,顺便留了一点草药和药丸。 牢门再度关上,空气里却多了一股草药清新苦涩的味道,似乎冲淡了一点地下的臭味。 半人半兽的少年躺在地上,好半晌,才睁开了眼睛,吃力地抬头,望向那抹远去的背影。 不认识的人,他想干什么?抹了什么东西? 萧凌风颤抖着,把那些草药和药丸推远了,又忍着疼痛翻滚,把糊在身上的草药蹭下去。 伤口烂红,堪堪止住的血又流了一地,牢内满是血腥气,盖住了草药的味道。 大概又是玩弄他的新把戏。 他恨恨咬牙,把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屈辱一起死死压下去。 他这几次故意惹怒林旭阳,就是为了被打成重伤,掩盖身体的异常。 再过一段时间,再积蓄一点力量,他就有机会逃走了,也许……还能杀了那些人。 萧凌风静静地趴在黑暗中,闭上了充满恨意的眼睛。 走出地牢,阳光灿烂,清风和煦。段寻深吸几口气,那腐臭的气味总算淡去了。 带路的弟子叫秦远,是掌门的侄儿。 他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出来了,掌门怎么喜欢养这种低级魔兽,又丑又没用……” 每次他把这人兽带出去又送回来,还要每隔几天就给它送饭,简直苦不堪言。 秦远奇道:“你倒也不嫌它脏。” 段寻笑道:“只是觉得它有点可怜罢了。” 可怜? 秦远想起这位段师弟之前是个流浪儿,还是个瞎子。这么说来,段师弟和这人兽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秦远仗着段寻看不见,面上鄙夷,嘴里的话却说得好听:“段师弟心善。” “既然如此——”秦远话锋一转,“不如麻烦师弟你来照顾它。师兄最近忙着修炼,没那么多闲工夫。” 段寻面露为难之色,一副敢怒不敢言,最终屈服于师兄的样子,勉强答应了。 从中央的地牢出来,是练武场,有刀剑声和人声。向右走,正是段寻的小屋方向。 刚才为了早点见到男主,段寻走的急,现在沿着来路回去,便放慢了脚步,仔细看了看左右两边。 左边是药园和农田,大片大片的绿色,其中闪烁着亮光,有几个人在里面忙活。 按理来说,到筑基期就辟谷了,无需进食。但桃源仙门是小仙门,还有很多人修行不深,只比凡人强点。 因此桃源仙门每隔五年,春秋两季会去富裕的村子收刮油水,也会去穷乡僻野收人。 说的是收徒,却只是招一些免费的杂役罢了。 不是个仙门,倒像是个土匪帮子。 右边是大片的黑暗,只零星绿色,应是野草和树木。右边应该就是一般弟子居住的屋舍。 段寻缓步行走,核对地图,确定没有什么出入,才松了口气。 人生地不熟,如果连这份地图都出错了,那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门口有大片的颜色。 段寻蹲下身,用手指去感受眼前的色彩。绿色的、有点硬的梭形叶子;和叶子的形状差不多的、但是柔软的,应该是花瓣。花朵的中间,又细又痒的,是花蕊么,这就是黄色。 段寻唇角翘起,不是那种面具一样的假笑,而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乐此不疲地摸着那些花朵茎叶,直到觉得有些冷了,才握紧竹竿,站起身。 可能天黑了,休息会吧。 段寻支着脸,坐在黑暗里,聆听晚风送来的细小声音,享受这无边真实的寂静。 花叶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段寻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他以后崭新的人生了。 第二天,段寻听着鸡鸣起来了。 他慢吞吞得穿着衣服。不像现代的t恤,他的衣服是电视剧上那种古装,穿着有些麻烦。 段寻磨蹭了好一会,把所有该扣的都扣上了。 他又摸了一遍,应该是穿好了,便出了门。 今天他需要给男主去送饭。 每次放完风后,男主的伙食就会好一点,还会连续送上七天的饭,不用半饱一天、饿两天。但是这饭也好不到哪去。 段寻闻着血腥味,还有那种有点变质的肉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老是挨打、吃得差,男主这么活了五年,全靠他的魔兽血脉,皮糙肉厚。 段寻一手捧着个大碗,一手敲着竹竿,下了阴暗地牢。 昨天有秦远在,段寻没能仔细看。 这会儿只有他一人。他先把盆放在地上,使了个法术烧掉里面的臭肉,等肉烧完的过程中,他在观察牢里的法阵。 这些法阵用了灵力,所以段寻反而比眼睛健全的人看得还要清楚。 