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顿极限》
第1章
《爱丁顿极限》作者:时晚【cp完结】
文案:
外冷内柔酷哥x色盲笨蛋美人
r46a1 鳞x喻星云
恒星x人类
地球里唯一可见色彩x宇宙里唯一可听见的声音
—
喻星云遇见鳞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了颜色,从此便一路追在鳞后面。鳞虽然没有嫌弃他,但是却总对他淡淡的。一直都以为是自己单方面死缠烂打的喻星云在一个偷吻被抓包的夜晚,突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为什么吻我?”鳞抓着喻星云的手腕,紧紧地盯着他慌乱的眸子问。
“因为......你眼角发红......不是说如果泛淡红色就是伤心吗?”
“没有了?”
“不是......”还处于被抓包的状态中,喻星云不知所措,说话也词不达意。
“能不能加一点其他?”没等喻星云回答,鳞又问道。
“什么?”
“加一点喜欢。”
—
“我不喜欢地球的黑夜。”
“那我带你走,顺着星空铁轨一路逃跑,私奔到银河,去看宇宙间的星河之夜。”
“是喻星云限定银河通行证,只能来看我的通行证。”
“银河奇遇记,我超喜欢你。”
宇宙限定“一见钟情即是永恒”,又名《银河恋爱手册》的童话故事,架空随心写。
一句话简介:超甜银河公路文 酷哥x色盲笨蛋美人
标签:双向暗恋、双向救赎、星际、甜虐、旅行、公路、双向奔赴
第1章 一则传闻
《一则传闻》
人类拥有着鲜活的生命,有人认为人类与星星的诞生与消亡并无不同,皆是物质和能量的流动,是元素的重新分配。
故此他们也相信,人类如同星星一般,会不断逝去并重生,是周而复始的循环。
这意味着星球在亿万年前的经历,散发出来的光线,亦会穿过遥远的宇宙空间,在亿万年后重演。
传闻一百三十亿年前地球上曾有一位举世闻名的色盲天文学家。他身上令人佩服之处不只是视角膜上的缺陷无法阻挡他热爱的脚步,更因为他在年少有名时发现了几枚新星球之后,没有被名誉遮盖双眼,在二十五岁后将毕生倾注在了研究宇宙之间最大的那一颗星体之上。日日夜夜,呕心沥血。
那颗星球却一直停留在十六万光年以外。十六万光年意味着看起来最亮的恒星,从地球看来却只有十二等,肉眼能极限看到六等,这个十二等比肉眼能看要暗五百多倍。受限于科技以及各种原因,他在逝去前终究无法确认那颗美丽星球的存在。
但在他的遗书里,下笔的口吻却如同他亲眼见过那颗星球一般。
遗书的内容因为身体贫瘠,握住笔的手都写不清晰的关系,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来几句:
“那是一颗霾蓝色的球体,海洋尽数流入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里,颜色美丽得不可思议。”
“如若有一日我的躯体逝去——我想大概是时候了,他好似确实在呼唤着我,所以我才写下这么一封信。我希望我的友人、家人、或是其他认识我的人,能为我传达心意的人,在天文学发现那颗星球之际,将我的灵魂送往那个星球。”
“在发现他的时候,不必用我的名字为他命名,因为他本就拥有自己的名字。”
“因为我想要遇见他,就将他命名为我的名字,那未免有些太过霸道与不讲道理。”
“他们并非植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物品,我们与星球是平等的关系。”
“他其实也并非那样的人。”
“我恳切请求研究小组在发现这颗星球时,将他命名为//吧。”
信的最后一句是:“在无垠的宇宙里,我将与//永居,无数个光年,亦不悔。”
星球的名字因为发抖的缘故完全辨认不出,但与此同时也象征着笔者对那颗星球的爱。
爱意之深,心动都会让指尖发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那封信被放进博物馆瞻仰,却没人能认出那个星球的名字。为了不辜负这位天文学家的付出,这颗星星只停留在了拥有一个编号。
至于名字——
它一直在等待那位天文学家的命名。
因为人类如同星星一般,会不断逝去并重生,是周而复始的循环。
那颗星球,终究会有人为它命名为:“鳞”。
第2章 13000000000
“此前众多科学家多次指出小行星humorphos的小陨石hidymos将于12月8日撞击地球,并对此表达了对世界末日的忧心,引起各地人民恐慌,纷纷开始计划“移居月球”。
据科学家估计,hidymos直径1 公里以上,预计会造成10公里宽的陨石坑,全球各地将因此面对严重的灾害,更有可能像6500万年前的恐龙因陨石撞击而灭绝。
然而奇迹却降临于十二月,科学家发现小行星humorphos突然改变了轨迹,及时防止了此次世界大灭绝的发生。
科学家指出背后的原因有待探究,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其他行星发生了碰撞,影响了........”
收音机播放到这里突然沙沙作响,而后就彻底让人听不清了。一众围着收音机,沉浸在宇宙大爆炸的天文爱好者随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干嘛啊,正说到精彩的地方呢!”趴着将头凑得最近收音机的天文学会会长大力锤了身下的草地说道。
第2章
“砰砰砰——”说着说着更有人开始粗鲁地拍打不听话的收音机。然而这一拳如同会长锤在草地上的拳头一样,对收音机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这一次天文学会组织到山上观星,深夜里的山上信号本来就不好,这一下下的重击更是让收音机决定就此放弃努力,彻底没了声音。
“真没劲。说是来观星,扛着一大堆重东西到了这里,结果看这鬼天气,啥都看不到。”天文学会此前确定了今天到山上观星是因为天气预报说是绝佳的观星日,结果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你们不觉得有点可惜吗?”有人突然转移话题说道。
“可惜啥?”
“宇宙大爆炸啊。”天文学会会长托了托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手舞足蹈地说:“你想想爆炸的时候肯定能看到很特别的东西啊?”
有人翻了个白眼,回怼他说:“命都不要了?而且也不一定会有很特别的东西吧。”
“确实,可能就像火灾一样黑乎乎的,呃,恶心!”其他人也附和道。
“不是的,那是五彩斑斓的。”总是在沉默地听他们讲话的喻星云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大家都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他。
别人的视线让喻星云感到有些不适,他低声又说:“我见过。”
等大家反应过来后,却是止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这句话确实很突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他从小就只能看到黑白色,这也代表着他对颜色根本就没有概念,仅有的只是深浅度的认知而已。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件事,他却有甚至超乎自己所料的肯定性。都说全色盲的人对颜色是没有概念的,但他却不知为何能理解颜色代表的意义。问过父母,所以他非常肯定自己是从出生开始就是全色盲,但与此同时他不知道为何也异常肯定自己是明白颜色的意义的。
“你能分得清颜色了吗?酷哦,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颜色?”有人提着衣袖问喻星云。
“我的袜子呢?你看我的袜子是什么颜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喻星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眼睛看不到颜色这一点,他也知道有的时候大家也许没有特别大的恶意,但来自同学的笑声和挖苦让他感到非常不自在,他没有和人对骂的习惯,于是他只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们先观星,我拿着收音机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信号。”
“哦对对对,我们继续说那个宇宙大爆炸。”听到喻星云的话,大家也都意识到不对劲,于是便立刻换了话题。
随着喻星云越走越远,同学的声音渐渐消失,静默下来的森林和深夜独有的,带着一股泠冽感的空气让他的心情慢慢回复过来。脚步声在幽暗无人的山林里特别明显,但看到手上依旧努力发出沙沙声的收音机,看着他仿佛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说话的样子,喻星云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
一来是不想回到同学身边继续忍受他们的挖苦,二来是他自己确实也很想知道hidymos的情况。关于这颗陨石突然改变轨迹这件极度罕有的事情,喻星云很感兴趣,他非常好奇背后的原因,所以他期待着科学家们的解答。
喻星云走了挺长的一段路,甚至从这个山头去到了另一个山头,收音机却依旧是在“罢工”的状态。正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收音机突然传来夹杂着静电噪音的声音。
“若我的消亡是为了你的新生,那么我愿意。”
“再问我千万次,我依旧愿意。”
“这也许就是来自lepis的告白。”
这段毫无上下文联系,不知所谓的话传入喻星云耳朵的同时,他向远方的天空望去,一束光突然映入他的眼帘,激得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作为全色盲者,喻星云对光其实非常敏感,平时在阳光下他甚至睁不开眼睛,更遑论这种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光。而这道光却就这样毫无理由,蛮不讲理地闯进了他的眼睛。
那束光像是立刻占据了喻星云的眼底,让他久久睁不开眼睛。
就像鳞一样,不讲道理地让他一见钟情,不讲道理地占据了他的无数个一百三十亿年。
就像鳞一样,不讲道理地用了无数个一百三十亿年去诠释“一见钟情即是永恒”这件事。
——
“星体都是时间坍塌者,我亦不例外。”
“所以第一天爱你,往后每一天都爱你。”
“因为于我而言,爱是永恒,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吃喝玩睡互相治愈的甜文,小情侣拍拖不甜不要钱。
虽然这本很多都是想象,但是计划宇宙旅游的行程还是跟着顺序从八大行星→奥尔特云→银盘→卫星星系的,大家当成一次星际旅游来看就好啦!
p.s. 前排高亮阅读提示:看完可能会爱上月球,或者和某个星球陷入爱河。能接受就欢迎一起星际旅游~
pp.s. 各卷卷名直接摘抄自“星际旅游社”的宣传广告语,如果太浮夸,请向星际旅游社自行反馈,谢谢!
——
最后一句:想要成为别人(可能是我)的光吗!留个评论就可以做到!
第3章 光敏感、暗点与我的光
那道巨大的强光刺得喻星云睁不开眼睛,每一次尝试在眼皮之间撕开一条缝,喻星云都觉得难以忍受。闭上眼睛后只感觉到又刺又辣,忍不住流泪。
第3章
然而幸好此时他身处黑夜中,黑暗的周围帮助喻星云更容易适应这道光的同时,也让他的视力没有像在白日遇到太阳光那样出现极大的区域性暗区。
那道光在发出巨大的光芒后又变得暗淡,喻星云抵着强光产生的不适,半眯着眼睛沿着那束巨大的光走去。
待穿过树枝满盖的森林后,视野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而后直击眼底与灵魂深处的冲击让喻星云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再也迈不开步子。
太阳的亮度是喻星云的眼睛无法忍受的,然而幸好夜晚与星空对他怀有善意,他们忽明忽暗的光仍旧存在于他可以直视的范围。喻星云抬起头,向星空望去,看到了一颗颗白色的星星还有周围因为尘埃消光产生的黯淡结构。仔细一看,夜空中间的白色层次比外圈要丰富许多,也许因为密度的关系,亮度尤其集中于夜空中心,将中间的一片塑造成了河的轮廓。
根据以往的经验,喻星云知道那束对他的眼睛充满侵略性的光并不是不是一道白光,而是由无数星辰形成的银河。
在喻星云此前的一生中,他未曾亲眼目睹过仲夏夜的银河。他只见过冬季的银河,冬日的银河稀薄,如同寒冬四下无人的街道,盛夏的银河却是群星璀璨的舞会,是四季中最盛大的舞会。
喻星云每每在书上看到别人对银河的描述,他都会开始自己的联想。他觉得银河像舞会结束那刻看见的公主裙摆,洁白且绵长,随着奔跑的风连绵不断地在眼前飘过。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急匆匆的玻璃鞋声产生了一路当啷啷落下的首饰。掉落的也许是挂在耳朵上的蓝色天狼星,裙尾作点缀的红色猎户座α星。
但因为喻星云看不到颜色,所以那都只存在十二点的想象之中。
然而,这并不会削弱喻星云对星空的兴趣。浩渺的宇宙让许多人望而生畏,对于喻星云却不是如此,他从未对此产生恐惧,与之相反的是,无垠的银河让他心生向往。
他相信那是人的本身,一切事物的起源,还有感情的序章。
就像此时此刻,银河是“震撼”这个感情本身的涵义。喻星云的内心被银河深深震撼,看着这幅景象说不出话来。
尽管星空对他释放出了善意,在一段时间的持续观览后,喻星云的眼睛便开始有些受不了。在低头眨眼之际,他看到了银河底下的另一个身影。
那个人站在比喻星云高一截的山头上,挺直地站在那里。从喻星云的视角望去,那个身影正好站在银河的尾处,抬头望着星空。然而他的抬头却不是如第一次观星的爱好者般局促的,也不是像天文研究者般充满审视,而是自由地、散漫地望着。
他望着的仿佛只是银河,又仿佛不止如此。黑暗中无法看到他的眼神,喻星云无法猜测他在望向什么。
喻星云忍不住开口问他:“那个...你也是看了天气预报所以今天来观星的吗?”因为和他有所距离,所以喻星云喊着问道。
在黑夜里,非常细微的声量提升都会被放大。那人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在那一刻,喻星云总觉得当时的自己听到了十二点敲响的钟声。
喻星云有严重的光敏感,偶尔也会出现暗点,可是他却可以直视这个人身上的光,同时也能将这个人放在视线的中间,细细在黑暗中描绘他的轮廓。
是奇遇、危机或是心动,喻星云无法立刻做出判断。
明明整条银河满布星星,星光却都只愿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手臂与脚底。银河也只愿将他当作归途。周围都是灰暗的荒草枯木,唯独他是闪烁的。
而后每一秒钟都有流星划破天际。
就连高高在上的星星都愿意为他落下来。
喻星云突然在想也许银河不是公主的裙摆,那么也许是王子的宝剑、披风或是白马?
在这之前,喻星云明明觉得自己在看到流星的那一刻第一件要做的事应该是祈愿,向无垠的银河乞求星空的馈赠,然而真的到了此时此刻,他的视线却无法从眼前的景象移开。
眼前的人确实是如同金星般最最耀眼的。
他随意散漫的感觉仿佛银河是他脚下的阶梯,星星是俯首称臣的台阶,流星则将他当作是奔赴的终点。
他像是银河的起源,也像是银河奔赴的终点,如同宇宙般虚渺,喻星云无法对眼前的人做出定义。
也许......是国王的王冠。
那不只是如同流星般一闪而过的念头。
那人站在银河底下望着他,伴着每一秒钟闪过的流星,却只沉默着。
虽然喻星云在黑夜的视线比较清晰,但因着光度集中的缘故,他无法看见对方脸上的神色,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轮廓。
然而即便如此,喻星云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银色的光,忽明忽暗,也许有颜色,但喻星云知道自己看不出来,他看不出银河的颜色,于是也丧失了看出银河蕴含的感情的能力。
也许是他身后的银河太过震撼,喻星云觉得那个人的视线好像也是如此。
如果对方的眼睛有颜色的话,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个奇怪的想法突然就这么突然地冒了出来。
喻星云为看不到很多事物的颜色感到过遗憾,然而他觉得自己在时间的洪流下已经逐渐习惯,遗憾的情感也变得越来越少,他更多的学会感恩和珍惜身边的人。
第4章
然而此时此刻,那股多年前熟悉的遗憾却一阵阵地望心里吹去,甚至要让遗憾涨满心脏。
在遗憾感快要涨过心里的警戒线之时,喻星云却看到那个人微微点了点头。
喻星云以为那是对他问题的回答,于是便想再问些什么。
然而喻星云还没开口,对方便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虽然遇见和自己一样的天文爱好者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然而见对方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喻星云便也想着就此作罢。
然而那双眼睛却让他无法就此作罢。
那个人低下头转过身去的那一刻,流星的光顺着睫毛流入他的眼睛,慢慢的把他的眼睛一寸一寸地照亮。
在那一秒钟,喻星云看到了一只灰蓝色眼睛。
在那一秒钟,喻星云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浅蓝色的星球,里面蕴藏着无数闪烁着的星体。
被那个漩涡深深吸进去之后,喻星云才意识到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了颜色。
原来蓝霾是如此漂亮的颜色。
——他代表了喻星云对颜色的第一,也是所有诠释。
这是喻星云第一次产生不顾一切只想追上去的感觉。这对于喻星云而言是非常陌生的感觉,因为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感觉。那是一种充满着激动、迫切与渴望,甚至比此更多更复杂的情绪。
就像是自甘情愿堕入了漩涡,在星空中放松地躺下,跟着星星一同慢慢下沉,直到落在宇宙的中心,盖上星辰的被子。
也许是出于对于银河的向往,又或者是深深地陷入了灰蓝色的漩涡之中,喻星云觉得自己有要追上眼前人的必要性,于是他迫切地追了上去,在璀璨的银河下一路小跑,紧紧地跟着那个身影。
因为太过着急的缘故,喻星云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掌发热,传来阵阵疼痛,然而他却顾不上这些了,满心都是那只灰蓝色的“星球”。
眼里亦是如此,无视晚风带来的侵扰,只紧紧地跟着前面的身影。因为那个人的脚步很轻,却又很快,喻星云生怕一眨眼便失去了追踪的方向。
那种感觉就如同能窥视到探索星空的方向一般,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方向。当时的他为揭开了宇宙的一角而激动的时候,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他全部的宇宙。
追随着那个人的脚步,喻星云在银河的尽头看到了一艘星空之船。
那是一艘外表看起来像蒸汽船的星空之船,它的顶部有一个圆柱形,像烟囱一样的出气位置。里面燃烧的或许是一路上搜集的星星,散出来的气也许是金黄色的,带着让人感到温暖的味道。
而船身则应该是忽闪忽闪的流动着的浅蓝色,船下是银河,远看如同漂流在蓝色的雾气之中。
然而这也都只是喻星云的想象,因为在现实里,他只能看到一艘黑白色的船,还有船下异常亮的白光。
即便喻星云为此感到遗憾,他却有着比此更遗憾的东西。
他看到那个人走上了船,于是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发现,或者被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只脑袋发热一般紧紧地跟了上去。
换做平时,喻星云绝对不是一个会随便就上别人的船的人,然而此刻他却像不受控一般,急忙朝那艘船走去。有些东西是无法解释的,例如黑洞与光之间的引力,例如天体之间的引力,又例如此时此刻无法停下脚步的自己。
他刚一踏上船,身后的踏板就如星光般四散,从喻星云眼中消失了。正当喻星云还未对已经无法返回这件事做出反应的时候,一道低音冲破银河万物,直达喻星云耳底。那把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却又切切实实地冲进了喻星云的耳朵。
“夏季的银河不适合勘查,我们之后再来。”
“将目的地改为ra 2h 52m 1s | dec +16° 5′ 42″。”
在听到这把声音的同时,喻星云觉得自己体内的一切震动,从耳膜到心脏的震动都在霎那间变得非常明显。
也许是花朵绽放那一刻的感觉,像是突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奇怪的是,这把声音与平时喻星云听到的声音没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他却有一种浓厚的陌生感。
虽然大体上是非常相似的,但是喻星云却非常肯定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质地的声音,低沉、深邃、遥远却直达心底。这种能让人立刻产生共鸣感的声音,仿佛像是来自宇宙般的声音。
在这之后,船身便开始剧烈地摇晃,犹如在为远航呐喊。
喻星云不知道船下是什么,坠落的结果是未知,但最糟糕的结果应该是搞搞落下,磕到石头上。
眼看着自己就要因此掉下去,手臂传来一阵不属于自己的热度,而后便被扯回了船上。
那阵热度可以说得上是烫人,若不是落下去的危机占据了喻星云所有的吸引力,他也许会挣扎。
回过神后,喻星云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而那双眼睛背后的万千璀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那是喻星云见过最美丽的星河缩影。
因为喜爱天文与星体的缘故,喻星云家里购置了许多银河的装饰,在这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几个承载了星体的发光水晶球,当他们在黑暗中被打开,排成一列,喻星云便已然为此叹为观止,整夜兴奋得睡不着了。
他本以为那已经是非常壮观的星河缩影,但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到那个玻璃球还是与眼前的星球相差太远了,就连自己那些美到不切实际的宇宙梦,都和眼前的星球相差太多了。
第5章
眼前人的眸子仿佛将浩渺星空的一切都纳入了那汪灰蓝色的星海里,这让喻星云产生了如同直视银河般震撼的心情。
肌肤上的温度却只维持了一瞬,眼前的人将他拉回来后便立刻放开了手,而后抬起一只手,放到了他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位置,而后用食指轻轻点了点。
在这一举动后,眼前的人耳骨上便多了一个骨环,喻星云不确定那个骨环的颜色,但根据忽明忽暗的亮度推断,那个骨环也许是由像星星一般的物质制成的,所以喻星云猜测那是一个金色的骨环。
在这样一系列的举动后,对方再一次抬起头来直视他。
一如自己先前所想,对方望向自己的目光像银色的光,如同弯月一般带着一丝锐利。但也许是自己对银河抱有太深的喜爱,喻星云总觉得对方眼底的星辰在涌动,锐利却带着温度。
不敢在望着那双只会让他震撼到失语的眼睛,喻星云低下头去,看到了自己发红的手腕。即便只是触碰了一下,喻星云的手腕已经微微发红,可见温度之高。
在视线从那双眼睛移开后,思绪才慢慢撕开那颗灰蓝色的星球,闯入脑海。直到此刻,喻星云才从震撼到失语的状态中离开,开始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冒犯。
“对.......对不起,我.......”
在道歉的时候,为表诚意,喻星云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对方的眼睛。
“我......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然而一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喻星云便开始语无伦次,脑海再一次被眼前的蓝色星球占据。
闯入别人安静观星的领地,擅自搭话,像跟踪狂一样追踪他,而后还再次闯入属于他的领地,不但麻烦对方救自己一把,最后还说出这样失礼的话。
这句话虽然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但在对方听来大抵非常怪异,也许就像那种搭讪般轻率的话。
自己着实是非常冒犯,冒犯到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道歉。
作者有话说
和后面一章本该是同一章...但是我修文就把他分开了...
第4章 “你回不去了”
“我.......我真的觉得你的眼睛像银河一样,非常非常漂亮。”喻星云便硬着头皮继续自己的话,但他的态度却是确确实实的百分百真挚,“对不起,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颜色,所以......”
实在抑制不住赞叹,所以便破口而出。
而正当喻星云焦急地想要解释一切的时候,对方却好像突然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过去,微微侧过头去盯着船下的银河,眼里仿佛在酝酿着另一场星爆。
对方没有露出非常困扰的表情,这让喻星云感到了安心一些。
根据以往的社交经验,一个劲地说自己的事情似乎不是一个好方法,谈起与对方有关的话题貌似是一个更好的“破冰”方法。喻星云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坐标,
ra 2h 52m 1s | dec +16° 5′ 42″。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刚刚提到的地方,是caelus吗?”
对方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从璀璨的银河移回了喻星云的脸上,星球雾蓝的光照入自己瞳孔的速度快得让喻星云无法反应,就这样接受了来自他的全部光。
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在周围一切星光的干扰中准确地找到了对方,两颗星球之间的第一次相望就这样在银河的见证下发生了。
对方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好像在确认什么。
这仿佛宇宙的一切都停止流转的一瞬间不但让喻星云产生了眼前的星球是自己的归途,同时也产生了自己也是眼前这颗星球的归途的错觉。
对方就这样望着他,雾蓝色的眼底仿佛产生了无数短暂的星爆现象,然而最终还是回到了星体绽放那一刻的状态,无数的雾蓝色射线从瞳孔中心往外圈伸展。
“你回不去了。”对方对他说道。
“什么?”喻星云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就再一次把目光投至他身后的银河,仿佛示意喻星云往后望去。喻星云顺着对方的目光转过身去,望向船底。
他看到了离船不远的地方有两缕亮度极浅的白色光,他们在银河中划出半个心形的形状,而两缕白光交集的地方则是深黑色的,看起来像是两颗拖着长长裙摆的星球。周围漂浮着许多具备一定光度的碎片,但是因为被大片的黑色气体挡住了所以无法确认真实的光度。整个场面看起来有些像在地球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然而面积却是烟花的百倍。
“那是.......星爆现象?”因为第一次亲眼目睹银河中发生的现象,喻星云不太肯定自己映到自己眼底的现象到底是什么,只能根据以往阅读的书籍作出猜测。
“嗯。”
这是喻星云第一次看到没有薄纱遮盖的银河现象,他感觉心脏就像眼前的景象一般,要从心里顺着宇宙的轨道滑出来,飞往星爆的中心。
即便粉身碎骨,至少也是消散在宇宙当中,回归诞生的地点,成为奥秘的亿分之一。
“请问那个是属于m81星系团的星爆星系吗?”内心对宇宙星河的好奇心在心里泛滥,喻星云忍不住转过头来询问。
但是当他转过头来意识到高过自己一个头的人只是一个甚至不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他喜上眉梢的神情便瞬间定住了,因为惊叹而张开的嘴也缓缓闭上,不敢再多问。
第6章
“对不起......我有些太激动了。”因为过度兴奋而感到尴尬,喻星云的脸颊有些发红。
身边的人望着远方的星爆沉默了片刻,而后对他的问题作出了解答。
“不是,那是ngc 4449。”
“它是整体星爆星系,m94星系团的一部分。”
ngc 4449里的小星系在潮汐力作用下不断碰撞,继而相互吞併,引發了大規模的恆星形成活動,随着时间的推进,恒星形成的效率甚至提升了许多,导致了异常强烈的恒星形成活动(1),星爆便因此而发生。
对方的回答让喻星云鼓起勇气进一步问道:“那些细碎的光是恒星吗?”
“嗯。”
“是接近数十万颗红蓝恒星。”明明是在形容银河里其中一个最壮观的星爆,对方的语气却依旧平淡,仿佛他已经对这种景象司空见惯。
喻星云却完全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仿佛一只刚学会飞行的雀鸟,想要了解天空的一切奥秘。
“数十万颗?”喻星云惊讶不已,“但为什么好像还是有些发暗——”话还没说完,喻星云就想到了答案,话里带上一丝颤抖,“啊......是我的眼睛........”
“是暗星云。”
对方的声音很低,喻星云只捕捉到了最后两个字,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喻星云快速转过头去,讶异地望向对方。
他知道我的名字吗?喻星云的心脏因为这件事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如同恒星一般不断碰撞,仿佛自己的内心也在酝酿一场星爆现象。
他的惊喜却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对方没有望向他,只用像旁观人一般漠然的语气说:“暗星云遮盖了恒星的光。”
暗星云是漂浮在外太空的尘埃与气体聚集而成的浓力团块,这些团块会遮盖住后方较明亮的区域,所以只有该区域看起来是暗黑的。
喻星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喊他的名字,反而只是在描述眼前的景象。
然而这句话还是稍微将喻星云从因为色盲逐渐低落的心情里抽离,转而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
“蓝色恒星.......”喻星云一边反复咀嚼对方的回答,一边紧紧盯着眼前的景象。
自己的眼睛看不出如同别人形容般瑰丽的景象,喻星云却依旧希望能透过想象窥视一二,其中他对蓝色的想象就在他面前,于是他转过头来望向对方的眸子,问道:“是跟你的眼睛一样的颜色吗?”
片刻沉默后,喻星云听到对方说“恒星不止一种蓝色。”他的答案有些意料之外,却又意外符合事实和他本身。
虽然得到了答案,喻星云还是有些失望,因为他本来是在尝试将眼前的某些恒星染成如同那双漂亮眸子的颜色,但是对方这样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失去了方向。
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瞬间,喻星云在下一刻便立刻做了另一个打算。
反正到现在为止,他只对灰蓝色有确切的认知,与其只把某些恒星想象成蓝色,倒不如把眼前所有的白光都想象成那个让他深陷其中的灰蓝色。
喻星云相信那个颜色不止是自己唯一可以看见的颜色,更相信那就是世界银河里最漂亮的颜色。是比书里鲜艳的红玫瑰,金黄色的太阳,甚至是七彩的彩虹都瑰丽的雾蓝色。这个念头一升起,喻星云变感觉自己目睹了无比丰富的星爆。
是的,即便只有那层雾蓝色,但在喻星云眼中,那依旧像银河里的蓝玫瑰,耀眼夺目瑰丽无比。
星爆的场景填满了喻星云的眸子,一点一点地完成他的憧憬。
“我无法想象自己竟然能亲眼目睹新星的诞生,太壮观了。”
“诞生?”身边的人听到这个字,低声重复了一遍,神情虽然依旧如常,宇宙深处的声音却好似染上一丝不屑。他仿佛在衡量这个字,又仿佛在衡量眼前的星爆现象,而后给出了与喻星云截然不同的评论。
“那是扭曲和侵略。”
“是最愚蠢的诞生。”
作者有话说
(1)参考了百度和nasa的解释
于是最后我还是拆成了两章,但把这个和上一章当成同一章看就ok谢谢
第5章 “鳞......属于我的名字”
“是最愚蠢的诞生。”
喻星云听到这句话后愣住了,转过头去想要理解对方的想法,但是对方的眼睛里只浅浅地映照着这一场星爆,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
星爆对他而言仿佛只停留在表面,无法进入他的深处,感染他的任何情感。
不知道他只是如此漠然地对待星爆,抑或是他是如此漠然地对待宇宙万物,又或者那是因为已经看惯太多掠夺与吞噬,从悲悯到麻木的情感。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明明是值得期待的诞生啊。”这句话也因为这种想法的产生而停在了胸口。因为对方对宇宙万物的理解一定深于自己,比起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喻星云更想去理解对方的意思。
对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喻星云只能转而望向那场星爆,企图从中看出这句话的含义。
是扭曲和侵略?为什么?
开始使恒星拥有光芒的“核融合反应”明明代表着一颗恒星从暗到明的璀璨诞生,是让宇宙蓬荜生辉的诞生,那为什么代表着扭曲和侵略呢?
