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知》 第1章 《不为人知》作者:dusty g【cp完结】 简介: 阮玉京骄傲了25年,从未想过,只是在自己的订婚典礼跟宫明决打一架,他从alpha分化成omega 有发热期,倚靠alpha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omega 在病房醒来,他身体受着折磨,心里恨毒了始作俑者,所以当宫明决推开门告诉他,接下来的七天,都将由他来陪伴时,阮玉京毫不犹豫地说:“滚!” 黑色西装被一双修长的手折叠好,宫明决在解开腕表的间隙告诉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 a级alpha万里挑一,s级alpha几千万人里才能出一个 遇到宫明决之前,阮玉京是高傲的孔雀 遇到宫明决之后,阮玉京成落地的凤凰 他不甘、努力,却终究抵不过基因带来的巨大优势 他把宫明决当敌人和对手,却丝毫没察觉,在日复一日的仰望和追逐之中,悄然改变的心意 更加不知道,一直以来被他追逐的人,也自始至终被他吸引着目光 外人眼中,他们是对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场巨大的变故来临之前,在19岁那年的夏天,他们曾深深地被彼此吸引,不顾一切地爱过一场 天之骄子x薄情冷性 宫明决x阮玉京 【食用说明】 ※前期axa,后期axo ※破镜重圆,非常狗血 第01章 雨幕 北城秋季多雨水。 九月份,暑热尚未消褪,细雨已迫不及待地袭来。朦朦细雨好似一口透明的玻璃罩子,将湿热的气流笼罩得密不透风。五点钟,天空还蒙一层稀薄的灰,圣仁omega学院门口,已经蹲守不少长枪短炮。 鸭舌帽和冲锋衣为他们遮挡了一部分雨水,却驱不散空气里的湿热和黏腻,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被闷出一身热汗。 却没有人离开。 今天是九月十六号,宫家长女宫安蓝的二十一岁生日。 六年前那桩惨烈意外发生后,本地两大豪门宫家和阮家彻底决裂,此后不论公开亦或私下场合,两家都对彼此避如蛇蝎。 月初却又传出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简直惊掉一众媒体人的下巴。 联姻消息传出后,两位当事人还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也因此,当【阮氏继承人将陪宫家长女庆生】的消息传出时,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气温回升又下落,下午四点四十三分,伴随着一阵特殊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之中,自远方的地平线疾驰而来。 黑色轮胎碾过积水,稳稳刹停在学院门口,戴白色手套的司机举着一把黑色雨伞,疾步匆匆走下驾驶座,恭敬地弯腰拉开后排车门。 随着车门被拉开,几米外的设备和人员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白色亮光一闪而过,定格细密雨幕中一只黑色锃亮的硬底皮鞋。 往上,是一条笔直的小腿,裹在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裤下。 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起,车内人的真容也仿若定格动画一般,逐渐展露在众人面前。 毫无疑问,那是一位相当俊美的男性alpha,细雨蒙蒙之中,白皙面容犹如一朵皎洁盛放的昙花,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那双漆黑如乌木的眼瞳却很冷,冬日山间的一汪冷泉一般,只一眼,便足够沁透人心脾。 司机动作十分迅捷,一瞬过后,黑伞罩过头顶,那张皎如雪的白皙面容被伞遮盖,只线条流畅的下颌还在摄像头范围内。 助理这时也从车上下来,怀中抱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年轻alpha低着头从对方手中接过花束,跟在保镖和其余一众人身后,走进圣仁omega学院内。 此时的时间是下午的四点四十七分,五分钟后,阮玉京下车的单人照片被做成九宫格,发布在社交媒体上。 又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单纯的单人照九宫格变成了单人和双人混合。 最后一张是传播度最广的。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晦暗的细密雨幕,画面中央的alpha俊朗不凡,omega清丽动人,两人一个单手执伞,一个双手抱花,一个微微低头,一个仰起下巴。 光落入他们眼底,两双璀璨如繁星的眼瞳无声对视时,仿若揉满浓到化不开的爱意。 两人不是娱乐圈流量明星,按理不会有那么多人关注。 可是,资本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一系列九宫格发出来半小时不到,【阮氏继承人陪宫家长女庆生】的相关词条迅速窜上热搜前十。 至此,北城两大豪门破冰的传闻彻底被坐实,不出意外,两家控股的大半公司和集团,低迷已久的股票将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迎来新一波攀升。 晚餐在一家私密性良好的私人餐厅,走进包厢后,两个人对面坐下来。 前面的戏码已经做足,到了晚餐时间,两个人便不再为难彼此。 也不再为难自己。 落座后,阮玉京便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宫安蓝则把花束丢去一旁,拿出手机跟人聊天。 对面的人叫倪菡,宫安蓝的同班同学兼舍友和挚友,从刚才开始,对面便一直和她抱怨今晚这一系列突发变故。 【我的天哪,刚才都什么情况?我们都被吓一跳,你也是,不是说今晚没安排,跟我们一块儿过生日嘛?怎么说跟人走就跟人走了?】 第2章 “滴——” 语音播放结束了。 宫安蓝掀起眼皮,朝对面的alpha投去一瞥。 却见对方正专心看文件,对她这边的动静不屑一顾。 宫安蓝轻轻地笑了,按下语音键,拖长了音调,懒懒道:【我也没办法啊,谁愿意跟讨厌的人一块儿过生日?下午才收到的消息,我父亲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我哪儿敢不听他的话?你没看我衣服都没换就上热搜了嘛?】 对面惊呆了:【我的天!所以……热搜上的消息是真的?你真的要订婚了?跟那个……害死你双胞胎姐姐的人?】 宫安蓝淡淡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便已消失。 她朝对面的alpha看去,眼底涌动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 她盯着面前的alpha,眼睛一眨也不眨,半晌,按下语音键,道:【是啊,是不是惨死了?】 却见对面的alpha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阮玉京脱下西装外套后,便拿出平板电脑,继续阅读此前没看完的策划案。 餐厅包厢的暖光从他侧面照来,落在他黑色的长睫上,白皙手指执一根触控电容笔,时不时抬笔翻页,间或一丝不苟地写下几行备注。 宫安蓝忽然又觉得没意思,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她抱起胳膊,朝椅子里一靠。 此时侍应生敲了敲门,推着餐车走进包厢,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包厢里十分安静,四下一时只余碗碟碰撞的叮当脆响。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雨势没有转微,反而随着深夜的降临而愈发密集,雨珠滚落在光滑的玻璃镜面上,蜿蜒下一道道透明的水迹。 细雨嘈杂声之中,阮玉京淡然自若地擦了擦嘴,朝对面的omega看去。 这是进店以来,他朝对方投去的第一个眼神。 声线仿若击石碎玉,清澈干净,“晚上回哪?学校还是家?我送你。” “叮咚——” 手机此时忽然又响一声。 是倪菡通知宫安蓝新的庆生地点。 宫小姐身份非同寻常,等着为她庆生的人一只手数不过来,之前预定的地方因为超时不得不取消,倪菡替他们预定了新的。 宫安蓝拿起手机想要回复,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比起照顾一群陌生人的情绪,恶心阮玉京在她这儿,显然拥有更高程度的优先级。 她放下手机,单手托起下巴,笑吟吟道:“回家吧,顺便带你去看看我妈妈,还记得她上回割腕差点救不回来的事情吗?多亏你,失去姐姐之后,我又差点失去妈妈。” “……”阮玉京穿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朝她看去。 “怎么?我说错了吗?”宫安蓝抱起胳膊,唇边的笑意十足讽刺。 “……”阮玉京两只手按在椅背上,微微俯身。 刚才女孩儿跟朋友聊天时,他便捕捉到几个令人不适的字眼。 那时他专心做事,无暇他顾,才不作理会。 但他自来都不是个喜欢忍气吞声的人,别人朝他投掷一粒小石子,他从来都是双倍,——甚至十倍、百倍奉还。 他定定望着面前的女孩儿,须臾,淡声开口道:“首先,当年的事情已经调查得很清楚,宫知蓝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幸出现在现场,距离她最近的位置而已。” “至于你的omega母亲……”话音微顿,阮玉京轻轻一笑,继续道:“得知她采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反对这次联姻,我的心情不比你们家属轻松,得知她被救回来时,我跟你们一样感到庆幸,但同样的,她选择自杀是她自己的决定,跟别人无关,如果非要怪,那也是你们家属需要反思,跟我一个外人无论如何扯不上关系。 “我们年底就要订婚了,不出意外明年就会完婚,如果你继续用这样的态度看待我,我们的婚后生活很难会融洽,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好了,”他抬起腕表,看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出去的时候记得调整一下表情,”他又道:“外面不出意外应该守了不少媒体记者,你们家股票明天的涨势,可都看在接下来的几张照片上。” “……”宫安蓝脸黑得能滴水。 从走出餐厅,到走上停在门口的幻影,omega全程黑着脸,完全没有调整情绪的意愿。 阮玉京的姿态倒是寻常,撑开雨伞时,他甚至不忘把伞面朝omega那侧稍稍倾斜一些。 上了车,他脸上的笑也消失,把胳膊从omega的臂弯里抽回来,他告诉前排的司机。 “送宫小姐回家。”****宫家在南郊有着一片种满白山茶的庄园,夜雨朦胧之中,整片庄园美得不似人间,宫家人对待阮玉京的态度却不太和善。 从阮玉京的手中接回宫安蓝,老管家便只对着宫安蓝嘘寒问暖,对旁边的阮玉京置若罔闻。 他把阮玉京当空气,给个眼神都欠奉。 但他们不待见阮玉京,阮玉京也不见得多待见他们。 确认安全把人送回家,他维持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跟人道别,便转身打算离去。 两束白光却在彼时刺破雨夜的晦暗,映入他眼底,不远处紧紧闭着的庄园铁门随之打开,露出门外的情形。 那是一辆黑色宾利慕尚,正破开雨帘疾驰而来。 而后车身停稳,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alpha从司机手中接过雨伞,一步步朝别墅门口的方向走来——朝阮玉京走来。 第3章 细雨飒飒飘落,他们无声对视。 几步路之后,宫明决来到阮玉京面前。 他低下头收起雨伞,而后便擦着阮玉京的肩膀,走进身后敞开的别墅大门。 “怎么不进来?”他问宫安蓝:“不怕吹了风再感冒?” “砰——” 别墅大门重新闭合,发出沉闷巨响。 阮玉京看一眼不远处的雨幕,撑开雨伞,低头步入雨幕之中。 第章 06 黑色轿车划破雨幕,在平坦的山道上一路疾驰,雨珠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分贝极低的噪响,窗外的灯光被雨迹晕染,变成光怪陆离的颜色。 这幅景象着实诡谲且幽秘,像醉酒后沉进湖底去看天空,微微醺的状态,一股奇妙的眩晕感受。 阮玉京却无心欣赏。 一场突来的晚餐任务,浪费了他接近四小时的时间,下个月由他负责的新款信息素抑制剂发布会又迫在眉睫。 为了弥补这四小时,他必须争分夺秒。 阮氏集团如今规模庞大,在业内享有一呼百应的地位,但昔日,它只是一间从事ao信息素抑制剂生产的小作坊。 从熟悉流程到自主研发,这家公司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此后的三年,它凭借几款效果显著的信息素抑制剂,迅速占领市场。 照理来说,作为这样一个庞大集团的继承人,阮玉京无论如何不需要通过与他人联姻,来稳固公司在行业内的地位。 可是行业瞬息万变,后起之秀如雨后春笋的情况下,即便强横如阮家,也不得不保持高度警惕。 仅凭一只脚很难长久在市场立足,自来走得又快又稳的,都是两只脚踩在地上的健全人。 阮家想发展信息素抑制剂以外的第二重磅产业,却缺少足够多的流动资金。 巧的是,宫家不缺钱,近两年却有进军生物行业的计划,目前已经拿到入场券,还缺一个站稳脚跟的契机。 这种情况下,两家可以说一拍即和。 庞大利益面前,任何陈年旧事和私人情感,统统排不上位。 所以,不管宫安蓝和宫家的人如何怨憎阮玉京,这桩婚事铁板钉钉,那些人的怨愤情绪对他来说,也只是无能者的狂怒而已。不值一提。 车驶出盘山公路,落下的雨点因没了山道两侧树木的遮掩,而变得愈发密集,车里的人却丝毫不受打扰。 翻过策划案最后一页,阮玉京提笔写下最后一行修改意见,而后他保存文件,打开邮箱客户端,将这份超过六十页的文档,转发给他的私人助理朱丽叶。 朱丽叶是一位女性omega,虽然信息素等级只有可怜的c,工作能力却意外很突出,从毕业进入阮氏,她已经为阮玉京工作很多年。 刚才宫安蓝在车上时,朱丽叶自发坐去了前排副驾驶。 现在宫安蓝不在,她重新坐回阮玉京身边。 收到消息提示,她低头打开邮件客户端。 花费十分钟,将修改意见落地可执行的任务清单,朱丽叶打开工作群,将文件转发给相关负责人。 “对了,老板。”发送完消息后,朱丽叶忽然又开口对阮玉京道:“这边有条消息,您可能需要看一下。” 阮玉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下一份文件上,他没抬头,朝朱丽叶伸出手,“什么消息?” 朱丽叶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把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他。 原来是宫安蓝的臭脸被人拍下了。 阮玉京陪宫安蓝庆生的热搜词条下面,原来热度最高的,是二人刻意摆出来的,供记者抓拍的缱绻对视照片。 现在那些照片被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二人挽着胳膊走出餐厅时,宫安蓝全程黑脸的照片。 这些照片发出来还不超过半小时,相关点赞和评论却已经达到相当数值。 很显然,比起高调秀恩爱,公众更加偏爱虚情假意、曲意迎合又反目成仇狗血故事情节。 他们还真猜对了。 可惜宫阮两家都不希望舆论朝这个方向发展。 阮玉京之所以如此高调跟宫安蓝秀恩爱,宫安蓝即便那样讨厌阮玉京也选择曲意迎合,就是因为这样做,才能最大程度迎合两个集团的利益需求。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人其实是两个集团的实体代表,两个人关系紧密,意味着两个集团关系紧密。 两个集团产业互补,只有紧密合作,才能带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可如果事实其实是评论区猜测的那样,那么即便合作能够顺利推进,市场的信心也势必受到极大影响。……谁知道这俩会不会忽然情变?……谁知道这俩情变后,两家的合作会不会也告吹? 这便是走出餐厅时,阮玉京提醒宫安蓝要微笑的原因。 但很显然,宫安蓝没有做到。 幸而阮玉京了解这位小姐的脾气,对现下的情况早有所预料。 修长白皙的指关节轻轻敲击在平板电脑的侧边缘,几秒钟后,阮玉京整理好自己的措辞。 “你去联系公关部,”他对朱丽叶道:“就说宫小姐身体有恙,现已经在家人的照顾下,服下药休息,相信……” “叮铃铃——” 手机此时忽然震动,显森·晚·示一则来自陌生号码的电话,阮玉京拧了拧眉,按下接听,下一刻,一道暗哑而低沉的男人嗓音出现在他耳边,“宝贝,你今天也好美,你猜我现在干什么?唔,我现在在对着你的照片……” 第4章 阮玉京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顺便把号码拉黑,然后他继续之前的话题,对朱丽叶道:“……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健康,感谢大家的关心。” “就这样说,再添加一些细枝末节的提高可信度,雨水、降温、晚上的餐食,都可以拿来做文章。” “用我的名义发,微博最后艾特一下她,她刚才情绪失控,没有控制好自己,等冷静下来,她会想清楚主动配合的。” “好了,就这样。” “叮咚——” 手机再响一声,仍旧显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的内容也依旧简单,一张深灰色床单,上面点缀点点深色痕迹。 阮玉京熟视无睹地将短信删除,把号码拉黑,继续投入工作中。 朱丽叶敲字的速度非常快,阮玉京口述完,她已经整理出文字。 把文字给阮玉京看一遍,确认无误,她把消息发送给公关部负责人,而后她重新望向阮玉京。 她这回语速就没那么顺畅了,几分磕巴道:“……对了,老板,还有一件事。” 阮玉京还是头也不抬,“什么事?” 朱丽叶抿抿唇,语气艰难,“阮先生的秘书,刚才给您发了消息。” 朱丽叶口中的【阮先生】毫无疑问,指的是阮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阮玉京的父亲阮乾先生。 阮玉京写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恍若无事地继续往下写去,“他说什么?” “说……”朱丽叶顿了顿,继续道:“说阮先生刚才也看见那条微博和底下的评论了,他现在很不高兴,希望您结束约会之后,能抽空回一趟望华京,他需要您当面给他交代。” “……”阮玉京却没有立刻搭腔,将笔下的一长串内容写完,他才重新开口,告诉朱丽叶,“我知道了。” “暂时不回云顶了。”他又告诉司机,“先去望华京。”****阮玉京并非家中的独子,他的alpha父亲阮乾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儿子,那人叫黎彦,跟宫安蓝一般年纪,跟阮玉京同父异母。 黎彦的omega母亲是阮乾的初恋情人,两个人据说感情非常好,可惜阮乾那时在阮家地位尴尬,身为长子,却不被父辈看重,继承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为了站稳脚跟,他娶了阮玉京的母亲。 二十多岁的邢慕青美得名动北城,阮乾又是那一辈alpha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二人最初结婚时,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好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 婚后不久,邢家便出了事。 阮乾不喜邢慕青过于强势的性格,只爱她那副绝美的皮囊,色相所激发的情愫却没有维持太久,阮乾很快受够了邢慕青的蛮横和霸道。 加上联姻所带来的助力也大打折扣,阮乾不久便重新想起了初恋,萌生离婚的念头。 但他那时已经坐稳家主的位置,得维护阮家对外的形象,他不能无理由抛弃发妻,尤其在她家族刚刚落难的时候,他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结果正当理由没来得及找到,邢慕青发现了黎晓溪的存在。…… 不久后,黎晓溪意外身亡,阮乾把那时年仅六岁的黎彦接了回家。 阮玉京肖似邢慕青,尤其那双眼睛,每回和阮乾对视,他都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闪即逝的嫌恶。 他也从小就对自己的处境心如明镜。 男人那样厌恶他,怎么甘心把守了那么多年的江山交给他? 就像当年试图抛弃发妻一样,他必然也在时时刻刻找机会,把阮玉京从家族继承人的位置上摘下去,好给他心爱的小儿子让位。 所以阮玉京不能给男人那样的机会。 他必须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完美无瑕。无懈可击。****望华京是阮乾的私宅,靠近中心城区,地理位置极佳,距离阮氏总部大楼仅有三公里。 阮玉京走下汽车时,别墅里的佣人大半已经歇下,只年迈的管家还静候在门厅处。 管家领他上二楼,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后,告诉门里的人,“先生,小京来了。” 门内却半晌没传出应声。 与此同时,一两声压制不住的呻吟声,从门缝里溢出来,回荡在静谧而空旷的走道里。 管家神色尴尬,和阮玉京对视一眼后,把头低下去。 阮玉京则半分不意外,他在管家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了勾唇角。 两人负手静立在屋门口等了约莫十多分钟,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一个目测刚成年不久的漂亮男孩,出现在二人面前。 男孩皮肤很干净,眉眼精致如画,漂亮得像个人偶娃娃。那张嘴唇却红肿不堪,纤长的脖颈往下,遍布星星点点的红痕,更别提那稍显散乱的衣襟、那几分凌乱的头发…… 这间屋子里几分钟前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男孩仿佛第一回遇到这样的事,乍然看见门口二人,一张白皙小脸一霎涨个通红,他赶忙把头低下去,快步从阮玉京身边离开。 他跑得实在太快了,行动间带起的风,甚至微微掀动了阮玉京的额发。 阮玉京鼻尖动了动,嗅到一缕残留的信息素。 廉价的栀子花。 跟那个姓黎的omega一模一样。 “……”阮玉京眼底滑过一抹讥讽。 “进来吧。” 第5章 门内此时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阮玉京朝管家微微颔首,推开门进去。 这是一间装修得十分古朴的书房,花纹繁复的地毯往前延伸,是一张宽大而厚重的办公桌,阮玉京走进去时,阮乾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静静地凝望着他。 经过几分钟的修整,男人已经恢复往日的威严模样,待阮玉京走到他面前,他便放下手上的茶杯,丝毫不留情面地告诉他:“这件事你办得很不好看。”****阮玉京应付完阮乾,重新走出别墅大门时,时间已经接近深夜的十一点钟。 夜色暗沉沉地笼罩,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下,阮玉京仰头看一眼别墅二楼的方向,然后他把头低下来,坐进车里。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里?回云顶吗?” 云顶是阮玉京的私人公寓,没有特殊安排的日子里,他都独自宿在那里。 他轻轻点头,准备应一声“是”,胸前衣兜里的手机忽然一声震动。 仍旧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却跟之前的那些完全不同。很简洁。 甚至显得几分意味不明。 阮玉京却一眼看懂了。 【:06】 他抬眼看屏幕上的时间,22:41,距离:06还有好一会儿。 他给对方回复一个句号,把手机按灭了,重新放回衣兜。 “不去云顶。”他告诉司机,“去丽娜公寓。” 第03章 丽娜公寓 雨夜的丽娜公寓,拥有不同于寻常日子的另类风情,轻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空气里弥漫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冷香。 落地窗三面环绕,隔着一层薄薄雨幕,是经雨珠晕染而愈显璀璨的城市夜景。 阮玉京推开门时,屋子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别无他人,只角落的唱片机缓慢旋转,流淌出音符,香薰蜡烛被风吹得一阵摇晃,又一瞬立直。 宽大的白色布艺沙发旁,摆放一只胡桃木色的圆形矮几,琉璃材质的花瓶里插放一束色泽浓郁的鲜花,旁边一只黑色眼罩,并两只黑色小盒子。11:23。 距离约定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阮玉京走到茶几旁,伸出手。 眼罩的材质是真丝的,暗淡光线下,反射莹润色泽,两只磨砂质地的黑色盒子表面,则分别印着暗金色的字母s和a。 字母下方分别印着一串花体英文单词:addict上瘾和ocean海洋。 这是两支来自阮氏集团抑制剂实验室的易感期alpha专用抑制剂,尚未在市面上出售,只内部人能够拿到。 两款抑制剂均经过实验室改进,据说比市面上其他品类的抑制剂更加有效,对付狂躁状态下的alpha一针见效。 常态下的alpha使用起来就没那么好受了。 即便经过实验室改进,号称更加温和,也依旧不太好受。 阮玉京把针管丢进专用回收桶,扶着桌沿缓神,好一会儿,等那轻微的酸胀感和眩晕感都消失,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迈步走进旁侧的浴室里。 温热的水流淌在皮肤上,一整天奔波和劳累所带来的倦意一霎得到抚慰,阮玉京闭上眼睛立在花洒下,思绪克制不住地飘远。 上个月九号,望洋街一家法式餐厅里,他和宫明决时隔多年,再次同进晚餐。 那日的天气也似今日一般,闷热不堪,雨水不间断落个不停。落地窗外的法桐被雨淋湿,显出几分油亮的色泽。充满法式风情的包厢灯亮明亮,一首曲调明快的轻音乐轻快流淌。纯白色线雕和色泽浓郁的鲜花,烘托出静谧而温馨的氛围。 两位家主畅谈实事,分享生活烦恼,仿若阔别多年的挚交老友,而非六年互不假辞色的商场宿敌。 其他人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闻璋腕上的伤口还没结痂,整个人苍白得好似一朵不堪风雨摧折的白山茶花。摇摇欲坠。宫安蓝借口身体不适,面前的食物一口不动。 无人在意的角落,宫明决自斟自饮。 阮玉京享用餐食的间隙短暂一瞥,发现那是一瓶没有加冰,也没经任何稀释的伏特加,餐时不过半,alpha醉得不省人事。 阮乾扮演挚友正上头,怎么可能让挚友之子独自回家? 他叫阮玉京去送,阮玉京即便不情愿,也放下餐具站起身,他彬彬有礼地跟在场诸位道别,在餐厅服务生的帮助下,把宫明决扶上车。 阮玉京没送宫明决回家,一来,他不想去白山茶庄园看人脸色,二来,他不知道宫明决私人住所的门锁密码。 他让司机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在司机的帮助下,把宫明决搀回酒店房间。 看着宫明决在床上躺好,阮玉京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打算离开,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迈步,他的手腕被人握住。 回过头,alpha不知何时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他。 抬眼望去,司机已经识相地先一步离开,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阮玉京重新望向宫明决,暗暗地呼出一口气后,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宫明决没有说话,只是不错眼地望着阮玉京,他看起来仍不太清醒,稍显迷离的眼神便是证明。 静静地看了阮玉京一会儿,他稍微用力,把阮玉京拉得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沿上,然后他垂下眼睫,用自己的脸,轻轻地蹭了蹭阮玉京的手掌心,对他说:“不要答应联姻,好不好?” 第6章 阮玉京微微拧眉,稍后便尝试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中挣脱出,说:“你喝醉了,先松开我。” 这句话不知为何,激怒了躺在床上的alpha,阮玉京没留神他忽然发疯,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擒住手腕,压在了床上。 硬实的身躯沉沉地压在阮玉京的身上,阮玉京一度无法呼吸,他尝试挣扎,听见对方用一种近乎凶恶的语气,对自己说:“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这句话刚刚说完,他低头,蛮横地吻住了阮玉京的嘴唇。 那之后便是无止境的掠过和疯狂的占有,两种高阶alpha信息素,在安静而空旷的房间里不断地碰撞和翻滚。 一者试图碾压另一者,却又迅速被另一者反势碾压回来。 这场持续时间超过三小时的博弈,以势弱的一方彻底臣服而告终。 被汗水浸湿的深灰色床单上,阮玉京无力地躺在上面,从头发丝到毛孔,都浸透宫明决的味道。 当一张纸纯白无瑕时,你会不忍在那上面留下任何痕迹,而当这张纸上已然被肆意涂抹过,你便不会在意那颜色的深浅,那线条的粗细。 那天之后,阮玉京从宫明决那里,拿到这个房间的密码,而后每隔几天,他们来这儿见面。 提前注射信息素抑制剂,是阮玉京提出的条件之一。 因为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不相容,两者结合势必经过一系列掠夺和反抗,而阮玉京不喜欢被人占有的感觉,更加厌恶示弱和臣服。 “嗒——” 水龙头被关上,水声暂时停歇。 阮玉京擦干自己的身体,走回洗手台前。 白皙指节抹去镜面上的雾气,他两只手撑着台面,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点红,是被水汽蒸出的红晕,那双弧度锐利的眼睛却因此柔和许多。有人曾经说他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他不相信,此刻看去,似乎的确有那么点意思。 他拿毛巾擦干净黑发上的水珠,然后裹上睡衣走出浴室,茶几上有醒好的红酒,他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他拿出平板,继续阅读此前没看完的文件。:06。 门外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阮玉京转过头,看见走进门的alpha。 外面还在下雨,细密的雨珠随风飘落,沾湿了他的发丝和衣襟,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粒粒解开西装纽扣,alpha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光脚走进房间里。 他走去岛台接了一杯水,悉数喝下,重新朝会客厅走来。 那支addict上瘾系列s级alpha信息素抑制剂,还被放在胡桃木色的小圆几上,他抬手将之拆开,注射进自己腺体里。 然后他拿起那只黑色的眼罩,走回阮玉京面前。 他在阮玉京的面前蹲下来,直直望向阮玉京的眼睛。 阮玉京被他看得眉头皱起,把头偏开。 他们的约定是只做。不接吻。也不交流。 眼罩的存在则是为了遮挡视线,避免不可避免又不必要的视线交流。 宫明决笑起来,把眼罩丢回茶几上,他盘腿往地上一坐,给自己倒一杯红酒,然后他一仰头,让酒液全部滑进喉咙里。 “我刚才来的路上……”他清清嗓子,仿佛在跟阮玉京说话,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看见了你跟安蓝的热搜,照片拍得挺好的,你跟她……你们俩都拍得挺好看的。 “你们离开餐厅的时候是不是闹矛盾了?我看她脸色好像不太好。她跟知蓝,她们俩都是,我母亲很早就想给我生个妹妹,没想到一下子生了两个,她高兴坏了,从小就特别宠她们,两个人都被宠坏了,脾气上来的时候,根本管不住,你多担待一点,别跟她计较。 “我本来打算帮你们压一下热搜的,但你动作好像更快。 “噢对了,刚才听她说,你打算明年年底前跟她结婚……”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高高地举起酒杯,“我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仰起头,将整杯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而后他站起身,掐着阮玉京的脖子,直直吻了上来。 酒液在他们的唇齿间蔓延,又因为吞咽不及,而顺着下颌流淌进衣襟里。 阮玉京的睡衣都被他弄湿了,嘴唇被堵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一把将alpha推开,大声呛咳起来。 “你好好的……”他怒道:“又发什么疯?不想遵守约定,那就干脆别做了!” 宫明决的白色衬衫也被酒液浸湿了,显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他静静地站立在光线昏暗的起居室里,目光沉沉地望着阮玉京。 片刻后,他抬手脱下自己的衬衫,又一把扯开阮玉京的睡衣,然后他将人推倒在沙发上,直奔主题。 上瘾系列的抑制剂气味很好闻,那淡淡的木质香调,让阮玉京联想起绚烂晚霞下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鸢尾花田。 宫明决的动作却跟温柔不沾边,比起跟阮玉京亲热,他更像在发泄情绪。 这样的节奏却让阮玉京感觉到安全。 是的。就是这种。纯粹的身体交流。 只为了身体的舒适。不夹带丝毫多余情感。 意识渐渐模糊时,阮玉京听见了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绵绵的。仿佛没有尽头。 他睁开眼试图去看,却只捕捉到一片黑暗。 第7章 眼罩阻隔了他的视线。他的呼吸又被另外一种东西掠夺,像即将溺向海水深处,赶在窒息的感觉袭来前一瞬,向前,去捉紧最近的一块浮木。 意识的最后一个碎片是alpha将他从落地窗边抱起,放回柔软的卧室大床上,然后柔软的布料包裹他的身躯,剥夺他最后一丝意志力。 他累极了,嗓子也哑了,在alpha不间断的动作之中,彻底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然大亮。 屋子里却是静悄悄一片,再没有他人。 那只香薰不见了,唱片机也被关掉了电源,色泽浓郁的郁金香被替换为更为淡雅的香水茉莉,门口的那件西装外套也消失。 若非手腕残余淡淡酸痛,昨晚的一切简直像做梦。 阮玉京按了按眉心,抬头看墙上的时钟。 八点多了,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 他搓了搓脸,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第04章 黎彦 雨珠自玻璃镜面滚落,蜿蜒下一道透明水迹,“嗒——”,白色圆盘上的黑色指针无声转动一个格,时间来到上午的十点整。 会议室灯光明亮,白色长桌两侧各自坐了人,指针归零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这次的会议主导人,amz品牌ceo,在其助理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里。 经过接近半个月的调整,阮氏旗下高端信息素抑制剂品牌,amz,在下个月即将举办的新品发布会,已经敲定最终版方案。 今天这场会议,就是为了和公司内其他高层,同步这一方案。 走进会议室,阮玉京便拉开椅子,在面朝投影屏幕的长桌另一头落座,他手肘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逐一扫过长桌旁诸人。 左二的位置还空着,显是有人缺席。 阮玉京在脑子里过一遍与会人员名单,不一会,意识到迟到的人是谁,他感到些许费解,微微蹙了蹙眉。 很快他又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告诉朱丽叶,“时间到了,开始吧。” 朱丽叶是阮玉京的私人助理,也负责统筹这次的新品发布会,听见阮玉京的话,她点点头,拿起翻页笔,点亮本次会议的ppt。 “这次发布会的主题,我们最终确定叫作【本欲】,意为,摆脱信息素的控制,忠诚于人内心最本真的欲望,为了突显这一主题,我们着手对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布置……” 接下来的一小时,朱丽叶按照ppt的顺序,对本次发布会的若干个重点细节,逐一进行讲解。 会议的最后一部分内容是同步、商议并确定受邀人员名单,朱丽叶按下激光笔,将屏幕上的ppt翻到下一页。 她正准备开口继续讲述,听见一阵敲门声。 是几声很有节奏的敲门声,音量都不太高,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朱丽叶看一眼空缺的位置,意识到敲门的人是谁,她朝主位的方向投去一瞥,见阮玉京不作反应,开口告诉门外的人,“请进。” 玻璃门在下一刻被推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会议室众人面前。 黎彦的面部轮廓跟阮玉京三分肖似,气质也与他三分相仿,但也仅有三分,余下的都是不同。 就好比,阮玉京的性格纵使也冷淡,却只让人联想起雪地里一座晶莹剔透的玻璃屋,不会在展露一些神情时,让人联想起树林深处一条色泽幽暗的蛇。 “不好意思,昨晚有个朋友过生日,不小心喝多了,早上没听见闹钟。” 一边这么说着,黎彦迈步走进会议室里,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来,他刚刚坐下,对面的人笑起来。 “我说,弟弟,你这酒气熏天的,哪儿止喝得有点多啊?你这程度,少说在酒缸里泡了一晚上吧?” “嗯?”他鼻尖忽然一动,眼底笑意随即更甚,“还叫了omega啊?叫了多少?你这信息素浓的,阻隔剂都盖不住,少说七八个吧,啧啧啧,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啊。” 黎彦是个beta,不散发信息素,也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他低头去嗅自己的西装外套,却什么都闻不到。 在场的alpha们却在听见这句话之后,露出懂的都懂的笑容。 坐在黎彦对面的alpha名叫姚驰安,集团第二大股东姚律的独生子,信息素等级是b,属于普通人里比较优秀的一波。 他们身下的这幢大楼叫做amz,是amz品牌发展起来之后,集团单独为他们修建的办公大楼。 amz由阮玉京亲手创立,团队初期的核心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 早年为了迅速占领市场,阮氏从创立开始,一直走亲民路线。最便宜的抑制剂可以低至9.9元一支,最高的也不超过四位数。 在行业内站稳脚跟之后,阮氏也曾尝试过进军高端市场,却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高端市场早被各大品牌商分割干净,不是平常人轻易可以涉足。 所以amz品牌创立初期,集团的高层都不太看好它的发展。 闲得无聊的,甚至打赌它什么时候倒闭。 直到阮玉京凭借几支出圈的宣传片和二创视频,让amz迅速在行业内打响知名度。 商人从来不会跟钱过不去,利益足够丰厚时,他们可以笑着把脸放在地上给别人踩。 amz发展向好,集团总部的各位高层都想来分一杯羹,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陆陆续续不少人约阮玉京吃饭,企图往amz塞人。 第8章 阮玉京一律拒绝,唯独留下了姚驰安和黎彦。 他留下姚驰安的原因很简单,姚驰安是他的高中同学兼同桌,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也是集团内部少数他能够信得过的人之一。至于黎彦…… 阮玉京鼻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几缕浮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栀子花香,跟半月前那晚,阮玉京在阮乾书房外嗅到的一模一样。 阮玉京的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张白皙清秀的面庞、那低低的喘息声、那泛红的眼眶……什么情况? 那对父子已经下作到这个地步了? “好了,私事放去私下场合去聊。”阮玉京开口打断众人的闲聊,道:“今天的主题是下个月的发布会,朱丽叶,刚刚说到哪儿了?继续。” 朱丽叶早对当下的话题和氛围感到不适,闻言立刻点头,重新点亮投影页面,然后她便对照ppt的内容,继续对在座的诸人讲述: “这次的发布会,我们将跟以前一样,限定22席与会名额。其中12席分配给合作过的友商,7席分配给媒体记者,剩下的3个席位以抽奖的形式,分配给品牌的忠实用户,除此之外……” 说到这里,朱丽叶话音微顿,转眼朝阮玉京看去,道:“这个要求是总部刚刚发下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过……” “……”阮玉京不甚在意地点头,示意朱丽叶继续往下讲。 朱丽叶便清清嗓子,继续道:“因为宫氏与阮氏二度缔结合作关系,为了增强市场信心,总部希望我们这次另外增设一个特别席位,给宫氏那边,结束后,最好再一起接受一下记者采访……” 朱丽叶听说过当年那些事情的传闻,知道宫阮两家决裂最后的秘辛,她一直跟在阮玉京身边,也清楚这桩商业联姻的本质。 她以为阮玉京会被这个要求冒犯,或者至少产生最轻微的情绪波动,却发现端坐于主位的那位alpha面沉如水,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 短暂的沉吟,他告诉朱丽叶,“可以增加,但总数必须维持在22,不然以后每增加一个合作商,我们增加一个席位?踢掉一个合作商吧,把位置让给他们。”****这次会议因为内容繁杂,持续时间也较以往延长很多,会议十点钟开始,结束时,外面的办公区空下大半。 