第5章 法阵的中心比较复杂,蔓延向外围四五米,越向外,越简单。 至于是什么法阵……或许是困兽、削弱力量一类的? 段寻从空间里掏出玉简,搜寻比对。 这个空间是段寻昨晚向系统讨要来的。 系统很爽快,给了他十五平米左右的空间,还附赠了一堆刻着秘籍功法的玉简,只叮嘱段寻不要外传。 找到了一个有点类似的法阵,段寻记下了,打算回头好好研究。 肉烧完了,段寻把一点灰烬直接倒在了牢房里,掏出他从厨房得来的新鲜食物。 他把盛了熟肉蔬菜的碗,从底下的小口递进去。 那一团人形趴在最里面,轻微地起伏。 随着食物放进去,萧凌风弓起来,满是戒备地瞪视。 段寻看男主动了,放了点心,后退几步,耐心地等着男主慢慢爬过来。 然后他就看见男主挥起手,旋即“咣当”一声——男主把饭碗打翻了。 萧凌风嘶吼着:“你们、又想干什么?!” 又是昨天那个男人! 以前也有人突然送了好吃的食物,萧凌风饿了好几天,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结果吞了一大把刀片。 伤口虽然早就愈合了,但从那以后,萧凌风总时不时觉得喉咙痛,嗓音就很沙哑粗粝,说话还磕磕绊绊的。 段寻蹲下,捡起落在牢房外的食物,把干净的那一面撕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整个过程他都做得很慢,特意让男主看清楚。 萧凌风确实看清楚了。他看见男人闭着的双眼,遮了一条白纱,还有横在地上的竹竿。 萧凌风意识到:这是一个瞎子。 刚才他远远听见的“哒哒”声,是这个男人敲竹竿走路的声音。 即使如此,他依旧低伏着身体,和野兽一样,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我吃给你看了,没毒。这几天都是我给你送饭。你不吃,要饿上七天。”段寻如同教导幼犬,慢慢地一字一句说给男主听。 他对人没什么耐心,但是对这半人半兽的男主,倒是挺有耐心的。 段寻说完,便后退几步,假装研究法阵,其实竖起耳朵,偷偷观察男主。 男主趴在那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手臂开始挥动,同时响起了咀嚼食物的声音。 一开始那声音很小,可以听出男主吃得很克制、很小心。渐渐地,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段寻似乎能想象出他吃饭的凶狠模样。 段寻笑了一下,等着男主吃完饭,用竹竿伸进栏杆内,试探着找碗。 没想到竹竿一进去,就被男主咬住了,伴着“呼呼”的吼声。 这根竹竿是特制的,轻易咬不断。 段寻用蛮力就能拉过来,但怕伤了男主的嘴巴和牙齿,于是说道:“不打你。我在找碗。” 几秒后,竹竿被松开了,什么东西撞在上面。 而男主又缩在里面了。 段寻把碗扒拉出来,对男主说:“看我。” 他掏出一瓶牛奶,用手指蹭了点瓶口的奶液,沾在唇上尝了一下,示意无毒,才把剩余的奶液倒进碗里。 他同样后退几步。走远后,听见黏黏糊糊的舔奶声,然后是“咕噜咕噜”大口喝奶的声音。 段寻等男主吃饱喝足,收回了碗。 他说:“明天见,萧凌风。” 萧凌风仰头看着男人的脸,一愣,眼底泛起热意。 都过了多久,在毫无止境的谩骂和欺辱中,才有人如此认真、不带恶意地喊他的名字,萧凌风。 萧凌风一直看着这个男人远去,等到听不见脚步声了,才打着滚。 把昨天蹭在地上的草药又蹭回身上,又糊上新鲜的草药,吃下药丸,萧凌风才趴着不动了。 身体里流淌着暖意,这是每次挨打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其实从昨天到今天,萧凌风就发现那些涂在身上的药好像是有用的。 而且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萧凌风烦躁又不安地咬着手臂,像在咬那个男人的脖子,折腾了好久,才睡着了。 第3章 段寻回到住处,一路上都在思考地牢里古怪的阵法。 他把系统送的秘籍都翻了个遍,忍不住叹了口气。 秘籍里的那些功法,名字都很高大上,非常符合某点流,比如说九极玄雷法、裂天吞噬大法……诸如此类。 修炼这些功法的基本要求也非常高大上,什么身负人兽血统、每精进一级就要吞噬一个同级的人、变异灵根体质等等。有些纯粹是苛刻的身体素质和天赋的要求,有些则比较血腥残忍。 主角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段寻剔除了绝大部分功法,留下了三本。 