但是万千思绪在银河里不断航行,没有恒星的引导,他最终还是迷路了,无法找到终点。
第7章
喻星云紧紧地盯着某一处光,因为覆盖在那个恒星上的气体尘埃云仿佛在慢慢挪移,只需要再挪一寸,他就能看到那个恒星本来的光芒了。喻星云透过那个恒星若隐若现的光度,联系平时所见的明暗度,他猜测那是一个蓝色的恒星。
“如果没有这些尘埃云就好了,那就能真的看到那些恒星了。”他刚说完这句话,那场星爆里的云却好像听到了他说的话,瞬间开始加快挪移的速度。
然而喻星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眼睛,那层尘埃云只是稍微移开了一点点,眼睛就已经被刺得完全睁不开了。即便闭上了眼睛,依旧感觉非常不适。
“呃!好亮——”
然而眼睛的不适只是一瞬间,在这之后他便从巨大的光里回归了银河本身。深邃的声音再一次从银河深处发出,传到喻星云的耳朵里。
“光是恒星的武器。”
“人类无法直视恒星的本身。”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喻星云的内心一抖,除开那种和谐得让人心悸的共鸣感外,喻星云觉得那一刻发抖的感觉应该也包含了其中一种遗憾的表达。
因为人类无法直视恒星,所以损失了目睹恒星在银河里诞生与消逝的机会,损失了目睹恒星一生中最璀璨的两个时刻,与此同时也失去了理解恒星生命的机会。
无法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恒星,是人类一生的遗憾。
喻星云慢慢睁开其中一只眼睛,他看到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将那些如刀刃般大力挥向自己眼睛的光都挡在了身后。核心的光源被对方挡在了身后,然而还是无法阻挡四散的光,那些极浅的白色象征着极强的光。可想而知光源中心的亮度是多高,也许对方的挪动再迟一瞬,自己的眼睛就会致盲。
“谢谢你!”对方不止赋予了自己看见颜色的能力,还保护了他仅剩的银河之窗,喻星云满心感激地向他道谢。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话语做任何回应,只说了另外四个字。
“先回船舱。”
明白到对方的意思是星爆也许会带来其他的现象,喻星云便乖乖跟着对方进入了星空之船的船舱。
一进入到船舱,喻星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冷,非常冷,好像踏入了北极,手脚瞬间就变得僵硬,然而这样寒冷的感觉也只是维持了一瞬,当身旁的人关上舱门走近一些后,肌肤不小心碰到了自己后,他又开始觉得暖和。
这次触碰的温度和刚才的触碰完全不一样,若说刚刚那次的肌肤之亲是烫手的,那么这次便是温和的、温暖的、完全适合的。喻星云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温度可以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注意力就被船内的装潢吸引走了。
明明从非常类似蒸汽船的外表看来,这艘船完全是古老的象征,但船舱内的装潢却也同时具备了科技感。
刚踏入飞船内部,喻星云便被另一把兴奋无比声音吓了一跳。
“r46a1, your grace, welcome back! 我是银河系里最聪明的人工智能管家etoile,我带着万千群星在此向你表达最盛大的欢迎。”随着这句话响起,船舱内的长条形灯管充满仪式感地一盏盏逐一亮起,从离自己最近的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尽头,将整条长长的走廊照亮。
仔细一看,那些长条形灯管里并不是被禁锢的白光,而是漂浮着、带着忽明忽暗亮度的,喻星云觉得那看起来非常像星星,看起来就像是星星在为他的回归而感到雀跃。
星星愿意从自由漂浮的银河系聚拢在他的身边,成为一道道欢迎他的光。
原来星星愿意对他俯首称臣并不只是自己的幻想,而是确切的、真实的。
从飞船远处传来的这把声音是非常典型的人工智能音声,说的每一句话都具备十足,甚至于夸张的声韵情调。
这句话很长,喻星云却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那就是前五个字:
“r46a1”
那似乎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或者说用编号去形容更加适合。
明明自己对数字和字母并不敏感,但是这个名字却好像具有银河系里无法解释的引力一般,只是听了一遍,却好像被自己在脑海里演练了千万遍;只是一遍,却好像象征了银河的一切,便已经深刻脑海;只是一遍,r46a1这五个字仿佛就变成了自己呼唤过千万遍,最熟悉的名字。
r46a1好像已经习惯了etoile的胡闹,他没有对这场欢迎仪式展现任何意外,反而径直忽略了这些奇特的庆祝仪式,转而去按着舱门旁边的一些控制器,随着滴滴声响起,喻星云猜测他正在调整着设定。也许对方只是在调整舱门或者船舱内照明的一些设定,但喻星云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发温暖,慢慢回归了地球的热度。
“r46a1.......”喻星云不断重复着这个星系编号,因为这个编号听起来很像某一个星球,但是无论喻星云怎么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他还是无法在茫茫银河中找到这个星球。他唯一能想到最接近的就是r136a1,一颗伪颗沃尔夫-拉叶星,质量为太阳215倍,光度是太阳的870万倍的巨大质量恒星,也是人类所认识的所有恒星里质量最大的恒星。
也许那是一个未曾进入人类视野的星球,但原因究竟是他太遥远了,或是他本身不想被发现,仍旧存在于未知的领域,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是为什么眼前的人带着这个编号呢?难道他来自那个星球吗?
第8章
“r46a1是你的名字吗?”喻星云忍不住问正在调整控制器的人。
喻星云问完这个问题后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双方都没有做过任何自我介绍,因为觉得在没有自我介绍之前就询问对方的名字非常无礼,于是便又立刻开口说:“我叫喻星云,星球的星,星云的云。你呢?”
也许星云这两个字能用很多词语作出解释,但是从出生到现在,喻星云一直都只用宇宙的词语去解释自己的名字。因为喻星云私自觉得这样的介绍像是能让自己与遥远的宇宙银河产生关系。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即便作出了回答,r46a1的目光依旧只停留在控制器上。
也许因为在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具有自己的名字,而名字本身也代表着新生、祝福与盼望,喻星云不太知道怎么处理这串字符,“那......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对方似乎觉得这是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所以依旧专注于飞船的设定。
看着对方仔细望着控制器的眸子,喻星云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星爆现象导致脑子一热,突然说:“或许......你需要一个名字吗?”
说出这句话后,喻星云才开始后悔,但是脑海里的思绪却不断地冲破枷锁,迫切地想要让眼前的人拥有祝福与盼望。
“如果.......如果有一个名字的话,别人或许也能容易地和你聊天,更容易认识你.......”
说到眼前的人的名字,喻星云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字就是“鳞”。
因为他对彩色的唯一一个认知不是彩虹,而是“鳞”。
有很多人觉得彩虹是彩色的,但是对喻星云而言却不是如此。他根据光暗度知道彩虹有七种颜色,然而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七种颜色明明是分开的,为什么可以称之为彩色。
彩色应该是融为一体,不会分开的,所以在喻星云眼里,只有“鳞”才是彩色的。
鳞片上堆积而成的光子晶体结构为鳞片提供了一种结构色。当一个表面存在很多比光波长还小的微小结构,同时他们有规则地排列时,可以容让某些颜色的光选择性透过,而某些颜色的光则被强烈反射,这就是光子晶体。光子晶体通过改变微结构的大小以及变换排列方式,可以显示出不同的色彩,而且由于光线角度的变化,颜色也随之不同(1)。
故此在喻星云的认知里,只有鳞片才是将不同颜色收为一体的,只有鳞片才是彩色的。
就像茫茫银河里只有雾蓝色才是彩色的一般。
只有,且仅有他才是真实的彩色。
喻星云希望他永远都是彩色的,盼望迎接他的一切都是七彩的,祝福他的生命与一切都是丰富的,于是他说:
“我觉得你很适合‘鳞’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百度百科对光子晶体结构的解释
p.s. 法语的etoile(étoile),在法语里是星星的意思,觉得是很漂亮的名字所以用了
另外真的谢谢你们的评论tt能做到一些共鸣真的很开心!
第6章 “无家可归”
“鳞。”
听到这个称呼,r46a1转过头来望向他,仿佛在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告诉喻星云答案。然而受到那幅壮观的银河景象所影响,越看那双涌动着的眼睛,喻星云就越发觉得“鳞”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为r46a1量身定做,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这个名字了。
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彩色这个形容了。
“不用。”那双涌动的眼睛最终还是归于平淡。
喻星云一时间无法理解对方“不用”这两字的意思到底是在说不用名字,不用称呼,或者是不用有人去称呼他,抑或是全部三者。但是无论怎么理解,都是让喻星云有些悲伤的决定。
只能用冰冷的数字,却无法用对人类而言饱含温度与感情的文字去呼唤一个人,这是一件让喻星云觉得非常遗憾的事情。
他最终还是决定悄悄呼唤对方为“鳞”,这是他小小的秘密。
然而此时的他还未明白,在浩渺的银河系里,每一处都是拥有温度的,即便是在他看来没有温度的数字符号,都是饱含着星球的全部感情的。
即便如此,喻星云依旧想要真正地想要尝试呼唤眼前的人,于是他犹豫着出声喊道:“r46a1?”
喻星云猜测对方压根不会理他,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r46a1却深深地盯着他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这次对视中,喻星云总觉得对方眼底浮动的星球染上了几束光,微微收缩的瞳孔让那层覆盖在淡蓝色上的雾好似在慢慢散开。雾蓝色的光好似逐渐变得清明,缓缓照进自己的眸子里。
因为太过壮观与梦幻,在过去的几次对视中,喻星云都会不受控制地忘记自己谈话的目的,沉沦在那场雾蓝色的漩涡之中。然而这次,“想要呼唤对方”的这个想法即便在漩涡里,依旧非常清晰。
喻星云迫切地想要得到对方的批准,迫切地想要拥有呼唤对方的机会,一边感受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带来的压迫感,一边紧张而焦急的等待,这样的双重刺激或者折磨让喻星云慢慢产生一丝若有若无的窒息感。
此时此刻,灯光却也忽然尽数消逝,整个船舱变得漆黑无比。虽然作为全色盲,喻星云在黑暗中的视力算得上不错,但是突如其来的光暗转换还是让他失去了一瞬间的视力。
第9章
刚刚一直承受着的压迫感加上突然陷入漆黑产生的惊慌仿佛两座巨大的石头压到了喻星云的胸口上,他感觉自己好像开始不会呼吸,就像真的窒息了一样。
幸好在下一刻他就听到了鳞的声音。
“呼吸。”
这句句子虽然短,但是喻星云却从中感受到平静,能够让他从惊吓中回过神来,适应黑暗里的视野,同时调整呼吸。在黑暗中,喻星云才意识到原来鳞的声音不止是低沉的、共振的,其实细听还带着一阵平静、稳定,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柔和。
没来得及道谢,喻星云就听到了另一把熟悉且吵闹的声音,而后是刺眼的光。
“first guest! wooooo!”
eliote浮夸的声音再一次在船舱里响起。
紧接着就是一首fly me to the moon,速度之快仿佛eliote早就为此做了许多演练。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后,喻星云觉得这次的光好像有了更多不同的光暗度,他猜测是eliote为了让这里更具有气氛故意增加了光的颜色种类。
想来eliote不止是人工智能管家,他应该还是一位氛围制造者与怀旧音乐爱好者。
“fly me to the moon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最迷人的音乐搭配最迷离的灯光,这就是我们对一百三十亿光年来造访飞船的第一位宾客,同时也是r46a1第一位聆听,哦不——是第二位聆听者的欢——”
“行了。”r46a1一边“啪”的一声关上控制器上的玻璃盖子,一边打断eliote的话说道。
第一位宾客的意思非常显而易见,这也让喻星云感到无比荣幸,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第一位聆听者”这个衔头。
“第一位聆听者”的含义非常模糊,这句话的意思让喻星云琢磨不透。
“your grace,这可是我们第一位的贵宾啊,他可是打破你独角戏的人啊,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兴奋呢!”
对于eliote这句带着一丝尖酸刻薄,且泄露了极多信息的一句话,r46a1毫无所动,声音依旧一如往常,他用非常符合一串无情数字的语气说:“ra 2h 52m 1s | dec +16° 5′ 42″,16°,不是19°。”
r46a1的话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语气也没有非常愤怒和严厉,但他的话语里明显带着“your grace”独有的威严,饱含着对eliote输入错误坐标的指责。听完r46a1这句带着严厉的话,eliote便立刻闭上了嘴巴,收起了音箱,一切音乐与浮动的灯光都戛然而止。
“.......”
“your grace, 那些.......”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eliote的声音再一次响起,r46a1瞳孔中的波纹动了动,eliote便立刻解释道:“这次是认真的报告。”
他毕恭毕敬地说:“我们驶往地球时接收的衰弱恒星全部都已经安全返回了,驶离地球时也收到了几个星球的求助,考虑到对您的消耗,我建议——”
“全部都接收进来。”r46a1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eliote的声音夹杂上杂音,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还有其他事情要报告?”
“.......没有了。”
r46a1没有再理会eliote,在调整好舱门旁边的控制器后,便顺着走廊往前走去。喻星云跟在他的背后。理智从震撼的银河回归,喻星云才想起自己心里的无数问题。
“你来自哪个星球?”即便好像有比这更迫切需要询问的问题,在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问题却还是有关他。
听到他的话,鳞的脚步顿了顿。
喻星云觉得对方也许也和自己一样,为这个问题感到奇怪。
“无家可归。”
明明是四个非常沉重的字,鳞的语气却很轻,轻得像宇宙间的尘埃,毫无所谓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意外地忙也不晓得为什么......
第7章 “是侵略”
“无家可归。”
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对这个“来自哪里”话题的拒绝,鳞好像并不想和自己分享他的星球。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拥有了看到一种颜色的能力,喻星云好像也对鳞眼睛里展现出来的情感变得敏感了许多。
鳞瞳孔中,从中心散开的细小雾蓝色条状物让喻星云联想到宇宙里的“流浪行星”。“流浪行星”没有宿主恒星,大部分都只是如浮萍一般孤独地飘荡在黑暗与寒冷之中。
一边觉得星际中流浪的行星听起来很符合鳞,但与此同时喻星云却又不希望鳞一直都没有目的地地流浪,一直都独自面对着黑暗与寒冷。
因为色盲的原因,喻星云不止对自己,也对别人的情绪非常在意,甚至偶尔会出现过度敏感的程度。想到自己也许是揭了对方的伤疤,他张开唇想要道歉却又闭上,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
“想问什么不妨直说。”鳞却直接地将他的犹豫一把按下,狠狠击穿他在这种社交问题里的不安。
喻星云只好开口说:“......我只是想为我的问题道歉,我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一路上的门舱意外地多,表示通过的“滴滴滴——”声此起彼伏,喻星云的这句话伴随着这些声音,仿佛更加凸显出他这个问题的不适当。
“滴滴滴——磁——”
在等待对方回答的过程中,喻星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绷得很紧。鳞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看到喻星云的表情后,问他:“你觉得无家可归很可怜?”
第10章
鳞的这句话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但这句话却让喻星云觉得他们之间的误会更大了,于是急忙解释说:“当然不是,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无家可归只是指不为任何人所支配而已。”明明是听起来颇为沉重的话题,鳞的语气却非常轻松随便。
“没有必要道歉。”
从喻星云的角度望去,鳞的眼睛越发像海,没有具体形态的,自由的、不羁的、不为任何人所拥有的。
无家可归四个词对于任何人来说仿佛都是贬义词,对于鳞却好似并非如此。鳞口中说的是无家可归,听起来却更像是不羁的流浪。
“那你来地球是为了什么?”喻星云只好换一种方式讯问有关他的事情:“......旅游吗?”
“勘察。”鳞简短地回答后用指纹及脸部扫描解锁了眼前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听到这个答案,喻星云愣住了。一般来说好像都是人类到其他星球勘察,没想到地球有朝一日也会变成被勘察的对象。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地球和人类也许也是别人手下的某个实验品?
喻星云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堪堪在自动门关上之前追上去,他望向鳞问道:“勘察地球吗?为什么?”
“因为流浪的子民需要归宿。”说这句话的时候,r46a1的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放到了远处,仿佛在诉说古老的过去。
“所以地球是其中一个归宿?”随着这个问题,最后一道舱门打开。
“嗯。”
喻星云以为对方的意思是要到地球来居住,想到自己的生活里也能看到这一抹雾蓝色,便忍不住带着兴奋的心情说:“欢迎你来地球居住,我也觉得地球确实是非常宜居的星球。”这么说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脚步都带着一丝雀跃,“如果你确定了要来地球的话,我.......我可以做你的导游!”
这么说着,喻星云仿佛已经沉浸到了“导演”这个身份之中。
“地球有很多美食,我也会做很多甜品!地球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喻星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跟着鳞的脚步进到了一间漆黑的密室。
“哔——砰——”门缓缓关上,喻星云回头时听到鳞的回答。
“不是。”
“是侵略。”r46a1直截了当不带任何修饰地这么说道。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侵略”地球,喻星云的嘴唇抖了抖,说:“侵略?”
“你似乎对此感到很惊讶。”在黑暗中,r46a1雾蓝色的漩涡仿佛染上了一丝血色,如同受伤的鲸鱼沉落的海,血迹缓缓飘至表面。那双雾蓝色的眼睛盯着喻星云问:“跟踪我,登上我的飞船,我以为你早有所料。”
这么说着,喻星云在漆黑中感觉到有一阵风疾速掠过自己,鳞的眼睛也在一瞬间就缩短距离,来到了自己眼前。
那双仿佛混杂着血色的眼睛就在自己眼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如果掉进了那个漩涡,恐怕是万劫不复了。
虽然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电影里地球备受外星人摧残的场景,但是喻星云并不感到害怕,因为他记得r46a1在提到“侵略”这两个字的鄙夷感。
所以他只是从下往上盯着鳞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即便是在地球,许多壮观的景色都和危险有所联系,比如悬崖、火山、冰山、冬日的湖面以及彗星分裂。
又或者是此时此刻的自己。
“我愿意为了看一眼我的星球而葬身于浩渺银河。”
明明是带着钢索上行走的危险,喻星云却坚定地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地球有地心引力,这也许这就是r46a1独有的引力。
如果要为这阵引力命名,除了俗气的喻心引力,喻星云想不到其他。因为只是第一面,自己便自愿地不顾后果地落到这个漩涡中心了。
谁在意那场风暴之后是什么,喻星云只在意生命中的唯一一抹雾蓝色。
那汪银河里的海洋让喻星云觉得自己正望着蠢蠢欲动的火山,行走于结冰的湖面,立于悬崖峭壁之上,最终那汪海水缓缓地流到了岸边。
“其实对我来说,你的一切都是意料之外。”
没等这句话说完,喻星云听到对方带着一丝严厉的语气说:
“你找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待修...网页版今天太卡了我受不了了........bug一直显示我用户不存在是不是把我也扔到小喻和鳞的飞船上了........
这几天圣诞节有点活动,但我会尽量更的,大家冬至快乐!圣诞节快乐!也要注意身体!
第8章 吃醋(?)
“你找错人了。”
以为这句话的对象是自己,喻星云微微睁大眼睛,将这句话翻来覆去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觉得心跳随着鳞的接近而变得矛盾。
一方面因为对方的接近而跳得飞快,另一方面却又因为对方的拒绝而感到低落。
直到距离近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似有似无的呼吸声,轻轻地抚向耳膜。喻星云在适应了黑暗里视野的那一刻,除了雾蓝色,如同箭一般射入自己眸子的目光,他猛地看到鳞将手伸向自己。
配合他锐利的目光,上一句带着攻击性的回答,喻星云本能地闭上眼睛。耳朵捕捉到的呼吸声似乎凝住了一瞬,而后他便听到鳞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第11章
“人类帮不了你。”
意识到危机远离自己,喻星云将眼睛拉开一条缝,看到鳞身前泛着浅浅的白色,出于好奇,喻星云便立刻跟了上去。他看到鳞手里握着一颗发出六角形白光的星星,刚看到这颗恒星,喻星云就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这颗星星亮得有些渗人。
“这是什么?”喻星云退开了一些问道。
鳞缓缓松开紧握着的恒星,容让他漂浮在空中。
“濒临消逝的恒星。”
“他把你当成我了。”
听到这个答案,喻星云没来得及消化后面一句话,他惊讶地看着那颗星星,问道:“濒临消逝的恒星?它受伤了吗?”
鳞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手覆盖在那颗恒星之上,那颗星星的光在他的触碰下忽明忽暗。
这幅场面宛如整个宇宙里只剩下鳞和那颗星星。
“我也想成为鳞手心里那颗唯一的星星。”
望着这幅场面,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而后喻星云只觉得脸颊发热。
过了一会,那颗星星的光度渐趋稳定,亮度也减低了不少。喻星云知道恒星是不能超出特定光度的,否则便会发生大爆炸,成为黑洞,所以他猜测鳞正在做的是一种吸收恒星光度帮助对方将质量维持在极限之内的行为,在他看来是有些像“治疗”的行为。
在这之后,喻星云才有时间去看看这周围的环境。这间房间里挤满了一列列的直条形透明储存仓,储存仓放置着亮度不同的星星。
一时间看到这么多星星,喻星云内心的兴奋完全抑制不住,一下就冲到储存仓前面去看这些星星。
按着顺序一个个地观览,喻星云的瞳孔里映照出不同颜色的星星,“他们全部都是你帮助过的星星?”
鳞一边将刚刚贴在喻星云身上的星星放到一个储存仓里,一边模凌两可地回答:“大部分。”
“那剩下的一小部分是什么?”喻星云好像一个第一次观星的天文爱好者,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
明明看起来是不怎么爱理会别人的人,鳞却还是回答道:“绑架。”
“绑架?”
“嗯。”
“偶尔会有一些对于自我消亡没有意识的星星。”
听完鳞的答案,喻星云总觉得鳞偶尔会有些地狱笑话式的黑色幽默,不过他并不讨厌。
“噢!”喻星云想象了一下鳞像警官一样逮捕星星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你会执行一些强制手段将它们‘绑架’回来,”为了配合对方的黑色幽默,喻星云用手比了一个锁住的姿势,带着笑声说:“然后将它们锁住,囚禁。”
“他们是自由的。”鳞轻轻摸了摸储存仓的密码锁,“困在稳定仓里只是在确保亮度转趋稳定。”
“原来如此。”
喻星云看不出不同星星的颜色,看着眼前一列列如同展览品一般静候的星星,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是走马观花。但他的目光还是被一个光度极浅的星星吸引住了。然而无论他怎么仔细回想,都分辨不出来这个星星。
“这是哪一颗星星?”
“gliese 504b.”鳞调整着储存仓编号的输入,回答道:“底下有编号。”
听到这个编号,喻星云脑海便出现了那颗行星的影象。
那是一颗透过夏威夷的昴星团望远镜发现的粉红色系外行星,由于仍然具有内部热量,所以能从自身发出暗色的光芒。
有人说她像唇间的樱桃,
有人说她像春天的樱花,
也有人说她像少女的春心.......
如果人的内心也存在心河,喻星云觉得gliese 504b就是自己在遇见鳞的第一刻,心河发生了大爆炸产生的第一颗行星。
那颗行星在热烈的夏威夷被发现,就像自己在璀璨的银河里发现鳞。
与此同时,那颗行星也因为突破了巨型行星形成理论,被称为“理论之外”,或者“不应该存在”的行星。
但是心动或许永远存在于意料之外,意料之外也因此为人所心动。
喻星云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明明自己看不见颜色,却还是会被这颗星星所吸引。
“你的这种能力是只对特定恒星可行吗?”喻星云的眼睛离不开那颗在地球只有可能从夏威夷观览到的粉色星星问。
“全部。”鳞的回答依旧很短,却好像显示出很多耐心。
喻星云愣了愣,也许是那颗粉色行星不止向她的周围散发粉红色的光,也对自己的脑海发出了这样的光芒,让自己的脑袋被这些光照得微微发晕,
“那我也可以吗?”这句话破口而出。
鳞的目光从仓里的恒星以及冷漠的编号转到喻星云脸上。这一举动让喻星云喉咙发紧,对方看惯了壮观的恒星,尤其是刚刚才经历像gliese 504b这样让人惊叹的“美人”,喻星云突然为此感到紧张。
他总会担心鳞在漫长的银河中看过各式各样的星星后,再看普通的人类会不会觉得有落差。
喻星云也搞不清楚自己这是什么心理。他仔细一想,觉得这也许是攀比心理,但这份攀比心理源于什么,喻星云还是想不明白。
在喻星云脑海里翻起复杂难明的思绪时,鳞带着审视的目光微微一扫,却好像已经将喻星云看透。
“你不需要。”
第12章
自己在银河面前明显是毫无胜算。想到这里,喻星云有些失望,眼眸明显黯淡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喻星云的情绪降落得有些过于明显,鳞又说:“来这里是恶兆。”
他按了按确定输入编号,将光度稳定仓的门锁上,说:“你也该尽早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莫名写得很开心, 希望你们也看得开心!
今天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虽然这本很多都是想象,但是计划宇宙旅游的行程还是跟着顺序从八大行星→奥尔特云→银盘→卫星星系的,大家当成一次星际旅游来看就好啦!
第9章 “也有可能是创生之柱。”
听到对方说这里是“恶兆”,喻星云立刻反驳道:“可我觉得是幸运的。”
“来到这里的星星代表着可以生命的延续,甚至代表着新生,这难道不是很幸运的事情吗?”喻星云迫切地想要打消对方觉得这个地方,或者说他自己是“恶兆”的想法。
对喻星云而言,能够在这里看到人生的第一种颜色,这绝对是幸运的。而这些储存仓里的星星从这艘飞船获得的甚至是一种新的生命,那更该是幸运的。
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也不知道鳞有没有被自己说服一些,他只是径直走到房间中心的桌子坐下。从远处看去,那只是一个发出荧光蓝色的桌子。喻星云走近才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桌子,反而更像是一个大触屏。喻星云凑近一看,看到版面上有不同的数字。
“这是什么?”喻星云好奇地问完才想起来这会不会是什么飞船的机密,于是匆忙把目光别开,补上一句:“我能看吗?”
“储存仓的数值。”
“都是书上的实际数值,没什么不能看的。”
除此以外,鳞的手非常灵活,输入数值的速度之快,喻星云觉得就算自己是哪里来的间谍,估计也是看不清这些数值的。
喻星云只能感恩自己和对方不是敌对的。
“数值?”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喻星云专注地盯着屏幕看,试图看明白这些数值,“类似温度那些?”
“嗯。”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鳞正好输入了544±10?k,喻星云觉得自己明知故问显得有点笨,于是他转移话题说:“我以前以为来到太空会很辛苦,这样看来感觉还行。”
虽然储存仓内的温度高得吓人,但自己来到飞船后好像还没有特别大的不适。
“还行?”鳞的反问对他这句话提出了明显的质疑,他指了指屏幕上方,说:“这是外面的温度。”
喻星云看向屏幕上方,发现了两个温度,一个是-272度,另一个则是21度,鳞指着的是-272度。
-272度.......如果现在自己在外面的话,已经被冻成宇宙冰雕了吧。都说人离开后会变成星星,也不知道这有没有什么条件,在太空里被冻死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星星。
“.......看来人类要真正做到靠自己太空航行还需要克服很多东西.......比如这个温度.......”
“.......”鳞对于他这句重复事实的话好像懒得回应。
想到这里,喻星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但我的体质是不是有点特别?我跟着你的飞船到了这里都还没有被冻成冰棍,说不定我本来也是一个星球。”想到自己有可以在太空漫游的身体,喻星云就忍不住兴奋,这种心情就类似于小时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一个,和宇宙有宿命感的存在,星星是因为自己才亮的,飞机也是因为自己所以安全落地了。
鳞抬头看向他,“不止吧。”鼻腔里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轻笑让话语染上一丝笑意。
第一次听到鳞带着一丝温度的话,喻星云消化了一会心脏传来的噪声,才开口去寻求解释:“不止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这种话自己说起来显得很滑稽,但在鳞的嘴里说出来,甚至不是肯定,只是说“也许”,都直达心底,非常具有说服力。
“也有可能是创生之柱。”鳞的这句话依旧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星云”除了是由尘埃、氢气、氦气和其他电离气体形成的星际云,还是许多恒星的诞生区域。其中最闻名的是1995年4月1日被哈勃望远镜鹰星云捕捉到的nasa最著名的影像:创生之柱。在这个区域里,尘埃、气体和其他的材料集合在一起,聚集了巨大的质量,巨大的质量不断吸引着更多质量,最后大到足以形成恒星(2)。
所以鳞这句简短的话的意思是他也许不只是一颗恒星,甚至是恒星的创造者。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夸奖自己的名字,但是喻星云还是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说实话这个话让喻星云觉得又惊又喜,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虽然说没有人能完全掌握宇宙的奥秘,一切不可能也许都存在于宇宙之间,但这件事还是太过不可思议了。然而这句话是从鳞那里说出来的,喻星云又愿意带着玫瑰盛放那一刻紧张不已的心脏去相信。
“从你那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是真的。”
“说起来我好像没有机会问我爸妈自己名字的含义,”想到自己名字原来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喻星云的嘴角忍不住拉出一个弧度,“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鳞由着他自己想象,没有打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调整着储存仓的数值。
于是喻星云便坐在一旁,眼里盯着鳞在调整的储存仓数值,本来想要试试能不能猜出每一个储存仓内的星星,但脑海里却忍不住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仔细想了好一会,最后发现好像只有一个可能。
第13章
“果然是因为星桥吗?”喻星云有些恍然大悟。
“嗯。”鳞的语气依旧平淡。
星桥为了和地球产生链接,会调整宇宙的温度。
“........所以我刚刚只是站在了星桥上,没有真正进入到宇宙。”
“差不多。”鳞的回答依旧准确而简短。
“如果真的进入到宇宙,我会怎么样?”
“你应该知道太空环境不止有高温。”
“嗯.......从书上看过,还有辐射电磁波、高真空——”说到这里,喻星云顿了顿,在脑海里搜刮还有什么,鳞却接上了他的话。
“高速运动的尘埃、微流星体和流动星体。”
鳞提到的每一个太空环境对于人体来说都是极大的损伤,喻星云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书提到宇宙旅行会损害人体,人类在外太空会表现出肌肉萎缩、骨质疏松和心率过慢等症状(1)。
“还有极大的动能。”
“嗯。”
“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
这个话题兜兜转转好似还是回到了原处。
“但是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1,2)引自+感谢万能的百度百科
第10章 “你的房间。”
“但是想要得到美好的东西,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喻星云觉得这样的心态也许也存在于宇航员心中,愿意为了宇宙的奥秘奉上一切。
“.......”鳞没有回应喻星云的话。刚刚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喻星云不打算就这样停住,他望了望周围,看到光暗各异的星星,不由得好奇这些星星和鳞的渊源,于是他顺着刚刚的话问:“你是怎么遇到这些星星的?”想到这艘周游银河的巨大星河之船,喻星云兴奋地转过头去,对着鳞猜测道:“你是在环游宇宙吗?”