这次的发布会重要程度和复杂程度都远超以往,阮玉京因此在这件事上耗费颇为精力,吃完午餐,他便继续投入工作,再次回神,墙上的时钟转过数字五。 他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听见一阵敲门声。 他开口说了一声请进,看见朱丽叶捧着纸箱走进来。 朱丽叶对他说:“最终确定下来的嘉宾名单,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请柬的内容也在附件里。” 说着话,她将纸箱摆在办公室另一侧的茶几上,打开来,一叠黑底印暗金色文字的空白请柬赫然呈现。 为了展现amz的诚意,以及对本次发布会的重视,邀请函需要由总裁本人亲笔书写,除此之外,22份邀请函也不采用统一的样式,而是根据邀请对象的不同,进行单独的设计,随赠的礼品也是根据邀请对象的喜好精心准备,落在纸张上的邀请文字也各自不同。 请柬的样式和内容是在上上周确定的,随赠的小礼品也是那时候就准备好,受邀人员的名单则在今日敲定最终版,发布会下下周举办,请柬最迟这周就该寄出。 阮玉京正好忙得有些累,想换换脑子,让朱丽叶帮他买一杯咖啡,他拿着笔记本,走到茶几旁坐下。 点开朱丽叶五分钟前发来的邮件,下载附件并打开,他从纸箱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请柬——很巧,第一张请柬就是写给代表宫氏的宫明决的。 邀请宫明决而不是宫阙程亦或宫氏的其他人,是上午开会的时候,与会的众人共同决定。 他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也很充分。 因为他们只是阮氏下属的一个子公司,他们的总裁又是阮氏的继承人,因此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宫明决都是最合适的受邀人选。 宫阙程和他那一辈的老人都太重了,其他人又太轻。 阮玉京从不会因私废公,因此尽管不愿在这样的场合跟宫明决见面,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滑动屏幕,阮玉京在附件里找到对应的内容,然后他摘下笔帽,低下头开始书写。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05章 请柬 阮玉京年少时,曾在母亲邢慕青的教导下,下苦工练习过书法。这些年他不曾疏于练习,落在纸张上的每一个字都铁画银钩一般,风骨天成,遒劲有力。 22份请柬即将书写完,敲门声响起,阮玉京低着头说一声请进,见姚驰安推开门进来,对他说:“还忙着呢?” 阮玉京头也不抬,“有事?” “不是快下班了嘛,”姚驰安关好门,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说:“他们约一块儿喝酒,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 阮玉京转头看窗外,这才发现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透亮的日光不知何时转淡,薄暮悄无声息地降临,远处的高架桥上仍有车在穿梭,远光灯、近光灯相互交织,汇聚成灯流。 阮玉京将视线收回,低下头继续写字,“都有谁?” 姚驰安说:“谁都有啊,蕊姐、跃哥,哦对了,还有……唔……明决。” 第9章 阮玉京说:“……宫明决?” 姚驰安摸摸鼻子,心虚一般,“嗯啊。” 凡在amz工作超过半年的员工,都曾听闻过宫阮两家的过往,他们中消息灵通的,还看过六年前那张流传甚广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宫明决最喜欢的妹妹——年仅15岁的宫知蓝,照片里的她却不复往日的鲜活与灵动,双眼圆睁,惨死在19岁的阮玉京身旁。 他们没那么了解内情,以为阮玉京和宫明决是因为那件事才交恶,作为阮玉京的高中同桌,宫明决的小学同桌兼初高中同学,姚驰安则知道,事情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阮玉京现在看起来高冷,少年时更加高冷,他高一那年转来博雅私立中学,转学一星期,愣是没人敢上去找他说话。 胆子大的走到他旁边,他一个眼神能把人冻在原地。 姚驰安这种路边看见一条顺眼的狗,都能走上去聊两句的,同桌一星期,没敢跟他多说一句话。 宫明决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他家世好,性格也好,从小学开始,身旁聚拢一圈各种阶层的人,初中分化成s级alpha后,这种情况只增不减。 毕竟嘛,人类的本质是慕强,小孩子又不懂得掩饰,对强者的推崇表现在举手投足里。 姚驰安最直观的一个感受是,只要跟宫明决一块儿,他出校门都比平时费时不少。 作为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宫明决自来都是不需要去迁就他人的,能玩得来就一起玩,玩不来就互不搭理。 照理来说,这样两个人,即使没办法融洽相处,也不至于闹成后来那样。 可是两人不幸同校,并且,更加不幸地同级了。 而年级第一只能有一个、长跑冠军只能有一个、奥赛的冠军也只能有一个……于是接下来的家庭宴会、学校聚会、同学集会上,姚驰安不止一次有幸见识这二位剑拔弩张的场面。 说实话,很吓人。 像热带海岛气氛热烈的篝火晚会上,忽然吹来一阵西伯利亚的冷风,这二人同框的一瞬间,热热闹闹的宴会氛围霎时冷却。 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察觉到这份冷意,识相地僵立在原地。 宫阮两家决裂后,这二人同框的机会大幅降低,类似的场面也大幅减少,大家都很识相以及惜命,知道有一个在的地方,绝不能让另一个有机会出场。 这多多少少让姚驰安松一口气:本来嘛,处不来就不处,干嘛非往一块儿凑? 没想到两家说破冰就破冰了,传达的信号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事的家伙便纷纷开始冒头攒局了,还派姚驰安来打头阵。 姚驰安略感头疼,试探地问阮玉京:“怎么样?你要一起来吗?” 不等阮玉京回答,他又道:“你是不是还要再忙一会儿?你要实在没空,那就算了,我去跟他们讲,下回有机会再一起玩嘛,反正机会多的是。” “……” 阮玉京听见宫明决也参加,便差不多弄明白了这次聚会的性质:一群人忙里偷闲,想办法给自己找乐子。 当然,他和宫明决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些人胆子再大,都不敢轻易拿他俩取乐,但不主动戏弄不代表不能旁观看好戏。 阮玉京原来就对这些聚会兴趣不大,硬逼着自己去,无非奔着拓展人脉的目的,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不出场的借口? 他顺着姚驰安的话音点点头,“是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你们玩吧,我就不去了,有机会一起。” 姚驰安听他这么说,松了好大一口气,站起身道:“行,我去跟他们说去,你继续忙吧,等回头有空再一起……欸?” 他忽然看见了什么,弯腰拿起一份黑底烫金字的请柬,“这不是给明决的嘛?正好,他现在就在楼下,是不是还有小礼物?一起拿来吧,我给他带过去,省得你们还要派人送了。” 阮玉京说:“……宫明决在楼下?” 姚驰安点头,“是啊,我今天没开车,他正好来附近办事,就顺便捎带我一截——不是吧!” 他觑着阮玉京的表情,崩溃道:“amz大楼他都不能来?他的地盘你不去,你的地盘他也不能来,是吗?你们俩什么情况啊?小学生打架吗?还搞什么王不见王?幼稚不幼稚?” “算了,懒得理你们,礼物找小朱拿是吧,你继续忙吧,我下去了,明天见。” “……”阮玉京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明天见。”****姚驰安找朱丽叶要礼盒的时候,整个人还烦得不行,两个都是他好朋友,两个彼此又互不待见,他怎么能不烦? 跟总裁办几个漂亮omega说说笑,他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提着礼盒走出amz办公大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宫明决目测也坐在车上等了不短一段时间时间。 大概因为参加私人聚会,他没让司机开车,也没乘商务场合经常乘坐的宾利,他自己开的车,一辆纯黑色布加迪,看起来刚买不久。 “车不错啊,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过?” 宫明决解锁车门,让他进来,解释道:“不是我自己买的,我爸买来送给我妈的,我妈没要,就到我手上了,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回头借你开两天——手上拿的是什么?你们阮总送我的礼物?” “……” 姚驰安也曾听人提起过宫明决他妈闻璋躺在浴缸里割腕的事,因为宫阙程一力主张的联姻她不同意,结果却很可惜,她死里逃生一回,这件事情也没能改变。 第10章 他猜宫阙程好好的忽然给闻璋买车,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不过结果很明显了,闻璋也没接受他的道歉。 哎呀,这件事闹得可真是…… 他正顾自感叹,听见宫明决提起礼盒,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提着东西,给宫明决递过去,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道:“是啊,还有一份亲笔书写的邀请函呢,意外不意外?” 宫明决的确意外,展开来看了,才发现自己又想多,阮玉京好好的,怎么可能忽然给他写信? 不太在意地把邀请函合起来,丢回礼盒里,他抬手发动了车子,“你说,写我名字的时候,你们阮总什么心情?” 姚驰安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么无聊的问题,不像他的为人啊? 想了想,随口胡扯道:“‘邀请谁不好,居然邀请他?刚才开会都有哪些人来着?回头找个机会,全部开了!’” 宫明决哈哈哈地笑起来,姚驰安又叹气,“你们俩啊……” “我们俩怎么了?” “哎哟歪,可真操心死我了……” “……”宫明决看他一眼,笑着说:“怎么那么闲呢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爸前几天碰到我,还让我帮忙说说你呢,一天到晚忙着跟omega约会,也没见你找个合适的稳定下来。” 姚驰安一听这话就头疼,连连告饶说:“哎哟歪,你可饶了我吧,在家听这话就够我受的了,怎么出来还要听?要了老命了。” 一路说着话,两人来到目的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所的大门时,阮玉京从朱丽叶的手里接过了今日份的晚餐。 是一份中式简餐,口味相十分清淡。 吃完晚餐,阮玉京继续低头写请柬,然后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继续之前的忙碌。 “嗒——嗒嗒——” 一阵落在落地窗表面的细密雨声,唤回阮玉京的注意力,抬起头,窗外不知何时落下雨来,雨珠起初细密,不一会儿转盛,砸在玻璃窗上所发出的声响也愈发响亮、愈发密集。 “嗡嗡——” 阮玉京正静静凝望窗外,察觉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拿起来,他看见一条来自熟悉的陌生号码的短消息。 短消息的内容依然简洁,四个数字并一个冒号,表示一个时间。 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阮玉京点开输入框,输入一个句号,然后他花费十分钟的时间结束今日规划的工作,按下内线,通知朱丽叶联系司机。 阮玉京收拾好自己,走出办公室时,朱丽叶已经站在电梯厅里了,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明日的行程,走进敞开的电梯里。 正要按下关门键,听见一声“稍等”。 抬眼望去,黎彦握着一份文件,疾步匆匆地走来,他的办公室并不在这一层,来这儿应该是找人聊工作。 他很有礼貌,迅速扫了阮玉京一眼,对帮他按着电梯开门键的朱丽叶说:“谢谢。” 朱丽叶朝他笑笑,松开开门键,让电梯门顺利关闭,“黎总,您也刚刚下班?” 第06章 高高在上 不管阮玉京怎么想,在普通员工看来,黎彦无可指摘。 他虽然刚从学校毕业,便被推上amz管理层,工作能力没经过验证,工作经验和身处的位置不完全匹配。 他虽然很多时候比起阮玉京,更像一个吉祥物,一个来自集团总部的可能被安装上微型摄像头的青瓷花瓶,在普通员工看来,他仍然无可指摘。 他安静,安分守己,不会自恃身份,作出不当言行,不会把该自己做的事情,推脱给别人,也不会把该自己承担的责任,推脱给别人。 大环境的衬托下,即便他才不配位,对于普通员工来说仍然难得。 光线明亮的电梯厅里,黎彦开口朝朱丽叶道谢,然后迈步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合上,他回答朱丽叶之前提出的问题,道:“早上我不是迟到了么?没能赶上你们的会,就去找人问了问早上开会的内容。” 朱丽叶说:“原来是这样,早上会议的ppt,我开完会就共享到发布会的工作群里了,黎总您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尽管来问我。” 黎彦似乎就等着她这句话,一听她说完,便道:“好,正好有几个地方我没看明白,找他们问了也没说太明白,本来还怕打扰你工作——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 朱丽叶笑着说:“还是我去找您吧,明天上午您看行不行?十点半之后我有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到时候我去您办公室找您吧。” 黎彦点头,说:“可以。” 电梯此时在一层停稳,随着两扇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自办公楼门口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员工下班、打卡、走动和交谈的声音。 朱丽叶的车停在地面上了,她挥手和阮玉京及黎彦道别,迈步走出电梯。 她离开之后,狭小逼仄的电梯里,只剩下阮玉京和黎彦两个人。 阮玉京专注望着面前跳动数字的显示屏,没打算跟黎彦说话,却听见黎彦喊了他一声“哥”,对他说:“我昨晚其实没出门,也没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 “我昨晚其实一直待在自己家里,”他继续说:“因为遇到一些事,心里有点闷,一个人喝了一晚上酒,早上才错过闹钟——早上开会的时候我没办法,才随便编了一个借口,不是驰安哥说的那样……” 第11章 “……”阮玉京转眼朝他看去。 阮玉京十岁那年,早春,黎彦被阮乾带回家里。 那天下了一场雨,黎彦浑身湿漉漉,浑似一只水里捞出来的小耗子。 邢慕青厌恶这只小耗子,并且不吝表达自己的厌恶之情,当着一众仆人的面,她一巴掌扇在阮乾的脸上,要求对方把这只小耗子丢出家门,眼不见为净。 阮玉京的表达没有那么直接,立在楼梯上冷眼旁观,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淡淡,心里的感受却跟母亲人高度一致。 他也觉得这只耗子不仅脏,而且可恶,光是站在楼阶上,散发出来的病菌,便足够玷污了整座房子的所有人和物品。 人对人第一印象很难扭转,阮玉京想起那时黎彦看自己和邢慕青的眼神,觉得对方对他们母子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感。 高高在上,很可恶。 穿着精致,很可恶。 眼神居高临下,看自己像看垃圾,尤其可恶。 既然是这样,黎彦就没有必要特地对他解释什么,更加没有必要撒谎。 可如果黎彦昨晚的确一个人待在公寓里喝闷酒,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哪里来的? 难道他小小年纪别的没学,先跟阮乾学会了包养omega?还是一个跟他生母黎晓溪有着相同信息素的omega? 阮玉京眉宇微蹙,随即在心底微微一哂,一边朝电梯外走去,一边道:“是吗?那下回记得多定几个闹钟,省得跟今天一样,听不见闹钟响。” 他走到自己的停车位时,司机已经先一步拉开车门,等候在那里,阮玉京弯腰上车,告诉司机:“去丽娜公寓。” 在他的身后,黎彦静静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睛里一开始有光,后面慢慢转暗,等幻影完全消失,黎彦低下头轻轻一哂,然后迈步走到自己的车位旁,拉开车门,坐上去。****雨珠簌簌飘落,幻影停稳在丽娜公寓大门口,阮玉京从司机手里接过一柄黑色的雨伞,低头走进雨幕之中。 他合上伞,推开公寓的大门时,发现屋子里已经有人。 宫明决穿一身纯黑色的丝质睡衣,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本书,面前放一杯红酒,看书翻过的页数,他等了不短一段时间。 阮玉京脱下被雨沾湿的外套和皮鞋,转身走进浴室。 他在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上的酒杯空了,看书的人也消失不见,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宫明决端坐在床头,手上仍捧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轻缓的音符仍在空气中流淌,和着窗外静谧无比的雨声,阮玉京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迈步走向一侧的矮柜。 矮柜上摆放一只磨砂质地的黑色盒子,打开盒子,两支抑制剂的其中一支已经被使用,阮玉京拿起剩下的那支,拆开包装,注射进自己的腺体里。 眩晕的感觉迅速袭来,伴随着令人不适的酸胀感,等那两种感觉都消失,阮玉京拿起一旁的黑色眼罩。 他正准备将那只眼罩戴到自己的眼睛上,听见身后的alpha对他说:“我来帮你吧。” “……”阮玉京回头看他,然后垂下视线,将手中的眼罩递到他手里。 宫明决放下手中的书,迈步走到走到阮玉京身后,然后抬起两条胳膊,环过阮玉京的身体,将那只眼罩戴到阮玉京的眼睛上。 视觉被剥夺了,阮玉京的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他的触觉因此变得更加敏锐。 丝质睡袍的系带被扯开后,衣襟自然朝两边敞开,初秋的空气微微凉,附着在阮玉京的皮肤表面,让他感觉到一点冷…… 宫明决没给他适应的时间,抬手一扯他的衣领,让包裹住他身躯的所有布料,全部滑落到地上。 宫明决的嘴唇很干燥,并且很柔软和温热,他吻了吻阮玉京后肩处的皮肤,便开始亲吻他的侧颈和耳后的腺体。 阮玉京感觉他喝了不少酒了,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不少,呼吸也带着淡淡的酒气,阮玉京正仰着脖子承受他的亲吻,听见他问自己:“怎么没跟驰安一起下来?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阮玉京刚想要说些什么,身体骤然腾空,紧接着便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算了。”宫明决又说:“知道你不想聊天,那就不聊了,直接做吧。” “嗡嗡——” 正式进入主题之前,阮玉京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声音传来的位置,阮玉京判断那是自己的手机。 他的眼睛被眼罩蒙着,无法判断拨打电话的人是谁,宫明决却可以,他弯腰把手机够过来,在屏幕上看见【父亲】两个字。父亲。阮乾。 他把手机送到阮玉京耳边,按下接听,然后握住阮玉京的腰,继续做没做完的事情。 第07章 蓝色针剂 “喂?是我,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阮玉京被眼罩蒙着眼睛,失去了视觉,直到听见阮乾的声音,他才意识到打电话的是什么人,他的身体随之变得紧绷,不敢再开口说话,生怕被发现什么。 “等一下。”他回过头告诉宫明决,“是阮乾。” 他以为透露打电话人的身份,宫明决就会配合地停下来,没想到宫明决不仅没有停下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反而变本加厉几分,就像故意要让阮玉京难堪似的。 阮玉京感到难以置信,却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和宫明决理论,尤其阮乾还在电话那头等着。 第12章 暂时将怒意按下,回答阮乾之前提出的问题:“没,已经下班了,您有什么事情吗?” 阮玉京这些年来早习惯了伪装,他也格外擅长伪装,于是尽管电话这头的他已经汗流浃背,青筋凸起,随着电波传出去的声音依旧好像雪地里结冰的湖面一般,平和、冷清,和往常没有半分差别。 阮乾因此丝毫没察觉出什么,简单打过招呼,和他聊起工作上的琐碎事务来。 阮乾轻易不给阮玉京打电话,除非想要问责,或者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必须亲口说,阮玉京一边好奇他这次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一边又感到煎熬万分。 他渐渐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些没有意义的闲扯,到底还要浪费他多长时间? 他最后简直忍不住想要开口打断,阮乾终于说起这次打电话的主要目的来。 “那什么……你弟弟这段时间在公司怎么样?” 阮玉京一愣,“……黎彦?” 阮乾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就没那么底气十足了,甚至显得几分虚,“是啊,他这几天不是跟我闹情绪嘛?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的……你每天跟他待在一起,他这段时间在公司,状态还好吗?” “……” 阮玉京想起离开公司,在电梯里偶遇黎彦时,对方朝自己说的话:因为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一个人喝一晚上闷酒,这才错过早上的闹钟。 阮玉京忽然觉得好笑。 这对父子关系和睦的时候,自己在他们眼里是空气——那种有毒的空气,最好顷刻间驱逐干净,闹了矛盾竟然又都来找自己。 难道自己在他们看来,是那种热心调解邻里矛盾的志愿工作者吗? 然而不管心里怎么想,阮玉京表面都没有泄露分毫,就像他不管背地里背着阮乾在做什么事,到了位高权重的alpha面前,仍然是个温驯听话的好儿子一般。 轻轻地吁出一口气,“看起来……还好,跟平时没有差别,您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吗?要是有……我可以帮您带话。” “……”阮乾察觉他的气息不太稳定,似乎在跑步,或者进行其他类型的体育运动,“这就不用了,先让他气着吧,等他气消了,我再找他。” “好。”阮玉京近乎迫不及待地说:“那时间不早了,要是没其他事,您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一口气说完长长一句话,阮玉京猛地挂断电话,然后他摘下眼罩,看向身后的alpha。 因为隐忍,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下唇上几个鲜明的牙印子,他的睫毛也被汗液浸湿了,眼底出现红色的血丝。 他很明显忍得很辛苦,俨然被欺负得不轻。 宫明决的胸口原来还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没地方发泄,塞得他呼吸困难,因此他才有意跟阮玉京作对,故意使他难堪,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服软。 看着这样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宫明决又没气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他抬起手摸了摸阮玉京的脸,随后便俯下身,试图去亲吻alpha的嘴唇。 还没触碰到,阮玉京把脸撇开,好像宫明决的嘴唇是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便会玷污他阮玉京的清白。 宫明决动作微顿,随口他轻轻地笑了,然后直起身体,握住阮玉京的脚踝。 阮玉京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试图反抗,怒道:“不做了。出去。” 可是他早被欺负的手软脚软,那些反抗在宫明决看来无异于螳臂当车,宫明决轻而易举地镇压住他,一边淡笑说:“那么强效的抑制剂我都注射了,你说不做就不做了?”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弯下了身体,阮玉京余下的话语这一刻被闷进了喉咙里,再没有吐露的机会。 攥紧床单,脸也用力地埋进枕头里,好一会儿,说:“快一点……” 宫明决说:“知道。” c'est comme a.j'aurais aimétenir ta main,un peu plus longtemps.j'aurais aiméque mon chagrin,ne dure qu’un instant.…… 床尾的唱片机仍在悄声地旋转着,香薰蜡烛静谧地燃烧,窗外,雨还在下,楼宇间的灯光模糊一片。 雨雾弥漫的天际尽头,一辆红色雷克萨斯在高架桥上迅速穿梭,自出口驶离后,它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面前。 黎彦昨夜喝了太多酒,今日又一整天忙碌,他午餐和晚餐都没怎么吃,八九点那会儿便觉得胃有些受不了。 他进药店买了两盒胃药,结了账后,提着药回到车上。 他现在居住的地方是他自己花钱租的,面积不算大,胜在距离amz足够近,开车只要十多分钟,堵车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他现在在开的雷克萨斯也是他自己攒钱买的,不算高档,胜在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深夜11点23分,黎彦推开公寓的门。 他正盘算吃完胃药之后,要不要点一份外卖吃?闻到一阵浓郁香气。 抬眼一看,厨房里一道来回忙碌的身影。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雾气一样,笼在这个人的身上,简约的白色t恤、简单的居家短裤,黑发微微卷起,带着淡淡的栀子花味信息素……和黎彦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十分相像。 黎彦眼神骤冷,“我昨天不是就让你滚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怎么?老家伙给你的钱不够多吗?又想起我来了?” 第13章 omega回过头,露出一张年轻而清丽的面庞——阮玉京如果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人就是半月前,他刚在阮乾办公室外看见过的漂亮omega。 omega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而脆弱的脖颈,那脖颈后方的腺体上,一枚新鲜的牙印赫然呈现。 “不是钱……我没要他的钱。”他低声告诉黎彦,“是我求他放我回来的,我没想过要离开你,阿彦……” 黎彦轻嗤一声,走回卧室里,“是吗?可是我已经不想要你了,滚吧,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锅里东西也倒了,我嫌脏。” “可是……”omega还想再说些什么,追上来道:“是你让我去陪他的啊……” “我让你陪他吃饭,没让你脱掉裤子,爬到他的床上!” 黎彦停下脚步,回头朝omega望来,再也控制不住一般,怒吼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跟我爸爸的事情,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有多讨厌那个老东西!半个月联系不上,我都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结果你爬到老东西的床上去了!还是别人跟我说我才知道!” “那种又老又丑的脏东西,你就不嫌恶心吗?我爸爸是这样,现在你也这样,你们这群omega……你们这群omega果然都是一群贱骨头,脏东西,根本分不清好坏!我再说最后一遍,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这句话,黎彦走进房间里,“砰”一声,关上房门。 他在房间里静静站立好几分钟,重新听见窗外的雨声,伴随着雨声一起映入他耳膜的,还有一道关门声。 “嗡嗡——” 胸前的手机忽然震动,黎彦拿出来,看见一个叫做梁思的人给他发来的消息,【我走了,厨房的东西我也倒了,你别生气了。】 “……” 黎彦拧开房门,就见外面果然已经空空荡荡:饭菜香消散了,那道来回忙碌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黎彦低下头冷笑一声,察觉掌心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梁思:再过几天日期就要到了,你刚才发那么大火,睡觉之前记得要打一针。】 黎彦心间莫名一阵烦躁,抬脚踹翻了身边的茶几,然而原地站了几分钟,他还是走回了卧室,拉开床头矮柜的抽屉。 那里面赫然躺着几支蓝色的针剂。 黎彦拆开其中一支,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等那种轻微的酸胀感和眩晕感都消失,他把用完的针管,丢进专用垃圾桶里。 手机此时第三次震动,还是梁思,他说:【我去楼下找一家酒店住,明天再来看你。】 黎彦把短信都删除,把号码拉黑,然后他收拾几件衣服,走进浴室。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之前在存稿,然后我又有点喜欢抠细节,写好的东西翻来覆去改,所以更新不规律。现在存稿渐渐厚了,细节都确定下来,更新也会稳定。 现阶段的更新频率是隔日更,一周3-4更这样,等七万字入v后,更新节奏也会变得跟之前一样,一周5-7更,不定时加更。 最后,感谢还在等我的宝贝,么么你们。====ps:觉得内容衔接不上,是因为前面改动很大,人设各方面都有较大调整,也许需要重新看一下4-6章,么么~ 第08章 忠实用户 姚驰安紧赶慢赶来到现场时,amz本次新品发布会举行已经过半。 接待是个omega,看见他便笑起来,打趣道:“姚总,您可终于来了,阮总都派人来问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还以为您出事了呢。” 姚驰安从接待手里接过签字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接过一张白色的面具,戴在脸上,“能出什么事?悄悄告诉你,我是特地来晚的,就想看看你们几个有没有躲在外面偷偷玩手机。” 接待被他逗笑了,领着他走进会场里。 之前参加筹备会议,姚驰安对此次发布会现场的布置已经有大致了解,他知道发布会的主题是【本欲】,为了凸显这一主题,发布会将采用【暗橘色】作为主色调。 除此之外,考虑到本次总共发布四款新产品——两款针对alpha的抑制剂,两款针对omega的抑制剂,所以,现场会准备四间玻璃房,装着四位模特——两位濒临易感期的alpha模特,与两位濒临发情期的omega模特。 众所周知,高阶信息素的作用不亚于顶级春【那个】药,被信息素笼罩的一瞬间,不管alpha还是omega,都会受到诱导,自动进入发情/易感期。 与会的22位嘉宾却可以在注射了新产品的情况下,清醒地进入玻璃房,与模特互动,感受到高阶信息素致命诱惑力的同时,感受到新产品的魔力。 一种真正把欲望,把控在自己手心里的感觉。 姚驰安来之前,就知道这次发布会的效果不会赖,却没想到,现场实际效果比他想象得更加震撼。 头顶是一串串垂直悬下的白色紫藤花串,脚下是玻璃材质的地面,四位模特穿着性感,手腕、脚腕、脖子均被黑色的铁链束缚。 加上那些光、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那些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面具的来回穿梭的侍者人影……人行走于其间,仿佛置身情欲与花瓣的海洋。 本次发布会明面上的主理人是朱丽叶,姚驰安在人群中找到对方,询问清楚阮玉京的位置后,来到二楼的栏杆扶手处。 阮玉京正静立在那里,脸上戴着白色面具,手上端一杯淡香槟酒,光影变化下,他身形竟然如玉树一般皎然挺拔,仿佛遗世而立,与此间的情潮涌动毫不相干。 第14章 他正俯瞰一楼的衣香鬓影,眼神分辨不出喜怒。 姚驰安在他身边站定,“可以啊,来之前我还担心效果呢,真是没想到啊……啧啧啧。” “还不都是你们的功劳?”阮玉京淡淡开口,“怎么现在才来?” “这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那就长话短说。” 姚驰安便将这一整天的遭遇娓娓朝阮玉京道来,事情得从上周说起,上周他参加派对,认识一个omega,当时忘了留联系方式,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昨晚出去喝酒,又碰见了,两个人都有意,又都喝多了酒,一不小心就那什么了…… 说到这里,他见阮玉京的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才像刚刚回忆起什么来一般,陡地顿住话音,“还真是,我跟你一个母单说这么多细节干什么?你肯定不乐意听。总之就是,昨晚太激动了,没控制好,弄得有点过,后面为了安抚他,就答应多给他买点东西,没想到中午就打电话说有想要的,我还以为过去只要买单就行呢,没想到啊……” 阮玉京:“逛了多长时间?” 姚驰安抬起手,比了一个数字。四个小时? 阮玉京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姚驰安:“唉,可不是么?上一整天班都没这个累人,逛完我就送了他一张卡,让他爱买什么自己买去,别来挨老子,建议你以后也可以效仿,老子的脚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数商场有多少块地砖的——” “欸?”说着他话音一顿,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小朱这是在干什么呢?” “……” 阮玉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3号玻璃房的西侧,看见正在与人交谈的朱丽叶。朱丽叶的神色却不太对劲,一边语速极快地跟人说话,一边不时朝着3号玻璃房望去。 定睛望向她目光的落点,阮玉京神色也发生变化。 事实上,早上在丽娜公寓醒来时,阮玉京便察觉自己的右眼皮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是不太相信玄学的,心里却没来由感到不安,总觉得发布会要出什么意外。 为此,他提前一个半小时来到会场,查看各处布置。 没想到百密一疏,最重要的模特出现意外。 此时此时,在他们的侧前方,标着【罪爱】标签的玻璃房内,alpha模特仍被铁链束缚着,神色早不复之前的从容与镇定。 他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弯腰,仿佛在竭力忍耐一些什么。玻璃房外围绕一圈神情戒备的安保,将嘉宾隔离在外面。 这位3号模特,阮玉京到场时还刻意留意过,除了相貌格外俊美,他身材也异常火辣,阮玉京那时就知道,他会是现场最受欢迎的模特,开场后的画面也如阮玉京所预料……却没想到,他竟出现意外。 姚驰安的神色也变了,“怎么回事?没算好易感期的日期吗?还是吃错东西,日期提前了?” 阮玉京摇摇头,迅速朝楼下走去,恰好与上楼的黎彦碰上面。 “怎么回事?”他问黎彦。 黎彦跟姚驰安一样,只参与发布会的前期筹备,不参与当日的具体工作,但他来得比姚驰安早,过程中也一直待在楼下,时不时帮忙调度一下现场,间或帮忙回答一些嘉宾提出的问题。 出事的时候,他恰好在现场,因此目睹了事发的全部经过,告诉阮玉京:“是郁少爷。他不肯注射抑制剂,强行闯进去之后,释放信息素刺激模特,让模特提前进入了易感期。”郁少爷。 yq药业的继承人,郁绍元。 阮玉京脚步微顿,随后将一霎涌现的所有情绪全部压下,继续朝前走去,“他怎么进来的?” 黎彦说:“他是……amz品牌的忠实用户。” 他们疾步匆匆地走到楼下时,3号玻璃房内的alpha模特已经被朱丽叶安排人带去单独的休息室,肇事者也被控制起来。 玻璃房里空荡荡的,四根铁链无力地垂落,不少嘉宾的目光却还停留在此处,不时低声交谈。 可是阮玉京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却不是让他们来讨论空置的玻璃房和发疯的郁绍元的,他需要他们全身心沉浸,即便发布会结束也依旧依依不舍,即便梦里回味起彼时的感觉,也依然觉得意犹未尽。 然后不遗余力给amz做宣传,然后给他带来大把大把的销量,之后便是大笔大笔的流动资金。 阮玉京脸色微沉,朝朱丽叶看去,“找个会议室,紧急开会。” 朱丽叶早有所料,先一步安排人去收拾会议室。 可是闲置的会议室目前只剩下一间,里面关着肇事者郁绍元,阮玉京推开会议室的门,就见郁绍元坐在靠近会议桌的一张沙发上。 看那闲适的神情,比起被关,他似乎更像来这儿参观休闲的。 “郁少爷?”阮玉京看着他,眼神很淡,开口道:“好久不见啊。” 郁绍元说:“哈哈哈,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闲得无聊,正好看他长得帅,就没忍住,多跟他玩了两下,宝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阮玉京回头让其余人在会议室门口稍等自己片刻,迈步走进去,等门关上,他轻笑着对郁绍元道:“没关系,人都有无聊的时候嘛,理解。”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走到了郁绍元的面前,然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alpha,淡淡启唇道:“我现在也无聊,郁少爷,你介不介意,陪我玩一玩呢?” 第15章 郁绍元闻言,立刻高兴起来,“好啊好啊,宝贝你想怎么玩?” 话还没说完,阮玉京的脚踩到了他的脸上,并且狠狠往下碾了几下。 收回脚,郁绍元不仅唇上有血,鼻子里的血也冒了出来,他却笑得比之前更加开心,“宝贝居然喜欢这种玩法,我好意外,不过,我虽然不太能欣赏得来,但宝贝你如果坚持,我也不介意找个机会,陪你试一试。” 阮玉京却已经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了,拉开会议室的门,他告诉等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送去警察局,别留在这里碍眼。”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求求海星和收藏,么么么~ 第09章 美好肉体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黎彦的眉毛便拧起来。 他看见了郁绍元脸上的血,紧接着便发现阮玉京脚上那双黑色皮鞋的鞋面,似乎也沾了几滴疑似血液的痕迹。 阮玉京那样喜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会愿意让那种烂人的血沾到自己身上? “哥,你这里……” 其余人还没到场,黎彦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蹲到阮玉京的脚边,细细将那几许可疑痕迹处理干净。 然后他把手帕折叠起来,收回口袋,告诉阮玉京,“好了。” 阮玉京拧起眉毛,心里有种见鬼的感觉。 姚驰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也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似乎从他们认识开始,面前的这个beta就是这样。 有时候,他跟前跟后地缀在阮玉京的身边,让人误会这对兄弟的感情有多好,有时候,他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阮玉京,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朱丽叶此时领着一行人走进会议室,说道:“阮总,人都已经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吗?” 阮玉京见会议室的门重新被合上,发布会各个关节的负责人也都来到现场,对朱丽叶点点头,“现场现在什么情况?” 回答他的,仍然是朱丽叶,“现场的秩序已经恢复了,剩下的三位模特都答应临时摘下面具,现在嘉宾们的注意力都从出事的玻璃房上移开,去一睹模特们的真容了。” 阮玉京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朱丽叶的处理方案,紧接着又问说:“那位3号模特呢?” “也已经注射完抑制剂了。” “情绪已经恢复了?” “嗯。” “还能重新上去吗?” “……”朱丽叶愣了愣,摇头。 正如发情期会对omega的情绪产生影响一般,易感期到来之前,alpha也会莫名感到烦躁,但也只是烦躁,辅以适当的药物和情绪安抚,这种烦躁便可处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一旦进入易感期,情况变得完全不同。 发情期的omega失去全部理智,身体里只剩下交配的本能,alpha亦然。这是几千年的演化都没能摒除的,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 当然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已经学会使用抑制剂来压制这种本能,但抑制剂是直接作用于腺体的,强制让处于活跃状态的腺体重新陷入沉眠。 随之而来的,便是释放信息素能力的缺失。 没了信息素,他们还怎么跟现场嘉宾互动? 