阵法大全、九洲杂记、锻体炼心术。 最后一样锻体炼心术,对资质的要求不高,段寻这样的金火土三灵根也能修炼。而且,它最基础的内容就是练迅捷的身法、练敏锐的觉察能力。 段寻眼睛看不见,但能加强其他方面的感知。 简单来说,就是挨打时能闪躲、跑得快。 正适合现在的段寻。 而阵法大全,段寻扫了开头的概论部分。 里面说,阵法不能凭空存在,需要依附实物。比如地牢里的阵法就是刻在牢房的石墙和石板上。 第6章 阵法一定有阵眼,区别在于是否容易破坏、在多或少、藏得深或浅、固定还是变换游走。以阵眼为中心,如蛛丝般编织出一张网,阵眼越多则越复杂,整个阵法就越变幻莫测。 大型阵法必须先毁了阵眼,否则“蛛丝”会源源不断地再生。至于小型阵法——可以先毁“蛛丝”,这时阵眼会异常显眼,再毁阵眼,那么整个阵法就被破坏了。 困住萧凌风的算中小型困兽阵法,大概起削弱作用。 段寻希望他能拿到地牢钥匙,费最小的力气把萧凌风放出来。 如果实在拿不到,只能强行破阵了——把墙壁炸碎的那种破阵法。 段寻不是什么天纵奇才,这几天能看出这是个困兽阵就不错了,掌握正确的破阵方法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几天,段寻每天两次地给萧凌风送饭。有时候还会给他加餐,多放点米饭和肉食,再来点奶制品。 最初的几天,萧凌风都会躲藏在最里面,弓起身体,像是在埋伏。等到段寻后退几步,他才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抢过碗开始吃饭。 他这几天吃得饱,却比以前还要烦躁。他不懂这个陌生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今天,段寻如往常一样往后退,却听见嘶哑的声音:“你、是谁?” “为什么、知道我、名字?” 段寻说:“我叫段寻,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你、不是。他们、不帮我。” 他们只会无视我、辱骂我、践踏我。 “你想、干什么?” 萧凌风太久没有正常说过话,一字一句都有些吃力。 但段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些弟子不会帮我,所以,你不是。 段寻蹲下身,覆着白纱的脸出现在萧凌风眼前,唇边淡淡笑意。 “我到底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帮你逃出去。你想么?” 萧凌风猛然抬头。在段寻眼中,就是一团红色的毛糙圆球跳了起来,像火焰一样——这几天段寻已经认识挺多颜色了。 段寻摩挲着竹竿,感觉有点手痒。 “你、骗、我。” 段寻说:“没有骗你。我的眼睛,就是那些人弄瞎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下了蒙眼的白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无神地“看”着萧凌风。 这是萧凌风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个男人的脸。 他虽然被关久了,但还是有点美丑之分的。比如他自己,就老是被骂丑八怪,可这个男人,皮肤白的、没有毛的,应该是好看的。 段寻继续瞎编:“我调查了很久,知道很多事情。比方说,你是只高阶魔兽,林何掌门半年后要取你的兽核。” “你想、做什么?” “我想办法帮你逃出来。你是高阶魔兽,如果没有阵法困着你,你应该能杀了金丹期的林何吧?” 段寻伸出自己的手,手上有结痂的伤口。第一次见面,他就被萧凌风咬在手上,当时他并不在意,因为萧凌风没力气,咬得没多深。 谁知道这比指甲盖还短小的伤口持续痛了几天,段寻仔细看,还能看到手上的红色。 不愧是高阶魔兽、不愧是男主,半死不活了,还能伤人。 萧凌风抱着饭碗。香喷喷的气味往他的鼻子里钻,男人的虎口处有一颗深红色的痣,很显眼,旁边有几块小小的粉红色的愈口。 这个男人叫段寻。 萧凌风说:“段寻、合作。” 他吃完饭,头一次主动把碗从小口里递出去,还敲出了声响方便段寻来拿。 他也是头一次没有吃完饭就缩回去,而是坐在栏杆旁,不知道在干嘛。 段寻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火焰孤零零地,还坐在原地。 “哒哒哒”的竹竿声又响起,段寻这次没回头地向前走。 