“只是随便走走。”开着这么大的一艘飞船在银河里“随便走走”,把环游宇宙说得像下楼逛街一样,喻星云觉得这也就是鳞才能说出来的话了。
“你的随便走走对我来说就是环游世界的程度了........”喻星云再一次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所以你有去过每一个八大行星吗?”
“嗯。”
“每一个都去过吗?”喻星云听到这句话,惊讶得差点跳了起来,他觉得这个瞬间的自己好像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天文学家为发现一颗新的恒星而感到兴奋的感觉。
“嗯。”
“我听说除了地球以外,每一个行星的环境都很极端,水星的极大温度差,金星的极高温,火星的真空环境,你去这些地方有受伤吗?”
喻星云之前提出的所有问题,鳞都回答得很快,唯有到了这个问题,鳞顿了顿才回答道:“那是我的环境。”
随着这句话,喻星云觉得屏幕上那些数字,包括高温、核辐射等等的数值,他们在鳞骨骼分明的手底下都变得非常渺小。
那双手不止是好看,还包含着对银河系的游刃自如,以及对宇宙万物的掌控。
如果自己是天文学家的话,喻星云觉得自己发现的甚至不止是一颗,而是千千万万的无数颗,最重要的是,还有最大最耀眼的一颗。
然而除此以外,喻星云想起那些恶劣的环境,心里忍不住涌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哀伤,兴奋还是盖过了这种心情。
“我也想和你一起随便走走。”喻星云忍不住说道。
“你倒是不担心回不去。”
鳞提到这个话题,喻星云才想起来本该是在了解鳞之前最重要的问题。
“你刚刚说我不能回去.......是因为星桥吗?”
“嗯,星桥断了。”
喻星云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星桥,星桥属于无法预计的天文现象,银河系之间的不同星球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互相产生联系。但是因为科技所限,目前人类还无法寻找到星桥形成的具体过程与目的。
“那下一次的星桥是什么时候?”
“一般来说星桥每0.000795光年才会形成一次。”当喻星云还在算着0.000795光年转换过来是多久的时候,鳞又说:“这也只是预估。”
“星桥的行程一向随心所欲。”
“这样啊.......”
听到这个“无法返回地球”的信息,喻星云第一时间产生的情感却不是担心,问出口的反而是“那我可以先留在这里吗?”这个问题。
因为比起回到地球,能不能够将人生中唯一一抹颜色锁在眼眸中心久一点是更让喻星云在意的事情。
仔细一想,除去与喻星云已经离开的父母,地球好似已经没有能比得上这抹雾蓝色的事物了。
害怕鳞一开口就会拒绝,喻星云又急匆匆地补充:“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的,比如......”说到这里,喻星云顿了顿,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帮得上鳞的,看着这偌大的船舱,带着犹豫说:“三餐、打扫什么的.......”
“不用。”
鳞的拒绝一如所料,因为他看起来就是自己能将一切做到完美,完全不需要别人照顾的人。但是想到环游宇宙这个充满吸引力的旅程,喻星云继续努力地为自己争取。
“环游宇宙的话,遇到什么问题两个人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而且我平时也不常出门,自己在家里学会了几种语言,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和别人沟通。”喻星云努力想着双人旅行的各种好处,还有自己的各种技能。
第14章
但是说完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这些技能在浩渺的宇宙里毫无用处。
“不必了,谢谢。”喻星云为了说服鳞绞尽脑汁,却被鳞一票否决。
“其实我也有看很多天文知识的,我对你世界里的东西也有点了解,我们......我们可以互相交流!这样的话这趟旅程也没那么无聊。”
“不需要。”
喻星云说到最后只能说:“没有星桥我回不去......”
“这是你的事情。”
“.......就像你刚刚说的,人类完全适应不了宇宙的环境,我离开这里只会在宇宙和漆黑里被冷死......”
“所以你不该来这里。”
“我跟着你来到这里,我喜欢这里,很想在这里留久一点,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吗?”
“是因为我?”
鳞这句反问的语气一点都不尖锐,平淡得和之前的任何一个回答一样,但确确实实让喻星云说不出话,毕竟一切的开始确实是自己擅自跟上来。
“.......”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鳞的眼睛将他的吸引力完全引走了,喻星云现在回想甚至想不起来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鳞那双漂亮的雾蓝色眼睛。
想到这里,喻星云又觉得有一点生气和委屈。
对于自己最终可能会在宇宙和漆黑里被冷死这件事,鳞可算得上是元凶。
想到这里喻星云有些泄气,“我想留在这里,可不可以别赶我走?”
“.......”
看到鳞没有再回应他的话,只自顾自地看着屏幕确认数值,喻星云的头已经失落得完全垂下去了。
“r410.”
鳞突然塞给了他几个数字。
“什么?”喻星云愣住了,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四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你的房间。”
随着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望向自己,耳朵听到了幸运的话,心里也浮现了喜悦。
雾蓝色一定是自己的幸运色。喻星云如此想道。
作者有话说
r410是很漂亮的房间,大家期待一下(?)
第11章 “为什么要在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旅游吗?”喻星云带着惊喜说道。
能够作为鳞的旅伴是让他非常高兴的事情。
鳞的眸子没什么波澜,他回答说:“是因为你无处可去。”
尽管鳞的回应有些冷淡,但喻星云知道对方是默许了自己暂时留在这里。
“谢谢你!”喻星云又补充道:“我很期待和你一起的旅行!”
“期待?”鳞很轻地笑了笑,看起来并不同意喻星云的话,他一边用手指拨动了一下屏幕上的星球,看起来是在仔细检查刚刚救助的那个星球的每一个细小的部分,好确保每一个星体在休息之前都已经经过完全治疗,一边问:“为什么?”
喻星云觉得鳞的眼底没有笑意,他猜测对方也许是因为自己要缠着一起旅行而感到抵触。
“因为银河有各式各样的星球,我很期待亲身遇见他们......”喻星云说到这里吞了吞口水,一口气说道:
“还有.......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很麻烦,很惹人厌的旅伴,就算......就算我眼睛可能有点缺陷.......但我已经这样生活很多年了,已经习惯这样了.......所以无论是沟通上或者是生活上,我都不会麻烦到你的!”说起自己的眼睛,尽管喻星云努力保持镇定,话语里还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不惹人厌。”鳞突然说。
“........什么?”喻星云因为这句意外直白的话顿住了。
“没什么麻烦。”鳞这句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话语里的意思也只是简单地说出自己任何事情其实都不太会麻烦到自己这样陈述性的事实,但是喻星云却觉得脑海里再一次掀起一场星爆。
喻星云不得不承认“不惹人厌”或者“不麻烦”是他小时候非常渴望听到的一句话。因为眼睛的缺陷,在日常沟通或者社交中,他总是会和别人出现隔阂。他因此常常需要道歉,“可以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吗?”、“希望没有麻烦到你”这两个问题也是幼小的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然而除了父母会非常肯定地回答“你一点都不麻烦哦,我非常爱你”以外,好像没有人如此坚决地对自己说“你不惹人厌”。
“谢谢你。”
鳞觉得他这句话非常奇怪,甚至为此感到一丝疑惑,“有什么好谢的。”
“没有因为我眼睛的缺陷对我有偏见,所以谢谢你。”喻星云却无比真挚。
“偏见?”鳞好像还是没有明白他的话,也许是因为在他浩渺的宇宙时空里所有星球都是一样珍贵的存在,“偏见”不在宇宙里存在,所以他本身就无法理解偏见的存在。
“因为我看不到颜色,所以有的人会觉得和我沟通很麻烦,还有一些人甚至会嘲笑我。”喻星云试图去解释。
“嘲笑?”鳞好像也在尝试理解他的话,但是最后只是扫了他一眼说:“为什么要在意?”
喻星云听到这个问题愣住了,鳞看到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别人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许这对鳞来说是很小的事情,但喻星云还是为此感到触动。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全色盲”这个标签,但是当鳞跟他说自己和别人没有任何不同的时候,就像是亲自撕下了贴在自己身上数十年的标签,让他成为一个完成的存在,他还是会因此而受到触动。
第15章
也许这并不是鳞的本意,但喻星云确实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总是要那么重视别人的看法,甚至接受别人的话,将自己标签为异类,明明都一样是人而已。
“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是我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鳞似乎也不明白喻星云想通了什么,在陈述完自己的想法后他也就不再回应,于是喻星云就转而问:
“你是比较喜欢一个人旅游吗?”
“是习惯。”鳞好像没有肯定他的这句话,但与此同时也没有否定。
“那你会讨厌我和你一起旅游吗?”
“说不上讨厌。”鳞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补充了一句:“对人类来说,银河会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漫长。”
“你的心情也许会从期待变成煎熬。”
这两个回答虽然有些沉重,但喻星云还是觉得有些高兴,因为对方至少不抗拒自己,他说:“我会努力不麻烦你的。”
“而且我相信这会是我这一生最值得、最精彩的一次旅行。”
“我想让你不讨厌我,想让你习惯跟我一起漫游星球,还想让你知道一起旅游是一件很快乐、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喻星云在心里默默定下了这个目标,同时也对着飞船外的星星许愿。
他相信在宇宙之间许愿,一定会比在地球是望着流星许愿要灵一百倍,因为所有星星都能听到他的愿望,所有星星也能亲身感受到他的诚心。
所以这个愿望,一定一定会实现的。
“.......”
鳞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专注于屏幕上的设置。
说到这里,喻星云顺着鳞的视线低头,而后便发现鳞已经完成了行星的“星体检查”,鳞面前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奇怪的代码,在这之后,他们面前的仪器发出了声音。
“是否批准行星gliese 504b于r46a1时间8-9点离开储存仓,参加新星《galaxy》演唱会?”
听到新星《galaxy?》演唱会,鳞顿了顿,而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右边的选项。
“收到。”
听到这句话,喻星云忍不住好奇地问:“《galaxy?》演唱会?那是什么?”
“针对每一刻新星的例行欢迎会而已。”
“欢迎会?你的意思是每一刻星星来到这里,都会为他们举办一场演唱会作为欢迎礼吗?”
“嗯。”
“已经取消了。”说罢鳞便关上了眼前的屏幕,转过身来望向喻星云说:“你也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前几天在收拾行李所以没更tt
第12章 “泛滥的爱”
“为什么要取消?”喻星云的心情瞬间从听到《galaxy?》迎星演唱会那一刻的兴奋跌落至得知它已经被取消的失落。
是沉甸甸,仿佛丧失了什么机会的失落感,就像在地球黄昏那一刻,望着太阳落下的惆怅。
“没有时间。”鳞的解释也很直白,仿佛没有什么值得过多解释的。
鳞这么说完就打开了另一道舱门,随着这个房间的灯光逐渐变暗,舱门也即将关上,喻星云赶紧跟上鳞的脚步,一起离开这个房间。
在这条黑白色、没有尽头的长廊中走着,他们到达了第一个路口。他们一抵达,喻星云和鳞的头顶便浮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赛博特色的巨型牌子。喻星云透过光度,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幻想,猜测道这块牌子的边框是蓝色的,中间是红色的字母,上面写着“zone 136199”。
“zone.......这里是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嗎?”喻星云觉得这艘飞船好像比自己想象还要大上不少,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鳞。
“嗯。”鳞没什么语气起伏的回答让喻星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大惊小怪。
136199看起來像是一个行星的序号,喻星云猜测道:“是根据恒星和行星的分布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吗?”
鳞“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走进zone 136199,喻星云看向周围形色各异的门,根据房间里渗出来的亮度推断,这里的每一道门都散发出不同光暗度的光芒,喻星云有些好奇地问:“这些房间都有人住吗?”
鳞顺着喻星云的目光望去,扫了一眼房间隔壁的编号说:“没有人。”
“有星星?”想起刚刚如同展览馆般的房间,喻星云问。鳞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们都在刚刚的储存仓呢,没想到这里也有!”
“储存仓是短期需要。”
“那这里是.......”喻星云猜测道:“类似‘长期、慢性患者’那种星星休养的地方?”
“嗯。”
喻星云不禁为鳞如此广袤无际的能力感到惊讶,“你是能治疗所有的星星吗?”
鳞摇了摇头,“不能。”
“啊——”鳞的话还没说完,喻星云就听到一声极尖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喻星云看到一个紧闭的房间,门牌上写着dysnomia.
而后他听到房间里传来细碎的呻吟和哀叹,还有一句句断断续续的话。
“我........依旧在等待........”
“已经......光年........重逢.......”
那把声音听起来像是妇女的低语,充满了哀怨、渴望与迫切。
喻星云的脚步因此停住了,他指了指这间浮动着《dysnomia》牌子的房间问:“dysnomia?”
“dysnomia.”鳞纠正了喻星云的发音,将[d?]换成了[da?],然而dysnomia这个音本来的发音就是前者,喻星云不明白为什么要发成后者的音,他觉得这背后似乎有特殊的原因。
第16章
想到星星来到这里的目的,喻星云问:“它也受伤了吗?”
“嗯。”
想到鳞刚刚提到的“长期患者”,喻星云问道:“它抵达这里多久了?”
“航行了几亿光年。”如此漫长的时间,鳞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仿佛是不值一提的日子。想起鳞刚刚和自己说在银河里容易从期待变为煎熬,喻星云突然在想着是不是鳞经历过的事情。
“航行于永恒里,你也觉得煎熬吗?”喻星云很想这样问他,但他觉得这似乎不是作为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应该问的问题。
“这么久了,它还是没有恢复好吗?”喻星云看着这道和其他事物一样都是黑白色的门,心里却明显感到一阵悲伤。
“它是我治疗不了的星星。”鳞盯着“dysnomia”这个字看了一会,又说:“最终它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喻星云听着房间里传来的低喃,忍不住问:“为什么无法治疗?”
鳞沉默了一会,说:“因为无法感同身受。”
喻星云透过鳞的回答猜测这颗星星患上的也许不是普通的病,而是心理层面的病,不过鳞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对此再作过多的解释,喻星云也没有追问下去。
“我的房间也在这个区域吗?”星船里的走廊忽明忽暗,这对自己的眼睛来说是挺大的负荷,于是喻星云便低着头跟紧身边唯一颜色的脚步。
“不是。”
喻星云在心里按着顺序想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得出答案,于是问:“那我的房间在哪里?”
鳞直视前方回答道:“zone r46a1.”
听到zone r46a1这句话,喻星云瞬间抬起头,但鳞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目光也没有向喻星云挪动丝毫,他依旧是很平淡的样子。
“那是你的领域吗?”
鳞点了点头,喻星云心中一动,他觉得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微微发抖。
想到刚走过的那个区域有许多房间,里面住着不同的星星,喻星云问:“你的领域里也有很多星星住在不同的房间里吗?”
听到“很多星星”这四个字,鳞摇了摇头,而后补充道:“我的星球已经没有子民了。”
喻星云敏锐地捕捉道鳞说的不是从来没有,而是“已经”没有。
“已经没有?”喻星云因为惊讶,轻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嗯。”
“他们........曾经也住在这里吗?”
鳞轻轻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想再和喻星云讨论这个话题。
“不是。”
“它们都在我的星球里。”
想到鳞给自己的房间号码,天文界还没有找到一颗名为r410的星星,那仿佛是一颗新星的序号,于是“那我也可以加入吗?”这个问题破口而出。
这个问题让鳞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只是暂时居留。”鳞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也想去你的星球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鳞对于他这句话再一次表达了否定。
“但我还是想去看看你的星球有什么。”
“一片荒芜而已。”鳞这么说完后,还补充道:“以前我的温度最高可以达到50000°k,辐射输出在极端紫外线光谱中也能达到峰值。”
“除了我的子民,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这里生存。”
鳞形容的环境对人类来说确实是无法生存的环境,甚至在离这颗星球很远的时候就已经会被烧得体无完肤了。
但是这个恒星现在却就站在自己面前,喻星云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该去我的星球。”
“那......现在这里,你的领域里,是只有我吗?”
鳞想了一下,说:“今天开始是的。”过了一会,他看到喻星云瞪着眼睛看他却不说话,出声问:“怎么了?害怕?”
“没有。”比起为了鳞的话而感到害怕,倒不如说喻星云为此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句话就像是鳞为自己打开了城门,邀请他进入原本只属于他自己的地域。
这里以前是所有人的禁区,但现在对自己而言却不再是如此了。对别人来说的禁区,现在是属于他们二人的了。
喻星云跟着鳞陆陆续续地经过几个区域,踏入每个区域之前,喻星云都会看到一块标示招牌,上面显示着不同的区域。喻星云逐渐找到了规律,zone的编号一般是矮行星,里面的住民则是围绕行星飞行的星星。
在看到第一块标示牌的时候,喻星云有感受到短暂的惊叹,然而在这之后每一块招牌在自己的眼里都差不多,喻星云兴奋的心情也就渐渐平息。
直到看到zone r46a1这块标示牌,喻星云的心脏才再次兴奋地跳动起来。
果然一如喻星云所想,zone r46a1这块牌子非常好看,在喻星云的想象里,它是雾蓝色的,字体上闪耀着独属于r46a1的星光。
在喻星云看来,zone r46a1是他见过这么多块招牌里最亮的。很奇怪的是,明明zone r46a1是让他的眼睛最不舒服的,却是他直视最久的。
但是这么看了一会,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因为这个标识牌有些变得越来越亮的迹象。
“zone r46a1真亮........”喻星云刚难受得闭上眼睛,就听到鳞说:“因为有星星跑出来了。”
再一次睁开眼睛仔细望去,喻星云看到标识牌上确实有零零星星的几点极高光度的白色,尤其是在r46a1上面。
第17章
他第一次觉得星星近得仿佛触手可及,但只是一瞬,他又想到自己身边早就有触手可及的星辰出现了。
“你要让他们下来吗?让他们回去储存仓?”喻星云看着那几颗星星问。
“不用。”
喻星云有些担心地问:“他们在这里会影响恢复吗?”
“不会,都是差不多恢复好的了。”在喻星云看来,有些星星看起来是非常相似的,但鳞看起来却非常了解星船里每一颗星星的状态。
喻星云听完这句话再看向标识牌上的那些星星,产生了一种“活蹦乱跳”的错觉。
“你要把他们送回去吗?”
“没人愿意被困着。”
喻星云点了点头。
“等他们玩够了,etoile会送他们回去。”鳞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挂在标识牌上的几颗星星似乎听懂了鳞的话,一光一暗地像是在庆祝短暂的自由。
看来鳞“医术”高明,他们确实是活蹦乱跳的,
随着喻星云踏入zone r46a1的线之后,喻星云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在这个区域前立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这里是喻星云和鳞的星球,闲人免进。”
抵达zone r46a1的一个分叉路口,鳞指着左边的走廊说:“左手第五间房。”
“房间的代码是explosion.”
喻星云愣了愣,看到第一间房上面浮现了一行数字才明白鳞说的是r410,而后才着急地记下那个代码。
“好的,谢谢你。”
“不用。”鳞这么说着,在手臂处按了按,他输入了一行代码,而后喻星云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个指环。
“一会戴上这个。”
喻星云定睛一看,鳞手掌浮动的是一个双环指环,指环的尽头呈月亮型,月亮包围着的是一颗极亮的星星,指环上忽明忽暗,喻星云猜测指环内有星星在不断流动。
“这是什么?”喻星云的目光无法从这颗漂亮的指环上移开,他紧紧地盯着这颗指环问道。
“调节器。”鳞将浮动的指环一把抓住,而后放到喻星云掌心。
“这是你做的吗?”
“嗯。”
指环是凉的,落在手心的温度让喻星云的手轻轻一抖,这一下抖动却碰触到了鳞的指尖。
出乎意料地,鳞的指尖是有温度的,而且是非常热烈的温度。
随着这句话与这一刻的触碰,喻星云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不断上升。
“银河的环境很极端,这个可以帮你调节周围环境。”鳞向喻星云简单解释这颗指环的功用。
喻星云一边观察着指环内的纹理,一边想起什么问:“在这里也要戴吗?”
鳞没什么表情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但我感觉自己在这里适应得挺好的。”喻星云总觉得自己好像为鳞添了麻烦,还要他特意照顾自己。
“因为我在这里。”
“什么?”喻星云愣住了,他无法瞬间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稳定了你身边的环境。”鳞没有再为他这句话以及背后的行为作详细解释,只指了指喻星云手心的东西,直接地说:“记得戴。”
把指环交给喻星云后,鳞见他欲言又止,于是开口说:“有话直说。”
“我......我只是想问这颗星星也是蓝色的吗?”喻星云指着指环中间的星星问。
喻星云的问题好像让鳞感到有些意外,他很轻地挑了挑眉,而后说:“深蓝色。”
“比你的眼睛要再深色一点吗?”喻星云看着鳞的眼睛想象了一下更深一点的蓝色是怎么样的。
鳞好像也想了一会,而后才说:“差不多。”
“好的,谢谢你。”喻星云觉得自己好像做不到刚刚信誓旦旦地说不会麻烦到对方这件事了,因为他渴望知道一切有关于鳞的颜色。
“不用。”鳞似乎好像不太在意这件事,他说完就转身打算走,喻星云喊住他问:“你也去休息了吗?”
“我是恒星。”
喻星云知道鳞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我不是人类,我的运动不受你们的二十四小时所限制。”。
“这样......”
“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喊etoile.”
喻星云本来还想问自己可不可以到处走走,但是鳞的这句话好像已经在告诉自己不要再麻烦他了。而且鳞说完这句话,没等喻星云回应说好就转身离开了,仿佛赶着去做些什么其他事情,喻星云也根本没有机会去问些什么。
在鳞离开后,喻星云顺着编号顺序一直往左边走,最后成功找到了挂着“r410”房间。
第一次进入星船里的房间,总觉得在这道门后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喻星云左手紧握门把,深吸一口气后打开门,房间里的光影变化让喻星云瞬间呆住了。
那是即便是黑白色,依旧让人为之俯首的景色。
喻星云觉得如果自己能看见颜色,那是一幅能够比得上在冰岛看到的极光的景色。整个房间的光根据深浅度分成四层,由深至浅遍布整个房间,强烈的蓝色极光以柏樹树枝伸展的形状从房间的末点蔓延到喻星云面前。如同宇宙精灵为他起舞,翅膀挥动时落下的星光为他铺下了一条宇宙间的极光地毯。
此时此刻,喻星云突然开始明白为何书上都说极光是来自神的标志。因为这样的景色确实会让人忘记自己的存在,只全身心地沉浸到宇宙的爱河。他还明白到从地球离开的人为何从不回来,因为即便是自己,也想长留在这里。
第18章
更何况这里有鳞这样特别的人。
关上门后,喻星云看到房间的中心是一盏特别的吊灯,这盏吊灯不同于喻星云在地球看到所有款式的灯。这盏吊灯的形状是爆炸的星云,洁白连绵的星云中透着星光,还有如同烟花绽放那一刻四散的、闪粉般的星尘,就这样点亮了这个房间。
地板上放着被褥、枕头,只要躺在那里,就能完全沉浸其中,看到所有在地球一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目睹的景色。
喻星云第一次觉得睡觉所必须的被褥与枕头在银河里显得如此多余。
也许正因如此,银河里才不止二十四小时。想要容纳这些风景,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再往远处望去,有一扇将窗外风景框出九格的巨大落地窗。喻星云缓缓走过去窗前,他觉得自己被这幅风景震撼得已经有些站不住了,直到他走到了落地窗前。
落地窗前栽种了几朵看起来像玫瑰的花,不知道是不是鳞故意这么装饰的,但喻星云却非常喜欢这样的装饰,因为这就像在看自己的花园一样。
在这样的银河里生长出鲜艳的玫瑰,仿佛在喻示着宇宙之间也存在热烈的爱。
透过着这扇窗,喻星云看到了满布星星的银河,一颗一颗的星星亮度各异,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忽远忽近,数量之大,是他不眠一夜也数不完的。
除此以外,他还看到了这艘飞船正掠过月球背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向月球,月球也不再是遥远的白光,看到的也不是单独的一面,而是许多坑坑洼洼的黑白色星球。从这里看去,月球背面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原来在人类眼里漂亮的月球背后也背负了许多疤痕。月球身上有这么多的伤疤,它是不是也会因此感到痛苦?如果是这样的话,鳞也会对月球伸出援手吗?
想到储存仓里每一个逐渐回复与痊愈的星球,总觉得是鳞的话,一定会帮忙吧。喻星云忍不住如此想道。
喻星云觉得自己今晚一定睡不着了,在这样的景色面前,少看一秒仿佛都是自己眼睛的损失。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在银河旅行的机会,所以他尤其珍惜,他甚至希望自己的眼睛可以像一部相机,能够将遇见鳞之后的每时每刻都永远地记录下来。
可惜自己的眼睛不仅做不到相机的功能,还看不到颜色,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凭据着鳞眼里的颜色去想象。
变幻莫测的极光,恒河沙数的星星,近在咫尺的月球.......
这仿佛是一场来自宇宙的盛大欢迎礼。
吊灯下被褥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银色立牌。
lt;explosiongt;
是这个房间的代码和名字。
是这里所有恢弘景色的总和。
也是喻星云来到这里后所有经历的诠释。
explosion
喻星云从书本上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是爆炸、情感的突然爆发,也有急剧扩大的意思,但到了此时此刻,喻星云才切身体会了这个单词。
是星云的爆炸、是情感的涌动、是宇宙最盛大的欢迎礼、也是最剧烈的心动之始以及沿着无垠的银河无限泛滥的爱。
“当啷啷——”因为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色摄了去,喻星云没有留意手上的指环,一不小心,这个指环就从指间滚走,落到了不知道那个空隙里。
喻星云用了一段时间才从眼前的景色回过神来,但是当他坐下来后,却突然听到一些非常细微的,像是被人狠狠抑制着的喘息。
作者有话说
补3章(?)
第13章 “喻星云。”
听到这阵声音,喻星云的注意力完全从眼前的美景转移到了这声低吟上。
在这一切之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道声音对自己的吸引力仿佛比眼前的一切风景都要大。以前观星的时候,喻星云一旦碰到了望远镜,注意力就无法从满目星空中移开,同学们也常会因此埋怨他,说他的魂都被银河引了去,有时候甚至会开玩笑说自己是把眼睛里的颜色送给了银河。
但是这道声音却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开去,对银河的震撼在一瞬间化为对这道声音的好奇,引着他去发掘。后来他才发现,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胜过世间、银河、宇宙、以及时间洪流中的万物。
这种声音对于喻星云来说,他觉得有些像宇宙深处传来的声音。所谓“太空”的声音,也不过是喻星云的想象,因为宇宙的声音超出了人类的声域,人类如果想要听到太空的声音,都必须经过可听化处理,其中包括把频率提升20京倍或以上。除此以外,这也是让盲人透过耳朵了解宇宙的其中一个方法。
然而经过数据化的处理后传入耳朵的宇宙之声,并不都是美妙的。喻星云曾经透过nasa听过其中一些,他们之中有些是非常刺耳的,甚至称得上是午夜十二点的惊悚,甚至能够成为恐怖片的背景音。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满怀期待地插上耳机在被窝里听2亿光年以外的英仙座星团的声音,最后脑海被恐怖电影挤满的那一夜。对于宇宙究竟代表深渊还是盼望,喻星云一直认为是后者,因为那些可怕声音的存在,再加上巨物大都有侵略性,他其实一直都没有肯定的答案。
然而经过今天的奇遇,他的答案得到十足的肯定。
宇宙群星就是最伟大的奇迹,是他灰暗人生的盼望。
第19章
自己在这里之所以能够和鳞沟通,估计也是因为飞船上的数值设定。若是在宇宙之间,渺小的自己应该完全没有和鳞交谈的能力和机会。
于是此时此刻的喻星云为此感到更加庆幸。
如果宇宙航行的入场票或者船票是自己眼睛里的锥形感光细胞,喻星云突然就觉得这也许也可以接受。虽然他看不了全部的颜色,但他至少看到了最漂亮的颜色。
而且是独属于自己的颜色。
刚刚传入耳朵的这阵声音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更直接来说,那更像是一首宇宙间低沉的哀歌。
那里面包含的不止是低沉与不可触摸,还有一种灰暗、痛苦与无奈,这种无法挣脱的枷锁仿佛在宇宙里不断发出回声,从细微到响彻星空,高挂的星星也无法让他欢悦。
这种痛苦随着这细微的声音荡入喻星云心底,让他也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满布雾气的森林,不断地传来闷堵的感觉。
喻星云闭上眼睛,暂时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如同置身冰岛极光般的房间移开,仔细聆听后,他发现这到声音是从门外远处传来的。正当他犹豫了一下,想到也许是某一颗星星在受苦,打算转身离开了房间的时候,他又突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喻星云走近窗边,他发现这次的声音要比刚刚的高音许多,听起来像是歌剧院听到的女声。
然而这阵声音依旧转瞬即逝,喻星云也无法确定确切的方位。他看了看紧闭的窗户,还有窗外无垠的宇宙,最终他还是咬牙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后,房外的走廊因为没有人的关系已经进入了节电模式,所以光度颇暗。这样昏暗的环境倒是帮了喻星云许多,因为不用避光的关系,他的眼睛在黑暗里能够更快适应,也能看得更加清晰。
凭着自己刚刚的感觉,喻星云向着与刚刚和鳞进来的反方向走去。然而走着走着,当自己离r410越来越远后,喻星云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速,呼吸开始有些困难,嗓子也越来越痒。
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走廊的尽头有一束有些刺眼的光。
在这之前,虽然大部分的人都趋光避暗,但喻星云觉得自己遇到的所有光都是令人讨厌的,因为他们都只会激得自己不断流泪,与此同时也会为自己带来异样的目光。然而这道光虽亮,对自己来说却并不是非常刺眼,于是喻星云猜测那是一道冷色的光。
喻星云平生遇到的所有光中,只有这一道的存在像救赎。
望着眼前的希望,喻星云瞬间加快了脚步。
刚踏入这道门的时候,喻星云感到一瞬间的恢复,然而微眯着眼睛适应了那道光后,映入喻星云眼帘的是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鳞。
还有他那双在此时此刻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雾蓝色的海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冰刃,向自己袭来。与此同时,那双眼睛也带着一种因为内在失衡产生的不稳定与浮动感。
就在对视的这一瞬间,喻星云看到鳞额前的斜刘海因为流汗的原因被别到了后面,除了觉得对方的脸随着刘海的消失变得更加立体了以外,他还发现鳞的眼角有些上挑。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本身充满冷漠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不定性,然而微挑的眼角却稍微减低了一些距离感,不仅如此,更为这层蓝色增添了一种蛊惑力。放在别人身上,这有些像蛇出现在了纯洁之地,但是这阵流动的蛊惑力放在鳞身上却意外地和谐。冷漠与迷幻仿佛只会在他身上并存。
“你还好吗?”喻星云回过神来,一边这么问,一边快速走到鳞的旁边。
走近鳞后,喻星云更加感受到对方有些“失重”的状态,白皙的面庞看不出一点血色,但是皮肤却不是像人类脆弱时泛黄的,反而是闪耀着的,别到头顶的刘海被打湿了,有些凌乱地躺在头顶。
“没事。”鳞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浮动的不稳定感,这让喻星云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低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吗?