阮玉京说:“我的问题,没能提前发现这方面隐患,让你们做好备案,现在时间是……” 他低头看一眼腕表,告诉众人,“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距离发布会结束还剩一小时,有什么办法,你们各抒己见吧。”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紧拧着眉头。 发布会的主策划是个小个子omega,小小声说:“我认识的alpha里,等级最高的,好像只有b。” “我也是……” “a级alpha欸,整个北城都没多少吧?” “我倒是有认识的,可是她……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愿意过来。” “又要露脸,又要露肉,还要接近易感期,还要释放信息素跟人互动,普通人肯定不愿意,台上的模特日薪六万不含税,就这样,劝他们上台,也花了我们不少时间呢。” 姚驰安此时举起手,“我倒是有个意见,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靠墙的一组皮质沙发上,别人都站着,就他坐着,他还挺讲究,担心阮玉京让郁绍元“血溅当场”的时候,有什么可以液体溅落在沙发上,特地选了远离会议桌的一组沙发,脑袋枕在小臂上,腿搁在茶几上,懒懒散散地一摊,跟个没骨头的节肢动物似的。 阮玉京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地开口:“说。” 姚驰安:“我的意见就是,既然还有一小时,发布会就结束了,前面的效果也够震撼了,剩下的不如就别管了?就那么放着,缺憾美也是一种美,是不是?” “……”阮玉京收回视线,重新望向众人。 阮玉京右手边第三位是本次发布会的主策划,他似乎想赞同姚驰安的意见,被阮玉京的目光扫到之后,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阮玉京的右手边站着朱丽叶,她似乎也有话要讲,不知何故,没有开口。 一片静默之中,忽然有人开口问道:“一定要a级alpha吗?” 是黎彦,阮玉京转眼朝他看去,点头,“当然。” 黎彦:“我的意思是,就像驰安哥说的那样,前面的流程大部分已经走完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体验,现场嘉宾的信息素都在b和c左右,对于普通alpha和omega来说,高浓度的b级信息素就足够刺激了,所以……我们要不要找位b+级alpha代替一下?” 第16章 “欸,我觉得可以哦。” 不等阮玉京开口,其他人纷纷点头开始附和。 黎彦性格低调,也不喜欢有事没事随便作妖,在普通员工里人气很是不错。 “我也觉得还行。” “是啊,对于我们这种从来没有感受过a级alpha信息素的普通omega来说,b+级和a级,真的没多大差别。”…… 阮玉京看向姚驰安。 这人这回竟然也难得没有当面跟黎彦唱反调,反而主动举起手,道:“我看不如就这么办吧,正好本人就是个b+,诸位要是不介意,我可以上去奉献一下美好肉体,就是我易感期刚过去不久,信息素可能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他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纷纷笑起来。 如果说阮玉京是集团未来的一把手,这位姚公子就是未来的二把手,低下一群人都是阮氏旗下子公司的小小员工,他们哪里敢让二把手上台去露肉? 更别提上去之后,还有可能被人摸肉。 “姚总您说笑了,怎么可能让您上去呢?” 黎彦也道:“我不是说驰安哥你,我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到场的员工里,好像就有一个b+级,之前开会的时候,他好像还在羡慕人家模特六万块日薪,现在机会来了,正好问问他感不感兴趣。” “小梁,是吧?”朱丽叶此时也插话,“正好我有他的联系方式,阮总,您看,我要不现在就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阮玉京没有作声,朱丽叶便以为他在默认,点开手机里的通讯录,翻找梁姓员工的联系方式,结果号码刚刚找到,阮玉京告诉她:“不用了。” “邀请函上写了a级alpha,”阮玉京继续道:“出现在玻璃房里的,就只能是a级alpha。发布会已经出现过一次状况,绝不能出现第二次。” 一边这么说着,阮玉京抬手接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把外套脱下来放身后的办公椅上,阮玉京抬手去解腕表,一边继续道: “朱丽叶,你是这次发布会的总负责人,我进去之后,外面的事情全权交给你负责,遇到处理不了的,找姚总和黎总帮忙,今天辛苦大家,等事情顺利结束,每个人都有季度奖和额外的十天带薪年假。” 朱丽叶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刚才想提但是没敢说出口的,正是这个方案,可那是阮玉京,平日里素来不苟言笑的阮总! 让他穿着那样的衣服,还被铁链束缚,站在玻璃房里给人参观,朱丽叶光是想想,就觉得太不可思议! 黎彦也惊讶地睁大眼睛,只有姚驰安接受良好,挑着眉毛笑道:“你还真是,一点不让人意外。极致的完美主义,容不下一点瑕疵。行,季度奖和额外的十天带薪年假是吧?你放心上去吧,外面事情我跟小黎彦给你兜着。” 阮玉京朝他颔首,表示感谢。 门外却在此时传来敲门声,“笃笃笃”三声,不紧也不慢,阮玉京想不到这时候会有谁来敲门,解领带的手微微一顿,告诉朱丽叶:“去看看。” 朱丽叶点点头,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情形下一刻展现在她眼前,一条光线昏暗的走道,以及,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alpha。 他穿了一身纯黑色西装,内搭雪白衬衫和深蓝色暗纹领带,领带夹镶嵌的矢车菊蓝宝石,在灯下发出璀璨光芒。 那光映入他眼底,于是那双深褐色眼眸显得愈发深邃迷人。 其他人离得远,感受没那么清晰。 朱丽叶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她站在距离男人半米远的地方,门打开的一瞬间,直面男人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丝,都清晰感知来自正对面的隐摄威压。 身体叫嚣着想要臣服。 理智叫嚣着想要跪拜。 刻在低位者基因里的慕强因子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要知道,身为a级alpha的阮玉京,常态下都很少给朱丽叶带来这种感觉。 再一看男人脸上所佩戴的白色面具,朱丽叶哪里还能猜不到他的身份? 她忍者发颤的心脏,回头看一眼阮玉京,见对方不反对,她后退一步,让人进来。 “小宫总,我们正开会呢,您怎么会忽然过来?”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10章 落锁 朱丽叶口中的小宫总,指的正是宫氏的下一代继承人宫明决,宫明决朝她微微颔首,迈步走进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灯光明亮,宫明决一眼看见人群后方的阮玉京。 阮玉京的眉眼肖似他的omega母亲,二十年前那个美得名动北城的邢家长女。邢慕青。 他的气质却更为沉静,像幽静的昙花,只在深夜独自绽放。那双眼眸也是寒潭一般,清澈冷肃,少见任何情绪波动。 他公开场合素来穿戴整齐,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粒,领带、袖口、领口都熨烫平整。他从不在人前展露狼狈一面,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尖。 现在却有点不一样。 现在屋子里有那么多人,他的外套和领带却全部被脱下,衬衫的领口也被解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结实的胸膛。 昨夜雨落了一整夜,公寓里的老式唱片机吟唱了一整夜,这片锁骨和胸膛也在隐约雨声和暗哑歌声的陪伴下,在宫明决不间断的亲吻与啃噬之中,辗转颠沛一整晚。 第17章 那上面现在甚至还残留着模糊痕迹。 而现在,那片胸膛袒露在人前,只要是个人,但凡长了双眼,都能一眼看见。 胸中油然而生一股不悦之情,宫明决勉强压抑也只掩去了七八分,他微皱起眉头,眼底有不虞一闪即逝。 却还是被阮玉京察觉。 阮玉京在没人留意的地方微拧起了眉毛,然后趁其他人不注意,朝他投来警告性的一瞥。 宫明决低头取下面具,借此机会将两道目光从阮玉京的身上剥离开,然后他看向姚驰安,说道:“有点事来晚了,听人说,刚才出事了?” 姚驰安仍是一副没骨头的模样,半躺半靠在沙发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了,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听见宫明决的问话,他朝着对面的阮玉京微抬下巴,“出事了啊,可不就出事了嘛?郁绍元那小子不知道又发什么疯,又跑来找小京的麻烦,六万块日薪请来的模特都被他弄没了,现在没办法,小京打算自己上呢——欸,对了,明决,你认识的人多,你有认识什么a级alpha吗?有话,赶紧给介绍一个。” 宫明决这才正大光明地朝阮玉京看去,“有这回事?” 阮玉京被他看得眉头微拧。 事实上,自从宫明决进屋,阮玉京便浑身不自在。 他可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扒光自己的衣服,他也可以把自己锁进玻璃屋,接受陌生人垂涎的打量。 他甚至可以接受陌生人的抚摸——反正面具一戴,谁都看不出他是谁,却没有办法做到在这个人面前泰然自若地解衬衫纽扣。 他不动声色地把纽扣重新扣回去,镇定自若地轻轻一笑,“是啊,宫总有认识的人吗?如果有能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的,麻烦给介绍一下。” “当然了,”他强调道:“价格不是问题。” 宫明决说:“是吗?多少回报都可以?” 他说这话时分明在笑,听见话语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是amz的老员工,跟在阮玉京身后干了不下两年,新进公司的员工都能娓娓道来的豪门秘辛,他们自然也都耳熟能详。 谋杀,断交,现在又联姻…… 姚驰安却快头疼死了,这两人怎么回事?明明都商场上沉浮的老手了,阳奉阴讳的事情干了不下一件,操作起来一个比一个熟练,怎么一碰到彼此,就跟变成了小学生似的。 员工们都还在场看着呢,这两人竟然就玩起了笑里藏刀? “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他用自己都心疼自己的熟练程度,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用过脑子就能脱口而出地打圆场道:“同学一场,又是未来亲家,那么见外干什么?” 宫明决不置可否,将目光从阮玉京身上收回,淡声开口道:“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他这个电话打了不少三分钟就回来了,姚驰安见状立刻追问:“怎么样?成了吗?” 宫明决说:“嗯,有个朋友正好在附近参加活动,活动已经结束了,快的话,他应该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卧槽,吓死我了!”听见他这样说,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放松下来,也顾不上阮玉京还在旁边站着了,纷纷开口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小宫总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是啊!”其他人立刻回:“吓死我了,还以为阮总真要亲自上呢。” “哈哈,阮总要真亲自上了,我看我们明天也别来上班了,干脆全部戳瞎眼睛,老实在家待着得了。” “哈哈,可不是嘛。”…… 黎彦看向阮玉京,他正静静站立在原地,神色显得几分莫名,他正想朝他走去,看见宫明决先一步走到了阮玉京的身边。 “怎么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因此才更加显得挑衅,对阮玉京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阮玉京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很快把头偏开,说:“……没。” 偏开后他似乎又后悔了,觉得这样显得太过势弱,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重新把头抬起来,直直迎上宫明决的视线,扯唇一笑,“没其他问题,差点忘了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多亏了你,事情才能顺利解决。”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嫌一秒钟都太过漫长似的,迫不及待地将视线从宫明决的脸上移开,朝向会议室的其他人,“好了,既然人已经找到,大家就赶紧回原来的位置待着吧,这回盯紧一点,别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了——朱丽叶,派人去门口守着,再去联系一下妆造组,我们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场上。” 朱丽叶应一声“是”,脚步匆匆地走出会议室。 其他人闻言,也都纷纷离开。 姚驰安是最后一个走的,走得也不太利落,站在会议室的大门口,静默无语地看着尚未离开的两个人,眼睛里的担忧几乎溢出来。 宫明决仿佛看出他的担忧,朝他抬抬下巴,“放心。不吵架。你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跟阮总聊。” 姚驰安张了张嘴,宫明决:“出去的时候,麻烦替我们带上门,谢谢。” 这位宫少爷尽管脾气和善,大部分时候都很好说话,冷起脸来也十足吓人,姚驰安不敢多作停留了,给了阮玉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带上门出去。 第18章 他没着急离开。 关上门之后,他侧身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企图分辨门里边的动静——要是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他也好随时冲进去救场。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他耳朵贴着的这扇门,被门里面的人反锁了。 姚驰安眨眨眼睛。 所以,这俩果然要搞事,是吧? 不然干嘛反锁门? 姚驰安五内俱焚,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门那么厚,别说他能不能撞开,就算他能撞开,他也怕疼啊。怎么办? 要不,当……什么也没发现?好主意。 姚驰安把手插进裤兜,若无其事地走了。唉…… 不是他不讲义气啊,他是真的没办法嘛。 两个都是alpha,又不是一a和一o,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打一架,去医院住几天,问题不大。 门里,将门反锁之后,宫明决重新走回阮玉京面前。 人多的时候,他需要顾忌阮玉京的情绪,和他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现在屋子里只剩他们俩,他就不需要在意那么多了。 他一步步上前,直到脚尖抵着阮玉京的脚尖。 alpha是一种领地感相当强的生物,阮玉京也不例外,私人空间被入侵,阮玉京感到几分本能的不适,他微蹙起双眉,抬眼看去,“宫总这是在做什么?” 宫明决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俯身,进一步压缩二人之间的距离,“都没别人了,你确定还要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阮玉京眼神依旧却很冷,直视着他,淡道:“那不然呢?你是宫安蓝的兄长,我未来的舅兄,我该用什么语气跟你说话?” 宫明决:“行,那我们就不聊语气了,聊聊刚才的人情吧,我那个朋友是抛下了参加一半的活动,特地赶来这边救场的,这么大一个人情,我都还没想好怎么还,你就这么白白占了?” “我不是说了吗?”阮玉京抬眼,声音很淡:“报酬不是问题。” 宫明决:“所以是什么都可以的意思?” 阮玉京凝眉望向他。 既然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阮玉京索性也不再跟他装蒜,他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淡声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 “你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吗?这么快就确定不可能答应?” “不是想让我拒绝联姻?” 宫明决眼神微暗,随即轻笑出声,“不至于,一个a级alpha而已,让我们小阮总为了一个a级alpha,放弃几百亿的利润,我没那么天真。” “……那你想要什么?” 宫明决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阮玉京嘴唇很薄,唇形锋利,像他这个人一样,一旦下定决心,从来不给人留下半分转圜的余地。 那上面的颜色却是恰到其分的红润,并且记忆中的滋味也是温温热热的。 宫明决抬眸,望向他那双眼睛,他深深地望进那双冷若寒潭的双眸里,企图从中发觉一丝端倪,回避、躲闪,甚至于恼怒……只要不是平静无波澜。 几秒钟后,他放弃了,后退两步,手重新插进裤兜里。 “过来。主动吻我。吻完我们就两清了。” 阮玉京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觉得这个要求十分不可思议。 宫明决:“怎么了?这也不行?如果这……” 话没说完,他的领带被人揪住了,阮玉京身高和他相仿,抬起下巴就能吻到他的嘴唇,他的态度却明显十分敷衍,薄唇轻轻压下,只一触,他便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宫明决却不想让自己的人情变得那么廉价,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赶在对方完全离开之前,压在对方的后背上,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察觉阮玉京有反抗的迹象,他一只手捏起对方的下巴,“敢咬我现在就用信息素压制你……” 阮玉京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不敢相信这人居然敢这样威胁自己,他却丝毫不敢做出抵抗的举动。 他了解宫明决这个人,知道他敢说出来就一定能做得到,别说房间里没别人,就算有,强悍的s级信息素也能在爆发的一瞬间,将不该出现的人全部赶出去。 他恨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脸到脖子都被气红,眸光却因此更显潋滟。 宫明决的心重重地往下地沉去,心脏瑟缩到无以复加,他手上的动作却愈发粗暴,亲吻得也愈发肆无忌惮。 一开始他只是扣住阮玉京的后背,很快他将人压倒在桌子上。 刚刚整理好的衣服被他揉得凌乱不堪,等终于分开,阮玉京薄而利的嘴唇,已经变成水润的红色,他的眼眶也因窒息和怒气而泛出莹润的水光。 他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嘴,狠狠地朝宫明决瞪来。 宫明决却嗤地一声笑了,他的眼神也冷下去,不复之前的轻松和戏谑,“知道你想说什么,以前的约定取消了是吧?想取消就取消吧,正好我也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把面具拿起来,想要往脸上戴去,却最终还是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而后他便在阮玉京的注视之中,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11章 奶牛猫 走出饭店,迎面一阵薄雾般的雨丝,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笼出一圈黄晕般的光。嘉宾们都已经离场,饭店门口只剩下amz的员工。 第19章 阮玉京目送最后一辆车驶离,朝身后的众人望去。 “今天辛苦大家,明后两天周末,回去好好休息。下周一见。” “下周一见!” “阮总再见!”…… 车就停在路边,司机撑着伞立在车旁边,阮玉京和众人道完别,矮身进入车中。 “砰”一声,关上车门。 随着车身缓缓起步,落在窗玻璃上的雨点也越发密集。发布会召开期间,北城的上空曾短暂地放晴。那点光线却十分吝啬,短暂地露一个面,迅速隐入厚密云层之中。 天色持续转阴,而后夜幕降临,细雨悄无声息地再次来袭。 发布会结束之后有场宴会,20位嘉宾轮流来给阮玉京敬酒,还有amz的各位员工。阮玉京酒量不太好,少年时属于典型的一杯倒,近些年有所增长,被轮番敬还是有些吃不消。 一整日不停歇地忙碌,需要兼顾发布会现场,还得抽空去医院探望出事的alpha,他的身体也不免有些疲惫。 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将领带扯松,而后放松脊背,靠近座椅里。 前排此时传来司机的问话声:“老板,现在去哪儿?回云顶吗?” 雨水蜿蜒下泪一般的痕迹,窗外的灯光因此显出几分迷离的色泽,阮玉京闭了闭眼,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而后他嗓音几分沙哑地告诉司机:“嗯。回云顶。”**** “嗒——” 一滴雨水自屋檐滴下,落在少年的额头上,他不甚在意地抬手拭掉,把手伸进书包。 这是一条窄而深的巷道,出去左转就有一间24小时便利店。下午一场暴雨之后,整个城市都被雨水浸泡。这里也不例外。 清澈的水洼映照出夕阳的橘黄的光,阮玉京找一个干净的落脚地方,把几罐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猫罐头从书包里拿出来,“刺啦”,“刺啦”,拉开拉环,挨个放在地上。 他自己则走去几米外的屋檐下,蹲下来。 散发淡淡鱼腥的猫罐头,很快吸引方圆几米内的野猫们的注意力。一段日子的相处,它们已经习惯阮玉京的投喂,丝毫没有戒备地聚拢过来。 胆子大的还仰起脖子,朝着阮玉京的方向,发出细弱的仿若感激一般的喵呜叫唤。 阮玉京没作回应,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凝望这群无家可归的猫。 忽然他余光瞥见了什么,转头看去。 那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个头小小的,尾巴细而长。不出意外出生只有三个月左右。它却已经尝遍了生活的苦楚一般,身上的毛左秃一块,右秃一块,没一块完整地方,它的尾巴尖也无力地垂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断了。 它的胆子也分外小。 别的猫咪争抢c位时,它缩在后面。 别的猫咪埋头干饭时,它还是缩在后面。 它仿佛也察觉到阮玉京在看它,抬头朝阮玉京看来,然后它张开嘴,“喵呜”,冲阮玉京叫了一声。几分凄婉。似乎在哀求。 阮玉京无动于衷地看着它,几秒钟后,他把手伸进书包,摸出一根小肉肠,撕开包装,丢过去。 奶牛猫被吓一跳,下意识想逃,鼻尖嗅到食物的气息,它又生生刹停了步伐。肉肠滚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滩泥水。奶牛猫依然流露出垂涎的目光,它一边留神打量阮玉京,一边小步靠近。 只剩半米不到的距离,一声刹车响从巷口的方向传来。 奶牛猫受到惊讶,一转身迅速跑远。 阮玉京拧了拧眉头,几分不悦地转头看去——他看见一辆蓝白相间的山地自行车,和一个斜跨在单车上的高大少年人。 少年穿着博雅私立中学的统一校服——跟阮玉京身上的一模一样,上身一件白衬衫,左胸口印着红黑白三色的刺绣博雅校徽,颈间一条蓝底细白斜纹的领带,下身则是一条中规中矩的深蓝色校服裤子。 他有着一张干净而俊朗的面容,骨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削薄,于是普普通通的校服套装,到了他身上,也显出几分随性的帅气来。 他右手捏着刹车,让自行车稳稳刹停在巷口,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他逆着光朝阮玉京抬抬下巴,唇角擒着一抹戏谑的笑容,“所以比起人,你更愿意跟这些小东西相处,是不是,阮玉京?都在这边看见你好几回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宫明决。三班的。”****阮玉京一觉睡醒时,司机已经将车开进云顶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深夜时分,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呼吸重一点都能听见回声。 司机还在驾驶座坐着,静等阮玉京醒来。阮玉京搓了搓脸朝司机道谢,而后他将领带挂回脖子上,推开车门下车。 放在西装外套内侧手袋的手机,却在此时忽然震动起来。 阮玉京拿出来,看见一串座机号码。 备注是小钟山疗养院。 自从十岁那年的初春,黎彦被接回阮家,邢慕青想把这个外来者赶走,却没有成功,便彻底对阮乾死心。 她从阮家搬了出去,彻底跟阮乾分居,生活的重心也从一开始的家庭,转移到后来的公司事务上。 但邢家是不让omega经手公司事务的——不止邢家,大部分世家都将家中omega当做联姻工具来培养,以备未来成为巩固家族关系的纽带,所以一开始,除了课本上的理论知识,邢慕青对那些事情几乎一窍不通。 第20章 但她生活在世家的环境里,从小耳濡目染,对那些人事背后所暗藏的门道也不至于半分不了解。 加上她学习能力强,手里又握有一部分阮氏的股份,苦心经营多年,她终于在阮乾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培植出一批自己的心腹。 这便是阮玉京离开学校之后,能迅速在阮氏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也是阮乾即便厌恶阮玉京,也无法轻易将他从继承人的位子上赶下去的原因之一。 但她的运气着实稍微差了一些。 离开阮乾后,她洗了一次标记。 阮玉京出事后,她又洗了一次标记。 终生标记的重要性对于omega来说毋庸置疑,连续清洗两次,她的身体没过多久便迅速垮下来,直至无力支撑她的野心。 阮玉京上大学时,她已经没有办法独立生活,不得不搬出独居的公寓,住进专业的疗养院里,日常起居都由医生和护士精心照顾。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健康状况还是一日日恶化下去——一开始她还能远程关注公司的动向,后面她只能整日躺在床上。 她的脾气也在这个过程中一日日乖戾,直至喜怒无常,令人无法忍受。 从几年前开始,阮玉京每隔一两个星期,就能接到一通来自院方的投诉电话。他以为这次也跟以往一样。按下接听没多久,他神色变了。 他握着手机重新回到车上,沉下嗓音告诉司机,“去小钟山疗养院。”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求求海星、评论和收藏! 第12章 重瓣海棠 小钟山疗养院建在市郊,周围环着一汪天然湖泊,湖泊的对面则是一方占地过千亩的原始森林。 这儿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所收治的,也都是信息素异常或腺体功能出现障碍的omega病人。 因为其特殊的针对性,加上这家疗养院的医疗水平在业内首屈一指,阮玉京在一众备选名单中,选择了他们。 住在这儿的病人大多精力不济,为了配合他们的作息,晚上十点过后,院区万籁俱寂,阒无人声。 今晚却有些不同。 阮玉京抵达目的地时,时间已经超过深夜十一点半,这儿门牌号2-11的独栋别墅仍然灯火通明。 阮玉京五内俱焚,没等车身停稳,便推开车门,他疾步匆匆从车上下来,还没靠近别墅门口,听见一阵清脆裂响从二楼的窗口传来。 紧接着便是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因为认出了这道声音,阮玉京眉毛拧得更紧,脚步也更加焦急,他没理会别墅管家的欲言又止,径自冲上二楼。 二楼的主卧门大开着,邢慕青坐在靠窗的轮椅上,她的脚边是碎裂的花瓶和敞开的首饰盒,花瓶里的水洇湿了地毯,重瓣海棠掉落在地上,被凌乱的脚步碾成深褐色的泥。 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则四散在地上,无人问津。 别墅的阿姨和看护守在主卧门口,大气不敢出,屋子里唯一站着的男人是院方指派的,一对一对邢慕青进行治疗的医生。 医生姓胡,已经照看邢慕青多年。 阮玉京进门之前,这位胡医生正尝试安抚邢慕青的情绪,他没有靠近她,站在距离她2-3米的地方,慢慢地劝说她冷静下来。 他似乎还释放了一些安抚性的信息素,阮玉京走进屋子的那一霎,嗅到空气中残留的一缕alpha信息素。 那缕alpha信息素已经十分浅淡了,作为a级alpha的阮玉京却还是轻易有察觉。 他的脚步停顿下来,眼神骤然暗沉。 似乎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胡远文忙不迭地出声解释:“我、我不是……是她、她的信息素,我不小心,没控制住……才……” 阮玉京没理他,淡淡瞥了男人一眼,他便迈步向前,单膝跪在邢慕青身前,而后他伸手握住女人的手,抬臂轻轻地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邢慕青被他搂住,情绪仍在激烈起伏,她不断捶打阮玉京的后背和肩膀,试图将他推离自己的身体,她一边还在不断咒骂一些什么。 而随着她不间断的挣扎动作,地毯上遍布的无数玻璃碎片,也在越来越深地刺入阮玉京的皮肉之中。 阮玉京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一边缓慢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将那陌生的alpha信息素驱逐离邢慕青身周,一边柔声安抚道:“好了,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没事了……” 邢慕青平等地厌恶这世上的每一个alpha和他们的信息素,只阮玉京一个人是例外,于他人而言拒人千里的凛冬霜雪,于她而言却是驱逐不安的一剂良药。 随着那丝凉凉的气息笼罩全身,邢慕青激动的情绪一点点平息下来。 察觉怀里的身体逐渐放松,阮玉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敢放下来,他慢慢将她松开,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发丝,让那张曾经惊艳整个北城的姣好面容,重新暴露在灯光下。 他无视她因充血而泛红的眼球和满脸的泪痕,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好了。没事了。” “那什么……” 正当此时,一道陌生的女性嗓音,从阮玉京的身后传来。 阮玉京没着急回头,他抽几张纸巾给邢慕青,让她擦干净两颊的泪,而后他站起身,朝声音的来处看来。 主卧的房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位年轻的女医生,看样子应该是个beta,这位beta女医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偏瘦,个子也不高。 第21章 她胆子倒是大,丝毫不怕人,见阮玉京朝自己看来,她便大大方方地朝他笑了一下。 随即说道:“虽然现在情况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你们,邢女士刚刚从轮椅上摔下来过,虽然轮椅的高度不算高,咱们疗养院的草皮也还算厚实,但是以防万一,咱们是不是还是先去做个检查?” “——哦,阮先生你好像也受伤了,看来得一起去处理一下。” 一楼就有处理伤口的医药箱,阮玉京陪邢慕青做完检查后,回一楼简单处理了膝盖上的伤口,然后他重新回到楼上,合衣躺在了邢慕青房间的沙发上。 邢慕青怕黑,睡觉的时候总要开一盏小灯,此刻光线昏黄,笼在她沉睡的面容上,阮玉京见她眉峰微蹙,似是睡梦中仍感觉到不安,便缓缓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让凉凉的气息笼罩她全身。 等她彻底睡熟,阮玉京合上眼皮,也跟着睡了过去。 “滴答——” 雨水自头顶滴落,带来微凉的触感,阮玉京再一次回到那条又窄又深的夏日雨巷,牛奶猫被刹车响惊走,阮玉京回过头,再一次看见那个斜跨在单车上的俊朗少年。 “所以比起人,你更愿意跟这些小东西相处,是不是,阮玉京?都在这边看见你好几回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宫明决。三班的。” 明亮的光线却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迅速转暗,画面再次亮起时,阮玉京看见了宫知蓝——双眼圆睁的宫知蓝。 现场有那么多人,她却只盯着自己。 空气里弥漫一股浓郁的铁锈味,还有女孩儿的信息素——花系的信息素无尽夏,两种气味纠缠在一块儿,充斥在阮玉京的鼻尖,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个画面过去之后,阮玉京听见了雨声,聒噪的雨声,充斥于整个天地,明明周围的声音那么吵,阮玉京却还是听见了那道嗓音。 那道毒蛇一样,游走在他耳畔的嗓音。 郁绍元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身体遍染泥污,他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揪住阮玉京的衣领,凑到他耳边,声音残忍地道: “我爸说你妈的味道特别棒,他说她在她的生【那个】直腔里成结时,她疼得都要晕过去了,却一滴眼泪都没流,宝贝,你说,哪天我在你的身体里成结,你是不是也能忍住?” “唔——” 邢慕青似乎感到不适,在睡梦中梦呓出声,阮玉京立刻被惊醒,从沙发上爬起来。 他光着脚走到邢慕青身边,同时加大安抚性信息素的释放,更轻柔地安抚omega脆弱的神经。 等她的眉头二次舒展,人也再次沉睡过去,阮玉京重新回到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知道很狗血,求轻点骂【狗头保命】 第13章 邢慕青 信息素等级的划分,除了昭示信息素本身的强弱,也昭示着信息素拥有者体质的强弱。 普通人一晚上不睡,第二天百分百精神低迷,阮玉京却可以在经历一整日的兵荒马乱,一整晚的提心吊胆后,仍准时在闹钟响起前醒来。 吃完早餐他却没着急离开,简单处理了前几日积压的工作后,他便分别约见了别墅的管家、阿姨、看护和那位胡医生。 详细了解昨天下午那件事的经过。 那场意外说来并不复杂。 昨天下午天空曾短暂地放晴,邢慕青想出去吹风,叫看护把她推去窗边,到了窗边她看见枝头开得正盛的重瓣海棠,便又叫看护把她推去楼下。 她坐在楼下的院子里,看看护踮起脚去折那些花枝,却又对看护的笨手笨脚颇有微词。 眼见着天色转阴,小雨即将来袭,那人还是没能折下几支令她感到满意的花,她一着急,便想自己亲手去折。 但她似乎忘了,腺体衰竭对omega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已经无法独立行走,站卧都靠人扶,出行都靠轮椅。 那花的枝头看起来很低,看起来她稍微用点力就能够到,但因她根本没有力气的缘故,所以没等花被折下来,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接下来大概因为难堪、愤怒、无力、沮丧……亦或各种情绪糅杂,她毫不意外地发火了。 她拒绝看护扶她进屋,也拒绝看护带她去做检查,她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天虽然没有立即落雨,阴沉沉的,看着总叫人害怕,看护没办法,喊来胡医生,胡医生也劝不动,最后几人下定决心,半哄半强制地把她弄回了屋。 之后她就彻底爆发了。完全控制不住。 她虽然生病了,信息素等级仍然是极具诱惑力的a,随着她情绪的失控,那些信息素也少量蔓延到空气中。 胡远文一个c级alpha,哪里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一个不小心,他泄露了一点点信息素。 邢慕青原来就厌恶所有alpha和他们的信息素,一开始之所以答应聘用胡远文,不过看来他为人老实,医术也精湛的份上。 后面嗅到那一点微乎其微的信息素,她应激症立刻发作,糟糕的情况进一步雪上加霜。 阮玉京耐心了解完所有情况,心里对事情的处理方法也有了大致思路,他将三人重新喊进屋,而后声音平静地告诉他们:“你们被解雇了。” 看护似乎早有所料,没说什么便安静离开。 第22章 胡远文似乎有话想讲,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只管家表现出明确的抗拒。 他站在阮玉京面前,两只手不安地搅在一起,头也用力抵着,却还是小声嗫嚅道:“那个……发现事情的第一时间,我就给您打电话了啊,我也不知道胡医生会释放信息素啊,我只是个beta,什么信息素都闻不到,您就算迁怒……也不能迁怒到我头上啊。” 阮玉京平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他说完,然后放下咖啡杯,问他:“这座疗养院管家的平均工资多少,您有了解过吗?” 管家几分迟疑地点点头,“这个……这个是当然。” 阮玉京:“你的工资在他们里面处于什么水平,你心里有数吗?” 管家没吭声,阮玉京轻扯唇角,眼神微凉,他靠近座椅里,慢声道:“除了疗养院开给你的基本工资,我还额外补给你一个月工资,除了年终的六个月奖金,平时季度我也会根据我母亲的身体状况,适当地补贴给你。 “你过来那天我就告诉过你,我母亲不喜欢alpha的信息素,屋子里不能出现除我之外,任何alpha的信息素。 “你在这里工作快五年了,就没想过做些什么,来弥补先天的不足?” “叮——” 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对面的电梯门忽然打开,邢慕青穿戴整齐,面容素净,操纵轮椅朝他们的方向行来。 阮玉京看见她过来,便将目光从管家身上收回,他将咖啡杯重新放回桌面,而后站起身,迈步走到邢慕青身后,帮她推着轮椅,“母亲。” 邢慕青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问他:“你昨晚没走?” 阮玉京点头,“嗯。” 虽然体检结果显示,邢慕青从轮椅上摔下来时,并没有伤到膝盖和胳膊肘之外的地方,那位beta女医生还是建议阮玉京留下来陪床一晚——受惊之后的omega有半夜惊厥的可能,届时可能需要他的信息素去安抚。 阮玉京便留下了。 邢慕青却对此不置一词。 到了餐桌旁,邢慕青的今日份早餐已经被摆在餐桌上,阮玉京将她推过去,固定好,而后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母子俩除了工作,基本没有共同话题。今日也不例外。 面对面落座后,他们便聊起了昨日的新品发布会,接下来便是amz的季度品牌营销计划、和接下来的三年、五年长期规划。 聊完这些,邢慕青的早餐也吃得七七八八,她放下餐具,拿餐巾擦了擦嘴。 “工作虽然重要,你也不能只顾着工作,你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不如去找宫安蓝。 “她现在对你有意见是肯定的,但只要你用心对她,时间长了,她肯定会想开。 “老东西在打什么算盘,我不说你也知道,黎彦虽然是个beta,老东西真要拉下脸强行把人塞过去,宫阙程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不会不给他面子,就算不能把宫家变成友军,你也不能让他们站到你对面去。” “对了,”她忽然补充,“黎彦那小子最近在忙什么?” 阮玉京说:“还跟以前一样。” “装老实,笼络人心?” “差不多吧。” 邢慕青轻嗤一声,“真是跟他那个亲生妈妈一模一样,烂泥扶不上墙,老东西教了他那么多年,居然这点道理都没学会,人家有本事的人装弱才叫卧薪尝胆,他那样的叫做原形毕露——行了,就这样吧,我累了,推我回去休息。对了,替我把胡远文开了,他昨天趁我不清醒的时候,对我用了信息素安抚。” 阮玉京平静地说:“我知道。已经通知过他本人和院方了。” 邢慕青的神色却还是淡淡的,不见喜怒,“院方有说给我安排哪位新医生吗?我看也不用安排了,昨晚跟胡远文一块儿过来的beta小姑娘就挺不错。就她吧。” 那位beta女医生姓许,单名一个淳字,阮玉京昨晚等检查结果的时间,已经找人了解过她的情况,她去年刚从学校,今年上半年刚入职小钟山。 能进小钟山,她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就是资历稍微浅了些,现阶段只是跟在胡远文这样的资深医生身后,观望学习。 但自从邢慕青入住疗养院,脾气便越来越难以捉摸,难得有看对眼的医生,阮玉京没有道理这时候去违逆她。 左右许淳只负责照料邢慕青的起居和日常,真遇到事情,还得靠疗养院的专业医疗团队。 他点点头,“听您的。”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性格是不是不太讨喜?【挠挠狗头】 第14章 许淳 昨夜的花瓶碎片被清理后,窗台边很快出现一只新的,还是琉璃材质,能折射出璀璨的光,瓶里插着几支刚折下的四季桂。 这种木樨属植物的花瓣相当小,香气幽而淡,一丝两缕的,浮动在空气中,不过分吸引人的注意力。 阮玉京把邢慕青送回房间,看着她在窗边坐好,放轻了动作带上门出去,到了楼下,他先叫人帮忙联系了许淳医生,而后便坐去沙发上继续处理公务。 “叮咚——” 正忙着,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出来,他看见一条来自宫安蓝的消息。 