萧凌风原先是仰着头的,等到地下重归寂静,他低下头,倚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这个人,可信吗? 这一次,能逃走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成年一段时间了,兽核也差不多长好了。 如果这一次跑不掉,他就会被剖胸取核,彻底沦为废物,虚弱致死。 段寻,是他逃跑的机会吗? 萧凌风捡起草药,认真地敷在伤口上。不管怎么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伤。 不能依靠段寻,要靠自己。 * 段寻连续给萧凌风送了七天的饭,也把地牢的路给记熟了,扔了竹竿,他也能行走自如。 第八天,是十一月十九日,段寻不需要再每天去送饭了,只需要隔三天送一次。 秦远把送饭的事情交给他了,但偶尔也会来检查一下。 桃源仙门内大多人都对萧凌风厌恶、无视,段寻目前不想做特殊的那个人,天天送饭,表现得对萧凌风太好,那会惹人注意。 下次多带点吃的吧,段寻想着,去了主殿左边的藏书阁。 藏书阁有段寻没法看的书,也有能用神识看的玉简,段寻这些天海绵一样汲取知识,努力让自己对这个世界多一点了解。 这片大陆叫九洲大陆,像一个六角星铺在海洋上。大陆外有飘渺仙岛,许多地方对于大陆人来说还是个谜。 虽是九洲大陆,可却不止九个洲,大大小小的洲少说有几十个。最最有名的是位于中央的中洲、北方的云洲、南方的琼洲、西边的金洲、东边的瀚海洲。 第7章 这些洲各有各的特色,大多立有千年的名门大派,里面的金丹期都数量庞大,不是桃源仙门能比的。 金洲是个特例。 它地处偏远,以金洲为首,周围的一大片区域都是魔兽的天下,人族在这里少见,也不易生存。 桃源仙门地处东南的虹洲边缘,小的不起眼,也没什么历史。 但藏书阁里最多的是所谓的桃源仙门的仙史。 段寻大概翻了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某在大洲混不下去的林姓散修,偶然发现这个民风淳朴、灵气十足的好地方,于是占山为王,娶妻生子,做了这儿的土皇帝。 前几任掌门都止步金丹期,突破无望老死,林何是第三代。 段寻猜测,林何想要兽核,正是因为他也到了瓶颈期。 毕竟,人和兽是两个物种,生出人兽混血不容易,吞下兽核也是个危险的事情。 段寻觉得今天差不多了,起身准备把玉简放回原位。 哒哒竹竿声敲到一半,有弯腰的人形在一旁讨好道:“仙长,小人来帮您放玉简吧。” 这人是很淡的白色,门派里的杂役。 杂役佝着腰,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自己的手,把头埋下去,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 段寻犹豫一瞬,把玉简放在他的手上,道:“多谢,有劳了。” 杂役连连道:“为仙长做事是我的福分!”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段寻向屋外走去。 当林何重伤或者死亡后,这批被欺骗而来干苦工、却仍然抱有修仙幻想的凡人又会走向哪里呢? 他们当中,有的人远离家乡亲人,在这里蹉跎了十几年,干最苦的活,吃最少的东西,毫无报酬,依然相信他们走在修仙的正途上,坚信目前的苦难只是他们必经之路而已。 段寻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也无法为他人引路、负责。 他可以做到的,最多是杀了林何,公布这一切的真相。 如果能做到,这些凡人也许能回到亲人和朋友的身边,沉眠故土,得到最后的宁静吧。 又或许是憎恶咒骂毁掉这一切的段寻? 段寻回到屋内休息,为晚上的计划养足精力。 第4章 萧凌风的放风频率是半个月一次,这意味着他的伤势刚刚好一点,就又要挨打了。 好在地牢的钥匙只掌握在秦远一个人手里,除去放风时间,萧凌风还有喘口气的机会。 上次放风是十一月十一日,下次大概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再过七天左右。 这几天要给林旭阳找点事情做做。 夜色正浓,光秃秃的桃树枝桠像从土里挣扎而出的鬼手,直指一线残月。 夜风吹过,稀窣声响,远处不知名的虫儿和兽类轻和,连同那日夜不停的流水,掩盖了夜间的异常。 竹竿收缩成了手掌那么长,系在段寻的腰间,无声晃荡。 