“你是受伤了吗?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喻星云有些着急问,但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变得更着急的缘故,眼前的一切突然变模糊了一瞬。
鳞没有回答他的答案,喻星云只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从刚刚的星球移在了自己的手上,而后定住了。
“是因为刚刚的星爆?你——”
在眼前一黑后晕倒前,这是喻星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看到鳞的那一刻,满腔言语都变为担心的一刻。
他以为自己好像快要恢复,喻星云觉得那仿佛只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自己目睹了鳞的痛苦,所以自己也为此感到痛苦。
这么胡思乱想着,食指缓缓爬上别人的温度。
这是喻星云晕倒前的最后一个感受。
“喻星云。”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鳞喊自己的名字,但这一声“喻星云”充满了不现实的迷幻感,他无法确定那是否只是幻觉。
喻星云的思绪也到此为止,没有再能延展下去。
——
醒来后看到的是熟悉的柏树型极光,而后感受到的是食指的一寸被炽热覆盖,他还没有移动发出丝毫声音,鳞的声音就紧接着传入耳朵。
“醒了?”循着声音望去,喻星云看到鳞的背影。他站在窗前,喻星云猜测对方在自己没醒之前,应该是在端详窗外的星球。
第20章
按照鳞的经历,他应该遇见过许多星球,也不知道哪一个星球还能够吸引鳞的注意力。
如果是能让鳞不定性的目光停留片刻的星球,那一定是宇宙间的绝色。喻星云想到这里,也想走过去看看,但他刚动身,鳞就转过身来。
鳞的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仪器,形状看起来有些像射電望遠鏡,前端是麦克风形状的接收器,连接接收器的是金属质地的反射盘,后面是基盘,他垂下拿着仪器的手,抬起另一只是伸了伸自己的食指说:“我帮你换了指环。”
鳞的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血色,但眼里因为灵魂失衡的浮动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变回了自己熟悉的眼眸。
“好的,谢谢你。”对于自己为鳞制作了麻烦,喻星云感到抱歉。“抱歉,我没注意指环掉了。”
“不用对我道歉。”鳞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听到喻星云的道歉,只说:“对自己负责就行。”
戴上指环后,喻星云没有再感觉到任何不适,想起晕倒前的场面,喻星云抬起头关心鳞道:“那你的身体呢?没事吧?”
“不用在意我。”
“我刚刚出去是因为听到了两个奇怪的声音,那两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喻星云企图解释道:“我不肯定是什么声音,所以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鳞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低头调整手里的仪器。
“担心.......”鳞的问题让喻星云一滞,他想了一会才说:“担心是不是有人受伤什么的,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鳞抬起头来,没什么感情地说:“别人受伤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这么说完后又就拿着仪器转身走回窗边,将刚刚喻星云看到的黑色设备放到了花丛中。
喻星云的心情确实因此变得有些低落,于是也只是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指环正在运作,拼尽全力调整着周围的数值,所以热烈地闪烁着,它仿佛是宇宙里唯一热情的存在。
仿佛是意识到了喻星云的沉默,鳞开口说:“刚刚你听到的声音来自那里。”听到这句话后,喻星云顺着鳞的指尖望去,看到了月球。
“月球?”喻星云跑到窗边,看着在飞船对面巨大的月球,问:“它向你发射了信号吗?”
“嗯。”
“是怎么发射的?”喻星云看着那荒芜的月球,忍不住好奇。
“这个。”鳞指了指窗前的花丛。
看着眼前一朵朵鲜艳的玫瑰,喻星云问:“他们不止是玫瑰花吗?”
“是信号接收器。”
“每一个房间都有吗?”
“嗯。”
喻星云转身问鳞道:“那月球向你发送了什么?”
“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喻星云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但鳞的脸色依旧如常。他再一次望向在月球上坑坑洼洼的陨石坑,还有人类幻想中的“月海”,想要从中读出什么。
一直以自己最美丽的面貌面对地球的月球,背后其实也饱受痛苦吗?
作者有话说
可以去月球旅行噜噜噜
第14章 “我能摸一下吗?”
“求救信号?是因为它身上那些陨石坑吗?”喻星云望着浑身是孔的月球背面,眼里浮起一层担忧。
“嗯。”鳞一边调整着接收器的方位,好让它能正对着月球,更好地接受无线电讯号,一边如此回答道。
“他说了什么?”虽然知道宇宙的声音超出了自己的音域,但喻星云依旧凑到鳞旁边,想要尝试偷过接收器听到什么。
然而无论多努力地竖起耳朵,甚至拿出比上课时更专注的态度,最终却还是徒劳,喻星云感觉到泄气,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巴。
“人类能听到的音域真的太窄了.......”喻星云感叹道。
“......好可惜。”喻星云将下巴贴到窗边,那一片荒芜映入喻星云的眼睛,“我也想听听她说了什么。”
“......”鳞盯着喻星云看,试图理解喻星云对于“可惜”的意思。自动化学习了人类的语言后,他可以说掌握了所有语音与语法系统的使用,但是对于语意,他觉得自己还是差点,尤其是自从遇到喻星云后,他脸上展现的很多细微表情变化,鳞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因为这些表情没有在自己这里出现过,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其他的人。
如果“可惜”的意思是对于明明能做到的事情感到惋惜,那对于人类原本就无法达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感到可惜。
鳞的视线总是让喻星云发热,他觉得这也许是因为星球散发的高温在影响着自己。为了让对方不再这么看着自己,喻星云着急地转换话题道:“那你的音域呢?一定很广吧!你能听到宇宙万物的声音吗?”
“嗯。”说起自己的事情,鳞仿佛瞬间变得没什么兴致,转头继续去处理接收器了。
喻星云望向鳞,带着讶异确认道:“你能听到所有星球交流的声音吗?”
“嗯。”鳞肯定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个能力只是像有鼻子有耳朵一样平常的东西。
“真的?那黑洞传出来的声音,也能听到吗?”
喻星云突然凑近,对着自己露出无比崇拜的眼神。因为自己的光度算得上是宇宙里数一数二,所以鳞很少会觉得某一颗星星璀璨,但他却有一瞬间觉得对方的眼睛里好像也住着某一颗璀璨的星体,颜色很像gliese 504b,并且在此时此刻用尽一切燃烧,对着自己发出全部的光芒。
第21章
“能。”一如喻星云所想,鳞具备着所有让人惊叹的伟大能力。两亿光年的黑洞传出来的声音远远超过人类的音域,喻星云再一次觉得鳞是令人赞叹的存在。
喻星云闻言沉默了一瞬,突然问他:“那你觉得那些声音听起来可怕吗?”
“不。”鳞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来由,他不理解普通的交谈有什么可怕的。
喻星云解释说:“我听过一些经过处理的宇宙之声,它们听起来太过神秘与奇怪,像深渊幽灵的声音,显得有些可怕。”再一次想起那种声音,喻星云感觉背后一凉。
鳞似乎并未为喻星云的这种感觉感到奇怪,与此同时接收器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专注于处理眼前的天线,只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因为那是假的。”
“这很正常,因为所有假的东西都不怎样。”
鳞说的没错,一般来说人类听到的太空之声都是将无线电合成及转成人耳可听见的音波或将数据超声波的技术应用在影像上,严格来说,那些确实都不是宇宙的真声。比起真实的宇宙,人造的声音自然是比不过的。
“那宇宙的真声是怎么样的?是像音乐那样优美的吗?”
“没那么夸张。”鳞的声音变轻了一瞬,喻星云觉得他应该是笑了,但低着头的自己无法肯定。
“只是星球之间的交流而已。”鳞下一句的回答很平淡,仿佛对宇宙的声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
想到自己和鳞的差距有这么多,喻星云趴在窗户上盯着对面的月球郁闷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望向鳞的时候,鳞正低着头摆弄着花丛里某一朵玫瑰。从这个角度看去,喻星云近距离地看到了鳞一直被头发遮住一半的耳朵。鳞的耳尖有点尖,弧度却依旧是圆滑的,没有到刺人的地步,耳骨的线条非常流畅,形成了非常好看的耳廓。鳞的左边耳尖钉了一颗骨环,还有两颗发暗的耳钉。虽然没有白光,但喻星云猜测,那也是降落在他耳朵上的星星。
喻星云指了指鳞的耳朵问:“你耳朵上,是两颗星星吗?”
听到喻星云的问题,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这个?”
“嗯嗯!”喻星云大力点了点头。
“是我的行星。”不知道为什么,喻星云总觉得鳞非常适合这种宣誓主权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的什么”好像都确实是会永远都只属于他的。
行星是环绕恒星,围绕恒星自转方向公转的天体,人们又称他为“游走者”。行星本身是不发光的天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们看起来有些发暗。他们在恒星周围随心所欲地游走,说得上是恒星忠诚的朋友。
喻星云被眼前的星星吸引开去,“我能摸一下吗?”这句话破口而出。
鳞的目光仿佛从他脸上滑过了一瞬,而后说:“它们是热木星。”
热木星又名烤炉行星,是一种系外行星,他们所接受的辐射比太阳系的大型行星还要大,所以表面温度极高。
鳞没有完全拒绝,只解释了“不可能”。
“好的,没关系——”喻星云尽力扯出笑容,好让自己不要再因为种种的限制而低落。
“但你可以凑近一些看。”喻星云有些惊讶地望向鳞,他的神色很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语气,他仿佛笃定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想法。
“可以吗?”
“可以。”鳞这么说着,便端正地侧过头,大方且毫不保留地将耳朵展示出来。他认真的展示仿佛正在为什么科研项目做实验品。
得到了对方的批准,喻星云便凑近了一些,开始近距离观察那两颗行星。在喻星云的眼中,这两颗行星都是白色的,但是其中一颗带着如同冥王星一般的星环。
他觉得这两个行星应该是很特别的行星,因为他们是属于鳞的行星。
然而喻星云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其他部位吸引而去。
和自己远看的时候一样,鳞的皮肤真的很白,明明他应该暴露于各种射线之中,喻星云不理解为什么他的皮肤还可以像星星流淌的银河。除此以外,从侧面看去,喻星云发现鳞的眼睫毛很长,望向月球时投影进眼眸周围的光让那双睫毛仿佛一只身体为雾蓝色,正在展翅准备飞翔的银色蝴蝶。如果将手伸近那双翅膀,估计不需要很近就会开始发痒。而鼻梁高耸处仿佛为那只高贵的蝴蝶而生的高谷。至于唇则是......
“看好了?”
“对......对!看完了!”没来得及仔细端详鳞的唇部,这句话就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喻星云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腾得一下退后,然后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问:“对.......那个.......那个........你也会经常和不同的星球交流吗?”
喻星云觉得鳞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与此同时对于自己受惊的举动,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感情。
为了观察他耳尖的事情手足无措的仿佛只有喻星云一个。
“偶尔。”这个答案合乎喻星云的预料。
觉得人类之间的话题都是那些,喻星云有些好奇星球之间的聊天是怎么样的。
“那星球之间一般会聊点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问到了鳞,因为他思索了一会才回答:“新星、天气、食物、旅游诸如此类。”
这么听着,喻星云突然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问:“你们会聊点茶余饭后的话题吗?”
第22章
“什么意思?”
“就是类似八卦传闻什么的,哪个星球和哪个星球在一起了,哪个星星最漂亮之类的.......”
“这有什么好聊的。”鳞似乎对别人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八卦之心在他这里更是完全不可能存在。
总觉得鳞说这些话题的角度都是从大部分的星球入手,而不是他自己,于是喻星云问:“那你呢?你一般会聊些什么?”
“身体、病情。”听完这个回答,喻星云以为还有下文,但鳞却没有再说话。
“只有这两个吗?”
“......”
鳞调整好了接收器,将手收了回来,这才有闲暇解释说:“我的音域落在它们的音域以外。”
鳞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他和其他星球无法交流。在听说了各种各样的能力后,这好像是鳞所有完美的能力里的唯一一个缺陷,喻星云睁大了眼睛,问:“你的意思是其他星球听不到你的声音吗?”
“嗯。”等待月球将全部讯号传送过来似乎需要点时间,再加上刚刚直视了月球颇久,鳞转过身来,随意地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但是你看起来遇见过很多星球?他们全部都听不到你的声音吗?”喻星云觉得很奇怪,那这些星球难道都是单方面闯进来吗?刚刚鳞对那些星球的态度看起来,它们也并不是“闯入者”这么回事。
鳞抱臂回答道:“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不代表我没有办法让他们听到。”
“所以你也需要特别调整自己声音的音域吗?”喻星云非常好奇,“怎么做到的?”
“就像你们对宇宙的语言作出超声波处理,我也有类似的仪器。”人类所谓的高科技在鳞的话里仿佛是人手都有的家居日常用品,这完全超出喻星云对于宇宙的想象。
“有这些仪器,但你依旧很少和它们交流吗?”
“我讨厌经过处理的机械声。”
“虚伪、夸张、难以入耳。”
在地球上,声带出现了问题,不能再震动发声的人可以依靠一种电动的仪器发声,但透过那种方式发出的声音非常不自然,听起来就像假人一般,完全符合这三个形容词。这种经历就如同鳞所描述的情况。
喻星云觉得鳞应该是除了必要情况,其余时候都不会开口。
说到这里,喻星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但是我好像能听到你的声音?”刚说完,想起对方之前细心地为自己更改了飞船的环境数值,觉得这也许也是经过处理的声音,于是说:“哦,是这个飞船特意调整了,但听起也没有很奇——”
“对,你是唯一一个。”鳞的这句话完全出乎喻星云意料之外,与此同时鳞睁开了眼睛,神色认真地望着喻星云的眼睛。
喻星云大脑瞬间宕机,仿佛编码在运行时出现了重大错误,满脑子除了红色的“error”想不起其他事情。
在这之后浮现的唯一念头是:鳞在他这里没有缺陷,鳞在他这里依旧是完美无缺。
“.......什么?”脑子里打结到比蜘蛛网还混乱的思绪只能让喻星云嘴里蹦出两个字。
鳞就像喻星云没有理解他的话一般,用无比认真的神色重新说了一遍:“你是唯一一个能听到我真声的人。”
这让刚刚稍微平复下来的喻星云再一次变得手忙脚乱,嘴巴打结。
“.......为什么?”这件事让喻星云完全无法消化,甚至觉得有些脱离,对方嘴里那个唯一一个的主语仿佛不是自己。这感觉就像身处夜空之下赞美银河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一样。
“不知道。”鳞的话语随着这个话题的终结又散漫下来。
这好像也是鳞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有不知道的事情,但鳞的语气却和给出肯定回答时一样,没有丝毫躲避与退怯。
作者有话说
quot;stars love landing on his everything, including mequot;
第15章 “第一个弹奏者”
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想到鳞除了公事公办一直都不怎么和别的星球交流,自己却一上来就兴奋得拉着他从太阳系内到系外聊个不停,对方该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叽叽喳喳的布谷鸟吧。
这么想着,鳞冷冰冰的眼神在自己这里显得越发炽热,生生把自己的脸烫红,喻星云脸上一热,因为感到不好意思又立刻退开了一些。
刚刚近在咫尺的距离,触手可摸的星星,现在已经隔开了近一个窗。
鳞只望着他,对于他的举动依旧没什么反应。喻星云觉得那双眼睛早已看穿了自己,所以便不再给出些什么反应。
又或者自己一看到那双眼睛,藏在心底的一切都会浮到眼眸的表面。心事之多,挤得窗户被强制打开,一切思绪便尽数飞到对面那扇涌动的门。
月球的影子照在窗上,玫瑰花随着信息的抵达而摇动,他们站在窗的两倍,白光照在他们半个额头,停在鼻尖,他们就这样仿佛隔着月球相望。
喻星云可以说挺喜欢这个时候,因为宇宙间有星球见证着他们相望,感觉就像自己在茫茫的宇宙史里也留下了足迹。
他基本上能想象得到在以后传颂的故事里,别人会怎么形容鳞,从平静得如同洋海的眼睛到让人觉得金光四射的脸庞,从举手投足的随意与散漫到让宇宙都显得渺小的存在,估计都是一些美好的词。
第23章
然而和他相望的自己,仿佛不值一提。
但至少此时此刻,对方的眼里纯粹只有自己,宇宙望向地球的望远镜里也只有自己,不知道对星球而已,自己像不像一颗来自地球的星星。
当然如果对于面前的星球而言,自己是一颗环绕它而行的行星,又或者划破天际能实现愿望的流星,那就更好了。
即便中间隔了一个星球,喻星云还是觉得他们的距离是靠近了。
“抛开那种机械调整后的古怪声音,你会觉得和我......”说到这里,喻星云心里无来由地紧张,他立刻压了压唇部,转口说:“你还是讨厌聊天吗?”喻星云问完这个问题后,不由得拽紧了手。
鳞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低下头,从侧面望去,像是在认真地思考。对于需要等待对方的答案,喻星云其实有些意外,他以为鳞会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不知道。”这是鳞片刻后给出的答案。
这个答案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喻星云觉得鳞这句话的意思是严格来说他只和自己聊过天,他不完全清楚聊天的感觉,所以他也无法断定自己的喜好。除此以外,鳞也许也并不是一个会随意表达自己喜好的人,因为他好像觉得别人的喜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就像自己的喜好也没什么必要存在而已。
“你觉得聊天是无聊的事情吗?”喻星云试图将问题问得更加具体。
鳞的眉头好像动了动,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他说:“闲聊没什么效率。”
“这样.......”喻星云觉得鳞这句话的意思应该就是让自己以后不要老是找他聊天,因为这样会让他没什么效率。
“一整天不说话会让我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所以我喜欢和别人分享我的事情。”喻星云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小时候因为眼睛的缺憾受到孤立,这种对被孤立的恐惧或者阴影一直延续到现在。但是在鳞面前,也许是因为对方不会在意这些,所以喻星云觉得更容易说出来。
“孤立?为什么?”鳞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人,再加上自己的音域极大程度限制了别人对自己声音的接收,所以对于自己一个人这件事,从来没有让他产生过任何感觉,这仿佛已经是恒常化的事情。
所以他也无法理解被宇宙孤立是什么感觉。他知道自己也许正在体验,但他却不明白这种感觉。
“因为不说话感觉就像与世隔绝一样,和别人的距离拉开了许多。”
鳞听完这句话,神色凝重,仿佛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我一兴奋就会讲很多话,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其实喻星云觉得自己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在银河里就是会忍不住感到雀跃,有千万思绪想要表达。
鳞听完喻星云的话,望着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嗯,你确实很多话。”
鳞对自己的评价让喻星云脸上一热,对方没有直接说自己啰嗦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喻星云因为尴尬把声音压低,小声说:“我会收敛一点的。”
“.......”鳞的沉默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但是看起来又好像是同意了喻星云的话,好像是在说着“你确实是要收敛一点”。
然而片刻后他的声音才真实地发出来,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话语。
“但就和你聊天来说,我不觉得无聊。”
刚才因为不好意思而低下头的喻星云腾地抬头望向鳞,直直地撞进他的眸子里,确认道这句话确实是从他那里说出来的。因为过于梦幻与不真实,再加上鳞的反应认真得让自己不知所措,这导致他完全无法消化。这让喻星云下沉的心瞬间被风吹起来,鳞在过往的悠长年月里不怎么聊天,甚至不怎么说话,然而此时的鳞看起来并不抵触和自己说话。
想到自从相遇以来,鳞一直对自己有问必答,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只是出于礼貌,但是想到这件事,喻星云就会觉得自己的心里不止有风,还装上了一双透明、轻薄的翅膀。
“你不觉得我很无聊吗?”鳞的态度和自己的预想产生了矛盾,喻星云忍不住再一次确认。
“不觉得。”
“你会觉得我很吵吗?”然而到了第二个问题,鳞就没有直接回应了。
“回答过了。”
喻星云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刚刚,两次。”
鳞点出自己不断在重复问题,这仿佛在透过真实的交流让喻星云体会到自己本身的啰嗦,于是说到这里,喻星云便拉上了自己的嘴巴。
过了一会,喻星云瞥了一眼月球,想到人类的所有浪漫故事里总有月球的影响,于是便借了月亮的一丝勇敢和疯狂问道:“那我以后能经常找你聊天吗?”
“这倒是没有必要。”这么说着,眼前的玫瑰在地球时间凌晨三时开始缓缓绽放,同时也寓示着来自月球的讯号已经接近完成。
听到鳞要拒绝,喻星云又说:“不用经常,就是偶尔,我偶尔可以找你聊天吗?”
“你经常无事可做?”鳞一便将手伸向接收器定时检查链接,一边如此说道。他好像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不是的,我视力不太好,不能长时间听课和看谱,所以无论是功课还是弹琴我都要花比较多时——”听到这种下一步像是要发展成“你是不是很闲,那不如去学习吧”的话,喻星云本能性地想狡辩,但他仔细一想,发现在这个飞船里,鳞又说不需要他干点什么,就自己的能力,好像真的没什么好干的。
第24章
喻星云微微垂下头说:“在这里......确实是的。”
喻星云偷偷瞄了鳞一眼,见他好像在思考,又说:“或许你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说完这句话后,喻星云觉得这样的表达一定会被鳞拒绝,于是又试图问:“能不能给我安排点事情做?”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喻星云又补充说:“这样我也不会老是想着要找你聊天。”
“你会弹钢琴?”喻星云觉得鳞不会在意自己的事情,但是他这句话却意外地捕捉到了喻星云话语里的“非重要”信息。
“嗯,我觉得音乐能让我放松。虽然密密麻麻的音符看久了还是很费力,但我挺喜欢的。”喻星云稍微举起自己的手掌,说:“而且最近临到比赛,我还练多了。”
鳞端详了一下喻星云的手,眼神真诚地说:“你很努力。”
喻星云本来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收到鳞真诚的肯定,更是有些想逃开。“因为觉得自己并不是很有天赋的人,所以总想着如果再努力一点,也许就能和别人做的一样好。”
喻星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而且乐器这种东西,感觉一旦不练,就会开始生疏。”
“r368。”鳞突然说了一串字符。
“啊?”
“演奏室,里面有钢琴。”喻星云反应过来这是另一个房号。
“我可以用吗?”喻星云惊喜地问道。
同一个姿势站着聊久了有些不舒服,多半也有些不习惯的原因,鳞扭了扭脖子,回答道:“陨石制作的琴键温度很高。”
喻星云叹气后说:“看来我是不能用了。”
“带指环就行,平时没有人用。”意识到鳞的意思就是这个钢琴是闲置的,自己可以用,喻星云忍不住欢呼。
“太好了!”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钢琴,还是陨石制作的,喻星云好奇地问:“你也会弹钢琴吗?”
“一点。”喻星云觉得鳞是在谦虚。在鳞用手指调整着接收器的时候,喻星云观察到他的手指修长,尤其是指甲盖,是非常漂亮的长方形,两端呈圆弧状,看起来就是很适合弹钢琴的样子。
唯一让人觉得他也许不会弹钢琴的东西就是他无名指上连接着一条手环的黑色指环。但是那条棱角分明链接指环和手环的链子却和他骨骼清晰的手非常相配。
“那架钢琴是你自己做的吗?”
鳞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是。”
“别人送的。”
“为了感谢你的帮助?”喻星云猜测道。
“嗯。”
“那它演奏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样?”喻星云对陨石制造的钢琴非常好奇,不知道弹起来会不会和平时有所不同。
“没听过。”
“前不久才送来。”
“我是第一个弹奏者吗?”因为惊讶,喻星云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鳞的表现却比他平淡的多,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是不是某个东西的“第一个”或者第一次。
“嗯。”
喻星云心里不知为何顿时感到更加雀跃,总觉得这架钢琴和自己有些不解之缘,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架钢琴。
来太空能弹钢琴这种经历实在太奇妙了。喻星云不由得如此想道。这么想着,喻星云突然产生一个奇思异想。
“陨石制造的钢琴弹起来会不会产生宇宙大爆炸?”这句话破口而出。毕竟地球上存在过巨大的陨石坑,那么陨石经过摩擦后爆炸产生的威力可不容小觑。
“挺有想象力。”
配上鳞的语气,喻星云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夸赞还是嘲笑自己。但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大概还是魔法电影看多了,到了新奇的宇宙里,总觉得什么东西都带着一种能够颠覆世界的魔力。
“听说陨石进入大气层会因为摩擦变成大火球,如果这在银河里发生,也会很危险吧?”
自己的话在鳞听来大概显得不怎么聪明,鳞解释说:“这种陨石虽然不属于地球里的坠落陨石和发现陨石,但他已经燃烧殆尽了。”
“原来是这样。”
说完之后,鳞补上一句,“宇宙大爆炸只是生灵涂炭而已。”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洋海表面微微浮动,仿佛要酝酿一场风暴,在下一刻却被活生生抑制住,无论海底翻涌,表面还是归于平静。
“嗯,不会造成大爆炸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说到音乐,喻星云聊着聊着,突然想起之前他偷看鳞的屏幕时看到的群星演唱会,于是开口问道:“那个取消了的迎星演唱会,本来是你负责演奏的吗?”
“这里只有我。”鳞这么回答完,喻星云觉得自己再一次问了个很笨的问题。总想着在这么聪明的鳞面前表现得机灵一点,但好像总是事与愿违,明明同学们都夸过他聪明来着。
不过在鳞面前,虽然他不在意别人觉不觉得他聪明,但喻星云感觉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用聪明这个字。
“除了钢琴,你还会用到其他乐器吗?”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不用钢琴。”
喻星云瞪大了眼睛,“那你用什么?”
“吉他。”
作者有话说
有二更,补昨天的量
第16章 “不接受任何方式的豢养”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喻星云特别惊讶,因为鳞的气质莫名符合电吉他和贝斯这类的乐器。
第25章
“那个也是宇宙特制的吉他吗?”想象不到鳞的吉他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喻星云问道。
“嗯,不然在太空发不出声音。”
“你的吉他是自己做的吗?”
这回鳞点了点头,“嗯。”
想到在新闻上看到的陨石拍卖,以及里面那些被标上天价,除了富豪以外没有人能够目睹真身的陨石,忍不住感叹说:“你的吉他一定很贵吧。”
“贵?”鳞似乎不屑于金钱这种东西,“谁在意贵不贵,吉他又不是为了钱存在的。”
“很多陨石在地球可以说是天价了,尤其是坠落陨石。”
“没必要。”鳞冷漠的话里带着一股不理解,“那只是星星的一部分而已,和你们的指甲没什么区别。”
“对地球上的我们来说,宇宙总是神秘的,所以也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宇宙的天体。”喻星云想到那些无外乎“将宇宙的神秘收入囊中”、“锁住唯一的奇迹”诸如此类的宣传语,如此说道。
“这是本末倒置。”
“宇宙的天体不会愿意接受任何方式的豢养。”
“看不出星体拥有自由代表他一直没有了解过宇宙。”
喻星云点头同意。
“我也觉得自由才是宇宙天体所追求的。”鳞说完自己的想法后便不再说什么。
说到指甲,喻星云想到什么,问:“你的拨片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喻星云总觉得透过拨片,他能够更了解鳞一点。
“没注意,不知道。”鳞的回答也一如他的个性。
“那.......那个演唱会可以加入钢琴吗?”
玫瑰的盛放代表全部信号都已经接收完毕,鳞将接收器拿回自己的左手上,而后将手伸向那些玫瑰,想检查他们的状态,降低他们的疲劳,那些玫瑰瞬间变得更亮,贴了上来。鳞一边任由玫瑰的枝叶绕上自己的前臂,一边说:“已经取消了。”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可以加入钢琴吗?那样我就可以帮忙了。”
鳞看了一眼窗外,说:“凌晨了。”
“星星不是不需要休息吗?”喻星云觉得鳞在转移话题。
鳞望向喻星云,说:“你不是星星。”
喻星云不太喜欢这句话,因为他总觉得这句话带着遗憾。自己似乎因为不是星星这个身份,总是被宇宙拒之门外。如果自己也是星星,就不会有那么多限制,可以畅心所欲地和鳞待在一起了。
“如果你怀疑我的技术的话,你可以考核我的。”说完这句听起来有些自大的话,喻星云才后知后觉,在太空演奏的乐曲和自己演奏的能一样吗?他也不知道“考官”鳞喜欢些什么曲子,这应该会变成他唯一一个没什么信心的考核。
鳞将盛放的玫瑰处理好后,将手收回来,说:“不必了。”鳞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将简单的东西复杂化的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那我这算是直接通过考核了吗?谢谢你,r46a1考官。”不知道是不是月亮得影响,喻星云觉得自己变得勇敢了一点,但还是不敢直呼他鳞。“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考官!”
“.......”不知道是不是对于他的耍赖感到无语,鳞没有再回答他。
“我会好好练习的,放心把下一个演唱会交给我吧!”