宫安蓝轻易不会联系他,除非又接到什么来自宫阙程的指示。 点开来,果不其然。 第23章 【未婚妻:我爸叫我约你打网球,有空吗?】 【阮玉京:时间?】 【未婚妻:三点】 【阮玉京:今天?】 【未婚妻:是】 【阮玉京:有。】 聊天至此终结,阮玉京把手机放回桌面,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写下批注,他正准备打开下一份文件,别墅的阿姨走过来,恭敬之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告诉他:“阮先生,许医生来了。” 阮玉京动作微顿,随即他把电脑合上,告诉阿姨,“请人进来。” 许淳动作相当快,阿姨出去没多久,她一阵风似的,刮到阮玉京面前,“阮先生,听他们说您要找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玉京做事讲究效率,因此格外喜欢跟性格直爽的人打交道,他见许淳问得直接,示意她落座后,便也直接朝她转述了邢慕青的要求。 许淳却意外极了,“真的假的?她觉得我……不错?” 她像是做梦一样,迷糊道:“她觉得我哪儿……不错啊?” 但她接受起新消息来,速度倒也是快。 坐在原地发一会儿愣,她迅速进入新角色。 “能问个问题吗?”她胳膊肘压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正色对阮玉京道:“以邢女士主治医生的身份。” 阮玉京说:“当然。” “您平时工作是不是很忙?” “跟我母亲的病情有关系?” 许淳抿抿唇,随后她便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沓资料,一股脑拍到阮玉京面前。 “这些您先看一下。” “什么东西?” 许淳挠挠头,“我昨晚上回去之后睡不着,就……稍微整理了一些资料。都是跟邢女士病症相似的病例。” 阮玉京凝眉,拿起第一份文件,“昨晚?” 许淳几分害臊地笑了笑,“是啊,不过我可不会未卜先知哦,我就是纯纯好奇而已。” 言下之意,她并不是因为得知自己即将成为邢慕青的主治医生,才去查阅和整理那些资料,她做那些纯纯只是出于好奇,没想到正好派上了用场。 阮玉京多看了她一眼。 随后便低头去翻阅那些文件,他的阅读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儿功夫,第一份文件浏览完,他抬手拿起第二份。 许淳在他专注翻看那些文件的时候,正色对他说道:“虽然社会上普遍认为,标记清洗手术对omega的身体伤害非常大,很多omega因为惧怕做手术,甚至宁愿忍受无法忍受的alpha丈夫,也不愿办理离婚。洗掉标记。 “但这个认识其实是有误区的。 “医疗技术一直在发展,十年前的标记清洗手术,跟三年前不是一个概念,跟现在更加不能比。 “邢女士是六年前做的手术,那时候的技术虽然不如现在,但也不是十年前。 “像她一样做过两次清洗标记手术的omega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我昨晚回去稍微搜了搜,近五年就有不下一千例,有些是国内的,有些是国外的,年龄分布也很广,有十五六岁的,也有六七十岁的…… “但情况恶化成邢女士这样的,真的不太多。” 阮玉京心头微动,怀疑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抬眼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眼分明不带任何威慑,许淳却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跳。 许淳很早知道就知道阮玉京,事实上,这座疗养院的大部分医护人员都知道阮玉京,他们还共同认可一个事实。 2-11那位邢女士脾气不太好,长得却没话说,病成这样还这么好看,年轻时肯定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她的儿子就更没话说了,身高腿长,玉树临风,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噢对了,他还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信息素等级达到a。 疗养院但凡取向为alpha的,都将他视作梦中情a。 许淳取向不是a,也没把阮玉京当梦中情a,但即便这样,她也不得不承认,阮玉京长得着实好看。 气质还那么冷,简直就是文学作品里走出来的高岭之花。 从前她离得远,在心里编排小剧场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直面上去,她才知道高岭之花为什么被称为高岭之花。 因为是高真的高,冷也是真的冷。 像山巅那朵至为洁净的雪莲花,远远看着,很美,一靠近,嘶,牙都能给你冻掉。 许淳挠挠脸,强作镇定。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omega相对来说,是一种非常情绪化的生物,同样的病症,天性乐观的和整天自怨自艾的,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邢女士又只接受你一个人的安抚,所以作为她的主治医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抽点多来,过来陪陪她,让她保持一个持续上扬的心情。” 许淳离开2-11别墅时,时间已经来到正午的十二点多,她肚子早就饿了,顺路去了附近的餐厅。 走出别墅时,她在思考阮玉京的回答。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还在思考阮玉京的回答。 她叫他别只顾着工作,有空多来陪陪病人,他笑起来,笑得特别好看,说出来的话却是:“提医嘱前,先花点时间了解了解你的病人吧,许医生。” 许淳听不太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会有病人不愿意接受家属的陪伴? 第24章 但许淳自认除了心理素质好,另外一个最大优点就是听劝,所以一回到办公室,她便立刻打印出邢慕青的资料,坐在座位上认真翻看。 正忙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胡远文站在办公室门口,对她说:“许医生,麻烦出来一下。” 许淳不像疗养院的其他资深医生,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她待的办公室里,总共摆放了六张办公桌,囊括了包括她在内的十二位新入职医生。 听见胡远文的话,其他人纷纷展露几分微妙的神情,窃喜的有、担心的有,窃喜和担心夹杂的,也有。 因为三个小时之前,2-11的邢女士还是胡医生的病人,邢女士虽然脾气古怪,阮玉京出手却无比大方。 2-11下到打扫卫生的阿姨,上到负责治病的医生,每个人的收入都是其他人的好多倍。 也因此,虽然整个疗养院都知道邢女士脾气不好,难相处,还容易平白无故地挨骂,削尖了脑袋想顶替胡远文的,还是大有人在。 现在这个香饽饽凭空落在了许淳这只入职不到半年的傻憨憨的脑袋上,其他人怎么可能不酸? 胡医生怎么可能气得过去? 他们第一反应是胡医生气不过,来找许淳麻烦了,他们都有点同情她,又不敢说些什么,眼睁睁看着许淳跟着男人离开。 许淳走出办公室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怀疑胡远文气自己抢了他的饭碗,准备给自己小鞋穿。 她都做好今日认栽,来自翻身再报仇雪恨的准备了,却发现两个人走路的方向不太对劲。 小钟山疗养院以医术和环境这两方面的优势著称,疗养院里除了一座座外观别致的别墅小楼,还有设有许多散步和看景的地方。 绿色林海波涛一般层叠蔓延,跟碧蓝的天幕交接在一块儿,林海之下是造型别致的办公小楼,走出去能看见宽阔整洁的步道、沿途增设的长椅,和能眺望远处湖泊的凉亭。 正午时分,日光丰盛,室外没什么走动的人,凉亭、长椅,甚至树荫下的步道,都适合用来进行私人对话,胡远文却领着许淳一路朝前走去。 直到宽阔整洁的步道变成窄凸不平的碎石子路,长椅和凉亭都消失,四下只剩低矮的草丛和高高耸立的云杉树。 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许淳心里一阵发毛。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胡远文打算杀人灭口,但她又觉得不至于,一份工作而已,犯得着么? 她却也不敢向前了,停下脚步,讪笑道:“那什么,胡医生,你想跟我说什么,在这儿说就行了,这儿已经没人了,再往里都得碰见狮子老虎了,哈哈。” 胡远文却没理会她的玩笑话,四下看了一圈,见草木横生,却没有摧折的痕迹,泥土湿润,也没见人类的脚印,他停下脚步,回头朝许淳看来。 “小许,”他把手插进裤兜,笑容几分古怪地看着许淳,“你什么时候来小钟山的?今年上半年刚来,是吗?”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求求收藏和评论吖! 第15章 未知电话 “扑棱——” 头顶的树枝一阵震颤,两只黑色的鸟先后飞走,许淳看着面前的男人,几分戒备,“是啊……怎么啦?” 头顶此时落下雨丝,细细密密的,仿若蛛丝,将天地缠绕,阮玉京抬头看一眼鸟飞走的方向,低下头走进车里,告诉司机:“先回一趟amz。” 紧锣密鼓的发布会办完了,amz的员工陷入短暂的松懈状态,阴天,办公楼里黑黢黢的,几乎不见半个人影。 阮玉京和司机打过招呼,走进敞开的电梯里。 一走进电梯,他看见一个令他倍感意外的人,更加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黎彦此时的状态:脸色微微发白,牙关咬得很紧,像生病了,或者受到莫大的冲击。 看见阮玉京,他似乎也被吓一跳,慌慌张张地开口道:“哥?你怎么也来公司啦?” “……”阮玉京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的按键,“取东西,你呢?” 黎彦似乎没想到阮玉京会搭理他一样,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回道:“也、也取东西,有个东西……忘在办公室了。” 阮玉京淡淡瞥他一眼,将视线收回,“是吗?” 阮玉京的办公室处在amz大楼的最顶层,其他人——诸如姚驰安和黎彦,都在各自负责的业务部门的楼层。 很快电梯在7层停稳,黎彦如释重负一般,朝阮玉京点点头,匆忙走出电梯。 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有意跟阮玉京保持距离,阮玉京走进电梯后,他缩到角落里,离开电梯时,他也避免经过阮玉京身边。 但是a级alpha的嗅觉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阮玉京还是嗅到几缕被风送来的气息,并敏锐地从中捕获到几丝alpha的信息素。 “……” 阮玉京的眉毛轻轻地拧起来,心底浮现许许多多的疑惑。 上回是omega信息素,这回是alpha……这个人怎么回事?难道他的私生活,远不如自己了解得那样乏味? 还是工作日在公司装低调,装乏味了,闲暇时间找了一个特殊的发泄情绪的方式? 阮玉京从不让疑惑在自己的心里停留太久,尤其跟黎彦和阮乾相关的事。 第25章 他的手机里有一个联系人叫谭博,职业是私人调查员,上回在黎彦的身上闻到跟阮乾书房外一模一样的omega信息素,他便发消息让谭博帮忙调查…… 时间还短,那边尚未就omega的身份给出什么有效回复,但阮玉京有钱,不吝啬给钱,所以即便一个任务没完成,他也可以肆意地添加其他任务。 拿出手机,他给谭博发了一条消息,然后他迈步走出电梯,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他是来取文件的。 同一个位置的不同楼层,黎彦匆忙走进自己办公室,拉开办公桌最下方一个上锁的抽屉。那里面躺着一只白色的药箱,打开药箱,十数支蓝色药剂赫然呈现。 看见那些蓝色药剂,黎彦蓦地松出一口气,拿出一支拆开包装,他动作熟练地将内里的药剂全部推进自己的身体里。 扶着桌沿缓神,等那种轻微的酸胀感和眩晕感都消失,他将剩余的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刚刚丢出,他想起什么,弯腰将垃圾重新捡起,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手机此时响起来,他拿出,看见一条来自【胡医生】的通话请求。 十多分钟前,黎彦刚跟这人通过电话,电话里,对方朝他透露的内容,让黎彦的情绪陷入短暂的失控。 家里的药剂用光了,车上的也找不见,黎彦不得不暂停交谈,回办公室。 现在药剂起效了,黎彦按下接听,对电话那头的胡远文说:“近段时间不要再联系我了,也别做其他事情,你做得足够隐蔽,他们轻易不会发现,安心在那边再待上个把月吧,等时间差不多,我想办法送你去别的地方。” 胡远文没敢告诉黎彦,事情发生后不久,他便在诸多情绪的促使之下,偷偷跑去威胁了邢慕青的新医生。 其实那些威胁的话刚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现在只能寄希望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足够迟钝,听不出他话里的机锋,不去进一步深究。 连连点头,“哎哎哎,好好好。” “2-11那边如果有新来的人,”黎彦此时忽然又道:“你也稍微替我留意一下,如果有合适的人,替我打听打听情况。” 胡远文微微一怔,很快意识到他这是还没放弃,要求自己帮他物色新棋子的意思,胡远文心里暗暗叫一声苦,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点头哈腰:“哎哎哎,好好好,那、那您先忙,有合适的人,我再联系您。” 电话此时被挂断,黎彦静静听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迈步走到落地窗旁边,掀开窗帘,向下看去。 很巧,黑色幻影刚刚驶离,在雨幕中,汇入城市的车流。 黎彦放下心,回到桌面将那些蓝色药剂全部拿出来,塞进外套的口袋里,然后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进敞开的电梯里。 走进地下停车场,他察觉口袋的手机忽然震动,拿出来,他看见梁思问他:【晚上有时间吗?我可以来找你吗?】 黎彦虽然把梁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暂时没有搭理他的打算,当没看见,坐进车里。 发动车子之前,他突地想起了什么,再次拿出手机,给联系人列表里的另一人发了消息,内容是:【药快没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阮玉京和宫安蓝这一次的见面地点,定在市内的一家室内网球场。他们这次见面,跟之前的生日晚餐一样,也是为了完成拍照(作秀)任务。 他们在明处吃饭/打网球,媒体记者在暗处拍下他们“甜蜜”相处的照片,然后照片被爆上热搜,宫阮两家的紧密合作再次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因为带着任务,所以见到宫安蓝的那一刻,阮玉京便让自己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勾唇朝女孩露出一个含蓄而不失温和的笑容来。 宫安蓝也很配合,在摄像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后,她也朝阮玉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小京哥,这边!” 到了近处,阮玉京便伸出胳膊,让宫安蓝挽住,而后两个人肩并着肩,朝场馆内走去。 摄像头里的他们笑容甜蜜,举止亲昵,媒体记者无法触及的地方,宫安蓝凑到阮玉京耳边,小小声说的话却是:“看见你们公司买的热搜了,昨天的发布会很成功是不是?你现在很得意吧,我哥居然出手帮你了。” 阮玉京看她一眼。 昨天的发布会的确很成功,出乎阮玉京预料的成功。 事实上,早在看见郁绍元的那一霎,阮玉京便觉得发布会要完了,后面找到替补的alpha,他的想法也没发生变化。 因为人的记忆是不可抹消的,所以事故是不可抹消的,于是意外给现场嘉宾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可抹消的。 不管新来的模特多么优秀,这一点没法改变。 所以,尽管他觉得那些人回去之后,有很大概率会盛赞这次发布会的绝妙体验,最后也势必提及发布会现场安全保障的问题。 而人员的安全保障自来都是重中之重,到那时,不管他的发布会多么出色,给人留下的最深映像永远都会是:【那个有模特出事的发布会】。 走出会议室的前一刻,他还在绞尽脑汁,思考之后的弥补策略。 他觉得他需要制造一个事件,一个重磅事件,发生的那一刹,侵占人的全部感官,夺去他们的所有注意力。 事后也给他们留下久远的、难以磨灭的回忆。 第26章 想起发布会,他们第一时间想起这一事件,想起这一事件,他们便再也记不起别的。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个出意外的alpha模特打包,塞进记忆最无关紧要的角落。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回到会场,看见宫明决为他请来的新模特。 那位模特甚至没有佩戴面具,他就如同一件精美的展览品一般,大大方方地敞露着英挺的五官,和垒块分明的肌肉,笑容灿烂地站在玻璃房里供人欣赏。 却没有人上前。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按下相机的快门键。 阮玉京从久远的震惊中回过神,才见第一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去,闪光灯定格的一瞬间,那人微微战栗的瞳孔和颤抖的手指,都在无声诉说着狂喜。 而随着透明玻璃门轻轻关闭,那人和alpha身处同一空间,现场的氛围在静谧之中无声达到高潮。而后闪光灯一阵闪烁,玻璃房前排起长队。 贺殊寒。当红歌手。粉丝超过六千万。 阮玉京万万没想到,宫明决随便一个电话给他请来的,居然是这样一尊大神。更加没有想到,这尊神居然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贺殊寒身份特殊,不可能接受超过尺度的互动,就算他答应,他的粉丝和经纪公司也不可能答应,合影可以、握手没问题,那些垒块分明的肌肉大抵还是让它们独自美丽比较好。 阮玉京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往玻璃房前增派更多工作人员以维持秩序,同时他派朱丽叶去联系了贺殊寒的经纪人。 一小时后,发布会结束,贺殊寒的照片被发布到网络上,同时一则来自amz官方的代言声明,也被贺殊寒本人转发。 六千万粉丝的巨星所带来的讨论热度,不是寻常伤患可以比拟,这则代言声明发出没多久,便凭借自身热度,爬上热搜前十。 有关词条下面,清一色全是期待合作、期待新品上架的。 【弱弱问一句,注射这款抑制剂后,我是不是也能近距离感受一下哥哥的信息素?】 【哥哥是不是正在易感期?眼神杀我啊啊啊啊啊……】 【快上架快上架快上架,官方你听见没有,快上架新品抑制剂,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自此,出意外的alpha和那起意外本身彻底被人忘在脑后,意外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消弭于无形。 走进场馆后,隔着铁丝防护栏,他们听见球与球拍撞击所发出的闷响,远处几个人影,跑动间发出呼喊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 宫安蓝挽着阮玉京的胳膊,气定神闲地朝前走去,她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声音却满满都是讽刺:“我哥说了,他出手帮你不过看在驰安哥的面子上,是驰安哥找他帮忙,他才勉为其难找了贺殊寒那家伙去给你救场,他跟我还有我妈妈一样,是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的。” “是吗?”阮玉京的声音却依旧平淡,“他真这么说?” “当然了。”宫安蓝眼底有一闪森·晚·即逝的心虚,嘴上却不承认,笑说:“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这时场地走到了,阮玉京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护腕,套在手腕上,而后他拿起球拍,试着挥舞两下,“当然没有,要先热一下身吗?还是直接开始?” “热什么身啊?”宫安蓝也套上护腕,走到场边就位,“直接开始吧。” “行。”阮玉京勾唇一笑,说:“听你的。” 然后他将球高高地抛起,用力挥出一拍。 这场球打了将近两小时,结束后,阮玉京还泰然自若,宫安蓝累成一滩泥。她强撑着仪态,脊背挺直地站在球场边,胸口却在剧烈起伏,额角滚落大串大串的汗珠。 阮玉京拧开一瓶运动饮料,递给她,脸上还挂着温煦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是:“omega的体力都这么差吗?还是只有你这样?既然这样,下回’约会’还是跟你爸爸申请逛街买裙子吧,不然每次都累成这样,也太可怜了。” “……”宫安蓝抬眸看他,眼底浮现无法掩饰的诧异。 要知道,自从确定要订婚,两个人“约会”不下五次,每次的约会尽管内容不同,过程却大同小异。 宫安蓝负责出口挑衅,阮玉京选择置之不理,实在听不下去,他启唇反击。 像从今天这样,阮玉京主动开口挑衅的,还是第一次。 宫安蓝下意识想反击,脑子缺氧发懵,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不远处的摄像头,她又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阮玉京的脸色却也没有多好看,仰起脖子喝饮料时,他还神色如常,低下头时,他眼神也冷下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打滚求收藏! 第16章 私人晚餐 洗完澡从网球场出来,他们今日的约会进度走到90%,接下来就相对容易了:共进晚餐。 晚餐的餐厅是阮玉京安排人帮忙挑选的——一家私密性良好的会员制餐厅,走进去便不用担心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这顿饭吃得相对安静,吃完饭走出包厢,他们却碰见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宫叔叔,晚上好,父亲,”阮玉京主动走上前,跟宫阙程握了握手,而后他望向阮乾,“你们也在这边吃饭?” 阮乾不管私底下怎么对待阮玉京,明面上总是一副笑容和蔼的慈父模样,笑着道:“可不是么?正好跟你宫叔叔来这边谈点事情,怎么你跟安蓝也来了?” 第27章 阮玉京说:“之前听人说这里味道挺不错,今天正好有时间,就带安蓝过来尝尝。” 阮乾笑呵呵地说:“哦?是吗?那安蓝,你对你小京哥哥今天晚上的安排,还满意吗?” 宫安蓝却对配合这对父子演戏一点兴趣也没有,闻言她扯唇一笑,淡淡开口道:“满意啊。当然满意。但如果能换掉共进晚餐的对象,我想我可能会更加满意一点。” 她这话说得可谓半分不留情面,换了别人早变了脸色,可惜在场几位都是久经世故的,早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宫阙程不管心里怎么看待阮玉京,明面上总是笑意盈盈和善可亲的,他嗔怪地看了宫安蓝一眼,“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没规矩?” 而后他笑着看向阮玉京,“刚才我还跟你爸爸说到你呢,昨天的发布会你办得很漂亮啊,晚上我就听人说了,郁家那小子跑去给你捣乱了,是吧?唉,还是你们年轻人反应快啊,换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遇到这种事,八成早慌得没神了,哪里能想那么快想到应对方法?难怪amz能在你手里做起来啊。” 阮乾听他这样说,流露恰到好处的与有荣焉的神情,客气道:“哪里的话?还不是多亏了明决嘛?要不是明决,他哪里来的本事请到小贺?你是不知道,昨天听到出事的消息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还好明决也去了,小京,回头看见明决,你得好好谢谢人家,知道不知道?” 阮玉京笑着应声,“我知道的父亲,我会好好朝他道谢的。” 事实情况却是,昨天把郁绍元送去警局后不久,阮玉京便接到阮乾亲自打来的问询电话。得知发布会现场被破坏,模特受伤,阮乾立刻要求阮玉京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 如果交代不了,那就干脆把amz执行总裁的位置让出来。阮玉京做不了的事,有人能做。 后面见事情圆满解决,amz的口碑不降反升,所谓的“交代”才不了了之。 一路聊着天,四人走到餐厅门口,细密雨幕还在徐徐落下,不远处一闪即逝的闪光灯属于仍在敬业工作的媒体记者。 餐厅门口则停候着几辆来接他们回去的车。 阮玉京原来打算亲自送宫安蓝回去的,有宫阙程在,他自然不方便再越俎代庖,笑着朝宫安蓝挥手,说回头再聊。 宫安蓝虽然因为订婚的事对宫阙程心生不满,但比起阮玉京,她显然也更加乐意跟自己的父亲同行。 她无所谓地朝阮玉京摆了摆手,便准备上车,宫阙程却在此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驻足朝阮玉京看去。 “欸对了,小京,差点忘了说,下个月你闻阿姨过生日,家里几个小辈说要好好陪他出去玩一玩,到时候你要是有空,也跟着一块儿去玩玩吧。” 宫安蓝听见这话,不耐烦的表情被怔然取代,下一刻她猝然转眼,朝阮玉京的方向望去,却见对面的阮玉京也在这一刻,流露出迟疑的神情。 宫安蓝眼中的阮玉京一贯都是从容的、得体的,不管六年前,还是现在,他自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够触动他冰封的心灵。 即便冷嘲热讽,他也戴着好整以暇的面具。 如此真实的情绪流露,宫安蓝着实第一回看见。 阮玉京却没有让自己迟疑太久,很快他便收起所有情绪,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我知道了宫叔叔,到时候我一定抽时间过去,当面……祝闻阿姨生日快乐。”****细雨飒飒飘落,路灯寂然耸立在雨夜之中,黑色慕尚远远驶来,刹停在别墅门口。宫明决推开车门走下车,撑开伞走进雨幕之中。 到了门口,他收起伞,推开家门,一道沉闷的锐响,此时从头顶的方向传来。 别墅隔音效果好,寻常声音无法穿透厚实墙壁,那道锐响因此显得格外刺耳。 宫明决微拧起双眉,朝二楼的方向投去一瞥,花纹繁复的地毯一路往上延伸,尽头却不见半个人影,宫明决低下头脱下沾了雨珠的外套,递给等候在旁的女佣,朝一楼的起居室走去。 起居室的沙发上,宫安蓝正白着一张小脸坐在那里,她的身上还穿着白日约会的靛蓝色连衣裙,脚上的皮鞋也还是白日出去的那一双。 她的膝盖上趴着一团黑白相间的奶牛猫,猫咪的听觉优于正常人类,此刻它正高高地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一双橙黄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抬起,黑圆的瞳孔牢牢锁定二楼主卧的方向。 宫明决走到宫安蓝旁边,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怎么回事?” 宫安蓝闻言抬头,朝二楼主卧的方向投去一瞥,小声咕哝:“还能怎么回事?下个月妈妈生日,爸爸让那个谁也来。” 宫明决喝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恍若无事地继续发问:“那个谁愿意来?” 宫安蓝想起阮玉京一刹那流露的迟疑模样,嘲讽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愿意?他又不傻,知道我们家不欢迎他,还硬往上凑?不过,他不愿意又怎样?爸爸都开口了,他怎么可能拒绝?” “……”宫明决说:“那倒也是。” 奶牛猫此时从宫安蓝的膝盖上跳下来,挨到宫明决脚边。 这个家它第一喜欢闻璋,第二便是领它回来的宫明决。它亲昵地蹭了蹭男人的西装裤腿,仰起脖子喵呜叫唤一声。 第28章 宫明决拧上矿泉水瓶的瓶盖,弯腰将它捞起,而后他便一边挠着奶牛猫软乎乎的下巴,一边迈步朝楼上走去。 “欸哥,你干嘛去?”宫安蓝在他身后喊他,“他们还没吵完呢,你别上去添乱。” 宫明决头也不回,“没吵完才要上去添乱,都快十点了,你想让妈妈哭着睡着?”****amz办公大楼是阮玉京专门找人设计的,规规整整的立方体,外立面呈纯白色,侧面一段弧形设计,镶嵌巨大的三个黑色字母amz。 白色似乎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颜色,即便在光线暗沉的蒙蒙雨天,它矗立在钢筋水泥交错的城市天际,也仿若一个发光体一般,轻易吸引人的视线。 这天是周二,阮玉京乘坐黑色幻影来到amz办公大楼,刚坐下没多久,收到朱丽叶发来的,十多份待处理文件。 突如其来的巨星代言,给amz带来巨大流量,各部门此前拟定好的发展规划全部被推翻,新版规划在各部门员工加班加点的努力之下,连夜被制定出来。 阮玉京不是个会浪费员工努力的人,他全神贯注地浏览和批复那些文件,一整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嗒——” 一滴雨落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小噪响,不一会儿雨势由微转强,噪响也变得愈发密集。阮玉京被那些声音唤回神智,抬起头,就发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深夜的十一点。 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邮箱里也没有待处理邮件,阮玉京抬手按了按眉心,端起桌子上的马克杯,轻轻抿一口。 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阮玉京按下内线,呼叫助理。 朱丽叶很快进来,带着一杯新鲜冲磨的浓缩咖啡,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蔓延,阮玉京慢慢喝下一口,想起那件被他忽略超过48小时的事件。 他放下咖啡杯,靠进座椅里。 “下个月4号是闻女士的生日,”他淡声开口,对朱丽叶道:“那天下午的行程你帮我空出来,再帮我挑一份合适的礼物。” 朱丽叶知道他口中的闻女士指的是谁,点头应一声好,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郁先生半小时前,被人从拘留所接走了。” 阮玉京掀起眼皮,朝她投去一瞥,紧接着他又低下头,继续翻阅那些文件。 郁绍元的父亲叫郁盛明,yq药业的创始人之一,这人尽管商场上雄才大略,私底下那方面却存在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问题。 游走花丛几十载,他沾手过的omega两只手数不过来,他结过三次婚,每一位夫人都年轻貌美,身康体健,可愣是等到38岁高龄,他才从一个小情儿那里,得来郁绍元这么个宝贝金疙瘩。 这样一个宝贝独苗苗,他怎么舍得让他待在拘留所里受委屈? 郁绍元不是第一次被阮玉京送进拘留所,郁盛明也不是第一次动用人际关系,把他从拘留所里捞出去,所以听见这话,阮玉京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淡淡应声:“知道了。” “他入狱和出狱的照片都拍了吗?”他又问朱丽叶,见对方朝自己微微颔首,他心下了然,道:“那就一起发出去吧,再想办法送他上一回热搜,yq药业的股票稳定太久了,是时候动一动了。” 朱丽叶对类似的事情早就驾轻就熟,听见这话也没有出现任何情绪波动,她对阮玉京点头应一声是,转头带上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在看吗?怎么都没有评论?撒泼打滚求求评论啊啊啊啊啊,还求求收藏!他们下一章见面!么么么! 第17章 温泉山庄 闻璋的48岁生日宴,在城郊的一座温泉山庄举办。闻璋性格低调,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鲜少大肆操办宴会。这回的生日宴规模也偏小,受邀前来的,都是家里的挚亲和好友。 但她身份摆在那里,尽管不欢迎,也依旧有不少媒体,悄悄来到山庄附近,进行直播或偷拍。 这便是宫阙程尽管知道闻璋不愿意,也开口邀请阮玉京前来参加的原因。阮玉京是闻璋的未来女婿,她的48岁生日阮玉京如果不参加,外界将如何揣测这段联姻? 阮玉京乘车抵达山庄门口时,时间刚过下午三点,距离晚宴开始还剩四小时,他不紧不慢地走下车,等着司机为他取行李。 雨雾中的温泉山庄有种别样的美,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雨珠浸润,仿佛纵身跃入,便能隔绝尘世一般。 阮玉京正专心欣赏眼前的美景,远处接连闪过几道闪光灯,因为早就有预料,所以他丝毫不在意,等司机把礼物和行李都交给他,他迈步朝山庄的入口走去。 这座山庄环境清幽,入口设在一扇隐蔽的木门之后,推开木门,是一个空旷而雅致的接待大厅。 丝竹声缓缓流淌,跟叮叮作响的清泉声混杂在一块儿。 泉水自高处向下流淌,汇入一汪翠绿的湖泊,湖水旁摆放几组宽大而柔软的布艺沙发,几对男女坐在那儿喝饮料、闲聊天,几个孩童在湖水旁嬉闹。 沙发旁有几座假山石,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有一个调酒的吧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着三两客人,其后各色酒水琳琅陈列。 帅气的调酒师穿一身黑色燕尾服,一边跟客人闲聊天,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忽然—— “嗒”一声脆响后,一粒小钢珠砸中了阮玉京的胳膊,继而滚落在地上,那小钢珠体积不算大,砸人的力道却不小。 第29章 阮玉京的西装外套是初秋的薄款,被砸中还真有些疼。 阮玉京掀起眼皮,朝小钢珠的来处投去一瞥。 他看见一个穿小西装梳大背头的小男孩,手里拿着的弹簧弹弓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这小男孩阮玉京也认识,他叫宫彭越,是宫明决小姑姑宫微雨的儿子,今年刚满八岁。八年前阮玉京第一回去宫家作客,他还在是个胚胎,缩在他妈妈微微隆起的肚子里。 砸中阮玉京,宫彭越显然非常得意,洋洋地朝阮玉京吐吐舌头,他转身迅速跑走,他逃跑的路线却没有选对,越下几步台阶,他直直撞进另一人的怀里。 宫明决在吧台那儿跟调酒师聊天时,看见独自走进大厅的阮玉京,宫彭越悄悄潜伏的动作他也没错过,包括后面的成功偷袭。 宫彭越虽然只有八岁,力气却不小,宫明决没留意被他撞到肚子,还真有点疼,他忍着疼弯下腰,把两杯低度调和饮料放在玻璃矮几上,然后他单手掐住小孩的后颈肉,眼神危险。 “皮又痒了是不是?忘了你妈怎么教你的?” 宫安蓝还没弄清楚情况,倾身端起桌上的一杯玛格丽特,靠坐进沙发里,幸灾乐祸地发问:“他又干什么了?” “自己说。”宫明决朝阮玉京的方向投去一瞥。 宫安蓝顺着宫明决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这才看见提着行李袋的阮玉京,alpha面容干净,骨相优越,即便隔着老远距离,也能看出玉树临风,气质卓然。 宫安蓝却是看得眼神微暗,随即她将视线收回,朝宫彭越抬抬下巴,幸灾乐祸一般,“小东西,眼神不错啊。” 宫彭越得了她的夸奖,一下子得意得不行,被宫明决用力掐了一下脖子,他委屈地叫出声来,“哎哟哥,你手劲太大了,你轻点儿啊,我还小呢!” 这声叫唤却吸引了他妈宫微雨的注意力。 听见这声叫唤之前,宫微雨正坐在侧旁的沙发上跟人聊天,她的角度看不见阮玉京,因此错过了宫彭越袭击阮玉京的盛况。 但因她对自己儿子有了解的缘故,所以一看见男孩手里的弹簧弹弓,她就对当前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回过头看见阮玉京,她彻底弄明白现状。 宫微雨是宫阙程的妹妹,宫安蓝和宫明决的小姑姑,年纪上她虽然只长宫明决六岁,辈分上她却实打实长了一截。 因此相较这些小辈,她自认处世理应更成熟圆滑一些,待人接物也应更加不露声色,所以不管心里是怎么看待阮玉京,她表现出来都是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小京,”她客气地对阮玉京道:“你没事吧?” “妈!”宫彭越却对她的反应感到不满,不等阮玉京说些什么,他高声反驳道:“你干嘛跟他道歉啊?他是坏人,他害死了知蓝姐姐,他还欺负安蓝姐姐和璋伯母,我就打他,我是在替天行道!” 这句话刚刚说完,脑壳上挨了宫微雨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不想挨揍就给我闭嘴!” 然后她重新看向阮玉京,“对不住啊小京,他还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今天是闻璋的生日,阮玉京本就不愿多生事端,加上宫微雨这样好言好语地跟他说话,他没道理不给面子。 遂扯唇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近乎通情达理地说道:“没关系的小姑姑,我又不是纸片人,一颗钢珠而已,还伤不了我,况且,我小的时候,比他皮多了。” 宫微雨配合地笑了一下,顺便抬起脚,一脚踹走宫彭越,然后她放下电话,重新朝阮玉京望来,“你是刚刚才来的吗?外面下雨了没?” 阮玉京也配合地陪她寒暄,“有一点。小雨。估计过会儿就要停了。” “那些记者呢?还在吗?” “在呢,刚才还被偷拍了几张。” “哇塞,那些人也真是,太有毅力了。” “可不是。”…… 两个人不算熟,也不是同行,聊了几句,话题便来到尽头,宫微雨搜肠刮肚了一会,低头看见宫安蓝,仿佛看见救命稻草。 “小京来了,你怎么还坐着啊?赶快起来,送他回房间去!” 宫安蓝坐着没动弹。 她仿佛没听见宫微雨的话一般,眼皮都没掀一下,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杯玛格丽特,慢悠悠地喝着。 宫微雨尴尬得想挠脸,朝宫明决投去求助的目光。 却见宫明决竟然也八风不动地坐着,平时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此刻竟然也犯起了混,耳朵被纸糊住了似的,屁股好像长了钉子,对宫微雨的窘况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宫微雨继续给他使眼色,经过长达2-3秒的坚持,她的努力出现成效,只见这位少爷仿佛终于不堪其扰一般,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纡尊降贵地站起来。 “宫安蓝耳朵被纸糊住了,听不见人说话,还是我带小京去房间吧。” “哥你干嘛啊!”宫安蓝立刻不满地抱怨出声。 宫微雨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去吧,房间一早就安排好了,前台那儿有表格,看一眼就知道。” 宫明决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在阮玉京的身上,然后他把手插进裤兜,一步一步,朝着阮玉京的方向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30章 第18章 月下听风 相较阮玉京,宫明决今日的穿着十分休闲。他上身一件雾蓝色衬衫,内搭深蓝色t恤,下身一条纯黑色休闲裤,脚上踩着白色球鞋。 球鞋踩在地面,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沿着石阶拾级而上,宫明决很快来到阮玉京面前,他弯腰朝阮玉京伸出手。 “走吧,带你去找房间。” 照顾宾客属于主家的本职工作之一,阮玉京虽然不受欢迎,也依然是宾客,他将手上的行李交到宫明决手里,客气地说:“谢谢。” 宫明决说:“不用。” 交错时,两个人手背的皮肤不慎发生触碰,温热的摩擦带来细微麻痒的感觉,阮玉京微拧起眉,身体出现片刻的僵硬。 宫明决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一般,从阮玉京手中接过行李,他信步朝前走去。 入口到前台有着不短一段距离,沿途碰见几个熟人,宫明决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他却完全没有跟阮玉京攀谈的意愿一般,一路沉默将人领到接待面前。 “你好,麻烦查一下阮玉京先生的房号。” 阮玉京是最后确定参加宴会的人,因此名字排在名单的最末端,接待将表格翻到最后一页,告诉二人:“阮先生住在【月下听风居】。” 这座山庄属于典型的中式园林,居所依地势与景致而排布,不似传统的星级酒店,没有太明显的分布规律。 也因此,宫明决虽然来这儿已经小半天,依然不太清楚【月下听风居】的具体位置。 “需要我给二位领路吗?”接待彬彬有礼地问。 宫明决说:“领一下吧,谢谢。” “不用。”接待笑笑说:“二位请走这边。” 跟着接待走出接待大厅,两人面前出现一条长而宽的走廊。廊道两侧花木与假山石交相掩映,一汪翠绿湖泊藏在林木深处。在朦朦细雨之中拢出一圈薄雾般的光晕。 穿廊过桥,拾阶而上,十多分钟后,三人抵达此行的目的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独栋小院,门口的黑色牌匾书写飘逸灵动的【月下听风居】五个大字。 推开院门,是一汪游着锦鲤的翠绿湖泊,一道石拱小桥自湖面轻巧横过,尽头的绿树掩映着两扇木门。 推开木门,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这儿的景致虽然都按古式庭院进行排布,内部的住所却遵照了现代人的生活习惯。进门是玄关,往里有起居室、厨房、盥洗室和房间。 沙发、电器,一应俱全。 里侧的茶室能看见窗外的绵绵落雨,盥洗室的浴缸紧挨着落地窗,院子里还有——宫明决微拧起双眉。 阮玉京进屋后,便将行李包放去了沙发上,之后他在接待的指引下,开始在屋子里参观,所以直到再次走出卧室,他察觉宫明决的表情变化。 他没忍住,问一句,“怎么了?” 宫明决没开口,只是微抬起下巴,示意阮玉京自己去看院子里的温泉池。阮玉京走出去看一眼,眉毛很快皱出几道褶皱来。 