段寻这几天一直在记路,就连晚上都不睡觉,去白天不方便去的地方。 比如林旭阳的住处。 他单独住在主殿的右后方,离主殿大约几十米,离后山很近。 桃源仙门这块地,灵气莫名充沛,越往后山去,越是。 这片后山明显异常,但藏书阁的仙史没有提及,门派里的人似乎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至少,普通弟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如果杀不了林掌门,除了穿过前方桃林向北,也许还能翻过后山向南。 可作为万不得已的下下策。 后山异常,连带着从后山流出,蜿蜒穿过门派的溪流都不同寻常——段寻能看到这条溪流。 据说它春天非常温暖,生机勃勃;而冬天,正如段寻眼前那样,是很深很浓的蓝色,曾经冻伤过人。 特别是离林旭阳屋舍门口的十几米处,恰好是它粗壮的“根”。 大概两米宽,深倒没多深,淹死个人绰绰有余。 段寻悄无声息站在紧闭的门口,模仿着林旭阳平日里是怎么出来的。 这人虽懒,不怎么爱修炼,但他怕他爹。 他爹刚刚闭关,他还不敢那么放肆,一开始就忤逆他爹让他卯时去练武场的要求。 那会天还蒙蒙的灰,一切都看不太清楚。尤其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人。 林旭阳会扶着门口的柱子站一会儿,可能是在打哈欠。 接下来,他会拖着腿,下台阶,缓慢地走七八步,走进湿冷的风里,被冻得一激灵。 然后,他会蹦几步暖和暖和身体——这天太冷,林旭阳只有筑基期,还做不到寒暑不侵。 段寻站定了,低下头,又顺着脚下望向蓝色的河。 如果这里结冰了。 会一路摔进河里。 如果在河里催生水草,会被缠住。 再下个静音咒,没有人能听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河水四面八方冲来,灌进腔窍,在那一瞬间,人是什么都听不见,也感觉不到的,只能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光亮一点点消失,呼吸一点点消失,自己在往下掉。 下面是很深很深的颜色,不管溪水原来是碧绿的、水蓝的,通通都变成黑色。 因为下面没有光。 那一刻,人大概像个瞎子一样吧。 被绵密的、无情的水一直往下拉,身体无力挣扎,无人回应,也无人看见丑态。冷极时生出温暖,对林旭阳这种人来说,溺死还算个不错的结局? 第8章 段寻没有溺水过,相反,他水性不错。那些溺水的感觉,是他听别人说的。 他现在还不打算让林旭阳活活淹死,所以,以后有机会可以问问他,溺水是这种感觉吗? 多问几个人,也许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段寻轻轻地呼出一口白雾,唇边的笑意若有若无。 他藏身于屋舍侧后方的树丛里,没有让衣袖沾到一片草叶,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啊啊啊啊啊啊!——咳——啊!!!!” “救、救、咳咳咳——” 天是凝固的灰白,屋舍、树林、土地,寂静得像一幅水墨画。段寻听见了只有他能听见的水花扑腾声和惨叫声。 这声音让挨冻了好几个晚上的他心情稍微好点了。 段寻估摸着差不多了,解开静音咒,从小路小心绕回自己的屋子。 他擦了擦鞋面上的水珠和泥泞的鞋底,脱下外袍,把鞋子和衣服一同念咒烘干了。 随后掀开被子,等着温度慢慢上来,阖上眼睛睡着了。 “段哥,你听说了没——”白云起拿了个大白馒头,嚷嚷着,凑到段寻的身边。 他就是段寻第一天来到这时,提醒段寻离林旭阳远点的小弟子。 他出生于一个贫穷的小村庄,好在天赋不错,是木土双灵根,本人悟性强又努力,因此在桃源仙门混得还行。 段寻在喝粥,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故作疑问道:“什么事?” 白云起左右探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两人,才压低声音道:“掌门儿子,今早摔进河里了!他发烧烧得死去活来,夫人急死了!” 他嘴上说着:“听说得卧床静养好几个月,真是太可怜了!” 面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摔得好! 段寻把粥咽下去,笑了笑:“好端端地怎么摔进河里去了?” 