眼见鳞拿完接收器后快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喻星云还是忍不住问:“明天,除了去练琴,我还能找你聊天吗?”
“不是说练琴要花很多时间?”喻星云这才明白对于钢琴这件事的安排是鳞仔细思考后作出的决定。
“但我还是想找你聊天。”
“为什么要聊天?”鳞似乎真的对此感到不解,在他的眼里,聊天除了浪费时间没什么其他作用。
“因为想从你那里知道更多。”
“你好像对太空世界无所不知,跟你聊天能学到很多东西,感觉就好像吸收了很多来自宇宙的神秘力量........”
喻星云在一瞬间想到太多比喻,从中挑拣后,才说:“感觉........感觉你就像那种魔法世界里的原生石一样。”
说完之后喻星云又觉得这个比喻好像怪怪的,鳞肯定也不明白什么魔法世界。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听到“原生石”三个字,鳞轻轻挑了挑眉,仿佛不怎么满意这种显得刻板呆滞的比喻。
“你喜欢和石头聊天?”
“倒是特殊的爱好。”鳞少有地对喻星云的喜好给出了评价。
喻星云着急地解释:“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那种源源不绝地往外散发能量的石头.......”
鳞看起来还是无法理解他,“都是石头,有什么区别?”
“是特别的石头,就像是一切生灵依赖的起源,像森林之神那样被供奉起来的石头——”
“供奉?”鳞脑海里浮现那种被困住的灵魂,“那更像是被剥夺自由。”
“谁会想被锁在某个神社里。”
“我不是说你是那种石头,只是那种感觉——”不知道怎么突显对方的特殊,让对方知道自己很喜欢他的声音,喻星云越说越着急。“总之这是夸奖!”
“不是说可怕吗?”看到喻星云因为想不到怎么解释而混乱,鳞的问题好像带着一点笑意。
喻星云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
第26章
关于宇宙的真声是怎么样的答案。
以前那些都是错误扭曲的认知,至少对于眼前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宇宙的声音不是凌晨三点的bloody mary, 而是像天空中银线般的云,纯粹的、凛冽的、冷冷的,却异常细腻的。
然而无法否认的是,鳞的这个问题潜意思就是在问自己明明觉得太空的声音像鬼一样凄厉,干嘛还拉着他不断说话。
“但你的声音很好听。”
“好听?不都一样的。”在鳞听来,他觉得所有星球的声音都是一个样,他甚至不想找一个词去形容他们的声音。在鳞的眼里,他只知道他们存在着,却不怎么在意他们的音色。
“不一样的。”
“我从nasa听到的来自宇宙的声音低沉而幽深。”
“你的声音也很低,像深渊,”意识到深渊好像和可怕有些联系,喻星云又立刻摆了摆手,说:“不是那种可怕的深渊,而是宇宙的深处传出来的那种最纯粹的声音。”
喻星云又想了一会,说:“你的声音不是半夜的沉,而是接近清晨的黑夜,暗蓝色的天,但是却让人心生盼望。”
面对喻星云“你的声音很好听”的赞赏,鳞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而后突然夸赞道,“你的耳朵挺灵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喻星云措手不及。
“我吗?”
“嗯。”鳞望向窗外,说:“在我听来,所有事物的声音都是一样的。”
喻星云对于自己的听力一直有一种解释,“听说如果你缺失了什么,就会在另一些地方被加倍恩赐。我的耳朵可能就是收到恩赐的地方吧!”
鳞点了点头,似乎挺认同他的话,说:“耳朵灵敏是好事,在很多地方都能发挥作用。”
“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觉得这是很好的事情了。”
“说不定靠着这个耳朵,我以后也能帮到你。”
鳞没有再说什么,拽紧接收机,“走了。”抛下两个字就转身打算离开。
话题终结得太过突然,喻星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追在鳞的背后问:“你去哪里?”
鳞举了举手里的仪器,“这个。”
“不能在这里听吗?”
“我倾向看完后直接发射回复。”
“没有必要听两次。”想到鳞之前说其他星球听不到他的音域,所以大概是需要一些仪器的帮助去转换降低或者提高原本的声音,但是那个转换器大概不在这里。
“我也能听吗?”想到鳞可能又会让自己早点休息,喻星云又补充说:“就算现在休息,我的心情太激动了,肯定也睡不着。”
鳞随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随便你。”就头也不回地打开门离开。
喻星云连忙跟了上去,在鳞背后说:“谢谢。”
“不用。”听到鳞的回应,喻星云立刻跑上去,直到和鳞肩并肩的距离。
喻星云产生了一个错觉:自己好像离鳞眼里合格的旅伴又进一步了。
踏入鳞的房间,里面是全黑的,没等喻星云适应,一道光便从房间深处的某一处射出。
在喻星云闭眼的一瞬,一道悦耳且带着亲切感的女音传入耳朵。
当喻星云睁开眼睛适应光线后,他看见面前的墙壁投影出月球发来的音轨。
那是一条长达两分钟的音轨,在巨大的墙壁上投射出来。
“亲爱的r46a1,
事務冗繁,音訊稀通。首先,我想向你表达我的问候,宇宙的信息传导属实很慢,前不久我才听闻在r46a1发生的事件......quot;
说到这里,屏幕上的音频静默了几秒,而后才再一次响起声音。
quot;子民受难对于我们星球而言确实是无法磨灭的痛苦。对于你妹妹的所作所为,我也为你感到抱歉。事情对你来说已经过去许久,我也就不想再提。往日种种枷锁都成为过去,希望你不要为这件事所困,往后的光年,盼望你能在宇宙中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闪烁。”
“我想你也知道,此次通信,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此事。打扰了你早就计划好的旅程,我为此深感抱歉,我明白其他星球也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请原谅我这份突如其来的请求。”
“正如你所见,为了保护我的挚爱——地球,我为它挡下千万次陨石的重创,我的躯体已经满目疮痍,千苍百孔了。最近一次的陨石太过巨大,我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躯体已经无法再承受,为了我的子民,我请求你的帮助,我不想让他们流离失所,在宇宙里流浪,成为银河系的孤儿。”
“除此以外,地球的特殊节日就快到了,满月之时,我想用我最美丽的面貌面对他,身上的那些陨石坑.......你可以帮帮我吗?”
“最后,我当然也想让你知道这并不是必须帮助的事情,如果被拒绝的话,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期待你的回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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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reference 或许可以看到点陨石
第17章 “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期待你的回信。”
随着最后一句话的流逝,声量也逐渐变小,墙壁上的音频也化成蝶的鳞片,在星空中飞散。
还没来得及因为音频化蝶而遗憾,喻星云看到了鳞身旁的“投影器”。那看起来像一个圆滑的玻璃球,只不过里面装着的不是地球上的田野与春风,而是月亮上的山川与海。如果在地球,喻星云觉得这也许只是一个装饰品,但在鳞这里,这却绝对不可能只是装饰品,而是一个能够容纳星球的“神”器。
第27章
至于为什么是“神”器,因为鳞在喻星云眼里,星光形成的橄榄冠只会留在他的头上。春天有春神的祝愿,美丽的灵魂得到美神的礼物,而宇宙拥有的却是鳞本身。他不止高高在上的施予祝福,他还身在浩渺银河之中,为所有星球奉献。
“你把月球装在了玻璃球里吗?”
当喻星云还在惊叹之时,鳞将手伸向那颗藏着月亮的玻璃球。鳞仿佛是这颗玻璃球的能源,经过他的触碰后,屏幕上便出现了正在旋转的黑白色月球。
月球上最高的山峰leibnitz mountain range与月海映入喻星云眼帘,即便是黑白色,依旧无比壮观。将美景尽可能地收纳是所有人的本能,喻星云也是如此,他努力地把瞳孔睁大,仿佛想要将月亮上的风花雪月尽数收入囊中。
月球的左边比较深色,深黑色中有着一块块的白色物质,每一块白色物质周围延展出一条条玻璃裂痕状的裂纹。
鳞举起手,在屏幕上一划,月球左侧便被放大了。放大后,那些白色物质以及周围的玻璃状裂纹便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人身上的伤口与裂痕,留下不可消除的疤痕。
“这是什么?月球的伤痕吗?”喻星云问道,因为裂痕的巨大,喻星云仿佛也切身感受到了对方的痛苦,说话时也带着一丝颤抖。
“辐射纹。”鳞用审视的目光望着那一道道裂痕,说道。
“辐射纹?”
“陨石撞击月球时,不止会留下陨石坑,也会溅起微小的碎片。碎片跌回月球,就会产生辐射纹。”鳞的解释在喻星云听来就像是一块玻璃砸在了人的身上,除了直接刺破的地方因为被纱布包扎而变成白色的一块,玻璃摔到地上反弹到手臂与腿部,留下了更多或深或浅的伤痕。
看到月球上一处处的裂纹,喻星云忍不住说:“有这么多吗?”
“不止这些。”
“这只是近期形成的。”明明是在说着痛苦的事情,鳞的语气却和说吃饭睡觉没有差别,如果不仔细听他话语的内容,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在讲千道万道的疤痕。因为这全然不符的语气,喻星云反复确认着这件事情。
他一直以为月球是遥远的、美丽的,却从未想过如果美丽的表面,背后藏着千苍百孔。月球的“风花雪月”原来是“疤痕与伤口”。
“什么?”
鳞在屏幕上按出了一把看起来像尺子的东西,上面有着精准的刻度,鳞一边量度与检查每一处裂缝,一边说:“除了陨石的撞击外,月球还面对着来自太阳风高速粒子长年累月的轰击,这些轰击会侵蚀月球表面的辐射纹。”
听完鳞的话,在喻星云脑海浮现出一个最紧急的问题,这个问题就在嘴边,他无法控制自己问不出口。
“那你身上也有这些.......”说到这里,喻星云感觉到自己好像问了个让自己都觉得沮丧的问题,于是顿了顿,但最终还是问道:“.......伤疤吗?”
“有。”鳞的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尺,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这种想都不需要想的举动让人觉得他不止一处有这种伤疤。
“.......很多吗?”喻星云的声音被压低了一些,不知道在掩饰些什么。
“一般。”鳞没有去量化过自己受过的伤,因为他觉得那没有意义。
真正有意义的是为了什么而受伤。
如果是为了救援其他星球,那就有意义。只要有意义的事情达到了,伤口的多少便没有意义。
随着鳞手指滑过月球的不同部分,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陨石坑,各种裂缝与深渊,喻星云问:“所以月球的那些经历,你也体验过吗?”
“经常。”鳞想都没想就说了这两个字,证明这对他实在算是家常便饭了。鳞依旧面无表情地计算着月球的伤痕,喻星云却觉得自己的心和自己一般失去了地心引力,茫然无助地四处飘浮。
“痛吗?”
鳞想了一下,最后带着猜测说:“一般吧。”他得不出确切的答案,他也不知道月球对这种痛苦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月球的感觉,我不知道。”在任何时候,鳞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事物都很诚实。
剧烈的痛或是不怎么痛,那是月球个体的感觉,他怎么会知道?鳞因此没有再为此说些什么,喻星云却觉得心中越发失去归宿,像失去目的地只会旋转的陀螺,找不到定点。
喻星云沉默了片刻,直到鳞完成了针对月球左下部分白色物质的量度,才听到喻星云问他:“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其他吗?”
“质量瘤。”鳞这么说着,手指轻轻地滑动屏幕,熟练地移动月球的部位,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块出现质量瘤导致引力变强的低地。
喻星云听到鳞的这两个答案后,脸色都表现得不太满意,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没有得到真正需要的答案。
“怎么了?”鳞不知道喻星云为什么对质量瘤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在月球上明明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我想问的是......你。”鳞用那双雾蓝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的星体失去轨迹四散,仿佛在为主语的突然转变感到奇怪。
见鳞没有搭话,喻星云问:“你痛吗?”没等鳞回答,喻星云又问:“除了碎片和太阳风高速粒子,你还受过其他伤吗?”
那些星体快速归位,仿佛冲破迷雾,鳞也迅速找到了答案。
第28章
“没什么感觉。”鳞觉得没必要就这种无意义的“痛”的话题再说些什么,于是便继续检查月球上的其他地方。
只是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喻星云心里那种失重的感觉还是没有丝毫缓解。
他并不觉得巨型陨石撞击以及太阳高速粒子的冲击是“没什么感觉”的事情,更何况鳞作为比月球更巨大的系外星球,他所承受的肯定远超于此。
那些痛苦,绝不可能是“没什么感觉”。
“怎么会没什么感觉?你不觉得痛吗?”喻星云很想就这么问鳞,可是当喻星云看向鳞的眼睛,他眼底那层冷漠到有些发白的蓝闪过自己的眼眸,这让喻星云觉得一切好像是自己在大惊小怪。
“所以你会去帮她吗?”再次开口时,喻星云这么问道。
“嗯。”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想到储存仓内数不清的星球,喻星云又问:“你要将她带回来这里吗?”
“不用多此一举。”鳞果断地说。
“只是星体表面的损伤。”
“我过去就行。”
空气沉默了片刻,而鳞则开始为月球做最后的检查。
月球在鳞的手底下开始缓缓旋转,从溅起的陨石碎片产生的辐射纹到引力变强产生的质量瘤。
最后月球静止下来,停在月球最高的山峰leibnitz mountain range前,安静的房间响起喻星云无比坚定的声音。
“下次遇到这些碎片、太阳风高速粒子,或者质量瘤,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喻星云伸手指向眼前的屏幕,“然后,我们去这里,一起看月球的风景。”
如果鳞因为承受无限的伤痛而麻木的话,这就是喻星云的选择。
发生在月球上的辐射纹和质量瘤都是隐喻,当然leibnitz mountain range也是。
至于本体,则是一同克服疤痕,奔赴美好的终点。
这就是喻星云唯一的选择。
第18章 in other words
喻星云的话其实非常荒谬,渺小的人类连登上月球都要依靠各种科技,月球车也只能行走于相对来说比较平坦的地带。不是宇航员的自己还扬言要登上那座最高的山,听起来甚至有些自大,连喻星云自己一股脑说完后都脸上发热。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庆幸自己顶着鳞没什么感情的目光,把想要传达的话说了出来。
自从和鳞相遇后,喻星云总觉得世界有更多的可能性。
毕竟在100年前,人类也不觉得阿波罗17号能够登陆月球,更不会相信将来会有商人创造出spacex星艦与dearmoon?project这样的民营航天飞行作为赚钱工具。
自己也未曾想象过会在地月相望的亿万日中最平平无奇的一天,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奇迹。
人类登月是如此,自己和鳞也是如此。
但鳞的目光其实也并非完全漠然,他没有觉得喻星云在说谎,他只觉得喻星云的想法有些将简单事情复杂化,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没有必要。”鳞对喻星云“一起面对”的说话不置可否,在宇宙里大部分星球都是独自承受着陨石的撞击与各种射线,从来没有一起面对这种说法,而鳞也是如此。
“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没必要有别人。”对鳞来说,别人的存在比起是帮助,那更像是麻烦与不习惯。
“但如果两个人一起面对的话,怎么都会轻松一点的。”喻星云说。
“一起面对?”鳞的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他指了指屏幕上正在旋转的月球,问:“你觉得地球和月球是在一起吗?”
“嗯。”月球作为地球的唯一天然卫星,喻星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他觉得月球与地球是在一起的。
鳞听到他的回答静默了一瞬,没有说话,雾蓝色的光在眼前一晃,鳞便把目光从喻星云身上重新投回月球上。
鳞伸手把月球一转,月球瞬间快速旋转,最终定在她的背面。刚刚那一刻还平滑完整的月球染上各种各样的“伤疤”。月球背面的撞击坑比正面多出许多,与此同时月球的高地与山脉也非常广阔,故此地形非常崎岖。
“你觉得地球有和她一起面对吗?”鳞再一次向喻星云问了同一个问题。
看着满目疮痍的月球背面,喻星云有些失语,不再能在一瞬间产生肯定的回答。每一颗巨大的陨石坠落,某一颗星球身上就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向着地球冲刺的陨石有很多,落到地球上形成陨石坑的却很少,因为地球拥有着愿意站在他的身前,为他抵挡一切厄运的月球。
作为地球的人类,喻星云总以为他和月球是在一起的,因为每夜只需抬头便可以看到那一轮美丽的弯月。
可地球却从未了解过月球正孤独地承受着什么样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都在努力地隐瞒着,就像一个腿部有着一条疤痕的女孩,总是穿着及地的长裙站在麦芒地里,一旦有春风吹起了她的裙摆,她便慌慌张张地扭头逃离。
那每年以3.8厘米速度离开地球的月球,是否也是因为担心春风会吹起她的裙摆,害怕自己不再能以最美丽的面貌面对地球,所以才匆忙逃离呢?
喻星云的沉默持续了一会,鳞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低头将手随意扫过那颗星球,月球坑坑洼洼的一面便消失在眼前。
在消失的那一刻,月球浑身疤痕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喻星云的脑海里,除此以外,身边响起的声音也随着这幅景象锁进脑海。
第29章
“宇宙里没有一起面对,只有心甘情愿与不求回报的付出。”
字句间里蕴含着月球全部的深情,但鳞的话语却像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然而喻星云却觉得鳞的温度和他说出来的话是不一样的,鳞和月球是一样的,或者说鳞的付出比月球更加广博,更加无特点对象,因为他不求回报的付出不单单属于任何一个星球,而是属于整个系内与系外宇宙。
“对待储存仓里的星球,你也是这样吗?”喻星云想问这个问题,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答案是肯定的,只单单是救助星球这件事,他就能看出来鳞广博的爱。
“在地球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月亮都是平整的、洁白无瑕的,所以我们不知道月球正在沉默中受难。”脑海里不断闪现那些或深或浅的陨石坑,对比眼前光滑的正面,喻星云忍不住感叹道。
鳞看了一眼月球,说:“因为潮汐锁定导致了同步自转。”
月球与地球的同步自转是由于“潮汐锁定”这个现象。就像月球会对地球产生引力,令地球的海水涨升;与此同时地球对月球的吸引力是极其巨大的,甚至能够让整个月球因此扭曲变形。
月球从前自转的速度比现在快,但地球对月球的引力引起了月球的潮汐隆起,继而产生对月球扭矩的变化,这使月球的自转速度减慢,直至自转和公转的周期一致。这就是所谓的「潮汐锁定」。
“潮汐锁定.......听起来是很浪漫的事情。”
在文学作品中,人类对月球有许多想象,月球是果断的私奔,月球是嫦娥与月兔,月球是疯狂的代名词,月亮是巨大的银盘。喻星云此时此刻站在万千星河之下,月球之上,明白道:月球是地球最勇敢的爱人,是不顾一切捍卫地球的爱人,是用自身抵挡陨石袭击的爱人,是永远都将目光停留在地球身上的爱人。
我们总想象银河里所有的爱,殊不知我们正处于爱的中心。拥有着月球长达15亿年的地月陪伴,以及所有穿越时光,矢志不渝的爱。
“人和人之间也会有潮汐锁定吗?”喻星云突然如此说道。都说宇宙是一切的起源,透过月球与地球的潮汐锁定,好像也能看见一些感情与爱。
“来自其他星球的引力导致球体扭曲变形,谁愿意这样?”鳞似乎无法理解喻星云嘴里的浪漫,甚至有些轻蔑这种入侵性的现象。
看着喻星云站在屏幕面前专注地看着月球,鳞觉得他也许还要再看一会,便坐到地毯上自己休息。
喻星云望着月球想了想,而后回头对鳞说:“我觉得这大概就像遇到了很喜欢的人,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对方吧。”
鳞质疑道:“不就只有一面,哪里来的那么多面。”听着喻星云的话,鳞觉得拥有很多面听起来就是很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不用最真实的一面。
喻星云很羡慕鳞可以用同一面面对所有的人,也许宇宙间真诚的星球也是如此吸引自己的原因之一。
“因为遇到了喜欢的人,会害怕自己不够优秀吧。”喻星云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的朋友长大后开始嘲笑,甚至嫌弃自己,心里有些伤感,说:“就像如果我遇到了很喜欢的人,我也会担心对方介意我的缺陷。”
“介意缺陷?”鳞面无表情地说:“干嘛喜欢那种人。”
鳞异常直接的话联合刚刚月球的伤疤让喻星云鼻子一酸,这一下的泪意既是为了自己,更多的却是为了爱得充满奉献性,千苍百孔的月球。
为了让自己不要被鳞发现,喻星云沉默了一会。
“怎么了?”
喻星云抬起头,摆了摆手说:“没什么!”说完后他又弯起眼睛笑了笑。
“你的眼睛红了。”鳞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陈述的语气听起来却不是故意的。
“是有一点...”喻星云吸了吸鼻子,说:“可能是进了点沙子。”不敢用这样的眼睛和鳞对视,喻星云选择把头埋下去。
整艘飞船都是紧闭的状态,这个借口明显毫无说服力,但鳞却没有再纠着问下去,反而直接对飞船说:“etoile, 将目的地改成0° 38' 33'' north , 23° 30' 18'' east.”
“收到,已将降落地点定为月面静海区域西南角。”船舱内很快就传来etoile的声音。
“your grace, 如果要前往月球的话,要为我们的来宾准备特别的工具吗?”etoile的问题在船舱内响起,打破了一直持续的沉默。
“不用。”
“oh your grace, ”etoile突然提高声量,“你这样未免太过残忍了,如果就靠这幅薄弱的身体去月球,估计就回不来了。”
“他不去。”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消化和掩饰自己情绪的喻星云才再一次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用焦急的声线问:“我能不能一起去?”
“我想亲眼看看月球。”
鳞似乎没太把他的请求当一回事,看都没看他就说:“月球的此刻的运行进入了地球的阴影,所以没有来自太阳光的照射,平均温度只有-153 c.”
“your grace!这不要紧的,我有办法!”etoile在旁边怂恿道,却被鳞抬眼一记目光立刻闭上了嘴。
喻星云知道鳞的言下之意就是拒绝。
“但是我有你。”鳞听到这句话,缓缓望向他,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喻星云眼角的淡红色,他眼底的雾蓝色像阳光照落海面一般忽明忽暗。
第30章
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妙,明明是自己的问题,还要麻烦鳞,喻星云连忙抬起自己的手说:“我的意思是我有你的指环。”
指环上的星星仿佛听懂了喻星云的话,一闪一闪地变得更加光亮。自从被指环保护了之后,每次看向这个指环,喻星云都会有一种“我不止来自地球,我还是属于鳞这个星球的人”的错觉。
鳞看了一眼指环,而后冷漠地看向喻星云,他的样子看起来在警告喻星云自己随时可以把这颗指环收回来。
“我还可以帮你的忙,我们可以一起帮她。”想到正如地球的医生需要助手帮他递钳子手术刀诸如此类的东西,喻星云越发觉得自己也可以一起去。
“不用。”鳞似乎看出了他的目的,直截了当地回拒。
“我去到那里一定全部听你的,不会到处乱跑的,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的忙。”
“谢谢,不需要。”
喻星云刚抬起来的头又垂了下去,这一下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眼前的月球被遮了一小半,他觉得看到这幅景象,内心更荒凉了,因为遗憾灌满心底。
喻星云在书上看过月球相关的资料,其中最吸引的他的是,月球其实是观星胜地。月球的日与夜都被星星包围,一天里的每一刻都是观星的最佳时间。在月球上,漂亮的星星不再需要等待,银河是触手可及的灿烂。
他还想在月球看看地球,听说在月球上望向地球,地球永远都高挂在天空的同一个位置,披着千变万化的白云衣裳,能够看到地球经历「新地」、「上弦地」、「滿地」、「下弦地」及「殘地」的过程。
喻星云突然想起什么,说:“而且.......而且你不是说地球从来没有了解过月球吗?还让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喻星云企图说服鳞道:“那我作为来自地球的人类,我想去亲眼看看他。”
鳞没有再回应,只站起来将手掌轻轻掠过那颗玻璃球形状的星球权杖,月球的影像便消失在眼前。
见鳞还是没有答应,喻星云又开始着急,想到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月球身上覆满疤痕并且缓缓离去,刚沉下去的伤感情绪又浮了上来,说:“我以后还想成为天文学家,这次登陆月球一定能帮助我达成理想的,求求你.......”
“人类是需要睡眠的。”鳞对他下了最终的逐客令,然而鳞的话语刚落,一段音乐突然就响了起来。
“fly me to the moon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同一首音乐,同一把声音,面前突然亮起来的屏幕,旋转的月球,喻星云不用想都知道这是etoile的杰作,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ship and adore”
随着这句音乐响起,鳞看到喻星云好像突然灵机一动,像兔子一样一下一下蹦到他旁边,凑得很近,大声对他说了一句话,而后担心他没有听到,又再大声地重覆了一次。
喻星云的声音遮住了下面两句歌词,所以鳞没有听到。
“in other words, please be true
in other words, i love you.”
鳞唯一听到的就是喻星云那句重复了两遍的话:“我们一起去月球吧!”
然而,这句话也许是喻星云针对这两句歌词的in other words.
“我们一起去月球吧!”,顾名思义也许是“如果要我用更直接的话说,那就是我爱你”。
而对鳞来说,他再一次近距离地看到那双棕色的眼睛,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那双眼睛弯成漂亮得如同月全食的幅度,加上周围淡淡发红的眼角,鳞觉得心里浮起怪异的感觉。
明明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无数红色星云,从天鹅星云到蜗牛星云,他心里也没什么变化,但眼前的星云却是那其中最特别的,他看起来有些像lha 120-n150。
那是恒星形成的热点,是新星的起源。也许,也许也是某一刻古老恒星的某种起源。
“我们可以一起去月球吗?”歌曲放完后,喻星云又期待地望着鳞问。
鳞突然觉得喻星云和lha 120-n 150还是有所不同。
“我不会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自己练习温度把控。”
“好!我会好好练习怎么使用这个的。”喻星云狠狠地点了点头。
“还有体能。”鳞补充道,etoile说的话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不太靠谱,但是针对人类的体力他还是有做出系统分析的。
喻星云拍了拍自己,说:“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会到?”
“五天。”
喻星云用发光的眼睛看着鳞,说:“那我去准备!”
至于不同的地方是,喻星云好像更亮一些,而且扑面而来还带着风。
鳞还不知道那种风的名字。
第19章 “你是特别的”
“我们会在哪里降落?”自从被批准和鳞一起去月球之后,喻星云每天练完琴以及满头大汗地做完一些体能后,就会整理一下自己,然后跑去找鳞聊一下月球旅行的进度。
第一天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会妨碍鳞的工作,所以说了几句就跑了,但是随着抵达月球的日数越来越近,他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他相信没有人类不会为登月而感到兴奋。再加上鳞没有特别抗拒和自己聊天,所以来找鳞聊天也变成了日常活动的一部分。
第31章
今天喻星云找到鳞的时候,他在储存仓里调整数值,鳞一边帮不同的星球设定新的康复环境,一边回答喻星云的问题:“月面静海区域西南角。”
喻星云对这块地方有一点印象,但是却不太记得具体在哪里,“是月球正面,比较平滑的地带吗?”
“嗯,方便降落。”鳞看了一眼飞船,又说:“不会导致翻船。”
“哦!那确实是很好的降落地点!”
看到喻星云还在思考月面静海区域西南角是月球的那一块地方的时候,鳞说:“阿波罗11号的登录位置。”
想到月球背面有如此多坑坑洼洼的位置,喻星云觉得静海确实是很好的降落之地,鳞说完这句话后,喻星云更觉得那作为旅程的开始也是非常有意义的地方。
喻星云听到“阿波罗11号”后立刻“哇”了一声说:“那我还能看到静海基地....还有....还有那个脚印吗?”
美国太空总署在1969年选定位于0°42′50″n 23°42′28″e的2号地点静海为载人登陆点,那一处地方由阿姆斯壮在1969年7月20日世界时间20点17分58秒命名了为静海基地。命名的过程是在他和奥尔德林成功登陆18秒后,他呼叫道:休斯顿,这里是静海基地,「鹰」已降落(1)。这个名称已经被国际天文联合会予以正式接受,它在月球地图上以符合月球地名拉丁名化标准的用法被标注为statio tranquillitatis.至于脚印则是阿姆斯壮第一个踏入静海基地后留下的脚印,因为月球上没有液态水及空气,因此就没有地球上的风霜雨雪。月面的泥沙既不会被雨水冲走,也不会有狂风吹走轻盈的尘土,那个脚印于是就这样在月球保存了五十多年。
当时登月的时候,阿姆斯壮和奥尔德林在静海基地留下了大约100件人造物体和脚印,然而自那时以来便没有人类再次登上过静海基地。距离上次人类登陆月球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五十年来也许是觉得月球没有什么值得挖掘的资源,地球便没有再委派人员到月球了。想到现在自己能登上那个基地,喻星云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
“嗯。”鳞好像已经看惯了眼前人的大惊小怪。
说起月球,喻星云想起他们前几天的话题,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之前说月球最高的山峰leibnitz mountain range,你有去过吗?”
鳞脑海里出现那个毫无生气的陨石坑,他说:“我对古老的撞击坑没什么兴趣。”
leibnitz mountain range的高度有10, 000米,这意味着那比地球八千多米的珠穆朗玛峰还要高,那是月球上的住民都不怎么去的地方。虽然10000米对自己来说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但对喻星云这种来自地球的人来说,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在那里生灵的消逝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大概没有人会为了那座无聊的山送命,鳞不知道喻星云为什么对那里这么感兴趣。
“尤其是平凡且毫无特色的。”
更何况,那里除了治不好的疤痕,根本没什么好看的。
在鳞看来,leibnitz mountain range的外侧与内壁都死板得无聊。leibnitz mountain range的外侧边缘如同被打肿了的脑袋一样,南面向外突出,其他地方则大致呈圆形。因为过于古老的关系,leibnitz mountain range遭受了数不清的撞击,内壁于外壁都充满着大大小小的撞击坑,整座山都受到了许多非常明显的撞击与侵蚀。除此以外,他东南外壁以及东侧内壁因为戴维孙环形山和芬森环形山的侵入而变形。而坑内的风景更是没什么亮点,完全被死气沉沉的玄武岩熔岩塞满,形成如低反照率的智海表面,平坦而无特色(2)。
唯一能说有些特别的也许就是西部,西部有两座比较醒目的卫星坑“莱布尼兹?r”和“莱布尼兹?x”,然而靠西北内壁的“莱布尼兹?x”已被熔岩掩埋,只有一圈圆形的坑壁突出在表面。这对于一些人而言,也许是有些挑战的地方(3)。
月球上最高的山脉在鳞的眼里也是平凡的存在,喻星云怀疑世界上没有会让鳞惊叹的事物。
“leibnitz mountain range身为月球上最高的山峰,也是平凡的东西吗.......”喻星云思考了一会问鳞:“你有觉得什么是特别的吗?”