他没看太久,简短地瞥一眼,便低下头收回目光,而后他转身,快步走进里侧的盥洗室里。 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很快被合上,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宫明决眉毛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抹情绪。 只见细雨朦胧的小院正中央,坐落着一汪雾气腾腾的温泉池。池边栽种一丛翠竹,旁侧摆放若干太湖石。 但是因为紧挨着山崖,方圆几公里看不见人烟的缘故,院外并没遮挡视线的黑瓦白墙。 这当然是山庄的设计者刻意为之,是为了提升宾客的入住体验——没了围墙的遮挡,人置身温泉水中,便能俯瞰细雨朦胧中绵延起伏的山峦,那云雾缭绕的最深处,耸入云霄的山巅。 对于畏高的人来说,那体验就没那么友好了。 宫明决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盥洗室的磨砂玻璃门上,而后他望向等候在一旁的接待,说:“我们不住这里,你们这儿还有多余房间吗?” 接待目睹刚才的一切,已经对现状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听见宫明决的话,他还是流露为难的神情,“那个……是这样的,宫先生,我们山庄的占地面积虽然不算小,房间的数量却没有那么多。今天的客人又不少。本来房间的数量是正好够用的,阮先生临时确定要过来后,我们还跟两位omega女士协商过,才把这个房间空出来,所以……” 盥洗室的水声此时停歇,简短的安静后,门内出现脚步声,然后阮玉京推开门,面色如常地走出来。 他抽一张纸巾,擦干净皮肤上的水迹,而后他告诉宫明决和接待:“不用麻烦了,房间里有窗帘,晚上睡觉我可以把窗帘拉起来再……” 宫明决没理他,一番思考后,他朝阮玉京偏了偏头,“行李收拾一下,跟我过来。” “干什么去?” “杀人灭口。” “……” “还能干什么?带你换房间。”****宫明决将阮玉京领去了他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位于山庄的中部位置,没有山巅尽头那峰峦叠嶂的壮丽美景,却有小桥流水一般的静谧与幽寂。 他挑房间的时候,不过随手一点,没想到竟恰巧契合阮玉京的需求。 因为来得早,他的行李已经全部摊开,分布在房间的不同位置。房间内的其他物品也都有了相对明显的使用痕迹,他叫阮玉京稍微等自己一会儿,迈步走进屋子里。 第31章 阮玉京依言在房间门口站了十多分钟,看见宫明决推着一只深蓝色皮质拉杆箱,推开门出来。 “床我下午躺过一会儿,”他走到阮玉京面前,停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道:“你要是介意,等会儿可以找人换一下。冰箱里的饮料我也开了两瓶——两罐可乐,你应该不感兴趣,不过以防万一,你也可以让他们给你补。其他东西我都没碰过,你放心用。” “好了,就这些,你休息吧,房间密码我回头发你。晚宴七点开始,别迟到了。” 一番话说完,他便不再开口,隔着细密雨幕,静静地跟阮玉京对望,几秒钟后他似想起什么一般,低下头轻轻哂笑一声,然后抬起手,随意地朝阮玉京挥一挥,迈步走进雨幕里。 阮玉京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转身走进房间里。房间很干净。 像被刚刚收拾出来的一样。 阮玉京低下头换好鞋,提着行李袋走进房间里,把换洗衣物分门别类地挂好,将洗漱用品放去盥洗室,他扯下领带,走回房间。 低头看一眼腕表,四点多,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好一会,完全来得及看完此前没看完的文件,或者回复几封邮件。 目光触及那床雪白的被褥,他无端觉出几分疲倦来。 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 还是这段时间太过劳累? 阮玉京走到床边,摸了摸那床被褥,然后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 咸涩的海风气息已经十分浅淡了,屏气凝神,仍能嗅到些许,阮玉京将脸埋进枕头里,深而缓地呼吸着,拥紧被子,慢慢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19章 穆远 阮玉京模模糊糊快要睡醒时,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他睁开眼,天色已然十分暗沉,薄薄的暮色深灰色的雾气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蔓延。 盖在身上的被子轻盈而柔软,沾染几缕已然十分浅淡的信息素气息,阮玉京把脸缩进被子里,难得想偷一回懒,不想起身,手机却在此时第二次震动起来。 紧接着是第三次和第四次。 睁眼看向灰蒙蒙的天花板,默默无声发了一会的呆,阮玉京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拿起手机,几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消息,下一刻出现在他眼前。 【宝贝,你可真是太狠了,害我被我爸关在家里半个多月才能出门。】 【我爸搞不懂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你,说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懂。】 【可是每次看见你,尤其你冷着脸的样子,我都*得想爆炸。】 【我现在就对着你的照片*呢,就今天下午你刚刚被拍的那张,你穿西装的样子可真他妈的太性感了,真想扒掉它们啊,你不穿衣服的样子一定更火辣,光是想想我就要*了。】 身体里残存的倦怠感这一刻像被风卷走的轻烟,一霎消失得无影无踪,阮玉京不动声色地将短信删除,把号码拉黑,然后他把手机丢回床头柜上,搓了搓脸,掀开被子,走进盥洗室。 洗漱完再次回到起居室时,时间无限逼近下午的五点钟。 秋冬时节,天都黑得早,又是阴天,五点不到,屋子里黑得近乎伸手不见五指,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好一会,阮玉京按开起居室的灯,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 他先点开了邮件客户端,查看过去数个小时的未读邮件,回复完第一封,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数次。 阮玉京拿起来,看见数条来自私人调查员谭博的消息。是几份资料。 主角叫做梁思,是一个omega,配角是一对姓阮的父子,阮玉京从头到尾看完这份文件,心底涌现的情绪难以用语言描摹,他没让自己的情绪展露在发出去的语音消息里,淡声告诉谭博:【辛苦。】 随后又问他:【黎彦这段时间的动静呢?有什么发现吗?】 谭博的回复很快发来,是一段语音:【正跟着他呢,有消息发你。】 阮玉京在这段音频里听见了风声和汽车引擎的声音,周围不间断响起的车喇叭的声音也在佐证他的猜想:谭博似乎正驾车跟踪黎彦。 遂按下语音键,告诉对方:【知道了。注意安全。】 阮玉京的猜测没有错,收到他的消息时,男人正驾驶一辆银色别克,行驶在距离阮玉京超过十五公里的高架桥上。 他的侧前方,一辆暗红色的雷克萨斯仿若一尾游鱼,灵活地穿梭在薄暮弥漫的车流当中。 截止到当下的这一刻,谭博跟踪这辆车超过90分钟,对方的出行目的在他这儿仍然是个谜,似乎对方只是随处开开、随便转转,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又或者,他已经发现谭博的存在。 “……” 谭博眼神微凝,随即他转动方向盘,临时选择放弃,朝最近的出口驶去。 他离开后,黎彦又一次看向后视镜。 没看见那辆银色别克,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导航让他1米后下高架,然后掉头,他选择置之不理,稳稳扶着方向盘,继续朝前驶去。 又错过一个出口,黎彦再次看向后视镜,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却在此时亮起来,显示一条未读的语音消息。 黎彦解锁屏幕,按下播放,听见对方问他:【人呢?都等你半天了,不是说早就出发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到?开沟里去了?】 第32章 语音此时播放结束,黎彦也将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来,他还是没有看见那辆银色别克,似乎对方已经察觉出他的警惕,识相地选择了放弃,他却仍然不敢放下心。 按下语音键,告诉手机对面的人:【今天去不了了,有人跟踪我。】 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不久,对面的回复便发过来了,语气明显十分兴奋——如果阮玉京在这里,一定能听出,这便是那道不管醒时,还是梦里,都不断纠缠他的声音。 【郁绍元:跟踪你?谁跟踪你啊?你哥?】 黎彦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又觉得不太可能——阮玉京什么时候把他放在眼里过? 【黎彦:大概是狗仔,他们可能没办法从我哥那里挖到什么有意思东西,这才跑来盯着我。】 郁绍元听他这样讲,彻底失去了对整件事情的兴趣,【哦,那就想办法甩了呗,多大点事啊?赶紧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黎彦看一眼看向后视镜,在心里斟酌要不要干脆冒一回险,他倒不是对郁绍元口中的“好东西”起了兴趣,只是手里的药不够用了,再不补充,可能出大乱子。 尚未上锁的手机屏幕此时再次亮起来,一张照片的缩略图自下往上地滑出。 黎彦随手点开,心脏蓦地漏跳一拍,差点把脚下的油门当刹车踩。 他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低头看去。 他看见一只黑色的铁笼,里面囚禁一个不着寸缕的人。 那人有着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四肢修长,骨架也大,肌肉不像成年人那样饱满,不出意外应是个叛逆期刚过不久的alpha少年。 他脖子后方属于omega腺体的位置却微微鼓起来,白皙的皮肤下透出一层淡淡的粉,他四肢用力蜷缩地趴伏在黑色铁笼的正中央,身体下方连接一滩可疑的透明液体。 黎彦难以用语言去描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alpha少年的头发分明是红色的,黎彦的脑子里出现阮玉京的脸,他握紧拳头,一霎竟感到有些难以呼吸,紧急将车停到路边,以平复自己的心绪。 好一会,胸口发闷的感觉渐渐消散,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他正想说些什么,屏幕下方又一次弹出消息。 【郁绍元:看看,还记得他是谁吗?】 黎彦没有开口,心里出现一个名字:【穆远】。****六点四十分,距离宴会开始只剩二十分钟,阮玉京提着礼盒,走出房间。 走出院门,迎面一阵凉丝丝的风,小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风里更添几分凉意,耳畔传来哗啦水声,是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白色水花。 百米外的宴会大厅灯火摇晃,人声裹在音乐声里被风送来,隐隐约约。 阮玉京屏住呼吸,朝灯火最盛处走去。 他抵达目的地时,闹哄哄的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不少人,有的面生、有的面熟,有的曾朝夕相处、有的连名字也叫不上…… 他们仿佛都认识阮玉京,看见他便笑起来。 “小京来啦。” “小京也来啦。” “小京,你怎么才来啊?”…… 如果忽略他们眼底那抹微妙情绪,阮玉京可能会为他们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把礼物交给接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一圈招呼打下来,宴席也快开场了,阮玉京和他们道别,在侍应生的带领下,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虽然不受欢迎,身份原因,依旧被安排在了主桌,他的左手边坐着宫安蓝,再往左便是今晚宴会的主角闻璋,往后是宫家家主宫阙程,再往后是宫明决。 除了他们,这桌还坐了宫明决的二叔、三叔和小姑姑,三人的配偶和孩子。 宫阙程本人虽然是个b+级alpha,他的两个弟弟都只是普普通通的beta,宫微雨倒是也分化成了alpha,并且跟阮玉京一样,信息素等级达到相当罕见a+,但是她年纪小,并且对经商兴趣不大,宫家上一代的权利过渡相当平和。 宫明决两位叔叔的配偶都是极其稀有的a+级omega,两人都年轻,并且貌美,生下的孩子也十分可爱。 宫彭越那熊孩子自然也来了,隔着一个宫微雨,坐在阮玉京右手边,相较下午的洋洋得意,他此刻的神情透出几分颓靡来。 阮玉京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周围人闲聊,得知几小时前,这小家伙伙同几个同龄的孩子,用弹弓,往宫明决的房间里,弹了几十只臭虫。 “……”臭虫? 阮玉京微微凝眉,朝着宫明决的方向投去一瞥。 alpha看起来刚洗完澡,眉眼浸润的水汽尚未褪去,愈发显得英挺利落,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雾蓝色马球衫变成面料柔软的浅色系衬衫,外搭深蓝色休闲风西装外套,腿上是同色系的西装裤子,脚上仍是一双白球鞋。 这身打扮衬得他脊背愈发挺直,肩膀横阔,跟阮玉京相比,仍然稍显闲适。 与此同时,饭桌上的话题还在继续。 几个孩子用极易碎裂的细瓷瓶子分装臭虫,再顺着窗户的缝隙,把细瓷瓶子弹进房间里,瓶子一落地便裂成碎片,里面的臭虫趁机爬出,在房间里乱飞乱舞。 干净整洁的房间,不一会儿被这些虫子折腾得臭不可闻。 因为不知道房间的主人已经换成了宫明决,计划成功后他们没着急离开,他们顶着雨幕坐在【月下听风居】的屋檐下,等着看屋子里人气急败坏的表情。 第33章 然后窗户被推开,宫明决出现在窗边,脸上挂着笑,眼底的情绪透出几分危险来。 他趴在窗沿上,笑着朝几个孩子勾了勾手指,“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主意?过来,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还有,明天见! 第20章 瘦骨嶙峋 故事说到这里,在座的成年人全部笑开来。 “小越啊,你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上了啊!”宫明决的二叔叫做宫商程,他就坐在宫明决的左手边,他几乎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宫明决的肩膀,对宫彭越说:“欸你脚疼不疼?要不要二叔给你揉揉啊?哈哈哈哈……” 宫微雨也跟着笑,并且笑得前仰后合,半点同情心也没有,一边笑,她还一边送了一巴掌到宫彭越的后脑勺上,“该!” 宫彭越都快委屈死了,“什么啊……我明明、我明明……”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朝阮玉京的方向投来一瞥,他看起来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把话咽回肚子里,捧起桌上的可乐罐,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大口。 “我没想弄明决哥……”他最终小声嘀咕一句。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被桌上的其他人听见了,席间闹哄哄的氛围出现片刻的沉寂,然后宫微雨端起酒杯,提议大家一起给闻璋敬一杯酒,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欸对了,璋姐,”宫明决的二婶叫做虞惠,人长得好,性格也娴静,这个家她跟闻璋关系最好,她跟着大家一起给闻璋敬了一杯酒,坐下来后笑着对闻璋道:“上回就想问你了,忘了说,念念下半年不是出国留学去了嘛,她一走,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做什么都觉得冷冷清清,你家路易斯哪里买来的?推一张名片给我吧,我也去买一只回来,养了玩玩。” 宫明决的三婶叫做谷钰,他年纪比虞惠稍微小一些,性格也更加跳脱一些,听见虞惠的话,他紧跟着说道:“是啊是啊,我也正想问呢。” 宫徵程说:“你也想养猫?” 谷钰说:“是啊,前几天不还跟你提过嘛,你是不是又忘了?老是在朋友圈刷到璋姐发的路易斯美照,我早就眼馋了。” 闻璋虽然是宴会的主角,宴会开场便少见笑脸。 事实上,从宴会开场到当下这一刻,她没给过宫阙程一个正眼,遑论阮玉京,听见虞惠和谷钰的话,她展露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朝着宫明决的方向投去一瞥。 “路易斯不是买来的,是明决上高中那会儿,随手在路上捡来的,一开始我还不想要呢,脏兮兮的,还瘦巴巴的,看起来就跟只大老鼠似的,哪里像只猫?没想到明决把它带回房间洗了个澡,再出来,就跟变了只猫似的。” 阮玉京:“……” 在座的其他人已纷纷笑出声来。 虞惠说:“捡的啊?那就没办法了,总不能让明决帮我也捡一只去。” 谷钰说:“怎么不行了?明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跟你二婶去趟流浪猫救护站,帮忙挑两只回来养养。” 宫徵程说:“你们俩可真会使唤人,放着辰瑜彭越这两个小的不用,使唤明决这个大忙人。” 谷钰说:“哎呀,也是……欸对了,不是还有安蓝嘛,辰瑜和彭越哪里会挑猫啊,安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陪我跟你二婶一块儿买猫去……”…… 阮玉京朝宫明决看去。 宫明决正低头跟他二叔宫商程说话,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看来。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席间闹哄哄的氛围却仿佛在那一刻远离了他们,他们的眼睛里一时间只剩下彼此,以及过往的无数个碎片。 屋檐滴下的水滴凉丝丝、奶牛猫瘦骨嶙峋、山地自行车的铃铛一阵脆响……还有便利店的香草味冰激凌。 数息之后,阮玉京把头低下去,拿起手边的一杯红葡萄酒,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宫明决眼底出现一丝微讽的笑意,随即也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朝宫商程看去,“……嗯?您刚刚说什么?嗯……是,那边暂时还没给我回复,说是人事有变动,流程需要重新走……”****宴席是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准时开始的,宴席开始没多久,窗外再次落下雨来,细密雨点积聚在窗玻璃上,不一会儿蜿蜒下一道道透明的水迹。 雨势逐渐密集时,闻璋借口精力不济,在宫安蓝的陪同下回房休息。 她走之后,宴席的氛围反而松懈几分。 阮玉京能够明显察觉到几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前那些人只是悄悄打量,见他望过去,便笑笑收回目光。 闻璋走后,他们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此前跃跃欲试想找阮玉京喝酒的,此时也没了顾忌,纷纷凑上前来。 今晚的酒水和菜品都是闻璋亲自挑选、亲自安排的,菜品的口味偏清淡,酒水的度数也适宜,只是阮玉京的酒量本就不算高,几杯酒下肚,不免头晕眼花。 他喝酒不上脸,别人面红耳赤,状似癫狂,他脸白似玉,眼神却越发澄澈,气质也越发沉凝,所以在他靠在座椅上合眼休息前,没人知道他已经七八分熏熏然。 后面见他果真喝多了,那些人虽觉几分悻悻然,却也不再上前。 “欸对了,小决,小京——”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阮玉京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看见宫阙程那张总是笑容和善的脸。 第34章 阮玉京当然不会认为他真的和善,这位alpha的真实心性到底如何,看他对待闻璋和宫安蓝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我们几个老家伙打算结束之后去泡个温泉,”他的目光起先落在阮玉京的脸上,过了一会朝他左手边的宫明决看去,笑道:“你们两个小的,等会儿要是没其他安排,不如也一块儿跟着去玩玩吧。” 阮玉京虽然头脑昏沉,依然知道宫阙程口中的老家伙,指的清一色全是宫氏的高层,这些人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随随便便什么机会就能接触到的。 更别提泡在同一池温泉水里,袒诚相见。 阮玉京强撑着清明,笑道:“没其他安排,刚才我还在想,回去之后要不要泡一下呢。” 宫阙程见他这样配合,满意地笑起来。 阮玉京是他宫阙程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之后,亲自挑选的联姻对象,在他看来,北城一干世家子弟,没一个综合条件能胜过阮玉京,与宫氏更相配。 联姻消息宣布之后,这位年轻alpha的一系列表现也让宫阙程感到满意,这不仅帮助宫阙程巩固了宫氏其他股东对宫氏未来的信心,也让他们见识到宫阙程本人识人的眼光独到之处。 要知道,年初消息刚刚在高层公开的时候,超过一半的人都提出反对意见,这其中也包括了宫明决,他宫阙程的亲生儿子,宫氏的下一代当家人。 宫阙程朝宫明决望去。 宫明决却没立刻应声,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而后站起来,“妈身体不舒服,我看看她去。” 这是拒绝的意思。 宫阙程的眉毛几乎立刻就拧了起来,人多,他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沉下嗓音,强势道:“那就看完再过来,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泡不完,你程伯伯、张伯伯他们可都盼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你说说话呢。” 宫明决朝他看去,过了一会又看向阮玉京,他看起来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妥协,“那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宫阙程的神色立时松懈几分,点点头,放他离开。 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逐渐走出宴会厅,宫阙程眉头渐渐拧紧,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还得再多磨砺磨砺才行,这方面他就不如阮玉京,还没到他当家做主的时候,得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服软才行。 这时的宴席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尾声,酒酣耳熟的宾客纷纷离席,奔向下一个乐所,宫阙程口中的几个老家伙也跟着离场。 阮玉京跟着走出宴会厅,来到空旷幽静的长廊下。 转过一扇大理石屏风,一阵凉丝丝的风迎面拂来,阮玉京抬眼一看,这才发现这场持续两小时的斜风细雨,不知何时再次停歇。 屋檐往下滴出水珠,路灯下的碎石子路泛出一层白亮的光,空气微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阮玉京慢慢地呼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昏昏沉沉的大脑恢复些许清明,而后他拒绝了侍应生的搀扶,缓步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碎石子铺就得小路十分滑泞,一不留神就容易跌倒,阮玉京专心朝前走着,努力维持身形的稳定。 转过几丛灌木,他在前方一盏黄晕的路灯下,看见一道人影。 虽然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跟自己相比,那人今日的穿着仍然显得十分休闲,他上身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搭深蓝色西装外套,下身一条深蓝色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白球鞋。 他正在抽烟,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裤兜里,横阔的肩背倚靠着长椅的后背,他低头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白色的烟雾,本就清晰干净的下颌线条,因动作的牵引显得更加利落分明。 阮玉京停下脚步。 前方不是必经的路线,左拐也能回到住所,阮玉京却还是迈步朝前走去,直至来到宫明决身前。 “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已经看过你妈了?她身体……还好吗?” 宫明决抬起头。 他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阮玉京,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四下这时除了他们再没有旁的人,夜风拂过树梢声音都显得更加清晰,没人的地方,宫明决是不需要配合阮玉京演戏的,他重新把视线移开,把阮玉京当空气。 他以为这样能把人赶走,没想到阮玉京不仅没离开,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朝他伸出手,“还有烟吗?给我也来一根。” 宫明决静默了几个呼吸,把手伸进裤兜,递给他一只烟盒。 阮玉京抽一根烟出来,夹在指间,然后朝宫明决望去,看了一会,他凑近宫明决,借着他身前那点明亮的火星,点燃了自己口中的香烟。 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缭绕,慢慢将两个人包围,明明灭灭的火星前,宫明决有些怔然的,静静凝望阮玉京的脸。 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忽然闻到了酒气,似乎来自阮玉京的鼻息,淡淡的,仿佛吸一口便能就此沉醉不复醒,宫明决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多闻,而后他默数几个心跳,将视线收回,低下头继续抽烟。 【作者有话说】 更新!求收藏、求评论! 第21章 海上圆月 风里夹杂残存的雨丝,拂过人的面颊,带来微微凉的触感,烟雾在空气中腾绕,不一会儿被风卷走,火星烧到尽头时,宫明决手里的一根烟也被抽完。 第35章 他将烟头捻灭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起身离开。 “你晚上打算住哪儿啊?” 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问话声,微凉夜色之中,那声询问竟无端显出几分讨好来,宫明决心中微诧,驻足望去。 微凉夜色之下,那人正静静凝望着自己,那张脸上当然是没有讨好的,他如往常一样,深而静,冷而凝,辨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 宫明决心下微哂,开口答道:“随便找个地方将就吧,实在不行,去我二叔房间打个地铺也行。” 话音落,他自认没什么好再说的了,随意地抬起手挥一挥,迈步离开。 他这回没有再在中途逗留,直奔闻璋的住所而去。* 闻璋这回离席是真的不舒服,不是假装。 宫明决敲开她的房门之时,她正斜斜地歪靠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膝上盖着毛毯,怀里抱着靠枕。 电视屏幕发出蓝白色的光,却将她的脸孔映照得愈发憔悴、愈发苍白,宫安蓝、虞惠、谷钰几人分坐在她身侧和斜对面的沙发上,陪她聊天。 看见宫明决进来,宫安蓝立时咧嘴笑起来,“哥,你怎么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宫明决走到她对面的沙发旁坐下来,“说我什么?” 宫安蓝说:“说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跟那个谁换房间啊?你要是不换,被彭越那帮孩子恶作剧的,就该是他了。” 宫明决说:“怎么?失望了?” 宫安蓝一点不避讳,耸耸肩,“有一点吧。” “……”宫明决不再搭理她,朝闻璋望去,“怎么又不舒服了?晚上吃的东西有问题?” 闻璋咳嗽两声,摇摇头说:“没,吃的没问题,大概昨晚上受凉了。” “好好的,怎么受凉了?” “你父亲昨夜不是回来睡的么?”闻璋慢慢道:“他怕热,睡到一半把窗户开了,被子又薄,我早上醒来嗓子就不舒服了。” “……”宫明决说:“那下回让他自己睡。” 闻璋笑了笑,没应声。 谷钰适时打圆场道:“哎呀,明决好细心呀,辰瑜要是有他一半细心就好了。” 宫辰瑜是谷钰和宫明决的三叔宫徵程生的孩子,也是个alpha,信息素等级是b+级,今年刚满十五岁。 虞惠搭话道:“可不是么?现在像他这么细心的alpha,可是越来越少了。” 闻璋这才笑了,言辞间不无自得之意,“我们家那么多人,就他最让我放心。” “什么啊?”宫安蓝听见这话,不满地叫唤出声来,“我哪儿让您不放心了?” 这下不等闻璋开口,宫明决便拿橘子堵了她的嘴,“哪天学会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再来问这话。” “我什么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宫安蓝还问他。 宫明决没吭声,示意她自己去想,宫安蓝能进圣仁omega学院可不仅仅依靠宫家捐赠的一栋实验楼,很快弄明白宫明决的言下之意。 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拖长了腔调,“行,那我以后都不在妈面前提他了……好了吗?” “还提?” 宫安蓝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宫明决的袖子,“欸对了哥,蕊蕊姐昨天给我寄礼物了,明天我找人给你送过去吧。” “……” 宫安蓝口中的蕊蕊姐全名叫做乔蕊,她是yq药业另一位创始人乔信的独生女,也是宫明决的高中同学,兼曾经的联姻对象。 因为性别是omega,乔蕊跟宫安蓝一样,从未被当成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她自己似乎也对经营公司没有兴趣,似乎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更加喜欢手上的画笔、包里的颜料,更加喜欢四处跑、到处看。 她每到一处新地方,都会给宫安蓝寄来当地的特产,有时是一些零食,有时是一些包装精美的装饰品,或是一些设计精巧的小玩具。 她除了寄给宫安蓝,也会捎带一份给宫明决——说是捎带,她真正想寄礼物的对象是谁,明眼人都看得出。 其他人都看得出的事情,宫明决自然也不例外。 笑笑对宫安蓝道:“你自己留着玩吧,不用给我了,都是你们omega才喜欢的东西,给我也是浪费。” 宫安蓝看出他的抗拒,不满道:“你干嘛啊,人家花了很多心思的……” 她还想再念叨一些什么,被闻璋用眼神制止了。 闻璋很早便知道宫明决对乔家的omega没有意思——他要是对她有意思,当年的联姻不会无疾而终。 她心里感到一点遗憾,乔家的omega她见过不止一次,人长得漂亮,举止也大方得体,跟宫明决十分般配。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当年的联姻如果成功了,现在也就没阮家什么事了。 “你父亲呢?”她问宫明决:“还在喝酒吗?” 宫明决想起刚才在园子里看见的阮玉京,阮玉京那么锐意进取一个人,不等到宫阙程离席,他恐怕就算醉得只剩一口气,也不会提前离开。 “没,已经喝完了,他喊了几个叔叔伯伯一块儿去泡温泉去了,喊我也一块儿去。” “哦,那你就赶紧去吧。”闻璋催促他:“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有安蓝和小惠、小钰在这儿陪我,我没事的,欸对了,你房间怎么安排的?那边弄成那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第36章 “能住也不能去住啊。”不等宫明决搭腔,宫安蓝不高兴地插话道:“那么多虫子爬过的地方欸,想起来就浑身难受。” 宫明决这回愿意搭理她了,笑着点了点头,“是。” “那你晚上住哪儿啊?”闻璋担心地说:“还有那些行李,都摊开了,八成也都臭了吧?” “嗯,都扔了,下午已经跟姜叔联系过了,新的现在应该已经送过来了。” “哦,那就好,好了,去吧。”闻璋再次催促他:“有安蓝在这儿陪我,你放心。” “是啊。”谷钰此时也插话道:“小决你就放心去吧,医生电话我这儿也有,实在不行喊医生过来看着也行,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对啊,有我们在这里陪着璋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虞惠也搭腔。 宫明决听她们这样讲,不好再说别的,嘱咐几人别聊太晚,带上房门离开。****山庄的每个房间都有私汤,客人入住之后一般来说,都只泡在自己房间的私汤里,不过,考虑到商务应酬场合的需要,以及一些家族聚会的场景,山庄里也设有公用的汤池。 今日来山庄游玩的都是宫家的客人,宫明决在公用更衣室换好一次性浴衣走到汤池区,见大小不一的温泉汤池里,零零散散的,已然聚集了有不少人。 宫阙程几人的池子最大,位置也最靠里,在草木、夜色与白雾的遮掩下,显得若隐若现。 宫明决踩着木屐,沿着青石板小路一路朝前,拐过一道弯后,看见温汤泉的全貌,以及那个浸润在池水中,白得好像在发光的人。 阮玉京胸口以下的位置浸在池水里,露在外面的肌肉纤薄而紧实,他锁骨凹陷出一个诱人的弧度,脖颈修长而白皙。 他皮肤干净,肌理细腻而莹润,深褐色的眼眸倒映着粼粼水波。 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嶙峋的太湖石,旁边栽种几颗红枫与松柏,风吹来,树叶簌簌作响,他眼底的水波也微微荡漾。 他正听对面几个中年alpha聊天,眉毛轻轻拧着,神色专注而认真,偶尔他会抿唇笑笑,狭长的眼眸弯下一道细微的弧度。 宫明决不禁想起六年前的那晚。也是在深夜。在海边。 海潮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低低的震响,狂风乱舞,吹乱他的头发,他立在山巅,看自海面缓缓升起的一轮圆月。 他的身侧立着阮玉京,对突然出来看月亮的真实原因尚且一无所知的阮玉京。 他想起那时候的心跳声,“咚咚咚”,仿佛要从喉咙口跃出一般。 他也至今记得那晚的月亮,那么大、那么圆、那么亮,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到,阮玉京的眼神则是明亮的,掌心干燥而柔软,跟他这个人给人带来的初始影响完全不同。 他关于那晚最深的印象,还是阮玉京回应他亲吻的那一霎,他心底深处所涌动的澎湃情感,像脚底下的浪潮,圆月之下的无尽海水,那么深邃、那么磅礴,那么汹涌澎湃、源源不绝…… 那一刻他是打心底认为他和阮玉京是能够永远在一起的,无视世俗的阻力、无视他人的目光……永远,一直,直到世界的尽头。 “哗啦啦——” 一阵水声唤回宫明决的思绪,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将视线从阮玉京的身上收回,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他看见几个小鬼头,藏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身后。 “快点快点,趁他还没发现,赶紧把东西发射过去。”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个道。 另一个的声音十分耳熟,不出意外下午才刚被他狠揍了一顿屁股,“别催别催,马上就好了。” “……”宫明决朝那块太湖石走去,几步路之后,看见几个小鬼头的全貌。 宫彭越穿一条印着小黄鸭的四角泳裤蹲在水池边,脚边是一只拆了储水仓的电动水枪,并一只装了五颜六色各色弹丸的透明塑料罐。 将这些弹丸一股脑全部倒进储水仓,他又往储水仓里注入大量温泉水,然后他压着储水仓的出水口,使劲摇晃。 “得了。”他对另外一个小伙伴道:“这回保管让他花红柳绿,三天见不了人。”得了。 宫明决也懂了。 那些弹丸是颜料,沾在人身上三四天洗不掉,宫彭越打算用水枪将这些颜料喷在某个人的身上,让那个人三四天见不了人。 看一眼不远处的另一个温泉池,宫彭越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宫明决脚尖转向,行至小鬼头们的身后,然后他抬起一只脚,瞄准一个屁股,轻轻一踹。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22章 一次冒险 白色浪花率先激荡出,紧接着便是“哗啦”一声巨响,池边泡水的人都被那动静吓一大跳,纷纷转头望过来。 宫彭越满心满眼都是问号,他一咕噜从水里冒出头来,抹干净头发和脸上的水珠,对着宫明决的背影大喊大叫,“哥,你干嘛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两处温泉池虽然隔着不短一段距离,中间还有扶疏花木与假山石作隔绝,那声巨响依旧引起这边人的注意。 宫明决走过去时,几位中老年alpha已暂停攀谈,引颈朝声音的来处望来,阮玉京也望过来了,看似平淡的眼眸深处,微透出几分茫然。 第37章 被雾气浸润后,那双眉眼愈显清晰,浓的浓,淡的淡,像工笔细描的山水画卷,浓淡总是相宜,听见那声巨响,黑如墨的长眉皱起两道浅浅的褶皱,漆黑莹润的眼眸略显空茫,看起来竟有一丝纯质和无辜。 纯质?无辜?阮玉京? 宫明决简直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将蓝底宽袖的一次性浴衣脱下来,挂到一旁的木施上,而后脱下木屐,袒露着白皙紧实的肩背肌肉,踩着石阶,一步步走入温泉水中。 等温热的水流将他的膝盖淹没,他放松脊背,靠着另一侧的石壁坐下来。 “彭越那几个小孩在玩呢,玩得太投入了,没留神,一不小心掉水里了。”他淡声对对面的几个中年alpha道。 中年alpha们没有起疑,紧接一句,“掉水里了?人没事吧?” “没事,都会水。” “那就好。” 至此,关于这起意外的话题告一段落,几位alpha重归之前的热聊。 一帮中老年alpha聚在一块儿,最爱干的事情之一,便是追忆当年的峥嵘岁月,宫明决自小参加这类聚会,同一故事的不同版本听过不下十遍。 无非喝多了酒,醉醺醺的,驾船出海去玩,玩得好好的起了争执,争执两句开始动手,打了一会发现船停了,飘在海上超过十二个小时才等来救援。 一开始他还假作认真去听,遇到好笑的地方跟着笑,遇到惊险的地方拧起眉毛,后面实在无味,朝对面的阮玉京看去。 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一场小雨过后,空气里更添几分凉意,原本只是轻薄腾绕的雾气也愈显浓密,雾气缭绕之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变得婉约。 雾气背后的alpha也似褪去了平日的冷漠淡然一般,显出几分柔和的意蕴来。 他不知喝多了酒,还是精力疲乏,此刻正单手支颐,斜倚在石壁上,他身体浸润在粼粼的池水中,胸口往上的位置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那张莹白似玉的俊美面容被热气熏染,蒸腾出两团樱花瓣般的红晕,黑眸更显莹润亮泽,唇瓣嫣红似霞。 若非他眼神清明,神色专注,目光一动不动锁定对面的几位alpha,仔细聆听他们的诉说,那妖娆模样简直跟祸乱王朝的妖姬没什么两样。 他的知觉却相当敏锐,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依旧察觉到宫明决的视线,他暂停听故事,懒懒地掀起眼皮,朝宫明决的方向投来一瞥。 他的眼神却不太对劲,不似平日那般平静无波澜,也没有被冒犯、被打量的不悦,漆黑润泽的眼瞳深处,似乎潜藏一股暗涌。 他起初看着宫明决的脸,跟宫明决的视线相触碰后,他视线下移,来到宫明决的嘴唇,往后是宫明决的喉结、锁骨、前胸、小腹…… 以及隐没于水面之下的,被衣料所遮挡的部位。 宫明决从没被人用那样的眼神那样地打量过,身体本能地觉出几分不适来,他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份不适,对面的人却又收回了目光。 他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重新望向对面说故事的人,继续听起故事来。 “……” 相较宫明决的漫不经心,他的反应显然更能取悦说故事的人。 说完那漫长的十二个小时里,一群人如何互诉衷肠、言归于好,乃至于约好下辈子还要继续当好兄弟,说故事的人暂停讲述,朝他望去。 随后再望向宫明决,恍然一般,笑道:“哎哟,真是,光顾着咱们自己了,都忘了这两个小的了。” “还真是,”另一人紧接着说道:“我记得阮总好像挺喜欢钓鱼的,前阵子还在朋友圈分享海钓的照片呢,小京是不是也经常出海去玩?” “那可不一定,”第三人接话道:“我看小京又是忙发布会,又是忙新公司的,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出去?” “……” 被提问的人却仿佛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自己身上一般,严肃认真的神情出现片刻的空茫,须臾,他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猝然转眼,朝宫明决望来。 