白云起说:“据说是河附近结冰了,今年结冰怎么比去年早了一个月……段哥,你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摔了。” 段寻放下碗筷,道:”我知道了,多谢你。你也要当心。” 白云起的消息挺灵通,明面上看来,没人怀疑这是人为的。 段寻如往常一样,去藏书阁看会书,熟悉门派里的路线,就回到屋内修炼去了。 七天后,十一月二十六日。 地牢前,秦远一手拿剑,一手缠了条绳子。 绳子是暗红色的,淡淡的光泽流转,一看就不是俗物。 秦远道:“这根绳子叫困兽索,凭借灵力,能自动伸缩、松紧。” 他一边说,一边用钥匙打开了地牢。 门开的一瞬间,假寐的萧凌风如燃烧的火焰猛扑过来,“咚”一声撞在了剑身上。 秦远后背发凉,自从上次被咬伤,之后他每次给狗杂种开门上绳索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又被咬下一块肉。 但这差事又是掌门派给他的,他不得不做。 困兽索牢牢圈在萧凌风的脖颈上,秦远冷笑一声,道:“师弟,你看好了。” 段寻的视野中,一条暗红色的绳子绕出了个项圈,项圈缩得只比手腕宽点,陷入了一团剧烈摇晃的火焰里。 “嗬……嗬嗬……”微弱的抽气声小下去了,只有萧凌风的手脚在地上和墙上撞击的声音,以及秦远轻快的讲解。 “困兽索有限制魔兽的作用,只要被绳子捆着,它就只有乖乖挨打的份。” 那绳子一会收紧,一会拉长,一会缩短,萧凌风跟个肉做的气球一样,在牢房里翻滚。 十几分钟后,秦远终于停了手,心中的那口恶气暂时吐出来了。 他把困兽索的另一头交给段寻,道:“段师弟,收好了。” 段寻回以一个和善的假笑,接过了绳子。 在秦远转身离开的那刻,段寻脸上的笑容迅速淡下来了,在昏暗光线下,有几分说不出的阴沉。 废了他几天的功夫,好不容易养好了一点的萧凌风,又浑身是伤了。 段寻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蹲下身摸了摸萧凌风的头,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萧凌风喉咙痛,实在说不出话,于是歪歪脑袋蹭了蹭段寻的手,慢慢地往前爬。 他们又来到了废地,却是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情景。 段寻让手中的绳也绕了个圈,套在手腕上,而套住萧凌风的那头适当松了松——不会让他难受,也不能让他挣脱的宽度。 前几日都在下雨,今天倒是个好天气。 天是明朗的蓝,阳光跃过废地林立的树,给枯黄的草地又上了一层金色。 段寻看不到金色,但他的皮肤能感觉到,让冬日也变温暖的颜色。 比红色更温柔的颜色。 段寻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了几粒在手心,递向萧凌风。 萧凌风这回没有多犹豫,就吃了下去。 喉咙的灼痛感少了点,手脚的伤处也没有刚才那么疼痛了,萧凌风换了个姿势,趴在金色的阳光底下。 他好久没能好好晒过太阳了。 禁锢他的项圈在另一个人手中,那个人靠在树干上,仰头在看天空,完全暴露出了脆弱的脖子。 可以一口咬断。 本该是憎恨的,仇恨所有人。很多人的面容一一闪过,最后纷纷散去,变成现在的白纱、红痣、竹竿。 第9章 恨的、烦的,可又不止如此。 萧凌风盯着那截套在手腕上的红绳,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在这人手上总比其他人好点。而且,我也把他套住了。 萧凌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时阳光太好,风也正好,吹散了他的思绪,让他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这随风流动的静谧。 他趴得要睡着了,才问道:“今天、是你?” 段寻:“林旭阳受伤了,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是我,没人打你。” 他低下头,非常顺手地摸了一把萧凌风的脑袋,又感觉黏糊糊的脏,有点嫌弃地在草地上蹭蹭。 “这是我与你合作的诚意。” 段寻站起身,紧了紧手上的绳子:“起来,给你洗澡和上药。” 脏兮兮的,又是脓血又是细菌,能好吗? 萧凌风愣了一下,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段寻不为所动。 