鳞神色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给出了意料之内的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吗?”喻星云问完这个问题,想到自己看着鳞一个一个星球这样看过来,眸子里都没什么变化,就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很显而易见的无聊问题。
似乎是自己实在想不出来,鳞问喻星云:“你觉得什么是特别的?”
“我吗?”鳞突然这么认真地问自己,喻星云也仔细想了一会,才说:“我觉得所有天文现象都挺特别的。”每每想起自己望向银河时内心感受到的震撼,喻星云就觉得比起宇宙,没有东西可以配得上“特别”这两个字。
鳞的检查进度正巧停在一个标签写着智神星族的小行星前,喻星云看到这个想起12月时法厄同小行星造成的流星雨,于是说:“比如我觉得流星雨就挺特别的。”
“那有什么特别的?”也许是因为看过太多,鳞感觉不到流星雨的特别之处。
“每小时有120粒流星掠过的象限仪座流星雨,还有每小时有150颗流星掠过的双子座流星雨等等,这些都是难得一见、极度壮观的景象,所以很特别。”
第32章
鳞沉默了,好像是在回想自己看过多少次这种流星雨了。
看到鳞的反应,喻星云说:“对我来说特别的事情都是和天文宇宙有关的,但是这些对你来说可能都司空见惯了。感觉对你来说好像没什么是很罕见的。”
鳞突然说道:“你挺罕见的。”
听到这句话,脑海里所有对于流星雨的回忆都被和鳞相遇那天看到的景象所代替。他觉得自己想错了,他之前觉得比起宇宙,没有东西可以配得上特别两个字,但是在自己这里,其实没有东西比鳞更配得上特别两个字。
因为宇宙之间所有事物都是黑白、死寂的,就像是凝滞了的时间,唯有鳞在自己眼里是生动的,像是扑腾的蝴蝶翅膀,每一秒钟都是灵动的,翅膀洒下的粉末总是亮闪闪的。
但他没想过,在鳞的眼中,自己也是如此。
“我?罕见吗?”对比鳞,喻星云觉得自己挺平凡的,和所有人类没什么区别。
“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鳞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下一句却说:
“你是特别的。”
作者有话说
(1,2,3)引用太空馆的资料
第20章 星河舞会的主角
喻星云有一瞬间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宇宙间的歌声,最美妙的赞颂。看着面前各色各样的星球,他无法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语。
他虽然能够肯定“你是特别的”这句话是从宇宙里传来的声音,但是他却无法肯定这句话是否真的指向自己。
对喻星云来说,鳞是颜色的唯一定义。而对鳞而言,也许喻星云也是某些字词的唯一定义。
“我吗?”喻星云难以置信。
“嗯。”主语明明是喻星云,鳞的回答却比他更快速、更肯定。
“我不知道‘特别’的具体定义。”鳞一边合起面前储存仓的门,一边说。“但既然特别就是罕见的。”他转过头来,望向喻星云,“那你就是特别的。”
听到这句“你是特别的”,喻星云觉得眼眶一热。他平时不是容易眼酸的人,但是在浩渺的宇宙之前,他总是被震撼得忍不住泪意。
包括被承认的此时此刻。
这不是喻星云第一次收到“特别”的评价,然后之前收到这种评价,所谓“特别”大都是围绕着自己本身的缺陷,但是鳞却是不一样的。
鳞话语里的“特别”是出于他自己的角度产生的感觉,他“觉得”喻星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并不是喻星云的缺陷,所以他在其他正常人类里显得“特别”。
在今天,喻星云第一次亲身感受到“特别”透过一种美好的方式用在自己身上。
鳞赋予了“特别”最美好的诠释。
“谢谢你。”喻星云不敢再看鳞,因为他说出来的话总是能让自己倍被感动。明明甚至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对方却比许多其他人更理解自己。
这大抵就是独存于宇宙之间的包容性,因为任何缺陷在他那里而言都过于渺小,以至于完全没有意义。
宇宙更在意的是你的元素,什么塑造了你,他在意的是你的本身,而非你缺少什么。
“谢什么。”鳞转过身打算越过喻星云,去往他身后的储存仓,但是在看到他的衣服时却停住了。
到达飞船后的第二天,因为这一切都是奇迹与偶然,喻星云完全没有为此作任何准备,这意味着他是一个没有行李的旅者,只带了身上穿着的一套衣服。然而即便脱离了地球,进入了卫生环境极佳的飞船,许多习惯依旧是无法改变的,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去问了鳞借衣服。
因为鳞的长款外套和贴身的衣物看起来都是科技产物,发出的光也和机器发出的光相似,所以喻星云一直以为这对鳞来说应该会是很麻烦的事情。但是出乎意料地,鳞没有说些什么,很爽快就答应了,点了点头晚上就给他送来了一套“衣服”。
喻星云一直以为人类在星际穿梭的着装一定是宇航员那种略显笨重却极具保护力的航天服,但是鳞送来的却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衣服。
但是那却是喻星云最喜欢的衣服,因为那件衣服实现了他想要触碰星星的愿望。更确切来说,是实现了比“触碰星星”更近一步的愿望——群星环绕。
那是一件高领的衣服,却在脖颈到肩膀的位置没有布料遮盖,这是因为衣服接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块陨石制成的金属部件,上面镶着星云,星云如同烟雾般从肩膀延展到胸口,代替布料遮盖了脖颈到肩膀的位置,并且形成了非常特别的花纹。除此以外,衣服的后摆延续到腿部位置,背面是忽明忽暗的,仿佛将星空挂在了身上。至于下身则是非常修身的长裤,但行走时会有流星绕着腿部,从膝部流连到小腿根部。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地球的衣服,穿着鳞给予他的衣服,喻星云总觉得有些凉嗖嗖的。
除此以外,那套衣服大概是鳞“亲自”做的,意思并不只是亲手做的,而是可能用了他自己星球上的物质,因为喻星云觉得那件衣服的光度和鳞眼睛里的蓝色光度很像。
也许正因如此,这件衣服非常招蜂引蝶,更贴合目前飞船的情况来说大概就是非常“招星引云”。穿上那件衣服后,到“陨石健身室”健身时,一出来就会看到好几个星球在门口转着圈等着自己,走在路上,灯里的星星也跑下来围着自己跳舞。
第33章
一直处于边缘地带,甚至没有机会看到星星的自己,透过鳞却变成了星河舞会的中心。喻星云有一瞬间觉得鳞就像是自己的随意门,透过他,自己可以达到任何地方,包括地球,包括太阳系,甚至包括一切人类无法涉及的系外星球。
喻星云猜测,那些星球大概是在寻找鳞,希望他为自己治疗,但是却因为衣服的原因,错把自己当成了鳞。
被群星围绕的时候,喻星云会因为受宠若惊而感觉到惊慌失措,但与此同时,心底却又有一丝丝的窃喜。因为被错认成鳞意味着自己也开始拥有鳞的一部分,或是个人特色,或是物质,或是一丝雾蓝色的光,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这都是让自己感到非常高兴的事情,因为鳞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是美好的。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拥有鳞的能力,没有办法治愈他们。
“如果我也有这种能力,那就好了。”
喻星云这么想着的时候,鳞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脖颈到胸前的位置,打量着他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喻星云感觉到被视线触碰的地方像逃离了指环的稳定性,暴露在极高的温度之中。
“那件衣服很好,谢谢你。”
喻星云开口解释道:“因为总是被星星错认成你,所以就没有再穿。”喻星云这么说着,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衣领,因为他担心鳞误会自己拒绝了他的衣服。与之相反,自己其实非常喜欢那件衣服,甚至想要把衣服收藏带回地球珍藏一辈子。
“错认?”鳞抬眼望向喻星云,摇了摇头反驳说:“星星比你想象中聪明。”
随着那道蓝色的光重新聚焦到自己的眸子,喻星云听到鳞说:“不是认错了,是他们想接近你。”
“他们?”喻星云反问。
鳞轻轻挑了挑眉,走近一步,指向喻星云锁骨位置。
“它。”
而后鳞把手指指向下,说:“还有它们。”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网不太好,之后会再修的,抱歉
第21章 1.16699016x10-8
明明自己穿着那件衣服的时候鳞并不在场,但他却准确无误地指出了对应的位置,喻星云为此感到惊讶。
喻星云意识到那件衣服的材料果然来自鳞身上,所以他会对发生在衣服上的情况了如指掌。想起之前月球传来的讯息,不知道鳞以前的子民是否也拥有这样的衣服。
如果他们也拥有的话,现在是否也可以声称自己来自r46a1呢?又或者说,这个表示自己在r46a1星球上留下了自己的足印呢?
虽然喻星云没有亲眼见过r46a1,但他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外表被稀薄的蓝冰气层所覆盖,内核却却是温暖的星球。
每天晨曦掠过天际的第一道曙光,大抵也是雾蓝色的,从天空划过,冲破白云,像是鲸鱼冲破温暖的海洋。
暖流像是随着地平线流到自己身边,处身于宇宙之间,先前因为无知而对宇宙感觉到的一丝恐惧完全消散,喻星云从内心感觉到热度。
“你的意思是星星愿意接近我吗?”
“对。”鳞完成了今日的检查任务后,便回到中央的控制面板输入数据。
喻星云见状就跑到鳞身边,继续刚刚的话题:“星星也会和我聊天吗?”
鳞一边打开中心面板一边说道:“看情况。”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听得懂他们聊天,自言自语的,可能会惹人讨厌吧,如果能互相听得懂的话,我就可以和它们聊天了。”喻星云说到一半,想起另一个好处。
“这样的话就不会总是烦着你了。”
鳞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调整不同的数值,这么说着的喻星云心里突然好奇鳞手心的温度。
那样骨骼分明的手以及宽大的手掌,握住的话不知道有什么感受。
虽然自己短暂地接触过鳞的指尖,但那也许是在温度调制器下产生的温度。喻星云想要握住的,是鳞真实的温度,就像传入自己耳中的声音是鳞最真实的原因一样。
虽然那双手看起来白得像是没有温度的,但喻星云总觉得握住那双手的感觉是温暖的,像寒冬森林的常青树,能够抵御宇宙的寒冷,握住绿意与暖意。
直到鳞的手在自己眼里凝住了一瞬,拿食指轻轻敲了敲屏幕边缘,喻星云才反应过来。
“这些数据的输入,我可以看吗?”喻星云慌慌忙忙地问道。
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被看穿了,即便鳞手上的停顿并非因为如此,喻星云还是着急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喻星云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自己糟糕的话题转移能力。
“无所谓,你记不住。”鳞却没怎么在意他糟糕的话题转移。
“你说的对...就算我记住了,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鳞的这句话虽然听起来不怎么舒服,但的的确确是事实,单单就面前这单一面板上的资料而言,就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记忆负荷了,更何况是一个星球的资料是绝对不可能只在一个面板就全部呈现出来的。
于是喻星云就更肆无忌惮地阅读那些数据,享受短暂地获取丰富资料,在五分钟内当一回“最专业的天文学家”的感觉。
“那我可以帮忙吗?”透过几天的观察,喻星云发现星球的数值调整其实是遵循着“减五加十”的规律,所以他觉得自己也许也能帮忙。
第34章
“不必。”其实鳞的办事效率很高,每天为所有星球作检查加上数据更新的时间都花不了多少,但是喻星云还是希望能够帮忙,喻星云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鳞想了一刻,似乎在想着喻星云能做什么,他最后说:“你可以去见见dysnomia.”
说到“dysnomia”,喻星云想起几天前细碎的呻吟和哀叹,那一句句有关等待与重逢的话,还有“无法治愈”的疾病。
“是那位‘长期患者’?”
“嗯。”鳞这么说着,手指将版面从数据栏调回主页,而后打开搜索栏,输入了属于dysnomia的代码。
“m”
quot;iquot;
quot;kquot;
quot;equot;
......
dysnomia的代码很长,即便努力将所有专注力都放在盯紧鳞输入的每一个字母,喻星云最终还是记不住全部。但是记住前几个字母,喻星云最终串出了一个英文名。
“mike brown”
“mike brown?”喻星云记起迈克尔·布朗是这颗卫星的发现者,于是说道:“被发现的星球代码都是以发现者的名字开头吗?”
“不是。”
“一般都是特性数值,又或者数字命名。”
喻星云点了点头,说:“用发现者作为代码的星球很少吗?”
“很少。”鳞在屏幕上双击后,便出现了一个进度条,关于dysnomia的资料开始载入。
“这颗星球有他的特别之处吗?是和发现者mike brown有关的吗?”喻星云开始好奇这个名称背后的故事。
“嗯,代码是dysnomia亲自设立的。”
随着鳞的这句话,进度条读满,关于dysnomia的数据缓缓呈现在面前。没来得及去问为什么这个代码是由dysnomia设立的,一堆数据就像大石一样压了下来。
屏幕上呈现的数据虽多,排版却非常简洁,让人看得非常舒服。喻星云再一次感叹鳞的无所不能。因为数据之多,让喻星云无法再去提问,因为单单是理解面前的数据都会花掉他许多精力。
屏幕左上方有两幅动态图片,一幅是独子旋转的dysnomia,另一幅则是包含了矮行星阋神星36199 eris的动图。屏幕右边则是一列列的具体数据,每一项数据底下都有一个小箭头,暗示着每一项资料都有更详细的记录。毕竟一个星球的寿命之长,肯定伴随着不少的变化,不管是自主或是被影响,都一定会改变许多。而屏幕最下方则是不同的音轨与一些类似x波段下行数据的频谱监测和瀑布图。
名称:dysnomia
分类:柯伊伯带天体、卫星
数值:直径700±115千米
......一堆基本资料过后,喻星云捕捉到了一条闪动的信息。
倾斜度(78°):近期出现极端变化
极端变化旁边还有一个用三角形框着的感叹号,就像是一个警告,因为警告一般都和红色关联,喻星云猜测那个符号是红色。
“倾斜度是他的‘病症’吗?”看着这一闪一闪、尤其亮的信息,还有信息旁的符号,喻星云如此猜测道。
“差不多。”鳞双击了一下屏幕左上方正在旋转的dysnomia,dysnomia和它归属的矮行星便呈现在面前。
鳞指着dysnomia,用手模拟出它的轨道,而后屏幕便随着鳞滑动的弧度出现虚线。
“dysnomia轨道的倾斜度,如果以和他产生潮汐锁定的矮行星阋神星36199 eris的日心轨道作为参照,它的倾斜度为78°,因为度数没有超过直角90°,所以dysnomia的轨道是并进的。”
“然而随着时间,dysnomia轨道的倾斜度将会越来越高。若超过90°,那么36199 eris与dysnomia就会相互交替出现。”
喻星云问道:“也就是说存在倾斜度是正常现象?那我们还需要特别注意吗?”
鳞点开屏幕上“极端变化”后的延展信息,一列的倾斜度变化便以图表的方式呈现。鳞指着图表说道:“就最近的观察而言,dysnomia轨道倾斜度毫无缘由地急剧增加,这并非正常现象。”
“毫无缘由?”
“并未观测到任何大型碰撞,星球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疤痕或痕迹。”
“这样的情况,我们不知道原因,岂不是毫无办法。”如果鳞也没有办法的话,自己好像也不可能做到了。
鳞轻轻摇了摇头,说:“倒也不是毫无头绪。”
“星球的疾病不止外因。”
想起鳞之前提到的“无法感同身受”这一个因素,喻星云问:“所以你觉得是其他原因,比如是星球的内心出现了问题?”
鳞点了点头。
“透过沟通的话,确实能够更了解dysnomia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可能无法理解星系语言。”
鳞一边关上dysnomia的图,说:“星系之间不需要表面的沟通。”话语里的意思就是不要将重点放在语言上的表达,星球之间需要的大概是比那更深的交流。
这也很符合宇宙本身,一切起源的时刻都是真实的,那发生在虚伪和掩盖还未开始发生的时候,就像亚当和夏娃还未摘取苹果之前。
鳞的话点醒了喻星云,他大力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了,让我试试。”
“dysnomia的病例你可以来这里查看。”
鳞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便干净利落地从dysnomia面板里退出。回到主页后,鳞快速输入了最后几个数据,便打算关闭面板。
“这个资料库里也有月球的数据吗?”趁着资料库储存和更新资料的时候,喻星云问道。
第35章
“有。”鳞想都没想便做出了回答。喻星云觉得鳞的记忆力一定也很惊人,这个资料库里的全部信息,可能都已经存在他的脑子里了。
“那个......”喻星云不知道自己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过分,所以有些犹豫,一直问不出口。
“怎么?”
“我能看看吗?”因为觉得这个控制器看起来好像非常昂贵,里面也藏着很多不同星球的资料,这应该是除了鳞以外,其他人都不能碰的东西。
“我想在去月球之前更了解一些那里的情况。”因为实在不想妨碍到鳞在月球的任务,再加上这是自己第一次前往地球以外的地方,所以喻星云想要先做好自己能准备好的功课,那么去到那里也不会手忙脚乱或者给鳞添麻烦。
鳞没说些什么,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扔下一句“过来。”就转头往门口走去。
他领着喻星云走到舱门旁的面部识别器前,对喻星云说:“对着这里。”
而后仪器便发出扫描的声音,不到五秒,喻星云的面部讯息便存入了。
“好了。”
面部识别器将喻星云的脸存入后,他便拥有了这间储存仓的通行证,可以自由地进出这里。于是之后的一天,喻星云做完自己的训练,前往探望dysnomia之前,便打算先去储存仓,查看一下dysnomia和月球的资料。
因为这几天总是从自己房间跑到储存仓找鳞,所以喻星云已经认得过去的路,一路上都非常顺利,包括到了门口后,鳞昨天输入的面部识别很快就通过了。然而进到储存仓后,喻星云才想起自己昨天因为得到了这部仪器的使用权而感到太过兴奋,于是根本没问鳞怎么打开这个仪器。
于是他便生生卡在了这一步。
想到鳞之前提过,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喊etoile,于是他试探性地喊道。
“etoile.”
话语刚落,熟悉的声音便在储存仓内响起。
“hi我们星船的第一位贵客,我是银河系里最聪明的人工智能管家etoile。我已经在此等待了您许久,您可终于召唤我了。那么,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呢?”etoile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我能请问一下怎么打开这个仪器吗?”喻星云心里非常庆幸和感谢etoile的出现,鳞这几天大概都专注于月球的治疗,他可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耽误鳞。
“当然可以了!你首先需要透过来自r46a1的陨石激活储存仓内供给控制台的能源,而后需要输入r46a1的代号,登入后,你需要.......”
没等etoile说完,喻星云已经从心底感到无力了,于是他问:“没有更简单的方法了吗?”
“有的,”eliote的声音越发自豪,“那就是交给银河系里最聪明的人工智能管家eliote,让我亲自激活这个系统。”
“那就麻烦你了。”喻星云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eliote充满信心地说:“没问题,交给我吧。作为银河系里最聪明的人工智能管家eliote,我从未在这种事情上失手。”
可以说是出乎意料,eliote竟然真的激活了这个系统,甚至帮他点入了控制面板里的资料库。
但是进入这个面板后,喻星云愣住了。因为面板上的登入界面除了r46a1以外,旁边还有自己。鳞原来早在昨天就已经帮他创建了一个帐户。看着自己和鳞存在于控制器上的同高度的并列位置,感觉就像自己在宇宙里和鳞并肩,站在星球上俯视整个银河系。
他看到r46a1旁边帐号的名字是nebula星云,但在那之下,属于自己的代号有些奇怪,那是一串很长的数字:
“1.16699016x10-8”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很甜!
第22章 “直接问我。”
登入后,喻星云首先再次查看了dysnomia的数据。
数据的呈现依旧和昨天一样,顶部是基本数据,后面跟着一些图表。
因为好奇dysnomia代码mike brown背后的故事,喻星云点开了名字下代码旁边的箭头,查看延展数据。
延展数据中包括了发现者和命名来源。
michael quot;mikequot; e. brown, dysnomia的发现者,1965年6月5日出生,现任地球加州理学院行星天文学教授...
在一些基本的资料后,喻星云看到了“冥王星杀手”五个字。由此,喻星云才想起来这位mike brown原来就是将冥王星从九大行星里除名广受非议的那位。
但更吸引他的是dysnomia的命名由来,资料上写道: dysnomia的命名是由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根据行星eris的名称,即希腊神话里不和女神eris的女儿希腊违法女神dysnomia命名。这个名字是由mike brown选择的,背后的原因有许多,包括希腊神话以及希腊语的意思,但这背后最大的原因是dysnomia和他的妻子黛安(diane)的名字相似。
看完这段资料,喻星云才明白为什么在读dysnomia的时候要把“y”音拉长。
是为了更贴合自己挚爱的名字。
总觉得鳞嘴里dysnomia生病的原因和这有所关系,所以喻星云在阅读时特别仔细。也正因为如此,在读完这个名字的来历后,心里感觉加倍感觉到震撼。
用所爱之人的名字为热烈追寻到的星体命名,就像是让一生中的挚爱在宇宙间合二为一。
在拿着天文望远镜观星时,我望向星星,也是在望向美丽的你。
在各种专家开设会议时,我高谈星星,也是在谈论挚爱的你。
第36章
就连很久很久以后,别人谈起这颗星星,嘴边流出的,首先是我的挚爱——你,而后是我,最后是我们。
你的名字永远都是闪闪发亮的,就像是当年我第一次见你,以及在那之后的每一天清晨。
“无论看多少次,都是动人的爱情故事呢!”可能是检测到了喻星云的反应,etoile在旁边评价道。
“是的,dysnomia.......”在了解了dysnomia名字背后的故事后,再读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感觉浓厚的感情随着这个名字在心里散开,“总觉得这颗卫星的命名是一场甚至可以感动宇宙的告白呢。”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呢,这真是太好了!”etoile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道:“这样的爱情故事无论谁看都会觉得动人吧!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甚至还产生了“哭”这种情感呢!而我的主人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真是个奇怪的人。”
听到“我的主人”四个字,喻星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主人?你指的是r46a1吗?”
“当然了,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冷漠呢!感觉就像代码里没有任何一条是关于情感的一样!”作为一个人工智能,etoile似乎觉得鳞比自己更不懂得分析感情。
喻星云想象了一下鳞看到这个故事的情况,他觉得大概和etoile说的差不多,鳞大概会像读取其他数值资料一样,面无表情地读取整个故事后直接揭页,不会像自己一样,停在这个名字上思绪万千。
地球的爱情再坚贞再漫长,也不过短短一百年而已。对鳞来说,那大概是非常短暂的喜欢,甚至可能只是一见钟情的那一面,所以根本不值一提。
但喻星云还是会想,像dysnomia这种,在地球的片刻里寻求宇宙的永恒,这样与宇宙的永恒产生共振的感情,鳞是否也会有别的看法呢?
看着面板上旋转的星球dysnomia,以及关于这个星球的一切详细资料,喻星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喊道:“eliote.”
“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eliote的语气依旧非常热情。
“这个资料库里面,也有鳞...”习惯性地把自己偷偷取好的名字说出口后,喻星云立刻改口:“r46a1的资料吗?”
eliote罕见地顿了顿,“你说我的主人吗?”
“是的...会...有吗?”说到这里,喻星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丝紧张。
面对喻星云的确认,eliote的语气回复了本来的自信,肯定地说:“当然,这可是宇宙系最全的智能资料库。不仅如此,我,作为最智能的管家,还可以帮你进行精准搜索。”
“那么贵客,你想针对我的主人r46a1问些什么呢?”
然而刚要开口,他却又顿住了。
自从和鳞相遇以来,喻星云总想要更了解鳞,但到了这种可以随便询问的时候,他却想不出具体的一个问题。
因为想了解的实在是太多了,选不出最重要的。
最后思绪落在前几天月亮发来的信件上,想起那一句“子民受难对于我们星球而言确实是无法磨灭的痛苦。”,于是喻星云决定了想问的问题后说:“我能问一下星球r46a1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以前的事——”eliote发出翻找书页的声音,一边喃喃道“也就是主人还是能够孕育生命的天体的时候.......”
“孕育生命的天体?”喻星云有些疑惑,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子民指的是一些小的天体,比如围绕r46a1运转的一些卫星,谁知道原来指的是与人类一般拥有“生命”的存在,“以前曾经有生命存在于r46a1上吗?”
“当然,在很久以前,我的主人拥有他的子民,子民们也都很爱戴他。”
“那后来呢?我能问一问——”
喻星云刚开口,就听到后方传来舱门打开的电磁声,随之而来的是另一把声音。
“问什么?”
脚步声昭示着后方来人的接近,回头望去,喻星云看到鳞向自己投来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这道声音像一把火,点燃了喻星云身上的森林,从耳朵的山顶,到脖颈的山坡,一直蜿蜒到脚底。而鳞投来的目光则是木材,结合火种,从头烧到脚。
“your grace!贵客正在询问关于你的——”随着鳞走近,eliote开始进行“汇报”。
“eliote!”喻星云顶着快要冒烟的森林,企图掩饰什么。
“询问什么?”鳞的话语没有质问的语气,却带着一阵锐利的气势,像是早就看穿了别人的心底,让人难以拒绝回答。
“贵客正在询问关于你的资料,大概是想更了解r46a1一点。”
虽然是eliote在说话,鳞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喻星云。更准确的来说,这一次是注视着他,不再是散漫的掠过,而是专心地望入喻星云的眼睛。用那双独一无二,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以肯定是“鳞”的眼睛。
喻星云感觉像是衣服下的肌肤都被暴露出来,被那道目光的炽热掠过,他被看得无所适从。
总感觉对方会出现私人领域被侵犯的感觉,然而鳞是不是在生气,喻星云看不出来,因为鳞从不外露任何感情,又或者如同eliote所说,鳞的体内不存在感情的流动。
但喻星云知道谁也不喜欢在背后被偷偷打听,就像他也不喜欢自己被任何人在背后偷偷议论。
当喻星云想要道歉的时候,鳞却无所谓地说:
第37章
“直接问我。”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讨厌和别扭的意识,而是一种像“想要了解我吗?随便来吧。”般的异常坦荡。
无论是外貌、着装、或是性格,鳞总是给喻星云一股难以触摸的感觉,但是此时此刻,喻星云却觉得鳞其实非常真实,尤其是在一些自己会别扭的点上。
因为鳞厌烦繁文缛节,所以他总是意外地直接。这是喻星云非常渴望能做到的性格,同时也是喻星云喜欢的相处方式。
既然鳞这么说了,喻星云也就试着不再顾忌这顾忌那,决定要“为所欲为”地问出自己好奇的所有问题。
但是想到子民受难,甚至说是灭亡,这对鳞来说也许是一道伤疤,就这样直接询问,好像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在问什么?”比起自己的各种考虑,鳞本人反而无所顾忌,看到喻星云带着犹豫的样子,说:“继续问就行了。”
“除了每天的例行检查以外,你平时还会做些什么?”在鳞的注视下,紧张感灌满自己,最后问出的问题却是一个看起来最不要紧的问题。
喻星云在内心祈祷鳞没有听到自己问了eliote什么。
鳞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听到他的话,因为他只是想了想,就自然地回答说:“在船顶放空。”
“船顶?”
“嗯。”
“为什么去那里?”
鳞想都没想就回答说:“适合思考。那里既能看到宇宙万物拓展思路,又不会有任何杂音产生干扰。”
喻星云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原来你也会需要思考的时间。”他总觉得鳞已经是无所不知了,没想到也还需要思考的时间。
“不思考就会停滞。”
“但时间依旧继续流走,只有你会停滞。”
鳞说到“停滞”二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加重,于是喻星云问他:“你希望时间停滞吗?”
“即便是在宇宙中,时间依旧不会停滞,除非达到克尔时空的状态。”鳞没有说他是否希望时间停滞,只指出时间停滞的可能性很低。
克尔时空是广义相对论得出的一个解,是黑洞演化到终点的一个状态。在这个状态下,时间呈现停滞的时空状态,也就是说时间不会再流走,可以永远停留在某一刻。
“宇宙间也有很多星球追求这种永恒的时刻。”
“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星球成功达到真正稳定的克尔时空状态。”
喻星云觉得鳞表达出来针对克尔时空的意思好像是一种悲观和慢性的接受。
“只停留在某一刻吗......?”如果能永远停在某一刻,喻星云觉得自己大概会选择和鳞相遇的那一刻,他愿意将那种震撼与爱变化成永恒的产物。
但感觉到鳞站在自己身旁的喻星云并不想如此,因为黑洞代表的是一个恒星的毁灭,在准备毁灭的时候,核心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迅速地收缩,塌陷,发生的强力爆炸(1)。
他知道克尔时空意味着某颗恒星的毁灭。
“比起某一刻,我觉得某一个人更重要。”
比起永远留住那一刻,他更希望永远留住那个人。
因为鳞本身对自己而言就代表着永恒,所以不再需要某一刻作为象征物。
作者有话说
(1)百科
第23章 “你是我的秘密”
“比起某一刻,我觉得某一个人更重要。”
鳞对于喻星云的话不置可否,因为对他而言,不存在某一个特定的人,人类对他而言,都只是短暂存在的生命而已。
但他却好像是存在着想要达到永恒的某一刻的。
鳞问喻星云:“还要问什么?”他的语言简洁得带着一丝质问,却没有让人感觉他不耐烦,而是打算真诚地回答喻星云的所有疑问。
鳞这幅仿佛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的坦然样子,反而让喻星云有些不好再问下去。于是他抑制住问出一串问题的好奇心,抱着“来日方长”的心理,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说来奇怪,自己对于任何感情的长期维系都不抱什么希望,因为对方在觉察了自己的缺点后总是会疏远的。但是对于鳞,喻星云却有一种非常奇妙,甚至无法用字词形容的感觉,如果硬是要拿文字来说,那大概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永恒”。
总觉得对于鳞来说,无论自己显露出什么缺陷,鳞对自己的态度都是始终如一的。
想到鳞今天来到这里的时间比平时早上许多,喻星云问:“你来这里是担心我不会使用这个吗?”