宫明决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心底随即萌生一种十分不秒的预感,他正想说些什么来阻止阮玉京的发言,对面的人弯下眼角,冲他一笑。 “现在是挺忙的,以前倒还好。”他用一种十分愉悦的腔调,对几个中年alpha说道:“以前只要闲下来,都会到处去转转,有一回还是跟小决一块儿出去玩的呢,就高三暑假那回,小决,你还记得吗?” “……” 然而不等宫明决开口说些什么,对面的中年alpha们先被他的回答惊到了。 要知道,即便在宫阮两家断交之前,这两位能力出众的继承人也是出了名的关系恶劣。用水火不相容来形容有点言过其实,争锋相对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怎么这样两个人竟然还有共同出游的经历? 而且看阮玉京说话时的样子,那段出游的体验似乎还非常不错? “是吗?”那人求证一般,朝宫明决看来,“有这回事?” 宫明决也实打实被惊到了,强作出的镇定神情差点都没能顺利维持,阮玉京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在这样一群人面前,忽然提起那段过往? 他没让自己失态太久,很快调整好表情,点点头,嗓音低沉,“嗯。有。” 他无意就此话题继续扩散和深挖,回答完问题,便朝几位中年alpha看去,他想说些什么,来让话题重归中老年们的索然无味但是安全的【刺激冒险】,还没来得及开口,耳畔传来哗啦水声。 第38章 转过眼,对面的alpha仿佛完全没被此间的气氛影响一般,玉一般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神色也依旧闲散舒适,仿佛嫌斜靠着不舒服,他调整坐姿,换一个姿势半躺在水池里。 随着坐姿的调整,他锁骨往下的位置全被池水淹没,只脖子往上的位置还暴露在空气里。 他让自己处在完全放松的状态,而后再次转眼朝宫明决望来,笑意吟吟的,继续说道:“那天上午我们找地方租了一艘游轮,去追一只背上有黑点的红嘴海鸥,下午我们回酒店的沙滩上晒太阳,晚上我们还从赌场里跑出来,去山顶上看月亮。” “那天正好是农历十五,月亮特别圆,”他继续说道:“不过我有点怕高,一开始还撑得住,后面没多久就头晕想吐,小决就带我从山上下来,我们去树林里看了萤火虫……” 随着这几句诉说,他的神色也显出几分陷入回忆的空茫,宫明决隔着一层薄薄雾气,长久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试图从那双黑亮莹润的眼眸中,分辨出某种情绪来,可是雾气太浓重了,他们中间的距离又那么远。 几步路的温泉水,却仿佛隔开牛郎和织女的天堑一般。 宫明决合理怀疑阮玉京喝醉了,并且醉得不轻,清醒状态下的他,无论如何不会当着这样一群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宫明决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开口替他打圆场道:“那回是学校组织的毕业旅行,我们学校不少人都去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对面几个的alpha紧绷而疑惑的神情立时松懈几分——原来是集体活动,原来所有人都去了,就说嘛,阮玉京和宫明决怎么可能单独旅行?还相处那么融洽? “是啊,毕业旅行。”阮玉京此时也开口说道,喟叹一般,“我们学校不少人都去了。” “……”宫明决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23章 苟延残喘 因为高度怀疑阮玉京喝醉了,并且担心他再次语出惊人,所以,即便觉得这场聚会乏味又无聊,宫明决还是没着急离开。 九点多,中老年alpha们渐渐精力不济,相继起身走出汤池。 偌大的温泉汤池里,渐渐只剩宫明决和阮玉京二人。 夜已经深了,周遭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四下一时只剩虫类苟延残喘的鸣叫声,宫明决无意继续逗留,看一眼周遭的环境,对对面的alpha说了两人独处以来的第一句话:“不早了,回去吧。这玩意儿泡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阮玉京转眼看向他,须臾,近乎乖顺地点了点头,扶着石壁慢慢站起身。 他的木屐和浴衣都摆放在宫明决的对面,从水里出来后,他便转身,朝身后的石阶走去。沾了水的石阶滑泞无比,宫明决担心他跌倒,做好随时救人的准备。 却见他步伐稳健,身形稳当,一步步走上石阶,他抬脚穿上木屐,又从木施上取下浴衣,套在身上。 风吹来,他似乎察觉到了凉意,微仰起下颌,看一眼天幕的方向,而后他便低下头,迈步朝前走去。 走过一小截青石板路,他离开汤池区,推开更衣室的木门。 他有轻度洁癖,没有必要从不在公共空间如厕或洗浴,走进更衣室后,他走到对应的数字前,指纹解锁打开柜门,而后他脱下浴衣,拿毛巾擦干净身上残余的水迹,再逐件逐件,穿上来时的衣物。 一切都不紧不慢。 一切都有条不紊。 宫明决微拧起眉,一时怀疑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了错?喝醉酒的人一般来说,不会像阮玉京这么安静,更加不会像他这样有条理……会不会他其实没喝醉?会不会他自始至终只维持五六分醉意? 五六分醉意足够他吐露一些,平时不会吐露的话语,却不会让他做出太过冒失的行为,细细回想方才温泉池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除了一开始多说两句不该说的话,他没有作出其他不当行为。 宫明决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借机将多余情绪驱逐出胸腔,然后迈步朝另一侧的柜子走去,打开柜门,他从里面取出干净的毛巾和浴袍,然后走进里间的浴室去冲澡。 深夜时分,更衣室里阒无人声,木屐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响亮回声轻易便传得很远,宫明决走到水龙头下面冲洗身体,然后用毛巾擦干净皮肤上的水迹,穿上浴袍走回外面。 他径自走向了自己的衣柜,取出干净的衣物穿戴在身上,正低着头专心系皮带,余光为他捕捉到一些什么,他猛然转眼望过去。 阮玉京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一本汽车杂志。 他已经穿戴整齐了,上身一身面料轻薄的春夏季西装外套,内搭纯白色棉质衬衫,下身同色系西裤,脚上一双纯黑的二头接牛津鞋。 脖间的领带被他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散乱的额发被他高高地梳起。 他似乎自从宫明决走出浴室便一直看着他,此时见宫明决朝自己望来,低头看一眼腕表,“发什么呆?赶紧穿衣服啊,都等你半天了。” “……” 宫明决的眉毛深深地拧起来,心里闪过一抹怪异的感觉,他没有立刻回应阮玉京的问话,低下头系好皮带的暗扣,拿过一件白色衬衫套在肩膀上。 然后重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第39章 不动声色,“你等我?你等我干什么?” 这句话刚刚说完,余光里的人影有了动静,硬底皮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响声在下一刻传入宫明决的耳膜。 宫明决微抬眼皮,就见阮玉京已经放下杂志,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随着他的走动,两个人中间的空气慢慢被压缩。 仅剩半米不到了,阮玉京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宫明决看不太懂这个发展,陷入怔愣,便是这短短半秒钟的空隙,他没来得及后退,让阮玉京的手指捏住了他衬衫的衣襟。 两个人身高相当,面对面站着时,视线几乎齐平,阮玉京抬起眼皮,似乎是有点不高兴地看了宫明决一眼。 随即他便低下头去,细白的手指捏住宫明决衬衫的纽扣,自下往上,一粒一粒,替宫明决扣好了纽扣。 “……” 大约温泉池里泡得过于久了些,外面待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脸上仍旧残余一层薄薄的红晕,指尖却是微微凉。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微微凉的指尖不时触碰到宫明决的腰腹部皮肤。 宫明决仍然看不太懂当下的发展,但不妨碍他去感受,他静静凝望着面前的人,眼眸一分分深沉。 纽扣此时扣到最上面一粒,他微微凉的指尖也触碰到了宫明决颈部的皮肤,它却没有遵守应有的社交礼仪,及时移开,反而在一阵轻柔的按抚之后,抵达宫明决的喉结。 宫明决微仰起下颌,任由他动作,喉结却是几分难耐地滚动了几圈,须臾,他轻轻地笑了,手插进裤兜,倚靠着身后的柜门: “真喝醉假喝醉?耍我玩呢?” 阮玉京的神色却没多大变化,他的目光依旧专注,神色无比认真,他就像个研究文物的老派学者,专注又细致地观察和抚摸,企图弄明白那背后所暗藏的某个秘密一般。 语速缓慢,“没啊……” “我没事干嘛耍你玩?”过了一会,他补充道。 宫明决扯唇笑了,下一刻他又勃然怒了,一只手按住阮玉京的肩膀,将他猛地向后推去,紧紧压在柜门上,压低声音:“一而再再而三,有意思么?” 阮玉京抬眼望向他,眼神却是比那一汪温泉水还要干净,不沾染一丝杂垢,看起来十分纯质且无辜,“什么……有意思?” 宫明决静静望着他,企图弄明白那平静表象下所暗藏的真实内在一般,却无比悲哀地发现,无论自己的情绪如何起伏,气急也好、愤怒也好,渴望也好,焦灼也罢…… 对面的人始终如一。 他睁着一双绮丽多情的眼睛和自己对视,眼底除了惶惑,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宫明决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他忽然觉得特别累,把手收回来,重新回到衣柜前。 衬衫的纽扣已经扣好了,他不用再去管,夜深了,他也不想再扎领带,把领带团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里,他穿上外套,转身更衣室。 “想玩找别人玩去,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浪费。”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24章 云生月落 推开更衣室的木门,迎面一阵微凉的风。 夜深了,夏虫的鸣叫都微弱下去,四下静得听不见半句人声。看不见半道人影。 宫明决呼吸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让起伏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也把那道不该出现的人影驱逐出自己脑海,低下头,迈步朝前走去。 身后这时传来脚步声,一阵快、一阵慢,一声重、一声浅,一听便知走路的人步伐不稳,熟悉的清冷嗓音在下一刻传入宫明决的耳膜,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拗劲一般。 “所以你晚上,到底打算睡在哪里啊?” 宫明决脚步微顿。 但是没有回头。 他脊背挺直地立在原地,任凭那道脚步声逐渐朝他靠来。 “你二叔不是跟你二婶一个房间吗?”那道声音继续对他说道:“你去他房间打地铺,你二婶怎么办?让她跟你堂弟一起睡吗?你堂弟都十三了,十三岁的青少年,还跟异性长辈一起睡,合适吗?” 宫明决仰头望天,胸间尽是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好笑和无奈,少时他回过头,轻笑一声,说道:“我们小阮总什么时候这么会为人考虑了?既然这样,那不如你来告诉我,晚上我该睡在哪里?”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眼底满满都是嘲讽,排斥之情近乎溢于言表,任何有眼睛有耳朵的生物都能感觉出来。 阮玉京却仿佛情绪感知能力出了故障一般,完全看不懂人的脸色。 他踩着无比稳健的步伐,一步步朝前走着,直到脚尖再次抵上宫明决的脚尖。 他在极近的距离,静静凝望宫明决的眼睛,而后抬起一只手,轻柔地扶上宫明决的脸颊,语气似吟唱古老的咒语一般,轻盈而缥缈,温柔而蛊惑。 “还能去哪里?去我那啊,云生月落轩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熟悉那儿的环境,住着也舒服,你也不用打地铺,我让你睡床。” 宫明决被他逗笑了,眼底遍布无法掩饰的戏谑与嘲弄,“我睡床?我睡床,你睡哪里?” 身周此时刮来一阵风,摇得头顶的树叶哗啦作响,两个人的身周却被一种莫名的静谧氛围所包裹一般,好像凭空出现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将两个人笼罩,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 第40章 阮玉京没有立刻回答宫明决的问题,而是微微偏过头,朝宫明决右耳侧后方的某个位置看去,那里是alpha的腺体,薄薄一层皮肤下,有泊泊流动的血管,也有无数交叉的神经元。 好像公开场合注视陌生omega的腺体等同于耍流氓一般,没有缘故地凝视alpha的腺体也无疑意味着挑衅和冒犯。 没有一个alpha可以容忍另外一个人——不管alpha还是omega,用那样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腺体超过三秒钟。 宫明决忍受着被冒犯的不悦,眼睛不眨地看着阮玉京,耐着性子等他的回答,阮玉京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甚至忘了二人上一刻正在交谈的话题一般,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宫明决耳后的腺体上,而后他进一步上前,伸出胳膊,搂住宫明决的腰。 宫明决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阮玉京吻住了他的嘴唇——他轻轻碰了一下宫明决的嘴唇就松开了,好像蜻蜓点水一般,然后他像是陈述事实,也像在倾诉和抱怨,“下午睡觉的时候,我在枕头上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宫明决脑子还空白着,很长时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可能过了半分钟,也可能更久,他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发起热来。 他偏头朝阮玉京看去,过了一会又像是不堪忍受,移开了视线。 语气还是强硬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下午离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在床上躺过一会,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找人换掉。” 阮玉京说:“我没不喜欢啊,我很喜欢……虽然每次闻到,身体都会很难受,可是我还是很喜欢,我喜欢你的味道,宫明决,我想每时每刻都能闻到它们,可是枕头上的信息素太淡了,等我一觉睡醒,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宫明决心脏怦怦跳着,耳膜因为充血而闭塞了一般,出现嗡嗡的响动,他努力深呼吸,竭力去平复自己的心跳,然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不等他作出动作,阮玉京的鼻尖抵上了他的腺体。 阮玉京的鼻尖好像他的手指一样,微微有点凉,他的呼吸却是温热的,一下,一下,悉数扑打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他继续对宫明决说道:“所以你晚上要是没地方住,不如去我那里,怎么样?你去我那里,睡在我的床上,重新在我的枕头留下你的信息素,怎么样?” 宫明决忍了忍,终于没能忍住,偏头朝阮玉京看去,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按住阮玉京的肩膀,一点一点,将他推离自己的身体。 “不好。” 耳后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仍然残留一丝似隐若现的酥麻感,嘴唇上那蜻蜓点水般的触感仿佛也还没有消失,宫明决抬起手,狠狠擦了一把。 那之后,他便不再多看阮玉京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此时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便是一片静谧。 周围的风不知何时已然停了,树叶随之停止了摇晃,夏虫苟延残喘的鸣叫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四下一时只剩下宫明决自己逐渐放慢的脚步声。 “宫明决,我……疼——” “……” 宫明决暗骂一句脏话,转身回去。 绊倒阮玉京的,是一块深深嵌进湿润泥土的青石板砖,宫明决折返回去时,阮玉京坐在青石板砖地面上,一只手捂着被摔痛的膝盖,眼睛望向另一侧的胳膊弯。 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清澈干净的眼瞳深处,满是不解和茫然。 听见宫明决的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眼眸深处盈着几分潮气,语气听起来十足委屈,“宫明决,我好疼……” 宫明决至此终于确定,这人是真的喝醉了,不止三四,也不止八九分,他八成已经醉透了,连维持一贯以来的冷淡形象都无法做到。 宫明决一咬牙,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朝云生月落轩的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起来,你最好还记得这些。” 【作者有话说】 更新!7万字啦!下章入v,求求订阅!么么么~ 第25章 不虚此行 傍晚一场小雨停歇之后,接下来的一整晚,天空再没落下半个雨点子,厚密的云层被风吹开,露出圆月的小半张脸。 池水盈盈,倒映着月光,月华自池水中溢出,满室光亮。 宫明决养尊处优二十余年,被照看的经验不少,照看人的经验不算多,他虽然替阮玉京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也替他掖好了被角,虽然记得倒一杯水放在床头,以免他半夜口渴,也记得将拖鞋放去床边,方便他半夜如厕。 却忘了替他拉上窗帘。 于是就有一线莹白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阮玉京的脸上。 映入他的梦乡。 黑色潮水拍打礁石,发出低低的震响,山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嗡鸣,嶙峋山石峭然屹立,宫明决朝阮玉京伸出手,说:“来,手给我。” “……”阮玉京将手从短袖卫衣的口袋里拿出来,递到宫明决的手心里。 宫明决的掌心十分干燥,五指结实而有力,他握住阮玉京的手,稍微用力往前一拉,阮玉京稳稳踩在了山石上。 之后的道路相对平坦,没有宫明决的帮助,阮玉京也能安全走到终点,可是宫明决没有松开阮玉京的手,他就那样牵着阮玉京的手,到手心渗出细汗也没有松开。 第41章 阮玉京不知何故,没有表现出想被松开的意愿,两人就那么牵着手,沿着崎岖蜿蜒的山道,一路朝前走去。 今天是七月十三号,毕业旅行的第十天,也是陈跃的生日,这次一共出来了八个人,现在这个时间点,其他人要么待在赌场里喝酒打牌,要么换了其他地方喝酒打闹。 二个人却悄悄来到了山上。 这地方的山脉走势相对来说不那么陡峭,因此十分适合夜爬,上山前阮玉京在山脚看见告示牌,说全程约计两公里,耗时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 可是被宫明决牵着手,也没怎么开口跟他说话,阮玉京感觉好像只过了五分钟——甚至不到,两人抵达此行的终点。 山顶的风真的好大,把他们的头发吹得肆意飞舞,远处的灯塔亮着光,扫过他们的位置,又略向远方,头顶是一片广袤而深邃的墨蓝色苍穹,点缀的繁星像无数细小的钻石,脚下则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 海水的尽头,巨大的月轮缓缓升起。 “今天是……”阮玉京诧异地回过头,“农历十五?” “是啊。”宫明决笑着说:“是不是感觉不虚此行?” 阮玉京听着脚底下方传来的巨大海潮声,感觉小腿肚一阵阵发颤,膝盖发软,他把手插进卫衣前方的口袋,五指紧握成拳,用力抵住腹部,借以压制胃部翻涌的感觉。 点头说:“嗯。” 宫明决一霎笑开来,沉黑色的眼眸那一霎也显得更加明亮,他认真看了阮玉京一会,将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开,望向月亮。 海潮与狂风合奏的间隙,阮玉京听见他开口对自己说道:“本来在船上看星星那晚,我就想告诉你的,没想好该怎么说,今天其实也有点仓促,但是如果再错过,可能很难再找到机会……” “小京,”他转过头,漆黑润泽的眼眸深处有青涩不安的局促,也有仿佛满溢的甜蜜和喜悦,然后他张开嘴,对阮玉京说了几个字,最后问阮玉京:“好吗?” 凌晨三点多,阮玉京被一阵尿意憋醒,看一眼墙上的时钟,他手肘撑着身体爬坐起来,昨夜喝了太多酒,还泡了那么久的温泉,他现在嘴唇干得像要冒烟一样。 小腹一阵阵发胀,太阳穴跟着一阵刺痛,阮玉京抬手揉了揉额头,脑海深处猝不及防浮现零星碎片。 漆黑一片的夜幕里,他迈步走进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闹哄哄的宴会厅里,他接受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孔的轮番敬酒;宴会结束了,他走出宴会厅——他似乎还在黄晕的灯光下,看见一道颀长的人影……然后呢?一片空白。 似乎离开宴会厅之后,他便径自走回了房间,自己洗澡、自己更衣、自己睡觉……直到凌晨三点多,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转过头,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外的月华因此显得愈发明亮和皎洁,看一眼天际那轮高悬的明月,阮玉京低头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掀开被子走下床,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先去上一个厕所,再倒一杯水给自己喝,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刚刚推开房门,在被月华笼罩的起居室里,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脑子本来就混沌不堪,那一霎近乎一片空白。 阮玉京身体僵硬地站立在原地,脑子里飘过的一排排字幕都在询问同一个问题:宫明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宫明决俨然已经睡熟了,不受约束的信息素一丝两缕地飘散开,浮动在周围的空气中,阮玉京呼吸着那缕浅淡的信息素气息,身体感到些微不适,心绪鬼使却神差地平定下来。 他重新抬眼,朝那人的方向望去。 静静地打量他。 起居室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一组布艺沙发,宫明决此时此刻就阖眼躺在那张沙发上,月光晈白,将那道高大的身影照出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上身穿一件纯白色的棉质短袖t恤,下身一条浅灰居家长裤,脚光着,腰间盖一条薄薄的几何花纹毛毯。 沙发足够宽,却不够长,他纵使侧躺着,也屈起了双膝,小腿往下的位置仍伸出沙发外,看起来特别委屈。 阮玉京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仍在睡梦中,不然没法解释眼前的画面,原地站了一会,他屏着呼吸走上前,在沙发旁蹲下身。 地面铺了厚实地毯,吸收了阮玉京的脚步声,从迈步到下蹲,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宫明决因此半分没受到打扰。 他仍然熟睡,呼吸绵长而均匀,两片薄薄的眼皮轻轻地合起,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色的阴影。 宫明决的骨相是偏硬朗的那一类,不如阮玉京那样精雕细琢,却透着一股随性和洒脱,他笑起来尤其好看,眼神明亮,笑容干净爽朗,仿佛周围的光都会因那笑而明亮几分。 阮玉京抬起一只手,隔着一层空气,描摹他的眉眼。 结果不知那人睡觉太浅,还是阮玉京手不稳,碰到了他,阮玉京的手抬起来没多久,眼前人的呼吸节奏发生变化。 他的眉宇间紧接着拧起一道浅浅的褶皱,人看起来就像是要苏醒了。 阮玉京有种偷盗被人抓了现行的感觉,他心里一慌,赶忙起身往后退去。 可他刚睡醒不久,又喝了那么多酒,他脑子不清醒,又刚刚入住这个房间,他不熟悉房间的布局,起身的动作又太快…… 第42章 沙发旁的落地灯被他碰到了灯罩,灯身摇晃了几个瞬间,在他反应过来要去扶之前,直直歪倒在一旁的圆木矮几上。 “哐啷”一声巨响过后,屋子里重归一片静谧。 阮玉京屏住呼吸看着沙发上的人,暗暗祈祷他并未被惊醒。 可是,怎么可能呢? 宫明决先是抬起手搓了搓脸,然后睁眼朝着阮玉京望过去,看见苏醒的阮玉京,他似乎并不惊讶,推着沙发坐起身,用带着困倦的声音对阮玉京说:“怎么自己起来了?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我陪你去。” 阮玉京没有说话,静静凝望着他。 宫明决从这一片静默中读出了什么,抬眼望过来。 他在阮玉京的脸上看见强作镇定的凛然,也有无法掩饰的戒备,和不动声色的打量。 这不是一个喝醉的人该有的眼神,几小时前,那位完全看不出醉意的阮玉京,也不是这个眼神。 宫明决说:“醒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今天入v有三更,这里是第一更,后面还有两更,别漏看了! 第26章 纷繁错乱 阮玉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他心里其实有好多问题,可是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宫明决深更半夜,也没有戏弄人的心情,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解答了阮玉京的疑惑,“你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我送你回来。” 阮玉京低头去看自己的膝盖和手肘,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些此前被忽略的痛意,他心里的疑惑更加多,眉毛也更深地拧起来。 自从毕业进入阮氏,阮玉京不止一次参加类似的酒局,他酒量不太好,即便经年累月去练习,依旧不见多大增长。 也因此,他喝醉的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喝到断片的次数却不多。 严格来说,这是第一回。 他知道自己醉酒之后,会出现一些不受控的行为,理智尚在时,他会主动去约束这些行为,可是断片意味着酒精对他的中枢神经系统产生足够强大的抑制,以至于短期记忆向长期记忆的转化都出现问题,更别提自控力、判断力这些更高一级的功能。 他的心底涌现一阵不安,望了望宫明决,最终问道:“然后呢?” 宫明决从他语气里读出戒备。戒备什么? 戒备自己趁他睡熟对他做些什么吗? 还是更加担心两个人的关系因此破露在其他人面前? 淡道:“然后担心你半夜再出事,留下来看着你,怎么?你以为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为了睡你?” 阮玉京听出他语气的讽刺,脸色跟着淡下来,“我没那个意思。” 宫明决却已经不愿再跟他多说了,“没有就好,既然已经醒了,那就用不着我了,想干什么你自便吧,我继续睡了。” “放心。”他继续道:“闹钟我已经定好了,天亮之前我就会走,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继续开口,拉高腰间的盖毯,面朝着墙壁,重新躺回沙发上。 阮玉京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一些话涌到嘴边,最后还是重新咽回喉咙,他低下头闭了闭眼,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砰”一声,关上门。 解决完生理需求,阮玉京走回洗手台前,盥洗室里灯光明亮,将阮玉京的面容映照得十分清晰,也愈发苍白。 阮玉京静静凝望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骨相当然还是优越的,弧度流畅,每一处转折都恰如其分,皮肤却在宿醉与缺乏睡眠的双重折磨下,显出几分暗淡的色泽。 阮玉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打开水龙头。 宫明决是s级alpha,整个北城的s级alpha只有他一个,他还拥有那样的家世与背景,那样的性格和皮相,他想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他凭什么在自己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所以,别想了。已经结束了。多森·晚·想也没用。 水龙头被关上,水流随之消失,阮玉京手撑着洗手台面,缓解起伏的心潮,少时,他将擦手的纸巾丢进纸桶,推开门走出去。 那张宽大而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宫明决仍然背对着阮玉京侧躺着,光太暗,阮玉京看不清细节,只隐约捕捉一个模糊的起伏的轮廓。 阮玉京应该无视那道轮廓,径自回屋,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不知何故停下来。 他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凝望着那道轮廓,片刻后,开口喊了他的名字,“宫明决。” 宫明决没有应声。 阮玉京知道他并非睡着了,没听见,他只是单纯不想搭理自己而已,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今晚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今晚我可能要跟那些虫子一起,睡在园子里。” 宫明决仍然没有应声,阮玉京意识到他可能不会再搭理自己了,心底没来由地空了一瞬,少时,他低下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准备关房门前,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不用谢。” “……”阮玉京停下脚步,回过望来。 宫明决仍然背对着他侧躺在沙发上,黑暗中他的轮廓起伏跟半分钟前并无差别,刚才那句话比他的忽然应声,更像是来自阮玉京的幻觉。 但阮玉京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宫明决就是这样一个有教养的人,不管有多少情绪积淀在他心间,基本的礼数他不会丢弃。 第43章 阮玉京忽然又平白地生出些许勇气,说:“宫明决……” 宫明决说:“又怎么了?” 阮玉京其实是想起了晚宴时,众人口中那只叫做“路易斯”的奶牛猫,他其实是想问问宫明决,他们口中的路易斯,是不是就是当年那只胆小鬼? 以及,宫明决什么时候把胆小鬼领进家的,怎么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话涌到嘴边,被他咽回喉咙。 他只是生出一些勇气,并没有涌现那样多的勇气。 最后他问宫明决:“你想……做吗?” 宫明决感到不可置信一般,回头朝他望过来,望了一会,他将盖毯拉过头顶,躺回沙发上,用行动给出回答。 阮玉京感到一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其实并没有多想跟宫明决做嗳,无非话赶话到了那个地步,必须得说些什么。 他又不知道该跟宫明决说些什么,只好随口吐露一句不经思考的话。 夜风此时佛过树梢,树叶被摇得一阵轻响,温泉池的水面也掀起层层涟漪,屋子里一片安静,能够清晰听见两道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阮玉京低下头轻轻地吁出一口气,踅身走进房间。 抬手准备去关房门,门板好似被什么东西抵住了,阮玉京微微一诧,回过头,看见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的alpha。 “你……” 他感到一点疑惑,不清楚宫明决为什么而来,他想要开口询问alpha的来意,腰被一条胳膊搂住了,手腕紧接着被另一只手握住。 宫明决一条胳膊环过他的腰,稍一用力带上门,然后他便推着阮玉京的腰,把人推到门板上,紧紧压住,“吻我。不然现在我就回去。” 阮玉京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一开始被人束缚住身躯,圈禁在方寸大小的地方,阮玉京身体里出现的第一个反应是抗拒,尤其捕捉到一缕充满威胁意味的信息素气味,他心底的反抗情绪更加强烈。 可是在作出反应之前,脑子里传来一个电信号,告诉他那是宫明决的信息素气息,抬起眼皮,他又在霜一般清冷月光的照射下,看见宫明决的脸。 久远的画面混合彼时的感官体验,这一刻纷繁错乱的涌现出来,令人腿软的海潮声、咸而湿的空气、狂风吹乱发丝的感觉…… 阮玉京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今天入v,这里是第二更,下面还有一更,别看漏了! 第27章 行车记录仪 阮玉京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上午九点,大概因为宿醉,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侧过头,枕头上凹陷的印子仍然在,他身旁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抬手摸了摸,凉的,宫明决走了不止一会。 昨夜两个人开始的时候,阮玉京留意过床头柜上的时间,后面他就有点忘情了,完全没了顾忌,等一切都结束,天际的尽头现出一丝朦胧的亮光。 这个季节天都黑得早,并且亮得晚,那样的亮度,阮玉京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在心里稍微估算了一下,觉得至少该五点多了。 五点多入睡,他以为宫明决跟他一样,至少八九点才会醒来,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是先他一步醒来,并且先他一步离开。 阮玉京感到有些热,想要掀开被子坐起来,腰却使不上力,他用手肘推着床铺一点点坐起身,在床头柜的留言板上,看见一管药膏,和一张字迹遒劲的字条。 是宫明决的字迹,他告诉阮玉京:【我打电话问过医生了,你的伤不算严重,继续涂两天药就能恢复,昨晚我已经给你涂过一回,回去之后你记得坚持用。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最后几个字是:【回头联系。】 阮玉京放下字条,拿起那管药膏——治疗跌打损伤用的,伤口上涂抹浅浅一层就行,阮玉京握着药膏的手垂到被面上,抬眼望向一片冰冷的虚空。 黑夜能让很多不可示人的想法变得合情且合理,酒精为它们镀上一层唯美的光晕,可是太阳一出来,那些丑陋和不堪最终还是会无所遁形。 阮玉京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脸埋进手心里。你怎么能……你怎么又? 可是事已至此,懊悔也没有用,阮玉京把字条折叠起来,跟那管药膏放在一起,然后掀开被子,一步步挪进盥洗室里。****阮玉京还在云生月落轩的大床上,沉沉睡着时,黎彦提着一件西装外套,顶着一张疲惫面容,走出敞开的电梯。 他一出来,头顶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一个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的瘦小人影,出现在黎彦的眼前。是梁思。 他闭着眼睛歪靠在黎彦的门板上,看起来睡得正熟。 昨天下午,梁思给黎彦发过消息,说是炖了一锅鸭汤,想送过来给黎彦喝。 他这段时间经常给黎彦炖汤,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鸭汤、有时候是排骨汤……黎彦从来没有回复过他的消息,在家门口看见他送来的保温桶,却总是会把东西拎回屋里喝光光。 昨天下午收到梁思的消息时,黎彦以为这家伙会跟以前一样,把东西放下来就走,没想到他竟留了下来。 他为什么忽然留下来呢? 难道给他的钱都花光了,住不起酒店了? 黎彦嘲讽地笑了一下,迈步走到梁思跟前,踢了踢他的小腿。 第44章 梁思大概实在睡得太熟了,被黎彦踢了好几下小腿,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头顶的感应灯实在太亮,他抬手挡了好一会,皱着眉毛朝黎彦看来。 但在看见黎彦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困倦一扫而空,腾地一声站起来,“阿彦,你、你回来啦!” 他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歪过头问黎彦:“你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昨天下午看见郁绍元发来的照片,黎彦整个人就感觉不太好,他开着车在马路上游荡,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 眼见着油量就要见底,他折返回到家里。 没想到竟然在家门口看见梁思。 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了,黎彦忘记了得知被背叛的一刻,心里有多么得愤怒,也可能这一刻他实在脆弱,迫切需要一些安抚,这一回,黎彦没有把人赶走。 淡淡扫了他一眼,黎彦解锁家门,走进屋,也任凭梁思跟了进来。 这套公寓总共有两个房间,一间黎彦居住的主卧,一间梁思容身的次卧,这段时间梁思一直居住在外,次卧很大概率落满了灰尘。 黎彦接过梁思手里的保温桶,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把omega带回自己的房间,搂着对方的腰,脸深深地埋进对方的脖子里。 “怎么没有信息素?”他问梁思,“发情期刚过去不久吗?” “没。”梁思立刻摇头,“过去有几天了,我贴了阻隔贴。” 这句话还没说完,梁思抬手撕开了后颈处的信息素阻隔贴,随着那纸片一般轻薄的化学制品被丢进垃圾桶,淡淡的栀子花香散发开来。 梁思抬起一只手,温柔地抚摸黎彦的后背。 “你这是怎么了啊?”他语气轻柔地询问,却仿佛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是你哥吗?还是你父亲又对你说了什么话啊?” 黎彦没有应声,只是更深地把脸埋进梁思的脖子里,更加贪婪地攫取omega的信息素气息。 梁思眼底闪过一抹焦躁,动作却加倍体贴,加倍轻柔,他把黎彦带到床上,一条胳膊垫在他的颈下,一条胳膊环过他的肩。 他一边轻轻拍打着黎彦的后背,一边加倍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黎彦似乎是累极了,被梁思这样安抚了没多久,沉沉睡过去。 光线朦胧的房间里,梁思忽然停止了轻拍,他先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低头去看黎彦的脸,他又轻轻推了推黎彦的后背,声音轻柔地对他说:“你晚饭吃了没有啊?现在肚子饿不饿?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觉啊?” 没有得到回答。 黎彦呼吸均匀,俨然早就睡熟了。 梁思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小声嘀咕一句:“我昨晚一直等你,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肚子早就饿了。” 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梁思彻底放下心。 他先是放轻了动作,把胳膊从黎彦脑袋下抽出来,然后穿上鞋子,走下床。 到了玄关,他看见黎彦随手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黎彦习惯把手机放在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梁思看一眼主卧门口的方向,见没人,把手伸进黎彦的口袋,摸出他的手机。 黎彦的手机密码是他自己的出生日期,梁思输入那六位数字,解锁屏幕。 昨天下午郁绍元发给黎彦的照片,下一刻出现在梁思眼前。 梁思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直到眼圈都变红,他抹一把眼睛,把眼泪都抹掉,然后找到自己的头像,把照片转发给自己,把发送记录删掉,再把手机暗灭,放回黎彦的口袋里。 “家里好像没有吃的了……”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散漫而寻常,对屋子里仍然在沉睡的黎彦说:“这个时间点外卖,外送费是不是很高啊?你车钥匙是不是还在原来地方放着?我出去买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再也等不了一般,抓起车钥匙,推开房门。 