第5章 段寻一个用力,困兽索就丝滑地缠在了萧凌风的身上,让他像只被捆起来的虾。 “不洗!” 段寻对萧凌风的挣扎全当作没听见,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样样的东西。 这几天新做的大木桶、干净的大布巾、肥皂、剪刀、木水瓢……然后他使了个法术,木桶里翻涌起热水来。 段寻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随后一手按住了扑腾扑腾的萧凌风,一手用水瓢舀起热水。 水慢慢往下倒,段寻借着水流清洗脓液血水,梳理那些打成一团团的毛发。 手臂上一痛——萧凌风又咬了他。 困兽索一瞬间收紧,死死地卡进肉里。段寻欺身而上,一条腿屈起,压在萧凌风的背上制住他激烈的动作,防止伤口又裂开。 木瓢早扔了,手掌卡在萧凌风的喉咙处,迫使他松了口。 又被咬了,段寻面上故意沉下了脸色,可心里并不生气。 在他眼里,萧凌风和那些惨遭虐待的小动物差不多。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他变得暴躁易怒、对别人充满戒心和攻击欲望,都不是他的错。 事实上,段寻觉得萧凌风这几天表现得很好。 给他饭,他就乖乖吃。把他捆起来洗澡,他也只是咬了一口而已。 段寻没有处理过这样又凶猛又可怜的小动物,更何况,萧凌风还具有人的思维。 有点复杂了,段寻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来。 他没有放开对萧凌风的压制,拿起一旁的水瓢重新倒了一点水在萧凌风的身上,说道:“很小的水。不会伤害你。” “我在给你清洗伤口。洗干净了,好得快,跟你受伤了得吃药一样。” “听懂了吗?” 段寻放慢语速,放低声音,手上在脊背处轻轻抚摸。 大冬天的,萧凌风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一手摸下去,就是枯燥的毛发、薄薄的皮肉、嶙峋的骨头。 慢慢地,萧凌风安静下来了,他发现挣扎没有用,而且他的身上也不痛。 没有冰冷的水灌进喉咙和鼻子里,也没有挨打。 相反,贴在身上的,是温热的手。他僵硬着,又有点好奇地想回头看看。 段寻放松压制,把自己刚咬出来的新鲜伤口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舀水倒了自己的伤口上,向他演示:“洗掉。” 然后掏出药膏糊上去。 “上药。” 段寻说:“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你好起来,我就能报仇。” 他微笑道:“你是我的帮手,对我有用,我不会害你。” “但是——如果你继续咬我。”段寻又举起手臂,上面的血未凝结,顺着手臂滴答落入草丛,染上点点暗红,“我不会再与你合作了。” 不是萧凌风的错,但也要教会他谁能咬,谁不能咬。 段寻手掌向下,往前伸过去,手臂停滞在低空,在萧凌风一抬头就能蹭到的地方。 几秒后,段寻的手心有毛茸茸的痒意。 他从头顶到脖颈丝滑下摸,感慨道:果然还是洗干净了摸起来舒服。 接下来,萧凌风都很配合,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发出那种烦躁不安的吼声,好歹是没有再咬人了。 段寻这次清楚了解到他身上的伤处了。 头部应该都没问题,只是皮外伤,两只三角形的耳朵有点脏了。 那种手感,分不清是猫科还是犬科。 “你是猫还是犬?” “不知道。他们、狗。” 要是有尾巴就能分清楚了。为什么有耳朵,没有尾巴呢? 段寻语气淡淡地骂道:“他们知道个屁。别理他们。” 躯干又瘦又硬,疤痕交错重叠,大多地方是皮肉伤,养养就好起来了。可是手脚都有点问题,段寻担心是骨头受伤了。 这就是萧凌风老是在地上爬的原因?逃出去后要带他看看医师。 如果萧凌风是兽态,四肢着地可能没什么问题。可他现在是类人的形态,四肢都更接近人,这样在地上爬,总觉得不是好事。 段寻问道:“你是不会走路,还是受伤了疼,不能走?” 萧凌风:“疼会好,不会走。” “小时候、没有手、爬。长大了、关起来、不让、打我腿。” 段寻已经习惯了他磕磕绊绊的说话方式,在脑中自动翻译过来。 小时候是兽,用爬的。长大了还没适应类人的手脚,就被关起来了,被迫挨打,不允许走路。手脚受过伤,会自动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