“例行检查。”鳞直接地说道。
“这样.......”也对,所谓“时间”也是一种受限与被赋予的观念,对于鳞来说,时间没有定式,是非常随意的,所以自己也不该拿时间却衡量鳞的举动。
“我去检查。”觉得和喻星云要办的事和要说的话都做了,鳞便看都没看喻星云就转过身,径直走到门口左边的第一排储存仓前例行公事。
短暂地和鳞互动后,喻星云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屏幕上。看着搜索栏上的那一个等待后两个字输入的r46...,还有脑子里所有刚被鳞告知了的“秘密”,嘴里想说什么,但是看到鳞显露着一股漠然的后脑勺又闭上了嘴巴。
还是不要打扰他工作了。
也许是自己的视线太过热烈,又或者说鳞本身的洞察力太强,喻星云刚低下头就听到鳞问他:“还有想问的?”
第38章
“不妨直说。”比起打扰他工作,鳞似乎更讨厌别人欲言而止。因为鳞有足够高的专注力和效率,可以同时做两件事,但他却无法控制别人。
静默了一会,喻星云说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随便问这些问题。”
“这有什么。”鳞头也不回地回答。
“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一般都不会告诉别人。”
“而我总觉得星球像深渊一样,有着更深更多的秘密,所以更不会轻易泄露给其他人。”喻星云一直以来对星体的感觉都是遥远、清冷、远离尘居的。
“秘密永远都是秘密。”鳞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但是如果告诉了别人,就不是秘密了。”喻星云用在地球相处时的寻常思维无法理解鳞的这句话,于是如此评价道。
鳞转过头来,为喻星云解释说:“时间能让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即便对谁说了,迟早也都会被遗忘。”
“所以无所谓。”
换做是另一些人这么说,喻星云会觉得对方是在胡说八道,但是从鳞的角度去理解的话,这确实是事实。因为在他无限的时光里,所有属于有限的生命的记忆都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失。
“那在船顶放空这件事,是你的秘密吗?”喻星云心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便问了出来。
鳞想了想,说:“如果秘密是指没人知道的事情,那现在就不是。”鳞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这确实是一个秘密,但是这个秘密现在告诉了喻星云,所以就此时此刻而言便不再是,但是未来,终有一天这个泄露的秘密会变回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因为死亡代表言语的消逝,代表秘密的沉寂。
喻星云想了想说:“如果我保密的话,那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这样一来,就依旧是秘密了。
“已经不是秘密了。”鳞完全没有被说服,还是保留自己的看法。
既然如此,喻星云想到另一个方法。
“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也该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换。”喻星云问他。“我们两个都损失了一个秘密,这就扯平了。”
“无所谓。”鳞的回应很淡,但听起来也不是非常抗拒。
“嗯.......”喻星云仔细想着自己最珍贵的,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的秘密。
在过往一切的时光里,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却是和鳞的相遇。
“你是我的秘密。”喻星云接近无声地表达道。
鳞就是他最大的秘密。
“什么?”鳞明显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秘密就在他的面前,喻星云无法就这样将他说出来。
喻星云再努力想了想,想起自己每一次在星空下许的愿望。
“嗯.......我想成为天文学家。”
因为对于最大的秘密有所掩盖,喻星云挠了挠头说:“不知道这算不算。”
“为什么是秘密?”鳞有些不解,似乎觉得没有理由算。
想到过去种种,喻星云有些勉强地抽了抽嘴角,说:“因为会被嘲笑是异想天开。看不到颜色就代表着分不清天体的颜色,代表着完全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有什么不可能。”
“地球收到的数据大都是黑白色的,色盲并不会改变什么。”鳞的思维依旧非常直接,又或者说非常自我,不受其他人的看法所影响。
但是梦想也许就该这样的,就该自己努力追求就好,别人的看法始终是别人的,但自己若是认为值得追求,能够做到,那就去做。
“你说的对,我会继续坚持的。”喻星云说着就转而在搜索栏输入月球,在明天抵达前,查看月球的讯息。他点开资料后,看到背景资料一栏包括了月球的仰慕者、爱好各种算得上是“私人”的资料。喻星云突然想起什么,问:“这个数据库是你自己建立的吗?”
“不是。”鳞摇头道。“由许多星球合作建立的。”
“那你的秘...日常活动也存在这个数据库里吗?”喻星云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没有。”
“诶?为什么?”喻星云有些惊讶,明明月球的资料如此详细。
“不值得记录。”鳞完全没有兴趣让别人了解自己更多,“也没有兴趣将自己昭告天下。”
如果数据库里没有,再加上鳞不怎么喜欢和其他星球聊天——
如此一来,“船顶放空”和对“克尔时空”的看法,那就是专属于自己的‘独家资料’。
宇宙的秘密,仅有一人知道。
喻星云偷偷地如此想道。
一切检查完毕后,喻星云问鳞:“你要去船顶了吗?”
想到刚刚说的话,喻星云又说:“去放空?”
“不。”
“去驾驶舱。”鳞目不斜视地经过控制台,顺便把答案带到,而后就往右边门口直去。
“去那里做什么?”
“检查航行轨道。”鳞的回答让喻星云突然想起他在这里已经度过好几天了,只是因为在太空,所以丧失了对时间的准确感知,于是他追问道:“是快到月球了吗?”
“嗯。”鳞看了一眼手腕处呈现出来的资料,“用地球的时间来衡量的话,预计明天抵达。”
“太好了!”喻星云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不止是对着未知的月球,还包含着对得到某个独家秘密的雀跃。
第39章
眼看着鳞回答完问题就要踏出这间房间,喻星云一边着急地关闭控制台,一边问道:“我也能去驾驶舱看看吗?”
“可以。”鳞抛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喻星云本想着关闭控制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花费的时间却比自己想象中就久多了。
因为控制台明显有种“除了鳞,从不臣服于谁”的感觉,无论喻星云怎么点按关闭,控制台还是倔强地亮着。
毕竟他藏着全部星球的数据,放在地球也算得上是一本英汉大字典了。
这样的宝库大抵都是有些脾气的。
喻星云着急地望着亮着的屏幕,还有人已经消失了的大门,心里有些无助。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科技的领先对人类造成的各种困难。
“我来帮你吧!”etoile的声音突然在舱内想起。
“etoile?你怎么在这里?”
etoile的声音把喻星云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每次和鳞说话,思绪都会被圈进那双眼睛中心,卷入其中就无法再顾及旁的其他。
“贵宾,你大惊失色的样子有些过分哦,我可是一直都在这里的。”
“你这是在偷听吗?”喻星云想起自己和鳞对话的时候,etoile一直在旁边呆着,脑海里就莫名其妙地浮现了那种电视里在墙角偷听的角色。
“在这座飞船里我可是无处不在呢!说是我偷听,倒不如说是你们进入了我的领地,在我的地方随便说话呢!”
也就是说鳞的那个“秘密”,有第三个人知道。虽然说感觉etoile对鳞应该已经是无所不知了,但是喻星云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
喻星云再一次感觉到了科技的不便。
“哈哈哈,我只是开玩笑的,鳞在给我设定的时候,有加入‘察言观色’这个程序,所以不该听的话,我可是自动闭上耳朵的。”
“毕竟我可是最智能的管家呢。”
“你这种活泼的性格也是鳞设定的吗?”说到设定,喻星云好奇起来。
“这倒不是特意设定的。”etoile说完这句话又带着一股自豪的语气强调道:“但是据说我们这种智能管家的性格生成某种程度上也是有贴合主人的喜好的呢!”
喻星云是有些吃惊的,他确实想象不到鳞这样的人竟然喜欢活泼到有些超出自己可以承载的性格。
如果是在地球的碰面,喻星云应该会将etoile标签为“社牛”。
“不过天生生成的和后期发展也有可能不一样的,总之我就是现在的etoile了.”
etoile这么说完,喻星云大概就理解了。
etoile大概就是俗语所说的“长歪了”,小时候聪明伶俐,长大后成功变异。不过转念一想,人工智能里像etoile这里的估计是屈指可数,能够发展成这样自由和随心所欲的系统,作为主人的鳞也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厉害。
鳞没有在etoile的系统里加入过多自我的设置,而是留出了更多的空间让etoile自己发展。
是鳞赋予了etoile自由成长的机会,让etoile成为他自己想要,而不是别人期望所成为的性格。这也是鳞的一个闪光点,宇宙虽然臣服于他的脚下,他却没有征服欲和掌控欲,也没有对权利的过份追求,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感觉。
他是自由的,于是他脚下的万物都是自由的。
这么想着,喻星云就越来越觉得etoile有趣,这也许也算是一种爱屋及乌吧。
他对着etoile打趣道:“现在的etoile可是发展得非常‘成功’呢,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噢谢谢你,亲爱的贵宾。”
“我也很喜欢你的性格,因为有一些地方和我很像。”
“很像吗?”没想到etoile会这么觉得。比起etoile,喻星云觉得自己很胆小,不够热情,偶尔也不够真诚。
“当然了。”
“怎么了?和我像这可是幸运的事情哦!”
“当然了,是我的荣幸,”喻星云笑着问道:“那就麻烦最智能的管家帮我关闭一下这个系统?”
etoile则欣然接受了来自喻星云的“恭维”,带着一股大手一挥的气度,说:“没问题,交给我吧!”
“你去找主人吧,他在zone r46a1的街道等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觉得甜不甜,但写这章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挺甜的qaq
关于你是我的秘密而我是你的理想型这件事(?)
第24章 “明天见。”
将关闭控制器这件事情交给etoile后,喻星云便小跑着前往etoile刚刚告诉他的,鳞的所在位置。
喻星云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万分期待着抵达zone r46a1街口,一方面又有些害怕因为自己在这里耽误了太久,鳞早就因为受不了而离开。
越过几条布满星光的长廊,再跑过几扇长满蔷薇,像把月球撞到了相框里的窗户后,喻星云看到了走廊尽头隐约照出浅浅的雾蓝色,心脏和身体便变成了一束光,朝着那光源飞奔而去。
飞船里好像掀起了一阵风,总觉得那阵扑面而来的风是来自鳞的话语,催促着他快一些追上自己。
见想见的人的时候,心里总是会像小时候抓蝴蝶一样,总是会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蝴蝶就会飞走了。
网抓不到蝴蝶,蝴蝶失去了踪迹,就如现在的自己抓不住鳞的手。
第40章
跑到路口后,他看见鳞交叉双手放在胸前,微微靠在墙上,头顶上漂浮着写着zone 46a1的板块。
鳞真的停在zone r46a1街口等他。
网抓不到蝴蝶,但是自己却稍微能抓住鳞的影子。
背部微微往后,靠在墙上,光影将鳞的腿照得修长。不知道是光影的原因,又或是自己期待的心情在作祟,鳞的五官好像不再是只有雾蓝色,那张遥望着自己的脸上好像一瞬间出现了其他颜色。
然而那第二种颜色转瞬即逝,喻星云无法捕捉全貌。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得到亲眼确认后,喻星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雀跃心情。
鳞很快便听到了喻星云的跑步声,缓缓转过头来望向他。
随着喻星云走近,脚步声逐渐减低,只剩下喻星云的喘气声,失去语言填充的空气变得非常沉默。
“不好意思...呼...”因为小跑了一路,看到鳞的光后又竭尽全力跑了一段路,喻星云气喘吁吁地问道:“你在等我吗?”
鳞看到喻星云到了,便立刻站直了,一边准备向前走一边说道:“到驾驶舱的路太复杂。”
“迷路太浪费时间。”鳞说出这件事指向的结果,他的重点似乎不在等待这件事上,而是不等待的后果,所以他没有直接否定,却也没有肯定喻星云的话。
鳞是一个礼貌的人,至少喻星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鳞的礼貌却是到了一种让人感觉到疏离的地步。就拿眼前的这件事来说,鳞本来就没有让自己跟着去的想法,但是当自己提出迫切的希望后,他不会像小气的城堡堡主要守着什么传世家宝,他会出于礼貌而答应。
鳞答应了让自己前往后,就像是背负起了什么责任,出于责任又或者任务需求,他也会留在这里等自己,避免打乱他之后的计划。
但是这一切,好像也只是出于答应后的责任而已,这和他愿不愿意似乎是两回事。
“谢谢你,”喻星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直关不上控制台所以耽误了。”
“放着就行。”鳞大概是在指自己稍后会处理,所以喻星云只需要过来就好,不用管其他。
“总觉得会浪费电......”看到鳞没什么表情的脸,喻星云就知道这种来自地球的习惯让鳞感到无法理解,因为宇宙之间的能源是无限的,根本不会去谈浪费电这件事。
“但你不用担心,我拜托了etoile,它说交给它就好。”
“我相信他已经办好了。”
鳞点了点头,扔下一句“走了。”就果断转身走进zone 46a1。喻星云觉得鳞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他觉得如果不是有“要带自己去驾驶舱了解一下明天降落月球”这个前提的话,鳞估计早就离开了。
想到鳞听到自己拜托了etoile后没什么反应,喻星云追上去问:“感觉你其实很信任etoile呢?”
“是不错的合作伙伴。”鳞并不否认这点。就算etoile总是“your grace”“主人”的叫,但从鳞的角度而言,他似乎是将etoile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的。
这和喻星云之前的感觉吻合,鳞对于掌控什么并不感兴趣。偶尔出现的所谓“高人一等”的感觉也只是出于他能力突出的事实,并非他的态度。
“总觉得etoile不愧是你写出来的程序呢!在各个方面都非常智能,包括最困难的感情意识形态。”喻星云忍不住说道。鳞有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能力,总感觉无论什么都难不倒他,这种程序更是非常轻松。
听到他的赞赏,鳞的脸色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说了句“是吗?谢谢。”。
也许是因为已经有无数人赞叹过他的能力,所以他已经没什么感觉。又或者说他从根本上不在意自己的能力。
“etoile很特别,和其他人工智能都不一样。”喻星云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觉得除了不具有形体外,etoile和一个具有七情六欲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比鳞更具有“人”的感觉。因为鳞没有温度,但人都是拥有温度,低温还会导致灭绝。
这一切也许是因为自由生长的缘故,喻星云在心里如此猜想道。
“没什么难的,除非你有很多要求。”鳞不是在谦虚,他确实是这样觉得,如果不是硬性地要将人工智能的各种数值拔高,想要创造这么一位“合作伙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喻星云有些无法想象创造人工智能是如此轻松的事情,他有些感叹地说道:“你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东西,是很多人不断钻研都做不出来的东西。”
每到这种时候,鳞总是会出现一些距离感,就像极度聪明的人随意就能达到别人的理想。
“为了达到或者实现某些成就而死命钻研只会把脑袋堵住。”这是鳞能想到的唯一原因。“随意一些就行。”
但是鳞自己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想要实现的理想。
说到创造人工智能的目的,喻星云有些好奇地问:“你当时创造etoile的时候,是出于想要一位合作伙伴的原因吗?”
“那倒不是。”鳞想都没有想就说道。对他来说,很少会出现强烈的原因,很多事情都是存在着,需要去做,所以就做了,很少是出于自己的希望。
更直接的来说,他很久没有遇到什么希望达到的事情。
“那是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鳞简洁地扔出四个字。
第41章
“是什么意思?意外产物吗?”喻星云有些不解。
“算是吧。”具体的时候鳞也没有去在意,总之就是某一天,etoile突然就存在了。
“随便试着什么的时候,他就诞生了。”把如此复杂的人工智能系统说得好像某天下午因为太过无聊,于是将两种果汁倒在一起,最后却意外成为了有趣的搭配的人,这个宇宙估计就只有鳞了。
就像可口可乐这样的合成饮料风靡世界,如果鳞是属于地球的话,估计每个地方都会遍布如同etoile般智慧极高的智能系统。
回想到刚刚和etoile说的话,结合鳞对etoile诞生的解释,自己和一个意外的美好诞生有相似之处,喻星云觉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知道对于鳞来说,自己会不会也算是一种美好的意外。如果是的话,那么自己和etoile的相似之处便又多了一点。
“这是什么有趣的事情?”看到喻星云突然笑了,鳞问道。
喻星云解释道:“嗯...是我没想过的诞生方式,但我觉得这是美好的意外呢。”
“某天随便创造出来的星星,最后变成了你最好的搭档。”
“刚刚etoile说我和他有点相像,感觉和一份美好的诞生有相似之处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相像?”在鳞嘴里吐出这两个字,而后转过头来望向他的时候,喻星云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开始快速跳动。
鳞思考了片刻,说:“是有些。”鳞评价道:“都挺多问题。”
“呃......”鳞这么一说,脑海里的思绪都集中到“很多问题”这件事上,想到自己天天在飞船里跑来跑去参观,又缠着鳞问一堆问题,喻星云脸上立刻一热。“我......是不是确实有点太麻烦到你了。”
“和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这么聊下去,算是一种天分。”鳞否定了“很多问题”这个性格是不好的事情。
因为在社交关系这一方面,也许是因为本来就觉得是没什么必要的事情,所以鳞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不高。
虽然不高,但他却没有想要改变的想法,维持目前就挺好。
但自己没有改变的想法不代表自己会不去承认喻星云的优点。
对于喻星云这种性格,他少有地并不讨厌。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过于喜欢讲话的etoile,所以对于喻星云的接受度高上不少。又或者是因为和对方聊天时,自己不用使用那种尖锐且虚伪的转换声,就这样平常地说话,对方都能听到,他喜欢这种自由随意的感觉。
在喻星云之前,他对于和什么人相处并没有什么偏好,因为所谓的“交往”大多都是出于公事公办的治疗性质。
喻星云出现后,他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确切的偏好,但他知道和喻星云相处时他的声音是自由的、解放的,所以是舒服的交往。
“维持着这种能力也没什么不好。”鳞确实是在赞赏,之前他已经这么说过了。
“但是你却不太喜欢问问题呢。”喻星云顿了顿,说:“或者说,你甚至有些讨厌说话。”
“并不讨厌。”
“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鳞一直都这么觉得。即便出现了让他觉得沟通起来舒服的对象,他依旧没有改变最原本的看法。
喻星云为此感到可惜,他对鳞的好奇心不少于对任何一种宇宙元素,但是鳞却不是那种会分享一切的性格,他总觉得自己和鳞之间总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他过不去,鳞也没有想要挪动步子的想法。
“谢谢你解答我的问题,即便那都是不必要的。”喻星云说道。
“第一次来到宇宙,出现蓬勃的好奇心。”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必为此道谢。”
“作为宇宙的主人,回答你的问题是我的本份。”
这段听起来像是宽解的言语是鳞第一次在解答问题以外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即便鳞把这种事情归类为本份和责任,但喻星云却觉得在那堵厚重的墙下藏着温柔包容的心。
话题随着一句“到了”而停下。
鳞的脚步停在仓门前,输入指纹和进行面部扫描后,驾驶舱的门便打开了。
门缓缓打开,喻星云逐渐看到驾驶舱内浮起越来越亮的星光。
里面有两张黑色座椅,两张座椅前都有方向盘般的控制器,应该是和飞机一样有着主驾驶和副驾驶。座椅上隐约有光在流动,不知道是电流或是窗外照进来的星星光芒。座椅对正偏下方是无数的调教各种功能的按键,在这之上则是几个立起来的显示器。左边的座椅前有两个小显示器,而右边的则有四个,想来右边的才是主驾驶。在往上,以及左右两边都是一道巨大的透明窗,窗外是无数路过的星体。
然而即便就这样直视前方无数星光,喻星云的眼睛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想来这道窗不止是普通的玻璃,大概还包括了各种削弱外面星星光芒的材料。
“你坐这边。”鳞径直坐到右手边后,指了指左边的座椅。
坐到副驾驶后,月亮与地球之间的星体一览无遗,四方八面地往自己奔涌而来的感觉。在这些星体眼里,自己大概只是一位过客,所以并没有任何星体停留下来,每一刻的星空都在更新,比自己从前在任何天文网站看到的虚拟宇宙要壮观更多,短暂的眨眼,闭上眼睛后再睁开,每一秒落入眼球中心的都是不一样的星体。
第42章
喻星云被窗外的星河震撼得移不开眼睛,他睁大眼睛盯着前方,企图让每一颗星星都能落入自己的眼底。但是数量实在太多了,他完全没有办法去细看每一颗。
专注地看着,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离窗越来越近,直到鳞提醒他:“别贴太近了。”
“即便有降温的系统,窗户还是会很烫。”
喻星云立刻听话地移开了一些,“啊...好!”
“好多星星。”喻星云一会望向右边,一会望向前边,一会又望向左边,每一个窗外都是截然不同的壮观星河,目不暇接,他恨不得自己有两双眼睛。
“太漂亮了。”
“太阳系内的星星不算多。”鳞似乎是觉得喻星云有些太过大惊小怪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后会看到更多星星吗?”眼前的星星的密度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了,没想到还会有更壮丽的星海。
“嗯。”
又这么看了一会,喻星云才成功将注意力从窗外拉回来。看着鳞坐到了右手边的主驾驶上调整着什么,喻星云问道:“我一直以为是全自动驾驶,原来还是需要你亲自调整吗?”
“只是最后的检查。”鳞手里的动作不停,而后回答道。“科技总有可能出错。”
喻星云听完点了点头,想到刚刚etoile指出成长的变异,至少现在他是完全认同这一点的。
鳞的手指在椅子连接的显示器点了几下,他们便可以近距离地看到月球。鳞指了指说道:“明天飞船会在这里降落。”
“之前提过,静海区域西南角。”
喻星云看完地址信息后,看到左上角的温度图示,上面显示着极寒。
“温度会很低吗?”看到这个极寒的雪花标识,喻星云感觉到一阵冷风拂面而来。
“一般。”鳞的话让喻星云稍微安心了一点。
“没有太阳的日照,”
“预计温度是-153 c。”
“-153 c......”即使有所预料,听到这个温度时喻星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的安心变得很多余。“我可能一下飞船就被冻成冰雕了。”
“那倒不会。”鳞实事求是地说:“除非你不带指环,故意如此。”
“也就是说到了月球上,这枚指环就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救命稻草了。”说到这里,喻星云摸着指间的指环就开始担心,虽然鳞说过这枚指环已经固定了,但喻星云还是觉得有些松动,“万一不见了.......那等下一次人类登月,就会看到我这个冰雕了。”
“不会。”鳞听起来像是要打消他的顾虑,下一句却解释道:“在日照之下,月球表面的平均温度有107 c,你不会一直保持冰雕状态。”
喻星云总有些时候觉得鳞实在得有些可怕,“请你不要再说了。”他并不想知道万一粗心,自己的后果会多么惨烈。
“只是在陈述事实。”鳞似乎对喻星云的话感到莫明,他提出另一个方案:“如果害怕,可以留在飞船里。”
“我可不要成为第二个迈克尔·柯林斯。”难得能飞到以前只在梦里存在的月球,喻星云可不想继迈克尔·柯林斯成为第二位宇宙间最孤独的人,只能远观月球却无法登陆。
迈克尔·柯林斯和巴兹·奥尔德林以及阿姆斯特朗三位是阿波罗11号任务中的宇航员。比起广为人知的登上月球并留下脚印的巴兹·奥尔德林以及阿姆斯特朗,迈克尔·柯林斯则显得非常低调。在阿波罗11号任务中,他负责驾驶“哥伦比亚”指挥舱,而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则乘坐“鹰号”登月舱登陆月球表面。在阿姆斯特朗和奥尔德林登录月球活动的二十多个小时里,柯林斯独自驾驶着指挥舱绕月飞行,等待两位同伴完成登月任务。当时的他和地球相距25万英里,无法和地球的指挥部联系,同时又被月球挡住了无线电传输,无法同队友联系,于是便变成了宇宙中最孤独的人。柯林斯后来在采访中说:“我陷入了绝对的孤独--和世间所有的生命分离的孤独。”除此之外,他还担心着同伴的安全,因为当时预估能够重返地球的可能性只有50%,而且在以前的阿波罗1号任务中,还曾因驾驶舱突然起火导致三名宇航员丧生。
于是大家称呼他为“最孤独的旅行者”。
“这个指环有备用吗?”喻星云试图让自己能安心一些。
鳞却摇了摇头说:“没有。”
“......好吧。”
见喻星云看着指环满脸担心的样子,鳞提出最后一个解决方案:“有我。”
喻星云脑子一下没转过来,说:“备用是由你保管着吗?那太好了。”
“没有备用指环。”
“什么?”
“但有我。”鳞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如果指环丢了,就找我。”
喻星云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脑子里出现了“嘭”的一声,他低声说了句“好。”
鳞在确认航道时,喻星云悄悄地望向鳞,鳞神情专注,正在确保明天的着陆万无一失。鳞的心里也许是各种航行路线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与解决方案,但喻星云心里已经容不下这种复杂的信息了,他心里只有非常单纯的“真的好期待和鳞的月球之旅。”这个念头。
快速确认航行轨道后,鳞对喻星云说:“接下来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好的,那.......明天见!”喻星云忍不住笑得灿烂。
第43章
“好,”不知道是不是被喻星云感染了,鳞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明天见。”
当天晚上喻星云做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梦。
因为对上自己眼睛的雾蓝色太过清晰的缘故,喻星云总觉得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梦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和鳞在宇宙间仓皇地逃亡,身边的星星好像都变成了监视者,他着急不已,握着鳞的手满是汗水,心里填满了无措。
鳞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回头和他四目相望,安慰他说:“只看着我。”
“别担心。”
雾蓝色是平静之源,梦里的自己躁动不安的心竟然瞬间安静下来。
“明天,和你私奔到月球。”
# 月球热恋圣地
第25章 “粉红色的樱”
“3° 12' 43.2quot; south”
“5° 12' 39.6quot; west”
“正在降落,预计降落地点为月面静海区域西南角,目前状况良好。”耳朵里听着etolie的播报,坐在副驾驶的喻星云心里紧张不已。
这种紧张的感觉从昨夜的失眠一直持续到今天,此时此刻喻星云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坐在飞船上降落的感觉和坐在飞机上降落非常相似,也有一种脱离地心引力,心脏悬空的离心力。然而出乎意料的,飞船上产生的离心力却比在飞机上产生的要低,总体来说其实没有特别难受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飞船自动平衡了船舱内的引力,于是比起在飞机上遇到气流而颠簸的时候,飞船显得平稳得多。
自己内心产生的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物理上的离心力,更多的是心理上第一次去往月球而产生的紧张感。
就像是被整个月球死死地压住,胸腔因为强烈而笨重的挤压喘不过气来。
这像是一种期待到紧张的复杂感觉。幸好周围有着星星的陪伴,喻星云才不至于让紧张感完全压过自己的期待。
因为这种感觉的产生,喻星云甚至感觉到有些腿软,于是只能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外面看。
相比之下,鳞的反应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鳞对这种情况游刃有余,脸上对于因为飞船下降导致的不适没有丝毫反应,又或者说这种不适也许早就已经是他的一部分。因为随时会有陨石撞击月球,所以他正调整着飞船的各种设定,确认即时情况。但是星际里陨石的撞击永远都非常突然且无法预测。
喻星云在对天文还没有任何研究,。唯一知道的只是星星月亮和太阳的时候,就对两个职业有很特别的感觉,第一是宇航员,第二则是飞行员。
因为他们一个最接近太空,一个最接近星空。
在对太空还没有太多的了解的时候,星空包含着喻星云对宇宙的全部幻想。
而鳞,即像是在太空穿梭的宇航员,又是会驾驶飞船的飞行员。
仿佛是对喻星云小时候全部幻想的“量身订造”。
看着鳞的侧脸,喻星云忍不住想象对方如果在地球,也许就会穿着飞行员制服,脖颈上打着黑色的领带,扩阔的肩膀承载着天空与海,胸前挂着的名牌不知道会填上什么样的名字,也许是.......鳞?