关上门前,他还压着步子,同时控制动作的幅度,门一关上,他等不及电梯赶来,飞奔到楼下。 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暗红色的雷克萨斯仍停在原先的车位上,梁思按下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坐进车里,他锁定行车记录仪的位置。 梁思已经不是第一次查看黎彦的行车记录仪了,因此动作十分熟练,先抽出插在那里面的内存卡,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读卡器,把内存卡插进去。 拷贝的过程十分顺利,两份存储设备的读写速度都相当良好,拷贝进度走到93%,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梁思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拿不稳手里的东西,他把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是自己设的防止自己跟着睡熟的闹铃。 抬手关掉闹钟,梁思继续盯着进度条看,这回等了不到半分钟,信息全部复制完成。 看一眼车身四周,黑黢黢的地下停车场仍然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梁思把内存卡插回行车记录仪,转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今天入v,总共有三更,这里是第三更!大家后天见! 第28章 独处时光 走出餐厅,迎面一阵凉丝丝的风,宫明决挥手和宫徵程道别,走上停在路边的宾利慕尚。 日前,由他负责的一个项目,在推进的过程中遇到麻烦,对方卡着一个百分点,半步不肯退让,宫明决想尽了办法,找不到突破的点。 第45章 没想到兜兜转转,对方的负责人竟是宫徵程在赛艇俱乐部结识的同好。 虽说三叔宫徵程和二叔宫商程在宫氏的影响力比不上父亲宫阙程,作为宫家上一代长辈,二人到底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有了宫徵程出面,这次的会面变得十二万分和谐,宫明决虽然费了不少精力,到底把事情确定下来。 深夜时分,高架桥上空无一人,汽车一路疾驰,窗外的路灯光一闪即逝,宫明决半合着眼皮醒神,不经意向外一瞥,竟望见了静立在微凉夜色中的丽娜公寓。 自从上个月九号,amz发布会那场意外,宫明决已有月余不曾踏足这幢公寓,没想到跟阮玉京和好没两天,他意外路过这个地方。 想起阮玉京,那晚的碎片自宫明决脑海深处浮现,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宫明决唇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 他引起为傲的自尊和自制力,到了那人面前,似乎自来都不值一提。 仰头靠近座椅里,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抬臂看一眼时间,宫明决重又把手放回腹部。 十点三十八分,阮玉京八成已经洗完澡准备入睡,但不妨碍他去能够闻到对方信息素的地方,享受酒后微醺状态下的独处时光。 “前面掉头,”他清了清嗓子,告诉前排座位的司机,“去丽娜公寓。” 丽娜公寓虽然月余没有人居住,一直有人定期维护,密码还是原来的那八位,宫明决在听见门锁转动的响声之后,转动门把手,走进房间。 门里的光倾泻出来之前,他先闻见香薰蜡烛燃烧所散发的浅淡香气,听见唱片机旋转所流泻的低缓吟唱,而后门板完全被推开,他原以为已经入睡的人,握着他的酒杯、喝着他的红酒、坐在他的沙发上……享受本应属于他的独处时光。 “……” 宫明决将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进盥洗室洗干净手,然后他走到阮玉京面前,倒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送到嘴边。 “怎么突然过来?” 阮玉京在经历过最初的晃神之后,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跟宫明决碰了一下,“下午来附近谈事情,懒得回去就过来了,你呢?” “+1。” 阮玉京说:“好巧。” 宫明决说:“是啊,好巧。” jevoudraisdusoleilvert我愿有一片绿色斜阳的光线desdentellesetdesthéières映着蕾丝花边和精致的茶点desphotosdeborddemer洒在那些梦幻中海滩的照片dansmonjardind'hiver在我所爱的冬季花园…… 唱片机无声旋转,流泻出一串轻快而慵懒的低吟,香薰蜡烛随风而动,散发淡淡清香,两个人坐在胡桃木茶几的两边,静静饮着杯中的酒。 杯中酒液见底,宫明决没再给自己倒新的,掌心在地面撑了一下,他借着力道站起身,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的方向很快传来水声,隔着一层磨砂质地的门,水声显得几分沉闷,淡淡的雾气越过门与墙壁的缝隙,入侵起居室微凉的空气。 十多分钟后,水声停了,宫明决穿着跟阮玉京一模一样的纯黑色丝绸睡衣,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 他一头黑色短发已经被吹得半干,周身一层薄薄的水汽尚未完全消散,他抬手把酒杯从阮玉京的手里拿出来,“嗒”一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然后推着阮玉京的肩膀,把人推倒在沙发上,倾身吻上去。 阮玉京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反而有躲避的动作,宫明决稍有不解地停下来,然后想起了什么,用带有几分嘲讽的语气,开口发问:“怎么了?还是不能接吻?” 他以为阮玉京仍在坚持此前那见鬼的三条规定——不能接吻、不能交流,还要提前注射抑制剂——阮玉京却摇头给予了否定。 下一刻,他伸手搂住宫明决的脖子,将他拉得重新俯下身来,然后伸出一截水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喉结,问他:“晚上有应酬?” 宫明决被他舔得有些痒,皮肤痒,心里也痒,低头看了他一眼,和他对上视线之后,宫明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些发热。 好像藏在身体里的那些小火苗,遇到了赖以生存的氧气,于是一下子全部都被点燃了。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四年前。 宫明决弯下眼角冲着阮玉京笑了一下,然后在阮玉京稍显疑惑的眼神之中,有些冲动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又抬手去扯阮玉京浴袍的腰带,让他整片胸膛袒露在微凉的空气之中,再低头去亲吻他的锁骨和胸口,一边用带着些许暗哑的嗓音应声:“嗯,怎么了?” 阮玉京被他亲得有点疼,感觉他比起亲吻,更像在啃咬,比起享受跟自己亲热,他更像跟自己有仇,阮玉京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抬起手推了他肩膀一下,问他:“喝了多少?” 宫明决说:“没多少,怎么了?有味道?” 阮玉京说:“还好,但我明天要去探望我母亲。” “……”宫明决动作停顿下来,然后抬眼朝阮玉京看来,“然后呢?” 阮玉京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已经出现不少痕迹,他不知道宫明决到底用了多大力气,靠近两边的好几个地方被他弄得都有些发紫了,一摸还有点疼。 第46章 阮玉京拧了拧眉,然后便不甚在意地把手收回来,告诉宫明决:“然后你喝多了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力气,我不想带着伤去看望她。” 宫明决也低头去看那些痕迹,觉得很美,也特别性感,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刚刚摸到,被阮玉京拍开了手,说:“你轻点。疼。” 宫明决笑了一下,很快下定决心,“行,那就不做了。” 其实楼下就有一家24小时药店,抑制剂、润滑油、安全套……应有尽有,那些辅助工具的帮助下,宫明决即便喝多,也很少把阮玉京弄伤。 但是邢慕青的敏锐程度异乎常人,并且,宫明决也不是每一次见面,都要跟阮玉京做的,甚至比起那件事本身,他很多时候更加享受事后的亲昵,抬起手帮阮玉京把松开的浴袍合起来,再帮他把腰带系好,“森·晚·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夜宵?” 阮玉京的作息和饮食都相当规律,每天什么时候起床、每顿摄入多少热量、每周多少运动量……他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和教练,帮助他进行最严格的把控。 离开学校之后,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从不在晚上八点之后进食,今晚的晚餐他已经用过,现在时间超过十点,他摇摇头,告诉宫明决:“我不用了,你做你自己那份就好。” 宫明决对他近些年的严格自律有所耳闻,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公寓有人定期维护,冰箱里的食材因此一直保持新鲜,宫明决拉开冰箱门,从上往下扫视一遍,拿出一袋尚未开封的红肠、培根和牛肉,又拿了几样蔬菜以及两只鸡蛋,然后他找出一只平底锅清洗干净,打开燃气灶。 等锅热了,他往锅里倒入些许橄榄油。 炸物的声音率先钻入阮玉京的耳朵,之后便是迅速盈满整个空间的肉类焦香,阮玉京回过头,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 他跟宫明决认识八年,恋爱四十三天,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宫明决跟他一样,工作能力有多出色,生活上的自理能力就有多不行,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做饭。 并且,他会做的东西看起来还挺复杂。 阮玉京看向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展示的文件并不急于交付,明天又是星期天,阮玉京决定临时给自己放几分钟的假,把电脑合起来,放回茶几上,走去厨房。 “你……弄什么呢?” 宫明决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倚靠着门框,看起来有点好奇,笑道:“不会做还不会认吗?自己过来看嘛。” 阮玉京放下胳膊,走过去看了一眼,牛肉、红肠、培根……还有面包和蔬菜,他问宫明决:“你打算做什么?三明治?” “猜对了,要来一份吗?” 阮玉京没有犹豫就摇了头,可他眼底所流露的情绪,分明跟他的肢体动作背道而驰,宫明决被他逗笑了,说:“没事,等会我要是吃不完,留两口给你尝尝味道。” 阮玉京拧起眉毛,眼底浮现毫不掩饰的嫌弃,他可以不吃、也可以吃不完,万万接受不了别人吃剩下的,即便那人是宫明决。 “你还是……给我来一份吧,一小份就行,我不要红肠和培根,也不要西红柿和生菜。” “那你要什么?面包、黄瓜、牛肉、芝士片?” “芝士片也不要。” “……行吧,调味料呢?西红柿不喜欢的话,番茄酱是不是也不喜欢?那给你来点什么?蛋黄酱?” 阮玉京其实觉得不加调味料也是可以的,毕竟他口味偏清淡,大部分时候对饮食没多大要求,但是……蛋黄酱,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可以,加一点吧,少加一点,我怕腻。” 宫明决笑着说:“遵命。” 一边这么说着,他将一根黄瓜递到了阮玉京的手里,见阮玉京目露疑惑,告诉他:“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和夜宵,想要吃东西,就要帮忙出点力。” “……” 阮玉京从他手中接过黄瓜,把袖口卷到小臂以上,然后他一边把黄瓜送到水流底下冲洗,一边问宫明决:“有那种直接刨成丝的刀吗?还是用刀一点点切?” “你还知道刨丝刀?” “……我今年25了。” 宫明决笑了一下,“有,你左手边的架子上,看见了吗?自己拿。” 阮玉京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以及,歌词不是用来水字数的,删掉不会影响章节的定价,么么~ 第29章 最重要的人 餐厅的头顶安装一盏圆形吊灯,底下是一张方形的胡桃木餐桌,按开吊灯后,两人在餐桌的两侧坐下来。 碗碟是纯白色的,当中摆放两人的宵夜,面包片经过烘烤,显得微微焦黄,煎蛋七分熟,蛋黄微微摇晃,黄瓜丝是阮玉京亲手刨的,量不多,但是根根分明,嫩牛肉则是宫明决亲手炒的,沾着黑胡椒颗粒,看起来分外可口。 阮玉京擦干净手上的水迹,拿起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 宫明决:“怎么样?好吃吗?” 阮玉京很认真地咀嚼了一会,点了一下头,宫明决笑起来,然后明知故问,“点头是什么意思?好吃的意思吗?还是普普通通,马马虎虎?” 阮玉京听出他在讨自己的夸奖,但是不介意让他高兴一回,咽下口中的食物,告诉他:“不是好吃,也不是普普通通、马马虎虎。” 第47章 宫明决听出他言下之意,忍住笑,配合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是很好吃的意思,现在满意了?” “满意。非常满意。” 阮玉京看了他一会,没忍住,跟着笑起来,然后他把头低下去,继续吃东西,宫明决也将眼底的笑收敛些许,拿起自己的三明治。 他的三明治比阮玉京手中的厚实许多,从上往下,足有四层之多,第一层有红肠、生菜和芝士片,第二层有培根和西红柿,第三层夹了煎蛋,第四层夹了嫩牛柳。 防止料太多,吃的时候掉下来,他就地取材,用保鲜膜在面包外面缠了几圈,这样吃起来就不用担心了,咬下一口,满满都是满足。 正吃着,宫明决发现阮玉京望向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咽下口中的食物,抽纸巾擦了擦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阮玉京摇摇头,宫明决:“那是怎么了?”他想到了什么:“想吃?” 阮玉京沉默了一会,点了一下头。 主要宫明决的吃相看起来真的很香,肉类的香气又那么浓郁,而偏好高热量食物,似乎是刻在碳基生物基因里的本能。 自律如阮玉京,也不能轻易免俗。 可是想起红肠和培根的味道,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的就挺好。” 宫明决被他逗笑了,“你还真是……” “我怎么了?” “没什么。”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问阮玉京:“你们公司下周要办庆功宴?” 上个月发布会结束后不久,amz新品抑制剂在全国各大专柜与网店上架售卖,名人效应的加持下,货品上架当天,被闻讯而来的粉丝与消费者抢购一空。 为了营造品牌形象,amz一贯以来都采用限量销售的方式,接连几波发售都在上架当天完成被清空的业绩,尽管苛刻如阮乾,也没法对阮玉京说出半句苛责的话语。 阮氏总部一众高层对阮玉京的评价,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以月初有人提议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庆功宴时,阮玉京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既能犒劳员工这大半年以来的辛勤付出,也能对外界宣传宣传他们的企业。 因为规模空前,不仅阮玉京和amz的一众高层与骨干员工收到了邀请,阮氏总部的一众高层、各大媒体、合作方,以及amz的品牌代言人贺殊寒,也都受到了邀请。 宫明决本人也在受邀行列,他的邀请函甚至由阮玉京本人亲笔书写,所以听见他提起庆功宴,阮玉京半分也不意外。 “是啊,”他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问道:“怎么了?” 宫明决抽一张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去唇角的一片酱渍,“没什么,上回开发布会的时候,郁绍元不是跑去给你捣乱了吗?我怕他这次再过来,你有想好什么应对的办法吗?” 阮玉京听见郁绍元三个字,感觉今晚的好心情像风里的烟一样,一下子散了。 当年那件事情被事件有关各方严密隐瞒,涉及邢慕青的名誉,除了事件的相关人,没有外人知道隐情。宫明决也不例外。 在宫明决看来,郁绍元频繁来找阮玉京的麻烦,大概纯属闲得慌,以及博雅念书时期,两人积攒下来的恩怨,阮玉京却清楚记得这个人给自己发来的每一条短信、拨来的每一则通话。 他把口中的食物咽进喉咙,嘲讽地笑笑:“能有什么办法?我看得再严,他真想混进来,总能找到办法,他想来就来呗,来一回我送他进一回拘留所,再送他一个热搜套餐。” 上一回郁绍元进一趟拘留所,yq药业股票狂跌7个百分点,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他本人则被盛怒的郁盛明锁进房间,半个月不准接触电子设备,不能联系阮玉京。 宫明决对这个结果不能说多满意,想了想,说道:“怎么不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他虽然有点背景,真想动手,总能找到办法。” 阮玉京听出他言下之意,但是毫不犹豫就摇头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这个人我想亲自动手。” 宫明决看了他一会,把头低下去。 alpha都有领地意识,阮玉京在这方面属于翘楚中的翘楚,除非他主动开口求助,否则任何形式的援手在他看来恐怕都等同于入侵私人领地。 “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那晚过生日。” “……” “前两天小贺在群里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还夸你会挑日子呢。” “……” 宫明决那帮朋友私聊提到他,就算用了夸奖的语气,大抵也不是为了传达夸奖的含义,那群人八成还是为了阴阳怪气他,责怪他没挑好日子,害得贺殊寒没法出席那人的生日宴会。 “你跟贺殊寒很熟?” “是啊,认识不少年了。” 阮玉京都懒得问他是怎么跟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认识不少年的,宫明决的社交能力处在他无没理解的维度。 “所以你那晚没办法过来了?” “……”宫明决朝他看去。 阮玉京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不是这个意思?” 他以为宫明决这个时候忽然提起这件事,是为了向他请假,提前说明那晚无法出席的原因,没想到宫明决忽然笑了一下。 第48章 他很快将那点情绪收起来了,很严肃地对阮玉京说:“现在还说不好。” 阮玉京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淡淡点了点头,“哦。” 宫明决说:“怎么了?不开心?” 阮玉京说:“没有。” 那之后两个人便相对坐着,安静吃东西。 阮玉京手中三明治的只有宫明决的1/3,他进食的速度却连宫明决的1/3都不到,宫明决吃完好一会儿,他还在那儿细嚼慢咽。 等最后一口三明治进了他肚子,宫明决把湿纸巾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碗碟走进厨房。 阮玉京虽然不擅长,也不喜欢收拾家务,可是宵夜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宫明决完成的,他不至于那点眼力见也没有,收尾的工作也交给他完成。 见宫明决把碗碟放进了洗碗机,他抽几张湿纸巾擦干净桌子,然后把椅子推回原位,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 快十二点了,该睡觉了。 他回房间收拾几件衣物,走进浴室去洗澡。 他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宫明决已经一副随时可以入睡的模样坐在床上了,他膝上盖着秋季的薄被,后背倚靠着床头的软垫,鼻梁上架一只平光镜,手上捧着没看完的书。 阮玉京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一会,走到他旁边,掀开被子坐进去。 宫明决察觉他的动静,把平光镜从鼻梁上取下来,问他:“洗好了?” 阮玉京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把枕头放平,躺进被窝里,宫明决问他:“现在就睡?” 阮玉京第二次点头,也是第二次没有开口。 宫明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情绪不对,默不作声地把书签放回书页里,然后抬手关掉床头的灯,抬手来搂他的腰。 阮玉京没让他搂。 一察觉他的意图,阮玉京将身体背了过去。 宫明决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跟着凑过来,前胸贴着阮玉京的后背,在他耳边问他:“生气了?” 阮玉京说:“你想多了。” 宫明决说:“行,既然你没生气,那你要不要抽点时间出来,听听我那晚的行程安排?” “不是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 “是,但是我打算去那边露个面,把礼物放下就走。” “……” “之后我打算坐上一个多小时的车,赶去城市的另一端,参加某个高端抑制剂品牌的庆功晚餐。” “……” “晚宴结束后,我还打算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把某个有可能被灌醉的品牌ceo,带回这间公寓。” “……” “怎么样?我那晚的行程安排是不是特别丰富?” 阮玉京回头看向他,光线太暗了,阮玉京看不清宫明决的脸,只看见一双带笑的眼睛,阮玉京抬手拉开宫明决一侧衣领,然后低下头,一口咬在宫明决的锁骨上。 宫明决“嘶”一声,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可是什么也看不见,“你不能带伤出去见人,我就能了?” 阮玉京说:“你自找的。” 宫明决说:“行,我自找的,不生气了,行不行?” 阮玉京再次看向他,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不太放心,“把灯开了给我看一眼,刚才是不是咬太重了?我好像没使太大劲啊。”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就想伸手去开床头的台灯,宫明决赶在他碰到台灯的开关之前,握住了他的手,“怎么这么傻?骗你玩的,一点都不疼。” “好了。睡吧。”他又道:“过来。让我抱着。” 阮玉京安静了一会,然后抬起胳膊,主动搂住宫明决的腰,“你朋友会不会生气?” “说不好。” “他要是生气怎么办?” “不怎么办,谁叫另外一个人更加重要呢?他就只能受点委屈了。” 阮玉京:“……” 宫明决吻了一下他的头顶,“好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后天见! 第30章 欲言又止 晚上虽然睡得迟,整体睡眠质量还算不错,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起来,阮玉京枕着宫明决的手臂睁开眼睛。 他没着急起床,在透过落地窗照入室内的静谧晨光里,安静凝望alpha熟睡的容颜。 其实第一次看见他,阮玉京便觉得他长相十分帅气——属于跟阮玉京自己完全不同类型的帅气。 那是在阮玉京十六岁那年,在博雅的演讲台上。 那时阮玉京刚刚办理完转学,开学第一天,学校举行了盛大的开学典礼,所有师生都被要求参加,阮玉京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也不例外。 典礼开始后不久,男生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表演讲,礼堂里原本闹哄哄的,那一霎陡地安静下来,阮玉京感到好奇,摘下耳机,随同身边的其他人,朝舞台的方向看去。 穿一身蓝白校服,笑容干净、眼神明亮的男生,在下一刻映入阮玉京的眼帘。 其实那回上台演讲的不止他一人,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的讲话,阮玉京从头到尾听了下来。宫明决。 阮玉京也在那天记下了他的名字。 后来,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的名字,便越来越频繁地,并且没有必要地出现在阮玉京的视野范围内。 一开始是开学后的小考,两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成绩榜的最前端;后面参加竞赛培训班,两个人非常巧合地挑中同一个老师同一个时间段的课;运动会上,他们报名的项目总是重叠;比赛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去领奖台领奖。 第49章 到了后面,私下里的马术课、击剑课、高尔夫课、围棋课,甚至书法课,他们都经常出现在同一个场所。…… 遇见宫明决之前的十六年人生,阮玉京不能说过得顺风顺水,在属于他的领域,他从来不用品尝失败的滋味。 这一切随着两个人的相遇而变得截然不同。 于是尽管不情愿,也感到无比厌烦,阮玉京还是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也带着十二万分的不甘心,然后他便越来越多地发现这个人与自己的不同。 因为不喜欢人群,也厌恶跟头脑愚笨的人打交道,阮玉京总是独来独往,游离在人群外围。 宫明决却待谁都彬彬有礼。 和他一样出身的人也好,普通出身的人也罢;努力上进的人也好,游手好闲混日子的人也罢;出色的人、暗淡的人……他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 于是不管走到哪里,他的身边围绕无数倾慕者,omega们倾慕他,想要获得他的关注,alpha们亦然。 后来想想,阮玉京那时除了厌烦他、想胜过他,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点嫉妒,而时至今日回想起那些过往,阮玉京发现自己仍然感到几分芥蒂。 静谧晨光下,alpha一无所觉地熟睡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阮玉京往前挪了几公分,然后张开嘴,咬住他的嘴唇。 宫明决好像很早就醒了,也可能一直处在将醒未醒的边缘,阮玉京刚刚咬住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吮磨,他闭着眼睛笑出声来。 “大清早的,怎么这么精神?嗯?打算干什么?不想去探望你母亲了?” 阮玉京退回原来的位置,假装无事发生,“没,就是想看看你醒没醒。” 宫明决不知信了没信,低低地笑了一声,忽然他收紧胳膊,把阮玉京搂进怀里,吻他的嘴唇。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贴合,阮玉京明显察觉他出现晨起的反应,偏开头说:“不行,等下我就要去疗养院了。” 宫明决的动作却没停,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举过头顶,牢牢按住,然后凑上前亲吻他的脖子和胸口,一边用带着诱哄的声音对他说:“你又不用在那边待一整天,上午不去,行不行?下午再去,我轻点,保证不让她看出来,行不行?” 阮玉京被他吻得很舒服,渐渐有些意乱神迷,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下来,最后还是坚持说:“不行,我下午有其他事情。” “什么事情?不能取消吗?” 阮玉京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因为不太想回答,可是很快他便意识到,他的沉默对于兴致盎然的alpha来说,可能意味着默许。 因为对方不再仅仅只是亲吻他的身体了,他把手伸进阮玉京的睡衣里。 阮玉京只好开口,“没办法取消,是一早就定好的,下午……我要陪你妹妹试穿礼服。” 宫明决果然停了下来,下一刻抬眼朝阮玉京看了过来,看了一会,他把手从阮玉京的衣服里抽出来,重新躺到床上。 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做人不用那么诚实的,小阮总,你其实可以编个理由骗骗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搓了搓脸说:“时间还早,你困就再睡一会吧,我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阮玉京正看着天花板,听见他的话后,说:“你冲快一点,我也想……冲一下。” 宫明决看他一眼,苦笑说:“我尽量争取吧。”****自从成为邢慕青的主治医生,许淳便接过了胡远文之前的工作,每天早中晚三次来2-11探望邢慕青,监督她吃药的同时,为她进行每日的常规检查。 这天清晨,阮玉京乘车抵达小钟山疗养院时,她刚刚为邢慕青做完检查,等阮玉京陪邢慕青吃完午饭,准备离开,她恰好赶来为邢慕青进行中午的检查。 其实早上见面的时候,阮玉京便看出这个年轻的beta医生有话想跟自己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没能说出半个字。 这会儿她也是一副闪烁其词的模样,支支吾吾,止言又欲,阮玉京见别墅门口即将走到,再不开口就要来不及,干脆代替她开口,“许医生有话不妨直说。” 许淳抬眼朝他看来,又朝司机的方向看去,司机正扶着车门,等阮玉京过去,许淳深吸一口气,下定某个重大的决心一般,对阮玉京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您现在有时间吗?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阮玉京抬腕看一眼时间,12点56分,距离他和宫安蓝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不短一段空闲,点点头,“可以,半小时够吗?哪里方便说话?你带路。” 许淳似乎一早便打好腹稿了,听见他的话,立刻开口说道:“去那边吧,现在这个时间点,那边应该不会有人经过,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又改了主意,“要不还是……要不还是算了吧,还是下次吧,等再过几天,等我完全确定了,我再联系您。” 阮玉京微微拧眉,随即点头,“行,那你想好了再联系我,反正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那里也有。” 许淳说:“好。” “……”阮玉京看她一眼,走上等候在路边的车,告诉司机:“去白山茶庄园。”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后天见! 第50章 第31章 没用的东西 下午2点55分,阮玉京提前五分钟抵达白山茶庄园。 他到的时候,设计师们已经带着礼服提前抵达,他坐着等了二十多分钟,宫安蓝姗姗来迟。 因为本身条件不错,加上对礼服没什么要求,试穿3套之后,阮玉京确定了自己想要的款式。 宫安蓝那边的情况跟他这边截然不同。 从三点到六点,她一刻不停歇地试穿,却自始至终一幅兴致缺缺的模样,等到三位世界顶级设计师带来的十五套礼服全部被她试穿完,阮玉京站了起来。 阮玉京晚上还有应酬需要参加,没时间,也没意愿继续陪她浪费时间,维持基本的礼貌,跟几位设计师以及宫家的众人道别,他乘车离开白山茶庄园。 阮玉京离开小钟山疗养院,出发赶往白山茶庄园的时候,黎彦跟在阮乾身后走进包间,然后他谢绝了服务生的帮助,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在阮乾的对面坐下来。 因为是提前预订好的包间,进去后的环境十分典雅,一扇玉质大屏风外面,有泉水流淌的潺潺声响,也有古筝鸣奏的空旷回响。 黎彦却半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黎彦不是有意来见阮乾的。 一小时前,他来这里陪客户吃饭,饭后他走出包间,在通道里看见阮乾,阮乾说他也来这边用餐,喊黎彦一起进包间坐坐。 当着客户的面,黎彦不好直接拂了阮乾的面子——这个家在外人面前,已经出了足够多的洋相——维持基本的笑模样跟客户道别,跟在阮乾身后走进包间。 梁思那件事情之后,父子俩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同桌吃饭,黎彦以为阮乾喊他进来是有话想跟他说,阮乾好色更加好面子,想听他亲口跟黎彦道歉,几乎等同于天方夜谭,但是睡了自己的人,黎彦觉得他至少要跟自己解释两句。 没想到落座后,阮乾除了点餐,以及点评几句包间的环境,便是自顾自低着头吃东西,他看起来不仅没有解释的打算,进一步攀谈的意愿似乎都没有。 那黎彦还陪他坐着干什么呢? 数着时间等了二十分钟,估计客户已经走远,黎彦半秒都不耽误地起身离开。 他还没来得及走远,阮乾的私人秘书追了上来。 阮乾的私人秘书叫做梁宋,跟在阮乾身后超过二十年,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的话可以等同于阮乾的话。 空旷而幽寂的廊道里,梁宋叫住黎彦,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车钥匙,递过去,“你父亲上个月就预定了,前两天才刚刚送过来。” 那是一把凯迪拉克的车钥匙,看车钥匙的样式便能猜到车的价格不菲,恐怕比黎彦刚毕业那会儿,阮乾打算送他的那台车还要再贵一些。 梁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黎彦的肩,然后一边陪着他朝外走去,一边问他:“还在原来地方住着呢?”黎彦没吭声。 梁宋看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无奈,语气还是温和的,跟往常一模一样,说道:“那地方距离amz近归近,各方面条件还是稍微差了一些,你父亲上回去那儿看望你,停车的地方都找不到,他在昂亚有套公寓,一直空着,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你回头找个时间收拾收拾,搬过去住吧。” “望华京的房子实在太大了,你父亲一个人住总觉得空,你平时要是有时间,不妨跟以前一样,回来看看他,你父亲今年五十多了,眼看着就要六十,这个时候你们这些做儿女的,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你哥都知道一个月回来一趟,你电话不接,人也不见的,被别人知道了,不是说不过去嘛?” 说完这些话,餐厅的门口也差不多走到了,梁宋嘱咐黎彦路上注意安全,转身朝原路走去。 黎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尽是嘲讽的笑意。 真有意思,竟然拿遗产威胁他? 当他在乎那些? 阮玉京过惯了锦绣富贵的日子,适应不了普通人的生活,因而才分外在乎那些东西,于是就算一百个不情愿,他仍然笑脸迎合那个令人作呕的老男人。 黎彦却半分也不在乎。 一直以来他之所以选择隐忍不发,无非因为那个人还活着,他妈妈黎晓溪惨死在车轮底下,那个人却活得风风光光,凭什么? 走出餐厅,迎面一阵刺骨的寒风,s市今日没有下雨,头顶的黑云却一层叠着一层,看着便叫人气短胸闷。 黎彦攥了攥手里的车钥匙,唇边的笑意愈发冰冷。 那辆崭新的凯迪拉克就停在他的雷克萨斯旁边,这让黎彦意识到,阮乾似乎并不是“碰巧”来这边吃饭,他或许很早便知道黎彦会在今天下午,来这间餐厅陪客户吃饭,于是特地抽空来,假装偶遇。 真是有意思,以为这样他就会受到触动? 黎彦想干脆把车钥匙扔了,仍由过路的车将之碾成齑粉,一转念,他想起了一个更好的处理车钥匙的办法,解锁雷克萨斯坐上车,他拿出手机,找到梁思的联系方式。【来找我。】 消息还没来得及发送,手机陡地震动起来,黎彦按下接听,时隔多日,又一次听见胡远文的声音。 胡远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对黎彦说:“喂?是黎先生吗?是我啊,胡远文,上回您不是让我替你留意合适的人吗?这些天我物色到一个。” “……” 第51章 胡远文物色到的新人叫做田瑞,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beta,2-11上个月月底辞退一个不太合邢慕青眼缘的看护,这个田瑞因为长得老实,嘴巴却甜,有幸顶替进去。 邢慕青平常在吃的药,田瑞有机会接触到,这个男性beta还有一个在网上买博彩的嗜好,运气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赢十多万,差的时候连输上几十万也有可能。 财务状况据说十分不稳定,对金钱需求十分强烈。 “黎先生,您看,是我先去替您探探他的口风,还是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您,您自己去跟他接触啊?” 黎彦已经不太相信胡远文的办事能力,第一反应便是要来田瑞的联系方式,自己去联系,开口说话之前,他想起自己被人跟踪的事。 “那个女人现在什么情况?”他有些烦躁地搓了搓手指,对胡远文道:“你离开之前给她开了多少药?现在已经吃完了吗?” 胡远文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正是自己的上一个病人邢慕青,说道:“应该……还没吃完吧。” 黎彦说:“应该?” 胡远文“呃”了一声,“我这段时间,没太敢去那边走动……” 黎彦抿抿嘴唇,压下心中翻腾起的怒意,稍后道:“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就那个叫做田瑞的beta,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去接触他了,省得引人怀疑,你在那边继续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吧,到时候情况要是合适,我安排人送你离开,就这样。” 说完这句话,黎彦挂断通话,手机紧接着响了一声,是胡远文给他发来的田瑞的联系方式,黎彦把这个号码保存到通信录,心中的烦闷情绪却没有消解半分。该死。 他当初为什么会想不开,找胡远文这个没用的东西?现在事情被他搞得一团糟,黎彦还得想办法去接触田瑞。 也不知道这个叫田瑞的人靠不靠谱,要是他跟胡远文一样…… 黎彦没有进一步去深思,因为陡然意识到,这时候去做这些思考是没有意义的,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然后转过头,朝那辆崭新发亮的凯迪拉克望去。 看了一会,他重新解锁手机,将编辑完的消息发送出去,梁思守着手机等他的消息一般,立刻回:【怎么啦?出什么事情了吗?】 黎彦这时候连编辑文字短信的耐心都攒不出来了,按下语音键:【废话那么多?来就行了。】 他冷笑一声,【早点过来,有好东西给你。】 【作者有话说】 更新!后天见!ps:下一章也是纯剧情,并且没有主角出场,谨慎购买哦~ 第32章 巴隆顿山庄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黎彦没再等待梁思的回复,他把手机丢到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沿着宽阔的主街行进将近一公里,黎彦转动方向盘,朝车流如梭的高架桥面驶去。 方向却不是奔着他租住的公寓。 除了接触田瑞,黎彦的待办事项里列着另外一项更加紧迫的事情。 他车里的蓝色针剂只剩下最后一支,家里和办公室也没剩下多少,上回发现药快用完,黎彦第一时间联系郁绍元,和对方约好取药的时间。 那样重要的东西是不能假手他人的,黎彦必须自己去取。 没想到车驶到半途,他发现自己被人跟踪,虽然嘴上告诉郁绍元,跟踪自己的很可能是八卦媒体,黎彦的心里藏着若干种其他猜想。 邢慕青那女人心肠毒得很,被她发现自己的秘密,黎彦百分百死无葬身之地;阮玉京看起来对黎彦不屑一顾,本质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总公司那帮人不是什么善男和信女;阮乾就更不行了,黎彦宁愿让阮玉京发现自己的秘密,也不愿意让阮乾有机会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万般不得已之下,黎彦取消了计划。 因为害怕被跟踪,更加害怕被监视,黎彦已经很久没跟郁绍元联系,现在药剂眼见着就要见底,黎彦就算不想冒险,也不得不出这趟门。 但他还是谨慎的,开着车在路上转了接近三个小时,百分百确认没有被人跟踪,黎彦壮起胆子转动方向盘,朝最终的目的地驶去。 黎彦租住的公寓位置很好,各方面公共设施却都不算完善,租金因此只要五千出头。 下午六点多种,寒风呜呜吹着,渗透窗与墙壁的缝隙,卷进里楼道,楼道里平时就阴暗无比,这会没有人气,简直好像医院的停尸房一样。 电梯此时叮一声缓缓朝两侧打开,头顶的感应灯紧跟着亮起,黎彦迈步走出电梯,看见梁思抱着胳膊,缩在他家大门口。 omega体质羸弱,平常稍不注意便会感冒发烧、咳嗽流涕好多天,现在缩在阴暗森冷的楼道里等黎彦,一等就是接近五个小时,尽管裹得像只北极熊,他依旧冻得脸颊通红。 他却不知道什么叫做抱怨一般,一看见黎彦便欢欢喜喜地迎上来,黑亮的眼睛锁定黎彦,开口吐出一团白雾,“你回来啦?” 黎彦自从顺利取到针剂,心情便舒展几分,现在见梁思这幅模样,他心底的另外一个角落跟着松快下来。 但是没有表现出分毫。 淡淡地瞥了梁思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是知道密码吗?怎么不自己进去?外面那么冷,冻着好玩?” 一边这么说着,他将手上捧着的一只蓝白塑料箱递到梁思手里,自己抬手去开门。 第52章 梁思趁他专心去开门,低头看一眼那只塑料箱,然后假作无意地把视线移开,一边伸出两条胳膊紧紧环过那只箱子,一边声音很低地对黎彦说:“你不是说,没有你的允许,我不可以随便进去嘛?” 黎彦说:“所以你就傻愣愣站在门口挨冻?脑子坏的?” 梁思说:“那……是你说的,让我等你的嘛……” 黎彦回头看他一眼,随后像是心情很愉悦,也像是不太开心地把雷克萨斯的车钥匙丢到玄关的立柜上,迈步走进屋。 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前,他随手打开了屋里的暖气。 梁思紧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先把箱子搬到茶几上放好,然后回头去关房门,最后小跑进厨房,倒两杯热水出来,其中一杯递到黎彦面前。 “你嘴巴好像有一点干,喝点水润润吧。” 黎彦没理他,顾自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 黎彦一看见这幅模样,便知道他又在闹情绪。 相处这么久,梁思对黎彦的脾气秉性已经有所了解,在外人面前,这个人尚且能够做到情绪稳定,到了私下的环境,他要多善变有多善变。 经常上一秒他好好地跟梁思说话,下一秒他冷下脸来。 梁思不清楚他每一次闹情绪的原因,哄人的姿势已经练得十分熟练。 他屈膝在他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一边把水杯举到他唇边,哄说:“喝一点嘛,好不好?就喝一点点,现在喝水温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黎彦看他一眼,随后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水,梁思甜甜地笑起来,仿佛受到多大的奖励,又问他:“你刚刚说有东西要给我,什么东西啊?” 黎彦听见这句话,眼神陡地又冷下来,他没开口,只是朝茶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梁思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等着自己。 可是黎彦心里有气,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梁思只会更倒霉。 于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顺着黎彦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看着那只蓝白色塑料箱,问黎彦:“是这个?”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起身去看那只塑料箱,还没来得及伸手去碰,黎彦的眼神一瞬间阴沉得吓人,一把抓起塑料箱旁边的凯迪拉克车钥匙,朝着梁思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梁思下意识想要躲闪,生生抑制住了本能,黎彦还不解气似的,骂道:“是这个!八百多万的车!你的烂皮鼓还真他妈的真值钱!” 梁思感觉自己的左脸好像被擦破了皮,半张脸火辣辣地疼,他没敢伸手去摸,害怕黎彦因此变得更加生气,朝地毯上的车钥匙看去。 看清楚车钥匙的logo,他弄明白黎彦这次发火的原因。 他紧接着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想起中年男人发皱的皮肤,和带着腥臭味的舌头舔过身体的感觉,想着想着,他胃部一阵痉挛。 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 站了约莫半分钟,他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是黎彦的手机,上面显示朱丽叶的名字。 朱丽叶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联系黎彦,除非又得到阮玉京的什么指示,或者传达阮玉京的什么命令,梁思先是在黎彦的眼睛里看见茫然,紧接着便是一种梁思很少看见的小心翼翼。 他没立刻按下接听,起身朝卧室走去。 离开客厅之前,他抬起手拍了拍茶几上的塑料箱,语气不算和善地对梁思说:“别跟着傻子似的站在那里了,先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晚上我想吃牛腩,做好了喊我。” 说完这句话,他走进自己的卧室,“砰”一声关上房门。 梁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眶一阵阵发紧,他忽然很想蹲下来哭一场,但是最后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因为他心里有个猜想,十分重要,迫切需要去验证。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朝塑料箱望去。 梁思高中还没毕业,便认识了黎彦。 到现在,他跟着黎彦超过两年。 最初,梁思其实不太清楚黎彦看上他的原因,因为黎彦跟其他人不一样,即便梁思脱光了爬到他的床上,黎彦也不会表现出丝毫对他的兴趣。 反而嫌他恶心似的,命令他立刻穿好衣服。 那时梁思还短暂地担心过,黎彦是不是察觉了他接近他的真实目的,才把他留在身边? 那时他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迎来跟穆远一样的结局,或者干脆被撵走、被杀死……那样一来,他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后面他发现自己的信息素跟黎彦已故omega母亲黎晓溪的一模一样,黎彦对他虽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却存在另外一种依赖时,他放下心来。 但是黎彦这个人的戒心实在太重了,梁思和他同吃同住近两年,才因为一次意外,得知他一直以来所隐瞒的一个秘密:他依赖一种药,必须定期注射,否则情绪会出现问题。 那种药很特殊,黎彦只能从一个人那里得到。 那个人叫郁绍元,yq药业的继承人之一,六年前穆远失踪的那个晚上,梁思躲在穆远家门口的灌木丛里,看见过他。 梁思还在一闪即过的车远光灯照射下,看见黎彦的脸…… 黎彦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显得隐隐约约,梁思先按照他的吩咐,把塑料箱打开,把里面的药剂整齐码放进抽屉里。 第53章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的各个隔层,查看那里面储存的蔬菜和肉类。 黎彦想吃的牛腩家里没有,梁思顺理成章地走去玄关,拿起黎彦的车钥匙,然后他关上房门,疯了一般,跑向地下停车场。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梁思一眼看见黎彦的车,拉开车门,拔下内存卡,梁思没花多长时间,查看完黎彦这一整日的行踪,并从中找到最可疑的那一个。 那是在今天稍微晚一些时候,在回到公寓之前,黎彦没头苍蝇似的,在马路上转了3个多小时,最终去了一个叫做巴隆顿山庄的地方。 并在那里逗留超过二十分钟。巴隆顿山庄。 梁思是知道这个地方的,那是北城最负盛名的富人区之一,因为环境优越、私密性强,北城很多富豪——甚至贺殊寒这样的娱乐圈顶级明星,都在那里购置了房产。巴隆顿山庄。 穆远是不是正被关在那个地方? 一想到穆远,梁思的鼻子立刻有点发酸,眼眶发紧。 六年多没见,穆远竟然一直过着那样的日子,被扒光衣服、被用铁链拴着脖子,被像狗一样地关在铁笼子里……他甚至可能遭遇了更多,梁思都不敢细想。 他揉了揉眼睛,强忍住那些情绪,然后把内存卡插回原处,发动了车子。牛腩。 他还得给那个该死的家伙买牛腩! 混蛋、人渣、暴力怪……怎么不被牛肉噎死?!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明天见! 第33章 贺殊寒 晚霞的最后一丝余烬也烧熄时,夜色悄无声息地降临,黑色轿车在夜幕中降下车速,刹停在宴会厅门口。 入冬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风里也多出几缕萧索的寒意。姚驰安抖抖肩膀,将车门合拢,迈步走向璀璨生辉的宴会大厅。 八点过三分,这场囊括北城诸多名流的盛大庆功宴,已经在酒杯的碰撞声中、在宾客的笑语声中,无声无息地拉开帷幕。 姚驰安步入宴会厅的璀璨华光之中时,今晚宴会的主角,amz品牌ceo正举着一杯香槟,站在高处的楼阶上,作宴会开场前的最后一段致辞。 他有着一张精致而殊丽的面容,每一处都似造物主精雕细琢。为了参加晚宴,他特地定做了一套纯手工西装,内里的雪白衬衫衬得他面白似玉,眼若繁星。 脖子上一只黑色亮面领结,取代了平日里工整刻板的单色领带,于是那种高山雪莲般生人勿近的气场也稍稍远离了他,让他在矜贵出尘之余,显出几分温雅亲和的气质来。 姚驰安无声地挑了挑眉。 侍者此时端着托盘从他面前经过,姚驰安叫住对方,从对方的手中拿下一杯香槟,那之后,他便一边喝着香槟酒,一边听着顶头上司amz执行总裁的开场致辞。 阮玉京不是喜欢夸夸其谈的人,很多时候,比起说话,他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做事上,所以,他很少召开无意义的会议,也很少进行无意义的讲话。 今晚的致辞也照例简短。 五分钟不到,amz品牌创立以来的无数过往与璀璨成绩,amz品牌现状与未来发展愿景,在他的简短陈述中,徐徐铺展在宴会宾客的眼前。 讲完这次庆功宴的举办目的,他举起酒杯,祝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楼下爆发掌声与喝彩声,他仰头喝下一口香槟,笑容款款地从楼梯上下来。 姚驰安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比起跟一帮只知道名字的人虚以为蛇,他更加愿意一个人待着,所以,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跟在场的熟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便悄悄躲去了二楼的露台。 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迎面一阵凉丝丝的风,玻璃门合上,宴会厅的嘈杂也被隔绝,姚驰安拉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欣赏窗外的无边夜色。 正惬意,身侧传来响动,姚驰安转过头,见是阮玉京关上玻璃门,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姚驰安微挑眉,“今晚可是你的主场,怎么不在楼下待着?” 阮玉京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拉开姚驰安对面的一把座椅,放松脊背靠坐进去,“你呢?刚还听朱丽叶说,你爸正到处在找你呢。” 姚驰安一副【你可饶了我吧】的表情,“让他再找一会吧,结束之前我肯定下去,欸,对了,小贺呢?怎么没看见他?” “贺殊寒?”阮玉京问他,随即说道:“他来早了现场容易乱,我让他九点钟再过来,露一面就走,怎么?你跟他也很熟?” “是啊,都认识好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熟?”姚驰安随口回答,说着话,他的神情出现片刻的停顿,而后他转头朝阮玉京看来,“等等,你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他了?” “……”阮玉京眨眨眼睛。 姚驰安笑个不停,“还真是……亏他现在还记得你的救命之恩,你居然连他是谁都忘了。” “……”阮玉京又一次眨了眨眼睛。 姚驰安笑道:“高二那年,明决过生日,你还记得吗?我们都去了,在他家后院的泳池旁边玩,然后有个小孩,被其他几个大的给推进了水里…… “当时我跟明决,我们几个都只顾着自己的玩,没留意那边的动静,你又总是一个人游离在外的,当时你正好在水边,就顺手把那小孩救了。 “那几个大的找你麻烦,你以一敌三,把他们几个揍得满地找牙,等我跟明决听见动静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已经走到放狠话的环节了。 第54章 “想起来了吗?他当时还不叫贺殊寒,叫贺秀贤,他妈给取的,一股棒子味,出道后才改的。”阮玉京恍然。 难怪当初跟贺殊寒的团队接洽代言事宜时,事情会进展得那么顺利,他还以为这位大明星的团队早就对amz这个品牌有意向呢,原来有这层关系在。 但这件事情属实太小,他的确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上高中的时候浑身都是刺,受到挑衅跟人打架,几乎算得上稀松平常。 “他就是当时那个小孩?” “对,他发育晚,十四五岁看起来跟十一二岁似的,他哥又是他爹跟那个原配生的,看不惯他跟他妈,有事没事就爱带着一帮人欺负一下他。” 阮玉京听明白了,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贺家前几年搬去了南边——似乎是榕城,是吗?” “是啊,他父亲睡错了人,得罪了上面的大佬,不连夜搬走还能怎么办?等着被搞死啊?” “贺家似乎持有宫氏的一部分股份?” “没以前多了,卖出去不少,都是那件事给闹的,他老爹肠子估计都快悔青了,恨不能穿回去阉了自己才好,哈哈,剩下的那些也都握在他老爹跟那几个哥哥手里呢,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不然干嘛出来混娱乐圈呢?” 阮玉京摇摇头,“他跟那时候的差别真挺大的。” “分化成a级alpha了嘛,”姚驰安淡声道:“变化肯定大,听说一开始被不少富o看上了,想要包养,要不是明决听说了,放风声要保他,现在估计已经被哪个小o绑回家,天天玩限制级play了。” “……” “欸对了,你那个便宜弟弟呢?怎么没看见他?” 阮玉京的神色淡下去几分,浅浅喝了一口酒,“说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 阮玉京耸耸肩。 姚驰安摇摇头,无声地把目光收回去。 贺家一堆烂摊子,阮家又何尝不是?唉,都是管不好自己裤裆的alpha惹的祸啊,哪像他们家老姚,有色心归有色心,缺了一颗色胆。 虽说跟那几位雄才大略的家主相比,稍微显得窝囊了一些,可是家宅安宁啊,有什么比家宅安宁更加重要? 正这么想着,二人的身侧传来声响。 他们齐齐转过头,看见疾步走来的朱丽叶。 阮玉京看见朱丽叶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楼下的庆功宴出现什么问题,比如,尽管安保十分严格,郁绍元还是想到办法混进来,然后他冒犯了哪位omega宾客,或者跟哪位alpha宾客打起来。 他立刻站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朱丽叶停下脚步,点点头,“是,我刚刚接到贺先生助理的电话……” 阮玉京和姚驰安对视一眼,各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郁绍元跑来闹个事,充其量给到场的宾客添一个闲聊的话题,影响虽然不好,到底有限。 贺殊寒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瘦猴,现在的他,吃个饭、上个厕所,都能轻易窜上热搜。 他如果出事,并且是在赶赴庆功宴的路上出事,那么amz品牌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正面形象,自此恐怕要被蒙上一层灰翳。 “说什么?” 朱丽叶又流露为难的表情,“说他们刚才来的路上捡到一个omega,贺先生的身份您也知道,他们不好去医院,也不好直接来宴会厅这边,就只好来找我们帮忙,看能不能给想个办法。” 阮玉京:“……” 姚驰安不可思议地笑起来,“捡到一个omega?” 朱丽叶显然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点点头,“是,说车开得好好的,那个omega突然从路旁边窜出来。幸好司机反应快,当时的车速也不算快,不然他们今晚恐怕就要去警察局过夜了,明早八成还得被黑上热搜。” 姚驰安:“不是粉丝来碰瓷吧?” 朱丽叶:“他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怀疑的,可是那个omega,听说状态不太对劲,身上很多伤,神志也不太清醒,看起来就跟……就跟被人喂了那种药似的。他们不敢把人赶下车,怕真出什么事,只好一块儿带过来了,阮总,您看……” 阮玉京在他们聊天的间隙,已经想好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他们现正身处郊外的一座私人山庄,除了这处的宴会厅,山庄别处还有不少闲置的别墅。他对朱丽叶道:“联系一下山庄的负责人,让他们把最后面那幢别墅的钥匙送过来,告诉贺殊寒的助理,让他们直接把车开去那边。” 朱丽叶听明白了他的安排,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一边转身朝楼下走去。 姚驰安看向阮玉京,“去看看热闹吗?” 阮玉京低头看一眼时间,在心中默默计算城市两端的距离,和驾车所需耗费的时间,然后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更新!后天见!对了,求一求作者关注,就在文章详情页下方,作者头像旁边,好像点击关注之后,作者后续有新作品发布的话,在动态页看见提醒,谢谢大家(比心)~ 第34章 乌鸦嘴 脚下的庄园占地逾万亩,此处的宴会厅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别墅,有着不小一段距离,朱丽叶已经先一步过去,两人走出宴会厅之后,坐上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第55章 “欸,你说——” 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姚驰安忽然开口,对阮玉京道:“我们这一走,那边的宴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吧?” 黑色轿车此时减速,在一幢白色小楼跟前缓缓停下,小楼里亮着灯,窗帘的缝隙透出白亮的光,阮玉京将视线从二楼的窗口收回,头也不回地从车上下来,“你是瘟神转世吗?还是我是?” 姚驰安跟在他身后下车,闲闲说道:“这种事情可说不准哦,说不定我们俩谁今天就瘟神附体呢?” 阮玉京无语:“你怎么听起来那么期待?” 姚驰安笑起来,“期待啊,当然期待,生活太无聊了嘛,钱多得花不完,每天还有那么多漂亮omega跟在后面转,可不就盼着这些乱子,来调剂调剂生活么?唉……” “……” 二人此时走到了别墅门口,阮玉京抬手按响别墅门口的无线门铃,他回头看了姚驰安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裤兜,“行,回头我就去找你爸聊聊,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你的生活丰富起来。” 姚驰安哈哈哈地笑起来,“太恐怖了,你这个人!” 事实却证明,他们俩虽都没被瘟神俯身,却有一人实实在在是乌鸟之神在人世间的嘴替,别墅的门刚刚在他们面前打开,他们看见朱丽叶举着手机,疾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 姚驰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朱丽叶加快语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她挂断电话,朝二人看来,“刚刚安保打电话过来说,yq那位又来闹事了——” “郁绍元?”姚驰安凝眉,“不是吧,那小子有病吗?怎么还没完了?” 朱丽叶也想知道,那人到底什么毛病,为什么总是盯着她家老板?跟只没皮没脸的哈巴狗似的。 “安保还说,他这回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带了大概七八个帮手,一看就知道目的不简单。他们现在把人拦在庄园门口了,一个也没放进来,但他们也害怕真的起冲突,就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怎么办,阮总,您看……” 阮玉京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事实上,早在宴会筹备的阶段,他就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因此提前做好各方面布置。 现在庄园各个出入口都有他安排的人在把手,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普普通通一个c级alpha,也能凭借拳脚功夫,轻松撂倒一个b+级alpha。 郁绍元即便想强闯,也没那个能耐。 宴会厅门口的安保则被要求记住郁绍元的脸,只要看见那张脸,不管有没有邀请函,一律禁止进入。 “还能怎么办?先报警啊,之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告诉他们不用担心起冲突,反正先挑衅的人不是他们,就算进警局也是他们占理,万一受伤了,我们全额报销医药费,再另外补偿一笔奖金。” 朱丽叶听他这样讲,心里便有数了,她点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朱丽叶走后,姚驰安忍不住感慨道:“唉,那家伙到底什么情况啊?高中的时候不还挺正常嘛,除了稍微早熟一点,私下那什么稍微乱一点,也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怎么越长越疯了?你怎么得罪他了?怎么害得人家脸都不要了?” 阮玉京简直听不懂他这话,一边头也不回地走进别墅,一边对他道:“疯狗咬人,你问路人怎么得罪这条疯狗了?” 姚驰安一噎,随即便想起郁绍元挑衅阮玉京时,那没皮没脸的模样,“……你说得对。” “阮先生,姚先生。” 别墅的管家此时迎上前来,领着二人走进别墅一楼的会客厅,会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姚驰安粗粗一看,发现贺殊寒的经纪人张霞在,他的化妆师和司机在,他团队的其他人也在,唯独少了他身边那位beta助理,以及他本人。 张霞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起身跟二人握了握手,然后看出二人的疑惑一般,主动介绍道:“小贺他现在还在楼上呢,估计过会儿才能下来。” “怎么了?临时标记还没做完?”姚驰安随口和她开玩笑。 张霞却点头了,“是啊,那个omega的状态实在太奇怪了,小贺在车上就给他做过临时标记了,原则上来说,接下来一整晚,甚至到明天下午,他都不会再出什么状况,没想到我们还没下车,他又发热了,到了这边别墅,我们看时间差不多,就打算收拾一下去宴会现场,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发,他又出状况……现在小贺在给他做第三个临时标记呢,不知道这回又能持续多久。” 姚驰安:“……” 阮玉京:“……” 虽然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无偿救助陷入麻烦的omega已经成为当代所有有道德的alpha的共识,贺殊寒今晚的随行团队里,又只有他一个alpha,给omega做临时标记,对他来说,几乎算得上责无旁贷。 可是信息素之所以有等级上的差别,一方面原因便是高等级对低等级存在毫无疑问的压制,高等级alpha标记低等级omega,即便只是临时标记,持续时间无论如何不该只有十分钟。 反过来倒是有可能。 “那是位s级omega吗?”姚驰安合理猜测,“还是位a级?”他觉得s级的概率更大一些,毕竟贺殊寒本人信息素就达到a级。 张霞却笑了,“姚总您真是爱说笑,这世上omega都那么稀少,更别提高等级的omega,不是s级和a级,就是普普通通的c级。” 第56章 姚驰安的眉毛也拧起来。 他旋即想起朱丽叶来找他和阮玉京时,对二人说过的话:【听说状态不太对劲,身上很多伤,神志也不太清醒,看起来就跟……就跟被人喂了那种药似的。】 姚驰安“啧”了一声,摇摇头,“造孽啊。” 张霞说:“可不是嘛……” “欸对了,”姚驰安忽然又道:“小朱过来的时候,应该有带着医生?” 阮玉京做事严谨,每次举办类似宴会,尤其位置相对偏僻的那些,他都要求有专业医师到场,以备什么意外,等到宴会结束,宾客们全部离席,他们才离开。 朱丽叶跟了阮玉京这么些年,也该学会几分他的做事风格,既然先一步来了,就该提前想到各种可能,提前把事情安排好。 张霞的回答不出姚驰安所料,“带了,刚去二楼,应该过会儿就能把小贺换下来了吧。” 姚驰安听她这样说,放下心来,见阮玉京已经在沙发上落座,他跟着坐下来,接下来几个人便开始闲聊,从上次的意外代言,到接下来有可能开展的合作。 聊了约莫十多分钟,会客厅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alpha,穿一身整齐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贺殊寒额前的发丝几分湿润,身上却无一丝不该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气味,很显然,过来找经纪人会和之前,他有意清理过自己。 他朝阮玉京和姚驰安点点头,客气之中暗含几分拘谨,跟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巨星反差颇不,“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 贺殊寒私下里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姚驰安一点不意外,朝自己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会,问他:“怎么样?完事儿了吗?” 贺殊寒听见这话,神色立时变得几分微妙,过了一会说:“应该完事儿了吧——我希望完事儿了。” 姚驰安本来还有点担心,见他一副被掏空的模样,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啧啧啧……真不知道你粉丝知道了什么想法?会不会一个个不睡觉,大晚上跑出去找车撞啊?哈哈哈,要是完事儿了我们就走吧,那边的宴会还等着你贺大明星大驾光临呢。” 贺殊寒苦笑了一下,旋即站起身,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对沙发另一端的阮玉京道:“不好意思啊阮总,今晚给您添麻烦了。” 阮玉京不甚在意,“小事而已,你不用在意,驰安的担心倒是有点道理,你今晚的行程是公开的,以防万一,你们是不是需要提前留意一下明天的舆论?” 不等贺殊寒回答,经纪人张霞率先开口道:“这个您放心,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接下来的应对了。” 贺殊寒这个咖位的明星不会雇佣平庸的公关,他团队内的成员必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身经百战,比阮玉京手底下那帮人更熟悉娱乐圈的规则,也更加专业。 阮玉京听她这样讲,放下心来。 接下来一行人便朝会客厅门口走去,刚刚走出,他们在楼梯拐角处碰见一位女性beta。 beta没有腺体,不会主动散发信息素,这人身周的空气却被两种互相纠缠的信息素给填满了。 一种是沉而冽的黑雪松,一种浓郁到近乎刺鼻的热带藤蔓。 两种浓郁信息素之下,似乎还压着一缕幽香,是那种气息十分浅淡的幽香,不留神就容易忽略,阮玉京平淡一整晚的脸孔因这缕香气,而出现短暂的空白。 姚驰安的反应比他大多了,捂住自己的鼻子就往后躲去,女性beta这才意识到不对似的,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卧槽,不好意思各位,一着急就给忘了!” “这是小贺的助理,姓管,叫管唐。”张霞此时开口介绍双方认识道,旋即她望向管唐,嗔怪道:“都跟着你寒哥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冒失?” 管唐挠挠头,“实在不好意思,我主要……吴医生——就是刚刚上去那位医生,她说那个omega的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她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就让我有事就先去忙,我想着殊寒哥等会儿肯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又怕你们不等我就先走了,这才着急过来……” “那什么……要不你们还是先走吧,我先上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等收拾停当了再去找你们。”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跑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张霞朝阮玉京和姚驰安望过来,代替她朝二人致歉道:“小唐平时还是挺细心的,估计第一回碰见这样的事,给吓坏了。” 姚驰安自来都是不拘小节的,beta闻不到信息素,所以带着信息素出现在公共场合,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察觉周围的信息素逐渐淡去了,尽管心有余悸,仍然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c级信息素而已,问题不大。” 阮玉京却没有吭声,自始至终静立在原地,目光锁定管唐离开的方向,张霞:“阮总,您这是怎么了?” 阮玉京没有吭声。 静静凝望了大约五秒钟,他无视一行人注视的目光,朝二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后天见!以及,虽然很早就知道长佩不允许男男生子,但是直到前晚我才知道,这个规定不局森·晚·限于主角,担心被撤榜单,前晚紧急把宫的omega父亲、黎彦的omega的父亲,以及宫彭越的omega父亲,全部改成了omega母亲,希望不会过于影响阅读体验t_t 第57章 第35章 幽香 贺殊寒看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事,朝姚驰安看去,姚驰安知道的一点不比他多,“上去看看?” 贺殊寒说:“我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楼上却满满都是omega的信息素,进去了百分百再沾一身,到时他就没衣服换了,他又是个公众人物。 姚驰安也不想沾一身陌生的omega的信息素出现在公共场合,“那就……先等等吧。” 他们站在楼下等了约莫5-10分钟,楼上的人没下来,门口的门铃被人按响了,打开门,一个保镖模样的人从外面进来。 保镖不熟悉别墅布局,朝几人确认过阮玉京的位置,他也朝二楼的方向走去。 又过了几分钟,二楼的方向传来动静。 两道人影先后从楼上下来。 阮玉京走在最前面,身姿仍旧挺拔,神色却仿佛更加冷淡了,他身后跟着的,则是那位刚刚上楼的保镖,保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一头火焰一般的赤红色发丝,上身一件过于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一条不太合身的条纹短裤,手臂、脖颈、小腿……但凡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皆伤痕累累。 不是贺殊寒刚刚救下的omega,又是谁? “……”姚驰安和贺殊寒对视一眼。 张霞已经快步上前,“阮总?” 阮玉京仍然没有理她,肃着一张冷白面容,推开门别墅的大门,径直走出去。****金盏花庄园位于北城的南郊,周围一带少有建筑,车驶出金盏花庄园,不一会儿便驶上宽阔平整的城市道路,阮玉京上车的时候没留意,到了外面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再次落在雨来。 路灯高高地耸立,被雨雾笼出一圈黄晕般的光,雨丝却是冰冰凉凉,每一滴仿佛都带着沁透人心脾的寒意。 阮玉京正出神地凝望着那些雨丝,胸前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按下接听,他听见姚驰安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我的顶头上司,阮玉京阮先生吗?” 阮玉京眉头轻蹙,“有什么话,直说。” 姚驰安下一刻陷入暴躁,“有话直说?!你好意思让我有话直说?!你就这么走了?!庆功宴还办不办?!” “……”阮玉京少见地失语了,少时,他深深地吁出一口气,“不好意思,我……忘了。” 他低头看一眼时间,“宴会还有半小时才结束,你现在准备一下,应该来得及。” 姚驰安立刻产生不祥的预感,“喂喂喂,你想干什么啊?!” 阮玉京的语气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条缕分明,俨然已经恢复往日的从容与镇定,“我现在已经出来了,车上还带着人,回去不现实。前面的部分,姚总已经替我们应付过来了,接下来无非就是结束致辞。致辞的稿子朱丽叶那儿有备份,我让她给你发一份,你抽空背一下,到时候上去替我救个急。” 姚驰安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所以我就是块砖头呗,你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阮玉京说:“辛苦。回头给你加一星期的带薪年假。” 姚驰安彻底无语了,“真是服了你了,算了,等会儿我换个衣服就去,所以你到底什么情况啊!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那个omega你认识?” 阮玉京没有回答。 姚驰安也不是喜欢寻根问底的人,“算了,不说就不说吧,你一个母单突然对omega有兴趣也不是坏事——我本来还担心你对omega没兴趣呢!行了,那就这样吧,记得让小朱把演讲稿发我。” 阮玉京说:“嗯。谢了。” 姚驰安轻嗤,“谢什么啊,你下回要是能少给我找点事,我……” 阮玉京:“不是嫌生活不够刺激?” 姚驰安一噎,下一刻恼羞成怒,“不许别人叶公好龙啊?!就这样,我去换衣服了,挂了!” 阮玉京眼底涌现些许笑意,按下挂断。 断断续续梦呓此时打破沉寂,在昏蒙一片的车厢里响起,阮玉京转过头,看见一个座位之隔,正沉沉睡着的omega。 “……我x你大爷的烂屁股……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死变态……你给我……滚远点……王八蛋……狗屁股里爬出来的……烂狗屎玩意儿……老子……日死你全家……” 决定将omega从楼里带出来时,阮玉京还曾短暂地担心过他的健康状况,十分钟一次的高频临时标记才能压制住的汹涌发【那个】情热,真不会在路上出现什么问题吗? 结果从出发开始到现在,他的状况一直平稳,除了断断续续的梦呓,他没表现出任何不寻常,以至于,阮玉京特地问吴医生要的三支常规型omega抑制剂,至今没有派上用场。 他睡梦中念叨的那些话语,却着实让阮玉京涨了见识。 最初察觉他在梦呓时,阮玉京每个字都认真聆听,企图从中发现什么有效信息,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除了骂人,换着花样骂人,这家伙没说过半句正经话,更别提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阮玉京对学骂人可没兴趣,他将视线从omega的身上收回,朝窗外望去。 窗外,细密小雨还在持续不断地落下,冰冰凉凉的雨线落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小微弱的噪响,车厢内空气不流通,omega无意识散发的信息素也被闷在车厢里,无法散发。甜腻腻的。 也似乎只有甜腻腻的omega信息素。 第58章 别墅门口的那缕浅淡幽香,再不复出现。 “……”阮玉京眉头微凝,回头望向身后的omega。 他不是个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人,他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从来都义无反顾,这会儿他却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想法:刚才真的闻到那缕香气了吗? 还是记忆出现偏差?可是……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阮玉京想起第一回嗅见这缕幽香的场景。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十九岁那年的夏天。 那年夏天的尾巴梢上,黎彦迎来他的十五岁生日,阮乾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邀来各界名流与挚交好友。 阮玉京也受邀前往。 但黎彦的同学他都不熟悉,黎彦的朋友他都不屑于来往,便趁人不注意,独自提一瓶酒,躲去无人的露台上。 他酒量不太好,一瓶酒喝下一小半,清醒的大脑变得混沌,那阵阵袭来的凉风又吹得他心境平和,他靠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睡过去。 彻底睡熟之前,他的耳朵为他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是安静。极致的安静。 这阵安静出现之前,他的耳畔似乎盘旋着几只小蜜蜂,又或者是哪种不知名的小夏虫,嗡嗡嗡的,围着他,不断打转、不断吵嚷。 他一开始嫌那些声音吵,想把那些小虫子全部驱赶,后面时间长了,倒也慢慢适应起来。 而当他逐渐习惯那些吵闹,快要在那些声响中睡着时,那些声音又一霎消失。 周围只剩极致的安静。 他一开始只觉得奇怪,身体被倦怠感拖着,升不起丝毫去探究的心理,他的大脑却在那一霎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超能力一般,诡异的不详感骤然升起。 忽然大作的警铃激得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都快睡着了,那一刻却忽然惊醒,身体犹如打挺的鲤鱼一般,直直从沙发上弹坐起。 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就看见了宫知蓝,她跌坐在地上,满脸是血,朝他伸出手,“小京哥……” 血从她身体的每一丝缝隙朝外漫开,顺着她的下颌向下淌去,她五根手指用力地朝前伸出,朝着阮玉京发出力竭的求救,“小京哥,求你,救……救我……” 阮玉京却已经彻底呆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等人群推搡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他从怔愣中回过神。 宫知蓝……死了。 死在他们独处的情况下。 死在距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 死之前还扯着他的裤腿,拜托他救一救她。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阮玉京这些年也一直强迫自己去遗忘这些事情。 他以为他已经成功了。 直到二十多分钟前,他和姚驰安并肩朝别墅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叫管唐的女性beta疾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带来两种互相纠缠的浓郁信息素。 他那无比灵敏的鼻子,则在那两种信息素之下,捕捉到一缕极易消散的浅淡幽香。 到那一刻他才发现,人的记忆比想象更加顽固,彻底忘却比想象更加艰难,一些碎片,你以为它们已经被彻底搅碎、销毁,它们却悄无声息地潜藏在你记忆最深处,躲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静待时机,突然冒头。 阮玉京那一刻终于想起来,六年前将他从醉梦中唤醒的,并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超能力,提醒他情况不同寻常的,是宫知蓝的信息素、是压在浓郁信息素之下的血腥气,也是混合在浓重血腥气之中的诡异幽香。 【作者有话说】 刚刚才发现,本周榜单有一万五的任务,之前才更了一万二,今天加更一章,不好意思,计算失误,大家明天见! 第36章 oi 北城南郊有一处南山别墅,环境优美,安保优良,距离金盏花庄园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 路上已经提前联系过别墅的管家,一行人抵达目的地时,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以及必须的医疗设备与药物已经准备就绪。 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姓姜,给omega做完初步的身体检查之后,他走回阮玉京面前,抬起手跟阮玉京握了握,“阮先生你好,信息素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注射吗?” 处在发【那个】情期的omega,除了提前注射抑制剂,以及接受alpha的标记,也可以通过腺体注射人工合成alpha信息素的方式,来缓解发【那个】情热所带来的不适。 阮玉京掀起眼皮,朝着omega看去。 客卧里光线充足,将omega此时的情态映照得分毫毕现,相较庄园别墅小楼内的焦灼不安,他此时的状态已然恢复不少,但双颊仍然是酡红的,意识模糊不清,身体蜷缩成一团,五指抓紧身下的床单,头低着,间或发出甜腻的呻吟。 他或许仍在变着花样地骂人,声音太小了,阮玉京听不太清。 毫无疑问,贺殊寒的临时标记仍然在起效,效用却在逐渐减退,再过十分钟——或许只要五分钟,亦或三分钟、两分钟,omega将迎来新一波发【那个】情热,整个空间也将再一次被刺鼻的omega信息素占满。 阮玉京面无表情地告诉姜医生,“先抽血。” “抽血?” “对。”阮玉京神色不变,淡声道:“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姜医生拧起眉毛,心中俨然十分不解。