带着飞船上的乘客探索全新的、五彩缤纷的世界。
这么一想,“鳞”这个名字也很适合。所有七彩多变的事物都和“鳞”这个名字很相配。
因为鳞在自己心里就是彩色的,喻星云看着鳞的侧脸,想到这是前所未有的肯定,鳞一定是彩色的。
“贵宾,系统检测到你的心跳速度超出正常范围,你还好吧?”随着etoile响起的这句话,鳞转过头来望向他,那双雾蓝色的眸子开始打量喻星云的脸。
过了不到三秒,驾驶舱里又响起etoile的声音,
“贵宾,你的心跳不能再高了,这会非常不妙!我们飞船可没有你们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哦对心脏病的药!”这么说着,他们两人面前的控制器突然弹出一个心跳,那个心跳停在100以上,迟迟下不来。
感觉就像自己藏在心里的事情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拿出来说,喻星云瞬间感觉自己的脸像山火一样烧了起来。
鳞抬起头看了一眼etoile得出来的数值,喻星云觉得热度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不是的,只是快要去到月球了,心里很紧张。”喻星云瞬间逼着自己将注意力从鳞身上拉了回来,为了避免误会,喻星云连忙解释说。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再都不看鳞一眼,心里不停默念着“快点降下来”。
鳞好像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逃避般的举动而感到奇怪,听完喻星云的话,点了点头,说了三个字“快到了。”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飞船一路下降,月球表面在自己眼中变得越发清晰。和在地球上看到的画面很像,灰白色的月球表面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陨石坑,但是在这以外,喻星云还看到了一点一点的光,他暂时还不清楚那是什么。
飞船一直平稳地下降着,然而在喻星云感觉快要抵达的时候,飞船内却突然传出了来自etoile警报。
“检测到有月震的情况,经监察,有陨石正朝着降落地点月面静海区域西南角飞来,是一颗直径约1公里的小行星,根据路线预计将在会和飞船产生撞击,而后撞击月球。”
听到这个消息,喻星云心中一沉。在地球上其实经常发生陨石撞击,只不过通常都是一些细小的,直径在5-10公尺左右的陨石。而细小的陨石除了在他们进入大气层以后以目测的方式发现,基本没有任何其他方法可以知道。对于较大的陨石,则是由天文学家透过望远镜摄影天空,然后比较同一地方的相片,看看有没有移动的光点,而后再确认他们是一些会撞击地球的小行星后,在计算它们的轨道从而得出它们与地球相撞的概率。
第44章
而听etoile的报告,朝他们飞来的似乎也是一颗小行星。
虽然飞往地球的小行星通常都会在距离地面10~40公里的高空中燃尽,但是在月球上,这个情况却有所不同。月球没有大气层,所以它本身是没有办法去阻挡这些因为自身重力吸引或者路径,朝月球飞去的星体的。唯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被动地接受而已。
鳞听到这个情况,脸色没怎么变,冷静地对etoile说道:“将自动驾驶调回手动。”
鳞一说完这句话,屏幕上的模式就从自动变回了人工,而后鳞便开始熟练地调整屏幕上的数值,飞船随着数值的改变开始转弯。
“抓好。”鳞按下输入键的同时对喻星云如此说道。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呃——”
这突如其来的转弯幅度极大,喻星云还没对鳞的话做出反应就被甩了出去,头差点直接撞到前方的显示器,幸好鳞一手点击屏幕,一手为他挡住了往控制器而去的冲力,等他坐直后,将他拉回座位。这艘飞船为了抵御各种射线和腐蚀,是用了非常坚硬的陨石建造的,随便磕到哪里都应该会头破血流。
“抓紧扶手。”
喻星云顺着鳞的目光看了看身边的扶手,点了点头,便像抓紧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扶手。他不敢望向窗外,因为单单是看着屏幕上带着红色警示的陨石越发接近飞船,喻星云就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虽然他非常信任鳞,但是眼前的危机还是让他感到紧张,尤其是驾驶舱内的警报系统还闪个不停。
过了一会,驾驶舱内的警报甚至以最大声音响起,窗外忽然传来巨光,想来是飞船和陨石擦身而过。在被光刺得闭上眼睛的那一瞬,喻星云心里再一次对鳞在极短时间内,比人工智能更精准的计算发出感叹。
只要再近一点,陨石估计就会撞上飞船。在陨石极高速的撞击下,再强硬的飞船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在轻微的抖动后,那道光便消失了。
在成功躲避陨石后,考虑到月震等的影响,鳞便将飞船驶离了月球一些,等到陨石撞击过去再选择地点降落。
直到鳞开始慢慢驶离月球,喻星云才从惊吓中镇定下来。他的惊讶不止是对于那颗陨石,更是对于面无表情地将一切都完美地处理好的鳞。
“谢...谢你。”在经历命悬一线之后,喻星云能说出来的话就只有这一句了。
“不客气。”这对鳞来说好像只是小事一桩。
“如果刚刚撞上了那块陨石的话......”喻星云完全不敢想象后果,鳞却把他的话接了下去。“你会灰飞烟灭。”
“谢谢你救了我。”喻星云深吸一口气说道。
“不用。”鳞拍了拍飞船,说:“我也省了一笔修理费。”
再一次想起刚刚的惊险情况,喻星云忍不住感叹:“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没什么。”
“在宇宙驾驶会遇到很多情况,避开陨石只是宇宙驾驶员的基本。”喻星云轻轻耸了送肩,非常简短地回答道。
喻星云觉得鳞一定是过谦了,即便在他的宇宙世界里,估计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做到如此快速且精准地解决问题。
喻星云的心情稳定下来后,他才再次抬眼望向窗外。他发现除了那颗陨石的光外,其他地方也有出现轻微的火光。
“那是什么?”
“躲避不及的飞船。”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飞船在驶往月球的路上吗?”
“当然。”
“......”意识到那些飞船里也存在生命,但是此时此刻却依旧被陨石撞散,喻星云内心感觉到一阵苦闷。
“我们对此毫无办法吗?”喻星云眼里映照出窗外那点微弱的火光,填满了无力感。
鳞看了一眼喻星云,“你还有心情担心别人,看来是镇定下来了。”
“........嗯。”
“陨石的撞击往往发生在一瞬间,速度之快,不会给予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帮助其他人。”
“况且距离太远,飞过去也不会来得及。”鳞的回应很理智,虽然听起来有些过于冷漠,但说的却是事实。
目前的方法已经是最优解了。
“确实呢.......”虽然内心还是为此感到伤心,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往前走望去,只见陨石擦过飞船后,直奔月球表面,速度之快,让喻星云再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己刚刚离死亡有多近。
“等一等。”鳞望着前方发生的陨石撞击说道。
“好。”喻星云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的光蛮横地射入眼睛里,喻星云微眯起眼睛。
小行星撞击月球表面而后发生了一场光度远超人类负荷光的爆炸。即便隔了距离,还有飞船的保护,爆炸那一刻的亮度依旧瞬间激得喻星云的眼睛开始流泪。
喻星云只好再一次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待喻星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面前的是陨石撞击月球之处掀起漫天闪烁的碎片,宛如捕捉到了光窗破裂的一瞬,菱形的碎片在宇宙中飞扬。在宇宙之间漂浮的光碎片,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从一个中心光点四散开去,顺着圆弧的形状扩散到周围,成为了唯一一束在宇宙间被点燃的烟花。
第45章
碎片在宇宙间消散的速度很慢,所以喻星云看到了一场烟花的慢放,烟花绽放的每一瞬他都能看得无比清晰。
从陨石撞击月球,在黑白色的月球上形成一道光,光慢慢聚集在中心,成为一束光源,而后如同烟花般四散开,如同慢放的电影般在自己面前闪过。
像春天的樱花树,从花苞到盛放的过程。
这某种程度上也是色盲的好处,可以赋予很多事物幻想。
就比如眼前的景象,在大部分的人眼里也许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刺眼黄色光,在喻星云眼里却可以不仅如此。
他的想象可以将黑白色变成无限可能。
这些四散的光,可以拥有绿色的生机,紫色的神秘,也可以变为粉红色的樱。
整个宇宙中都漂浮着樱花瓣般的星体碎片,犹如四月樱花漫天的街。纷飞的樱花如同眼前的景色,在这个时候,月球与陨石仿佛变成了樱树与花瓣。
在宇宙之间,月球之上,喻星云坐在飞船里,和鳞并肩,看了一场盛大的春天。
一场即便没有土壤,也有鲜花盛开的春天。
眼睛一直在流泪,刚开始也许是因为那刺眼的光,但是到了后来,喻星云也分不清那是因为震撼而生的泪水,亦或是刺眼。
他更倾向于前者,因为胸腔的震动并非幻觉。
即便经历了生死一线,即便这场美景是在蛇的齿间中诞生,喻星云也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月球五大情侣必做的事情是什么(敲锣打鼓——
去天王星之前揭晓!
第26章 “月面避免小跑。”
在掀起的星体碎片在宇宙中尽数消散后,月球表面又被极大的黑暗所覆盖。
“静海区域是无法降落了,etoile,将降落地点改为月面临时停泊站。”
“交给你了。”
“收到。”etoile的效率依旧很快,鳞的话语刚落,喻星云就看到屏幕上的驾驶模式再一次转变为自动模式。
在etoile高质量的处理下,飞船很快就在月球表面着陆。因为这处地点属于临时停泊处,地理位置不如静海区平坦,下降时产生了几段从重到轻的抖动。
在最后一下轻微的抖动后,飞船正式完成降落。
因为他们正巧选在月球日夜循环中的第二十七天降落,所以每隔二十七天发生的日出即将发生。临近日夜交换之际,周围也不再是完全黑暗,每一件事物仿佛都被满满染上了光。
跟着鳞从驾驶舱离开,走到船门口,鳞一打开舱门,喻星云就感觉到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然而除了早就有预料道的气候外,更让他惊讶的是降落地点还有其他飞船的停靠。
虽然在飞船的时候有听鳞稍微提起过这件事情。但到了真正看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乘坐这些飞船里的是什么人?喻星云对此感到非常好奇。
在鳞走出船舱后,喻星云也将舱门推开一些,紧随其后。他踏出舱门不到两步时,鳞转过身来应该是想对他说些什么,喻星云却看到鳞突然快速地朝自己跑来。
“怎么了——”
喻星云的疑惑还没完全说出口,就感觉到整个人被鳞大力往他那里拉去,随着响起的是一轻一重的两声“嘭——”
喻星云感觉到身下升起一震热度,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正趴在鳞的身上,瞬间感到慌乱,双手撑着地板,想要立刻站起来。
但是在将手撑向地板的时候,手上却突然传来奇怪的触感。
他将手反转,看到手掌上覆盖着一层黑色,低头望向鳞的手臂,相似的颜色浮现在他眼前。他回头看去,有一块陨石碎片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在看向上方船身的一片灰色痕迹,那块陨石碎片应该是陨石擦过船身时留下的,本来停在了船舱上方,但是舱门被完全打开后,碎片失去支撑点,于是便掉了下来。
陨石碎片,撞击,掉落。
血。
喻星云意识到那是血的一刻,心里瞬间被担心挤满了,甚至忘了自己正压在鳞身上的事情。
“鳞?你没事吗?”
“可以站起来了。”鳞声音平淡地说道。
“不好意思,”终于想起来这件事,喻星云连忙爬开。他跪在鳞旁边,担心地望着他。“伤口怎么样了?”
“痛吗?”
鳞的手向后撑了一下便坐了起来,似乎是被喻星云的连环问被烦到了,扔下两个字“没事。”,没等喻星云再问些什么就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随意地擦了擦伤口,看到衣服裂开的口子,嘴里轻轻“啧”了一声。比起因为伤口而感到痛苦,鳞更在意的仿佛是衣服裂开这件事。
裂开的衣服口子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让鳞觉得非常麻烦。
“走了。”鳞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往外走去。
鳞一脸明显不想说伤口的态度让喻星云不好再问,于是只好跟着鳞走。
离他们的飞船最近的是一艘体型比他们小上许多的小型飞船。比起鱗像在宇宙之河航行的星空之船,旁边的小型飞船看起来更像是喻星云脑海里典型的高科技飞船的样子。那艘飞船是火箭的形状,船表面有着好几个巨大的燈,而船上的其他设计则都是围绕着这四盏灯铺垫了不同亮度的装饰品,喻星云猜测那些装饰品里包含了岩石、宝石、陨石以及珠宝等等昂贵的物质。船顶则刻着一个标志,标志有两层,内层是一个被珠宝项链包围着的神灯,而外层则是一个上面一个正方形,尾端接驳着半个三角形。
第46章
整艘船都散发着一种奢侈的感觉。然而在喻星云眼里,各种昂贵的元素结合一体的飞船甚至不如鱗飞船里的驾驶舱。
鱗飞船里的驾驶舱一如鱗本人,简洁干净,只随意地让星星自行发挥创意去装饰自己的驾驶舱,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在鱗眼里,在宇宙里自由穿梭的星体就是最好的装饰品,即便他们是最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打磨。
喻星云觉得那是鱗所喜欢的美丽。
真实的美丽才是能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舒适与愉快,这也许就是鱗所信奉的道理。
“这些飞船也是像我们一样的旅行者吗?”
鱗望向旁边的一架飞船,看了一眼船上的标志,摇了摇头说道:“那是银河商队。”
说到“我们”,与此同时还获得了鳞的回应这件事,让喻星云感觉到喜悦,他继续问道:
“银河商队?是银河钦定的商队吗?”
鱗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轻蔑说:“他们自称是银河的商人而已。”
而后他再解释道:“和你们地球商队的性质差不多,都是带着自己星球的货物来到月球做交易。”
“原来是做交易的商人,怪不得飞船都那么豪华。”喻星云这么说着又看了一眼那架“镶满黄金”,仿佛宇宙中“土豪”象征的飞船。
鱗作为一位简洁至上主义者,对这种“豪华”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扔下一句:“中看不中用。”便绕过飞船向前走。
喻星云在鱗望向飞船的神情里读出了一种称银河商队的飞船为“糟糕的审美”的评价。鳞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
喻星云在背后跟上鳞,他们一路走着,喻星云看到了许多架带有同一个标志的飞船。
“这里有好多银河商队的飞船啊。”
鱗头也不回地回答说:“比起静海区,更多商人会选择停靠在这里,因为离市中心比较近,方便做交易。”
“但这里不是临时停泊处吗?”想起鳞刚刚的话,喻星云问。
“商人总有办法便利自己。”
喻星云读懂了鳞的意思,大概也是透过一些交易之类,就可以便利他们自己。
跟着鱗经过几艘飞船后,喻星云看到了一个类似警卫亭的小亭子,然而和警卫亭不一样的是亭子内坐着的人没有满身制服,反而只是套着一套松垮垮的黄色上衣。喻星云看不到他下半身的着装,但他隐约感觉对方正穿着一双拖鞋。
“这是…?”
“登记处。”
“所以在这里降落的飞船都需要到那里登记。”喻星云试图理解鳞的答案。
“嗯。”
“跟你们地球的停车场算是一个道理。”
想到刚刚经过了那么多架飞船,这里却只有一个亭子和一个人,于是问道:“只有一个吗?”
“一般来说,选择在这里降落的飞船不多。”也许是因为许多飞船都需要躲避陨石撞击,所以在这个时候才会都选择这里降落。
登记亭门口有一条颇长的人龙,喻星云跟着鱗走到队伍尾部排队。
“一直以来都觉得月球没有大气,也没有水份,应该是一个很难生存的地方。”喻星云想起之前在书上或者网络上看到的有关月球的描述或研究,表达出自己对书上和实际上极大的差别的惊讶。“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到这里。”
“那是因为你从地球人的角度出发。”
“但宇宙里不只有地球。”鱗转过身来说:“地球只是你们最宜居的地方。”
也许这只是喻星云的错觉,他觉得鱗的语气有些发冷。虽然平时鱗的话里也很少包含什么感情,但这句话却像是近一步被冰包裹,喻星云感觉到凉意缓缓渗进自己心里。还好片刻后,就已经到了他们登记。
然而传进喻星云耳朵的却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鱗和对方的对话。
“*****!******?”
登记处里的人头也不抬地问完这句话后,喻星云看到鱗的眉头微微一皱,眼里发沉,眼神也变得尖锐,似乎是对对方理所当然的话感到不满。
而登记处的人感觉到来自鱗的沉默,抬起头来看到鱗的脸,立刻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同一个字。
而后对方指着自己,向鳞问了些什么,鳞也对此作出了回答。喻星云觉得对方应该是在问鳞自己的身份,可惜自己没有听懂鳞的回答。
不过他觉得鳞的回答大概率是“只是飞船的一名乘客。”又或者说“一起过来的人”这种非常疏离的形容。
对方快速地在登入资料后就向鱗指了另一个方向。
鳞摇了摇头,脸色发冷地说了两个喻星云听不懂的字。
在他们的一大段对话里,喻星云就只听懂了这一句,又或者说猜测到了更为准确。
鱗明显是在拒绝什么。
直到鱗结束了对话,喻星云才在背后问道:“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鱗听完这个问题,直直地望向喻星云的耳朵。鱗的视线总是具有一种穿透力,而被发现心事总会让自己面红耳赤。
正当自己为鱗的视线而感到紧张不已,感觉到阵阵热度从耳朵传到面部中心的时候,鱗说道:“没聊什么。”
“只是他眼睛不太好,需要我提醒而已。”喻星云总觉得鱗话语里有另一层讽刺的意味。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鱗指着喻星云的指环问:“你不会语言转换?”
第47章
刚才松一口气的喻星云感觉那份缓缓消散的热度又再次回归。
“转换语言?”喻星云感到困惑。他一直以为指环的功能仅限于自动调节各种包括温度、压力等等的维生系统,没想到指环还有其他功能,甚至还包括了语言转换。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指环的用法。”鱗看着喻星云一脸迷茫的样子评价道。
“因为没有用过语言相关的功能......”他从遇见鳞开始就一直都能很好地明白鳞的每一句话,所以他根本没有研究过这种功能。在这之前他研究的都只是如何将数值调整到能够支持维生,让他能待在宇宙里,和鳞在一起。
“月球上没有可以作为传播的媒介,所以所有的沟通都需要先转换成无线电,再转成语言。”鱗说罢便用手轻轻敲了敲指环上面的星星,随着一阵清脆的提示声,一个设定界面弹了出来,上面不但有喻星云已知的功能,还包括了各种新的功能,比如核防护衣、防紫外线、x射线的屏障、甚至还有各种医护用品。
喻星云点了点屏幕左边最上方的耳朵符号,耳朵尾部就立刻传来一阵冰凉,那应该就是语言转换的仪器。喻星云暂时还看不到那个仪器,但是感觉到了那个仪器很长,从耳骨一直蔓延到耳垂。
从耳朵感觉到这阵冰凉的触感后,整个世界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当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怪音,但意思上自己至少都听懂了。
“又来月球了?”
“做生意嘛,有什么办法。”
“我这次可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是来旅游的。”
“怪不得还开了私人飞船。”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
各式各样不同语言不同振动频率的声音传入耳朵,喻星云感觉自己的脑袋因为突然被信息挤满所以太阳穴阵阵发痛。
直到鱗的声音斩破所有混乱,一下打中喻星云的耳膜。传进耳朵的声音和平时听到的相差不大,侧面代表了鳞的语言在喻星云这里是不需要任何转换就能明白的。
喻星云突然能理解鳞的感觉了。
那种被听到真声的感觉比一切经过处理的声音都要美好。
因为没有被扭曲,很好地传达了言语制造者的所有心情。
“听到了?”
“听到了,谢谢!”
原来自己并不能够听懂宇宙里的所有语言,但鳞是特例,自己能清晰地听懂鳞的每一句话。
“为什么我不用这个就能听懂你说的话呢?”喻星云摸着耳朵上的仪器问。
“不知道。”鳞好像没有想要去,“走了。”
“好。”喻星云总觉得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一定会找到这个答案的。
一如之前所了解的,在月球上行走确实有些艰难,为了追上鱗的脚步,喻星云打算每次走大步一些,又或者小跑一下。
然而刚竭尽全力跨出一个大步,喻星云就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弹力在脚下生成,感觉就像小时候玩蹦蹦床一样,差点被绊倒。
幸运的是,鱗再一次对他施出了援手。
鱗伸手扶住一降落就迫不及待地要和月球表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喻星云,待他站直后就松开了手。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月球。”鳞评价他道。
“呃…不小心就…”虽然说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会不适应是正常的,但是喻星云总想在鱗面前表现得聪明一点,却总是不如意。明明自己知道在月球上走路要小心一点,但是看到鱗离自己很远,脑海里就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奔着目标去了。
虽然在鱗眼里大概没有聪明的人,但是喻星云希望自己在鱗眼里至少不是个“笨蛋”。
但是距离这条道路好像还是很遥远,比起将变成鳞眼里的聪明人作为目标,更实际的可能是鳞不把他当傻瓜。
鱗指了指前面布满砂石的路说道:“这里的引力是地球的四分之一。”
“就算你有指环,短期内你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感觉。”
“少大力踏步。”喻星云这么听着就小碎步地跟上来,谁知鳞又说道:“也避免小跑。”
喻星云顿时停住了脚步。
“但是不小跑的话,我追不上你.......”喻星云小声地说道。他这句话比起对着鱗说,更多的其实是对着自己说。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感到有些懊恼,于是便导致他话语里好像带上了一丝委屈。他之前觉得鱗像深沉的海,但在走路的时候又觉得鱗像风,转眼就走远了。
“知道了。”鱗听完喻星云的话,稍一思考后说道。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这本来就是对着自己说的话,却被鳞听了进去。得到鳞的回答,喻星云还没反应过来,鱗就提脚打算走,但他刚走了一步,意识到喻星云没跟上来,就回头问:“不走?”
“走,走了!”当脑海里冒出鱗在等自己这个想法后,喻星云的声音都带上了笑意。
在这之后,喻星云没有在感觉到任何会让自己摔倒的弹力,也没有需要自己小碎步跟上的机会。
离开飞船停泊的地方后,入目的都是布满怪石、崎岖不已的路,除此以外,还有连续不断的山坡。喻星云跟着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总体感觉就是不停地上上下下。经过的山坡上布满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怪石,有一些石头的顶端是非常尖锐的三角形,仿佛要刺穿黑夜,有一些则是中间空心,留给风去填满。
第48章
即便如此,月球现在的情况也远比人类认知要好得多。因为远远望去,这些怪石也形成了一道极度壮观的风景,怪石零散中带着一些顺序,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怪石法阵,下一刻这些怪石都会动起来。
跟着鱗一路走着,喻星云总想看看鳞手臂伤口的严重程度,但是却一直都找不到机会。他们最后走到了一个小山峰的山顶,这里的石头极度密集。从刚刚每隔一段路才会出现一块怪石,他们现在基本上被怪石所包围。
尖锐的顶端为这些怪石添上了一股威严,喻星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擅闯某个神秘国度的旅人,进来后被当地的士兵发现,拿着枪支围住了。
这么想着,腿就有些动不了了。这样想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大概一天没有休息过了,一直都是在一个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还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身体已经开始感觉到疲累了。
见喻星云停住了脚步,鳞问他:“怎么了?”
“腿有点软,能不能休息一下?”喻星云锤了锤自己的腿问道。
“可以。”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停下了脚步靠在一块高度及腰的石头上,问喻星云:“到了睡眠时间?”
“好像是的。”来到月球上,日夜交替变得非常慢,喻星云也逐渐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只能依靠直觉,又或者身体养成的习惯去猜测。
“你不觉得累吗?”喻星云找到一块石头坐下后问鳞。
鳞的回答一如他从头到尾都健步如飞的行为。“没什么感觉。”
这么从山顶往下方望去,看着他们从飞船停泊的地方一路走到这里,喻星云忍不住说道:“你太厉害了。”
“我的身体说不上好。”鳞一如既往地谦虚。
“已经很好了。”
这么坐下后,喻星云果然就开始感觉到睡意,他问鳞:“我们有睡觉的地方吗?”
鳞看了一眼周围说:“到处都是。”
听完鱗的话,看着怪石耸立的山顶,喻星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最后他犹豫着问道:“就这样睡吗?”
“怎么了?”
喻星云指了指地上,问:“就在这里睡吗?”
“如果你想成为辐射吸收机的话,可以如此。”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起来似乎真的不会反对这件事情。
“那还是不了......”喻星云可不想自己和那支立在月球上的旗子一样被照得褪色。
鳞的表情舒展了一下,喻星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笑了,而后鳞指着离他们远一点,高度更高的怪石群,说:“那些怪石上看起来像是蜂巢的小洞,都是人能住进去的地方。”
“那些蜂巢能做到很好的保温作用,也能防辐射和射线。”
“好的。”喻星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但在那之前,我能帮你包扎伤口吗?”
作者有话说
“月面避免小跑”我会等你
第27章 维生活动
谈起伤口,鳞好似愣了一瞬,仿佛所谓“伤口”对他来说是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裂开的口子,嘴里就无所谓道:“不必。”
虽然鳞已经对他说了不必,但其实从飞船一直走到这里,喻星云的思绪一直都停留在鳞的伤口上,此时此刻望向那还在滲着深黑色血的伤口,心里还是感觉到不安,于是又说道:“但是它看起来很严重,好像还在流血。”
听到这句话,鳞似乎嗤笑了一声,仿佛对于喻星云因为“流血”而大惊小怪这件事感到无法理解。
“你似乎总会有多余的担心。”鳞如此评价道。
正当喻星云觉得自己的担心大概要无疾而终的时候,鳞却突然走近了自己。
“我......”鳞突如其来的接近,喻星云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想变成辐射吸收机?”鳞抛下这么一句话,就绕过喻星云走到离他们最近的怪石里。
喻星云再一次觉得鳞过去似乎一直没有等人的习惯,又或者说,这是因为他很少会和别人同行吗?
喻星云就这么默默地跟着鳞走进怪石,而后从背后望到鳞因为石洞太低的缘故要弯腰才能进去。
本以为自己和鳞的身高并没有相差太多,直到自己竟然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进到蜂巢状的石洞里,再到鳞需要弯腰才能挤进去石洞,喻星云才发觉也许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进到石洞内,稍微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而后喻星云便看到了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破旧的画,头顶上有些看起来像是捕梦网的网状装饰品,里面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床,这个洞屋比喻星云想起来要大,而且这里看起来有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感觉这是一间悉心打造过的洞屋呢?”
鳞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说道:“嗯。”
“那我们进来之前要先跟这个房子的主人打个招呼吗?”
喻星云这么说完,就听到鳞轻笑问他:“怎么打?”
“呃......就是感觉就这样闯进别人家好像不太好。”这么说着,喻星云便开始想月球上有什么能够和别人沟通的渠道。
鳞观察了一些那些泛黑的布毯,而后轻轻敲了敲石壁,他在心里略微评估了一下时间,说道:“这间洞屋的主人,大概率是月球刚开墾时,在这里短暂居留过的早期住民。”
第49章
“.......原住民之类的吗?”鳞这么说完,喻星云感觉脸上一热。鳞刚刚大概并不是在真的问他方法,而是让他再观察和思考一下这间洞屋和背后的主人。
“月球原来还有这样的时候......”想起刚刚充满着科技感的机场,再对比眼前将月球上的天然资源物尽其用的蜂巢洞屋,喻星云说道:“我还以为月球一直都很先进。”
“任何事物都有进化和发展周期,一蹴而就通常都没有什么好结果。”鳞说罢便打开手臂上的程序,轻轻按下屏幕上一个淡蓝色的按钮,随后便取出了一盏橘黄色的灯。
至少从形状而言,那看起来像是一盏灯,但是那盏灯似乎还有其他功能。因为鳞一打开,喻星云就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这能抵挡住月球半夜的寒气吗?”记得鳞和自己说过月球夜晚的温度能低达-153 c,喻星云看着眼前发出微弱白光的灯问道。
“当然不。”鳞一边操作“灯”上悬浮的开关,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
“这个灯有什么用”这句话还没问出口,鳞就突然抓起了他的手。
“怎...怎么了?呃——”这么说着手腕却忽然传来一阵寒意,喻星云被冻得忍不住一抖。
他抬头,在灯光摇曳中看到了鳞。
非常近距离地,看到了鳞。
鳞的眼底依旧带着涌动的星河,摇曳的灯光更是让这条和温柔地流淌起来。
因为看不见颜色,所以喻星云无法确定这幅画面带有颜色的话有多么美好。但借助想象的话,喻星云觉得那是一条与落日余晖互相辉映的橘子色星河。
也许用眼波流转来形容鳞有些不太合适,但喻星云觉得这双眼睛是含着情的.......至少是含着对宇宙万物无比剧烈的情,不然星空也不会选择栖息于他的眼底。
即便有许多不合适之处,至少“眼波流转”这个词的美好之处,喻星云都能在鳞的眼眸里找到,甚至比这更多。
喻星云像醉于星空一般醉在鳞的眼底,鳞却没有因此松开手。喻星云看着他那流动星河的末端流到了自己手上,鳞的另一只手按了按喻星云的指环,公事公办一般一边帮他设定一边解释道:“指环调节温度需要时间,这个能确保寒潮来临的那一瞬你不会变成冰雕。”
鳞碰触自己的一瞬,喻星云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而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指环就帮他调节好了温度。
尽管指环的反应非常快,但还是会出现一些延迟,尤其是在指环主人陷入沉睡的时候。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鳞就把这盏灯复杂的运作解释给了喻星云。这也是喻星云佩服他的地方,鳞总是能把非常复杂的东西简单化,仿佛于他而言这些复杂的东西本来就是非常容易理解的。
然而更让喻星云奇怪的是,明明鳞让自己感受的是寒潮来临的那一刻,但自己被鳞握住的那一圈皮肤却被冻得发热,仿佛经历的是一股热浪。
“好了。”鳞拍了拍手,缓缓直起身来仿佛打算离开。
比起和别人待在一起,他仿佛总是在逃向独处。
直到那条河在自己眼前流尽,喻星云这才从橘黄色的河中醒过来,喊住他问:“那个...你不需要睡觉吗?”
鳞顿了顿好像在想些什么,而后抬起头说:“没有到必须实施的时候。”
喻星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回答,“必须实施?”
“实施”这个字,一般是用来形容一些制度或者任务,用来形容睡觉未免有些不合适,感觉加上了一丝强制性。
“嗯。”鳞的脸色毫无变化道,仿佛睡觉本来就只是一件任务。
“睡觉对你来说是什么?”喻星云好奇地问道。
鳞不假思索地答道:“浪费时间的维生行为。”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说道:“勉强带来一点系统修复。”
鳞的回答让喻星云有些惊讶,真的有人会单纯为了维生或者维持生体系统才睡觉吗?对喻星云而言,睡觉对他的意义比这多上太多了。
“只是维生吗?”喻星云说道。
“不然?”鳞有些莫名其妙地反问。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出现过‘想睡觉’的想法吗?”
意识到喻星云大概想要和他聊一会,鳞撑着手坐下后,想了想说:“为什么会‘想’睡觉?当你的身体不支的时候,自然会陷入睡眠。”
鳞的意思是他只会在身体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被动性进入睡眠,从未试过自动性进入睡眠。
“睡觉会让人心情变好,养足精力,所以会想要主动的休息啊,地球上甚至有人把睡觉当成爱好呢。”对于鳞这种近乎自毁性的被动式入眠模式,喻星云觉得非常不妙,他试图去解释主动性睡眠的好处。
“而且睡觉能让人去到梦幻的国度,所有在现实做不到的事情,在梦里都有可能实现。”
“比如说我小时候有一次做梦,梦到了自己在星海中翱翔,于是更加坚定了我对天文的喜爱。”睡觉对喻星云来说更是创意与梦想的摇篮,甚至可以说是组成现在的他的其中一块不可或缺的部分。
“你指做梦?”鳞打破了喻星云梦幻的粉饰,直击中心。
“呃...是的。”
喻星云的说法对鳞来说好像有些新奇,因为他沉默了一会,好像在仔细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